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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繁体出版番外二

小笨蛋 柳满坡 8570 2025-08-18 08:10:53

包棋从茶水室里接了杯温水递给坐在椅子上没精打采的小青年,温柔地询问他舒服点了吗,要不要现在就打出电话。

然后他看着对方点点头,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手机的屏保是一张照片,照着两个男人和一条狗。矮一点的男生头戴一顶大大的圣诞帽,靠在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前,正是这位小青年本人,另一个气质儒雅的高个儿男人则从身侧搂着他,和中间那条狗一道温柔地看着小青年的脸,小青年则盯着镜头灿烂地微笑,两人一狗衬着满背景的鲜花暖阳明媚温馨得像一幅画。

屏保被滑开,小青年仔细地摁着快捷键,半晌拨出了一通电话。

包棋望着萤幕上显示的“罗域”两字,恭敬地等待着。

没几秒,视讯电话就被接通了。

照片里的另一位主角出现在了萤幕中。

他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微勾的嘴角在看到小青年耷拉着眉眼时微微一顿,复又笑着道:“怎么了,晓果!”

小青年,也就是晓果,在见到罗域的那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不很快又烦恼地抿起了嘴巴。

包棋等了片刻没等到晓果应答罗域,凑过去在镜头前露出了小半张脸代为轻道:“罗先生,您好。我们刚才已经平安到达C市机场了,在正在等待拿取行李,一会儿就能去往酒店。就是之前飞机飞行的时候遇到了不小的颠簸,晚果有点被吓到了,现在还没缓过神。”

罗域像是早有所料般点了点头,转向晓果,好笑地问:“是谁天天在家里说自己最喜欢飞机!隔一段时间还吵着要去坐,现在就被吓到了!我们买的那架飞机到时候送到家里来,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它了!那我只能扔掉咯。”

晓果用了一会儿才明白罗域的意思,手里的水杯激动得一晃,险些洒了自己一身的水,亏得包棋眼明手快地接了过去。

“我没、没有不喜欢……飞机,飞机不要……扔掉。”晓果鼓起脸,着急地表达,他对飞机的感情时日久远,不是一点小小的恐惧可以随便抹杀的。

“那你怎么还害怕它!我看到你现在很不高兴的样子了。”罗域说。

晓果眨巴着眼睛,无法回答罗域柔软的质问,只能着急地嘟囔:“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怕……唔,我只有一点点害怕……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一个人坐飞机……”

晓果显而易见的忐忑罗域全看在眼里,并且深知缘由,坐飞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坐。

了。

罗域嘴角噙笑,声音又温柔了几分:“晓果哪神是一个人!我不是一直都在吗,我过两天就过去了,一大早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

从几年前把晓果接到身边生活以后,罗域和他几乎日日腻在一起,前几次罗域出差旅行也没把晓果丢下过。这回还是他们除却白天上班外第一次分离一天一夜的时间。昨晚晓果还表现得非常通情达理,可早上离家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一言不发了,只全程黏着罗域不放,腮帮子鼓起,方老师包棋他们和他说话也没精打采的,仿佛在生什么闷气一样。还是罗域和他做了好几个定时联络的约定才勉强哄出了门上机。

“等你到了酒店房间就把手机开着,我们可以一直说话,上飞机前我怎么告诉你的!想我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罗域半靠在老板椅上,耐心道。

晓果低头,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手机,眼睛近近地贴着萤幕,似乎想把罗域再看得清楚一点,脚则在锃亮的机场地板上小幅度地划来划去,仍是没有回答。

“下午不是还能看见很多风车吗!你自己说喜欢看风车的,还喜欢坐飞机,现在那么不乐意,是真的全都不喜欢了吗!”罗域语气不变,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仍是不疾不徐。

几秒后没等到晓果吱声,他作势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让包棋带你回来好不好!现在就回来!讨厌坐飞机坐别的也行,我们就还是待在家里不出去了。”

这个提议显然让晓果非常心动,眉毛还很有表现力地抬了抬,不过他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严肃地沉默了下来,看看罗域,又看看包棋,再看看罗域,一会儿又去看行李盘前站着的其他几位同事,大家之前听说晓果晕机都非常担心,有两个哥哥姐姐给他倒了水,现在还不时地转头朝他望着。

罗域见晓果在表情凝重地思考,也不打断他,等了半晌才听见对方犹豫着道:“我想看……风车,我也…喜欢飞机”

