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火翎峰下了一夜的雪,山头沉甸甸的坠了厚重的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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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冷的寒气被阻隔在洞府之外。靠窗的床榻上仅有一层薄被,却暖洋洋的。云梧近乎是踏进洞府的第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床榻上、垂眼捧著书的宴焱。
乌黑的发尾蜷在脚踝一侧,宴焱纤长的睫毛半垂,拓下一片平滑的阴影,指尖掠过竹简,发出细小的碎响。
察觉到云梧的出现,宴焱停下了翻动竹简的动作,抬头望向大步走来的云梧,慢腾腾的用手拢了拢肩侧的衣领,道:
“你回来了。”
他抬起脸,面上全然是信任和习以为常。
就连被云梧抱进怀里,被湿湿热热的吻拂过耳廓……这些以往让宴焱要羞恼许久的动作,如今却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亲昵。
可怜的焱焱,都被温水都煮得熟透了呢。
云梧的心脏又热又胀。是喜滋滋的,灌了蜜一般膨胀。
他垂头大手扣住宴焱的薄肩,慢吞吞的摩挲。又将人掰了过来,含住宴焱张合的唇。
层叠铺开的衣物中央,拱起的窄腰犹如雪嫩的蕊心,宴焱拽着他的发根,嘴里好似含糊的念着‘你要记着’。
可记着什么呢?云梧只听见‘系统’‘穿越’之类模糊的名词,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宴焱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叮咛也在越来越烫的温度里融化了。
*(审核明鉴!这一段什么也没有写)
照往常的经验来说,如此失控混乱的一晚,早上起来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是云梧被焱焱踹下床,二是云梧赶在自己被踹下床之前再次作恶。
这样焱焱就不会记得昨天晚上的账,只会和云梧算早上的账,白捡了一顿——这是云梧自己的逻辑。
但今天早上出现了第三种结果。
起身时怀中没有熟稔的温软;自己不是在冰冷的地板上被‘砰’的一声砸醒,也不是一醒来就可以继续抱着漂亮焱焱逞凶作恶……
温馨的小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为陌生的床。
云梧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穿着,很奇怪,材质像是里衣,衣袖和裤腿极短。云梧名门望族出身,从小习得一手好男德,自诩从来没有穿得这么暴露过。
成何体统!
云梧严肃的端详四周,确认没有外男之后才长长松了口气,转头去捞床头摺叠好的衣物。
这身倒是长袖长裤,剪裁紧身,胜在干净利落。
但云梧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眼前空间的装横极其陌生。云梧大半时间都在六界各处游历,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空间。
房间内是冷硬干脆的线条,房壁平整。榻上有一块薄而黑的方块,这会儿忽然发出细弱的嗡鸣,方块的一面亮起光,还有奇异的符文在光亮处浮现。
什么东西??
忽地,一个熟悉的、昨夜被焱焱翻来覆去念了许多次,却被云梧忽略的名词突兀的浮现在云梧脑海中。
穿越。
他穿越了。
宴焱以前也曾和