“真的喜欢吗!不害怕!”罗域怀疑。

“不怕……唔,一点点怕。”晓果诚实地说,落地后再候机厅坐了须臾,那种失重感已经被不善记忆的他遗忘得差不多了,罗域又在眼前,晓果的心似乎也被安慰了。

他的这种转变然在罗域的把控内,他笑意加深,又挑了些和话题晓果聊了起来。

一旁的包棋已经取来了行李,静静地等在几步远的地方听两人没有逻辑却流畅地对话了很久,才在罗域的示意下帮晓果把手机给收好。

挂断电话前罗域对包棋道:“小包,这两天要多辛苦你。”

包棋是生物医药专业毕业的,前两年读博的时候他所在的研究工作室忽然接到了一大笔的资助,捐赠人名字就叫“阮晓果”。

包棋多方打听,得知对方正是研究所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他的学姐——阮逸韵女士的儿子。包棋和研究所的学生与阮逸韵女士不相熟,但对她的成就耳闻已久,十分佩服,因而对阮晓果的慷慨也非常感恩。去年研究所正巧和绿野生态园有了合作,包棋去到那工作偶遇到了这位一直记挂在心的人。更惊讶于对方不仅不是他所想像的大老板或相关行业的高知分子,反而是一个年纪很小、心智有些残缺理应受到帮扶的弱者。

包棋的项目是受资助最多的,各种缘由之下,他花了些心思去了解了阮晓果其人,也慢慢探知到了背后的一些故事,当然也认识到了研究所真正的捐助人其实是阮晓果的监护人,罗域罗先生。包棋个性温和耐心,抱着感恩和心疼的态度,藉着工作之便,他时常去看望照顾晓果,一来二去,不仅得到了晓果的亲近,竟然也得到了先生的信任,近一年来没少帮罗域做事。

这不,这次“绿野生态园优秀员工年末的犒劳旅行”,晓果和其他七位同事一起得到了游玩C市奇幻世界乐园的机会,工作上表现很出色的包棋作为相关人员也得以一同前去,正好照拂晓果。

+++++

C市的奇幻乐园占地极大,刚竣工不久,近期设备才调试完毕,只有几个区域开始了试运营,周末正式开园。而近年来越来越阔绰的绿野生态园给予了他们这些员工第一批享受整片乐园区游玩的福利,晚上还能夜宿在园区相连的豪华度假区,简直把一干人等都乐翻了。

当然,据包棋所知,原来的旅行福利并没有那么好,只因那片度假区是擎朗酒店注资建设的,而绿野生态园和擎朗集团的关係也十分密切,所以……

包棋听着电话里罗先生的嘱咐,认真地一一应下,待对方满意地挂上了电话后,他和其他同事一道领着晓果上了停在机场外的豪华大巴。

手机那头的罗域望着黑下去的萤幕,片刻才放下手机。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正是U市擎朗集团的办公室,阳光从背面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洒在罗域梳得齐整的头髪上,划过鼻梁上斯文的银边眼镜,西装笔挺,气色卓然,整个人都被衬得从容优雅。

半年前罗域就已经重新开始了工作,他和晓果也从绿野生态园中搬离了出来,在附近买了一栋新房子生活。定期的体检指标显示罗域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也建议在不要过度操劳的前提下,应该进行正常的生活节奏。所以罗域每周有四天会去公司,尽量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很有规律。

这一次他原本也要跟去C市,作为主办方之一应邀参加奇幻世界的开园会,不过刚好遇上了擎朗的大年会,罗域本想让晓果也跟着晚一天,但当看见晚果对着电视里的宣传片高兴得手舞足蹈时,又改变了主意。

晓果最近迷上了风车,偏巧正式开园前会有一场小小的风车展,且着行程是晓果被评选为“绿野生态优秀员工”的奖励。罗域在奖励内容上动了点小手脚,但评道过程完全没有过干涉,生态园里也没有人知道晓果才是他们的大老板,大家通过投票把优秀员工的名额给他,那是晓果自己鼓藏业业工作努力来的结果,和罗域、和晓果的背景身家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这趟旅行对晓果来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新意义,晓果或许未必清楚,但罗域却是想珍惜的,也不希望晓果轻易错过。于是他便做出让晓果先行一天的决定,自己则参加完擎朗年会后再去到C市。

包棋刚到生态园时罗域就有调查过,没有他的放任,包棋也不食知道阮逸韵的一些内情,罗域和方老师都不能时时陪在晓果身边,平日晓果工作时,生态园能有个靠谱的人在,可以让罗域更放心一点。

晓果挂上电话后,拿了行李跟着包棋和一行生态园的同事们去到了擎朗酒店。因为是福利旅行,大家的房间都不错,包棋和晓果当然条件更好,他们得到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豪华房,晓果一间,包棋一间,待到罗域来了他再离开。经理大概被吩咐过,全程都依着晓果的习惯妥帖服务。

到达C市已经是下午了,在酒店稍作休息,晓果就被包棋他们带着去看了风车展。

罗域再度接到晓果的视讯时天已经黑了,晓果坐在半高的游览车内,背后是奇幻乐园里绚烂华美的风车和彩灯,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那方的梦幻璀璨,十分地吸引人,应该会是晓果最喜欢的场景。

可是晓果的表情却仍是郁郁的,尽管包棋各方面都万分小心,同事们对晓果也亲切热情,可向来乐天的小青年却一直情绪不高,直到打开摄影镜头重新看到罗域,晓果的笑容才又明亮了起来。

“风车好看吗!”罗域看着晓果下垂的嘴角,问。

晓果说:“好看。”

“晓果开心吗!”罗域又问。

晓果不说话了,半晌转头望向缆车的另一头,那里没有风车也没有灯光,只有一片黑暗。

罗域好奇:“在找什么!”

良久,晓果才动了动嘴巴。

罗域听见他低语了几个字。

“没有,太阳……”

罗域下午告诉他,等太阳落下升起再落下升起,阳光照满大地的时候自己就坐上飞机过去找他了,所以晓果隔一段时间就要往外头观察观察太阳的动静,比观察风车还要认真。

罗域看着晓果半张脸沐浴着缤纷的灯色,半张脸却隐在落寞的夜色中,脸上悠然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很快就会有了,晓果再有一点点耐心就好。”罗域说。

其实当下他正身处公司的大年会上,今年恰逢擎朗成立三十五周年,策划部特别租借了U市会展中心来承办这场晚会,并邀请了诸多明星增彩,场面可谓十分盛大。罗域接到来电的时候台上还有两位著名歌手正在表演,可所有员工都看见他们的老总在各方目光下,从主桌转去到了角落的一桌坐下,捧着自己的手机正和人聊起了视讯偶尔还会嫌吵地遮一遮手机麦克风。

直到二十分钟后,他才拢了拢西装,淡定地回到原位压场。

年会抽奖环节过去,达成了总裁发言任务的罗域终于起身离开,好几位高管们一路把他欢送到了停车场。

有近期新调来总公司不了解情况的人没忍住悄声询问跟着的方老师。

“罗先生家里是有小宝贝了吗?”虽然没听说老总结婚生子了,但听他先前拿着手机的预期,实在是不像对待一般情人该有的,那个耐心又宠溺的样子。

方老师笑了笑没回答。

小宝贝……应该算是大宝贝吧。

一上车,罗域就道:“把明早的机票退了,盯最近的,回去整理下就去机场。”

方老师在看见荧幕里晓果那闷闷不乐的模样就有预感,于是没有异议地查询起了当夜的红眼航班。

不过车子在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却慢了下来,只见有一男一女正明晃晃地堵在了道口。

司机本想直接越过,却听见同样发现到两人的罗域忽然开口说“等等。”

车子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罗域靠坐在椅背上朝那两人望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晚上好。”他特别亲切地说。

此时正值冬夜,对方被冻得缩着手脚,显然在原地等了不短的时间,但是他们却没想到真能见到人,而且还是罗域主动停车并主动对他们问好,毕竟双方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罗域这番作为倒让他们起了不小的戒心。

那两人对上罗域的脸,忍不住抖了抖。

还是男人先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比较有气势地说:“罗域你……你什么意思!你不归还晓果的监护权,还狮子大开头问我们要一百万补偿已经很不人道了,你那个让律师送来的财产分割协议又是什么意思!我们老家的房子是我们的,是我老娘留给我一个人的,我弟弟早死了,现在房子和晓果有什么关系!”

女人也忍不住跟着叫道:“是啊!我们大老远地跑来认亲,你一开始怀疑我们和晓果的血缘,好,我老公验了血,证明是晓果的大伯了。你又为了监护权要和我们打官司,我们穷我们弱势我们打不过你这种有钱人我们认输,可你怎么还反过来打我们家东西的主意!我们不过是想和晓果以后多保持联系,常来常往罢了!他毕竟是我们茹家的孩子,我们早解释过了,之前他住院的时候我们不是不要他,是晓果他爸早年就带着阮逸韵私奔了,多年没有音讯,他爸死的时候,我们家老太太就伤心得瘫了,我们要照顾她还来不及,那时候哪神有精力再去管晓果呢!老太太死之前天天拿着晓果的照片想这孙子念这孙子,我们和她已经够伤心的了,现在不过是要圆老人家临终前的愿望认回他难道也错了!你做人不能这么狠心啊!”

茹家两口子越说越激动,尖利的嗓音在夜晚的会展中心广场四散徘徊。

罗域则听得不疾不徐,倒是一旁的方老师难得有些不忿地皱紧了眉,这种话虽然不是第一回听,但每次都还是荒唐得忍不住想冷笑。

茹家夫妻是从年初忽然冒出来的,原因他们不愿承认,但罗域这却是门儿清。只因前几年金章落网之后,他占用晓果母亲阮逸韵的不少研究专利就又重归到了晓果妈妈的名下。罗域便以阮家父母的名字成立了一家生物医药研究工作室,和早年她的工作室合并,也就是包棋曾在的地方。有过之前的基础,又有罗域的大量注资,这几年新工作室的成就不菲,不仅专业领域出类拔萃,和其他企业合作后更形成了良好的产业链,给罗域连本带利地赚了不少,年初还作为例子上了一档财经节目。

茹家许就是那时在电视的上看见了工作室的名字,连带着想起晓果并摸了过来,想以血缘关系的牵绊分上一杯羹。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罗域,罗域当年在调查金章的时候献把阮家父母给一同查了个清楚,包括晓果爸爸曾经的家庭关系,如今又哪里会凭对方信口开河随便拿捏。

当年晓果的妈妈爸爸的确是私奔,因为茹家算他们镇上条件很不错的,晓果爸爸学历高长得好,老人不喜欢阮逸韵,嫌弃她孤苦穷困不会卖乖,父母早早得癌症双亡说不定基因还带病配不上小儿子,硬要给晓果爸爸订个别的人家。正巧晓果爸爸在U市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他便带着阮逸韵一起到了U市生活,并在那里结婚生子。

但他们并不似茹家这俩所说的不再尽孝了,面上虽不常联系,但在阮逸韵意外离开前她每季度都有寄钱回去瞻养老人,哪怕晓果爸爸很早就不在了也没有停上。有一年茹家全家到U市来玩还是阮逸韵接待照顾的,他们也在那时见过还是健康儿童的晓果。

不过茹家人待回去后继续拿钱却假装没有这个儿子儿媳,连带着晓果出事也把他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医院。那时警察打电话到家里对方托词老太太中风,老大前两年做生意失败,他们作为非直系亲属没能力也没义务抚养这个累赘,连去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任由晓果在医院自生自灭,又十年间在福利机构辗转,如今却来谈什么想念、什么血缘。

方老师没罗域老神在在,面对这俩还有脸找上门的东西越想越气,斯文人竟嗤笑着骂了句:“没脸没皮。”

这话被茹家夫妻听着自然要怒,可不等他们开嚎,罗域已经开了口。

他说话声音依旧慢悠悠的,似乎为了茹家这点龌龊伎俩生气暴躁都不值当,他心平气和地解释。

“两位对我有些误会吧,明明从你们出现开始我就非常配合了呀,你们要认晓果,我请你们去验血,让这份血脉关系变得名正言顺,不是对你们更有利吗!你们想要晓果的监护权,我大方地拱手相让,只是请律师对我这几年给予晓果的抚养费做了统计并请你们支付,虽然数额高了一点,但我的确是真金白银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茹家的孩子,小笔的金额我已经没算了,大笔的可都是有据可查的,这难道不是对你们家宝贝的重视吗!你们支付不起也不该心里有怨怼吧。”

“再说你们老家那套房子的问题,据我所知,这其实是当年晓果爸爸离家之前出资给你们母亲建造的,房产证上有老太太的名字,也有他的名字,晓果父亲不在了,晓果有份继承也没有错吧。你们现在不是因为生意败落缺钱欠债吗!我让律师给你们的房子找了买家,大家分一分各拿钱财不是很好,这点钱刚够你们付这次败诉的诉讼费,一分不差,多巧。我这处处为你们着想,你们怎么不理解呢!”

罗域语气和缓,并用遗憾的目光瞧着急得面红耳赤的两夫妻,一派的苦口婆心。

然而两夫妻被他这气定神间的模样气得几乎歇斯底里,尤其是茹家那个女人,听完便毫无形象地对着罗域开始破口大骂。这段时间她得知罗域癌症痊愈,她骂罗域天煞命硬,自己也是短命鬼,早晚要死,活着害晓果无依无靠,死了还想留晓果一个人孤孤单单,口不择言状若疯癫。

这里可是U市的黄金地段,听闻动静的保安已经从后方赶来,就在方老师示意要把这两个疯狗拖走的时候,罗域却阻止了他。

罗域毫不在意他们的辱骂,他嘴角的笑意未变,在寂夜中眸色清越澄亮,亮得甚至有些诡谲。

不管两夫妻听不听,罗域径自说着:“你们也知道前几年晓果因为溺水头脑受损,那时的短暂缺氧会引起很多机能问题,器官衰竭就是其中一项,虽然我每年都带他做体检,医生也说他现在很好,但是健康方面防患于未然总没错。你们不是想维系这份血缘吗?正好晓果也非常需要这份血缘做依靠,我是短命鬼不要紧,晓果可不行。万一以后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晓果大伯,一起留着茹家血的你可是他最好的后盾和支援啊,哦,不,其实你的孩子也可以。”罗域说“看在你们是为了晓果着急的分上我不和你们计较,我不仅不和你们计较,我还在为你们着想。”

说着他翻开一边的文件夹抽出几页纸朝着窗外疯狗递去。

“虽然监护权在我这里,但是你们说想要和晓果常来常往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这个‘健康银行’的计划你们可以看一看。”

细想一下,“健康+银行”,这名字可谓非常直观了,银行是用来储备投资的,好好养着现有资源,为以后未来做打算,至于储备的资源是什么,茹家夫妻会懂的。

茹家夫妻的确懂了,他们明明知道罗域没安好心,但还是没忍住想看他又搞什么诡计,扫了几年那纸上的内容。结果越看越不对,越看越面色越白。茹家大嫂没丈夫明白得快,她只觉材料理明确列的那些储资源——血小板、骨髓、心脏、脾脏、肾脏……等等等字眼十分血腥,等看到后头附带的那份茹家大伯的验血证明和各身体指标检查等,她的心都要凉透了,尤其还做了好几项和晓果的匹配对比。

“这什、什么东西……”茹家大伯先一步抖着唇问。

“健康银行的计划储备内容,”罗域笑容如常,可就是这份如常他让在暗夜狸更显古怪,“就像我刚才和您说的,您是茹家人,晓过也是,茹家这个血缘对晓果其实非常地重要的,以后说不定能给他帮很大的忙,常来常往很有必要。”

见两人只张着嘴巴说不出话,罗域又道:“还是没明白!没关系我稍后可以让律师亲自上门给你们解释,你们理解之后在上面签字就好,当然也不会是无偿付出,如果最后真给晓果提供了援助,无论是茹家大伯还是您儿子,既然都是一家人,你们老家那套房子也就不用给晓果了。”

本来就是他们家的房子,怎么莫名其妙还变成给他们的补偿了!而且这得付出什么恐怖的代价!茹家两口子都不敢深想,只被罗域这突如其来异想天开又无比残忍的提议搞得毛骨悚然荒唐无比。

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哪怕清楚这捐血捐器官不是罗域随便一纸合约就能拍案的,但这段时日神两人已经被罗域的不按牌理出牌吓得如同惊弓之鸟了。这种有钱有势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剑走偏锋搞些什么胁迫手段把这个协议给坐实,或许根本不要他们签名,罗域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说不准在需要的那一天就能把茹家两父子给拉上手术台悄悄地开膛破肚了,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原本想来揩点油水,结果好处没捞到,只得到一纸高额的抚养费催款单后,又丢了老家大半的房子,结果现在连身上的肉都要丢了!!

这让两人如何能转过弯来。

茹家大嫂眼前忽然浮现出她在菜市场案板上见过的肉猪,卖家一刀下去猪就缺了条舌头,一刀下去又被卸了个腿儿,白花花血糊糊的一片一片,随切随卖,予取予求,和他们的境遇莫名相似。

最重要的不是罗域有多少机率成功,而是他已经有了这个念头,一想到有个陌生人天天打着你五臓六腑的想法,想把你骨血抽干肚子掏空,谁能安得下心!

两个人知道罗域疯,要不是因为房子问题被逼急了今夜哪敢搏命来这一趟,可此刻已是越思考越害怕,越看越觉得罗域仿佛恶鬼凶神,顾不得再想和晓果有什么后续牵扯,甚至连讨饶都不敢,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离开眼前这个恐怖的人。

茹家两口子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茹家大嫂更是烫手般地将几页纸甩在地上后踉跄着边退边道:“你、你……你这个疯子、疯子!你……我……我门不要这血缘了还不行吗……我们不要认晓果了,让他和你这个疯子一起过、过一辈子把……啊啊啊……”

茹家两口子疯了,忍不佳惊惧着跑远,毫无来时不愿罢休的气势,彷佛后头有妖魔追着。罗域只静望着夜色中屁滚尿流远去的两人,没事人一般摇上了车窗。

一旁的方老师看了眼靠回椅背的罗域,吩咐司机开车。其实凭罗域的本事,要这俩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并不是难事,但这些可算不上针对性打击。当年他们对和晓果的血缘牵绊如此不屑一顾,现在罗域就要他们想起这血缘关系就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时时刻刻都别想再过安稳日子。

一切还只是开始。

想带走晓果,他们这是要挖罗域的心肝,罗域当然要同等待之。

++++

C市奇幻乐园的豪华度假酒店内,一间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刷卡打开了。

包棋被这些微的动静惊醒,起床走出去看,就见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包棋一脸意外,又很快明白什么,礼貌地点点头,小声说了句“他一晚上都醒着,应该刚刚才睡下。”

得到男人一句微笑的“我知道”后,包棋了然地退回了另一间房。

罗域待包棋离开,才小心地扭开了大卧室的门。

床头开了两盏昏黄的小灯,一个人平躺在巨大的床上,呼吸轻缓。

罗域放下行李箱,蹑手蹑脚地上前,床上的晓果两手张开放在脸颊边睡着,姿态是安稳的,但眉头却微微地蹙起。

窗帘被扯动的声响闹醒了并没有睡得太熟的晓果,他懵懵地睁开眼,一瞬间就看见几丝微光从外头映了进来。晓果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待眨了眨眼,才发现光里站了一个人。

一眼,晓果就把对方认了出来,继而绽开了惊喜的笑容。

“罗域……”晓果朝他伸出双手,迷糊地呢喃。

罗域踩着晨曦半蹲到床边,把扑到面前的人抱了个满怀。

“怎么眼睛肿肿的!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罗域和他脸贴着脸温柔地问道。

晓果的脸颊暖暖粉粉的,衬得还带了一身寒气的罗域皮肤有些冰,但晓果没躲,反而把他脖子搂得更紧。

“我要看,太阳……”晓果说,他怕睡着了太阳出来的时候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然后把罗域也给错过了。

罗域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弯起眼,脱下外套,陪着晓果一起在床上躺下。

“嗯,现在看到了吗!”

“看到了!”晓果高兴,罗域果然没有骗他,一睁开眼睛自己就看到了!

罗域对上他还有些惺忪的目光,满眼的爱,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唇,逗得晓果一边笑一边跟无尾熊似的四肢都缠到罗域身上,一夜间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青年。

对于这様深重的依赖,罗域并不感到负担,相反,他心底有着不为人知的满足,曾经他最欣赏晓果的独立和勇敢,不知何时这种想法了恶劣的转变,他喜欢见到晓果想念自己,会因为独处而不安忐因为远离自己而寡欢,这让罗域能生出自己是很重要的想法通带着对生活、对生命都更有了点感情。

晓果说见到阳光他就见到了罗域,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罗域的太阳,一直都是。

“下次你和我分开再这样睡不好可怎么办。”罗域略显无奈道。

“不要,分开!”晓果眯起眼皮,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神思蓦地清醒,响亮地叫出了声。

罗域被他逗笑了,俯下头对上他的眸子:“一天也不能吗!”

“唔,不能!”晓果把腿跨在罗域腰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竟显得有点霸道。

罗域笑了一会儿,轻抚着晓果的背,忽然转头又望了望窗帘间透出的一线天光,一头连着太阳,一头连着喧闹的人间百态。

看了良久,怀里的晓果渐渐呼吸低缓了下来,真正静心沉入了睡梦中去。

罗域微侧过头,抵着他的耳朵低喃道:“好,以后我去哪礼都会带你一起。”

茹家人骂他“短命鬼,早晚要死,活着害晓果无依无靠,死了还想留晓果一个人孤孤单单”,罗域当时没有反驳,可他心里知道,这事绝对不会发生,他活着不会对晓果放手,万一有一天他离开了,也会带着对方一起走。

当然,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很健康,罗域从来没有这样对“活着”这件事,如此充满希望,他伸手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人,闭上眼微笑地想。

作者感言

柳满坡

柳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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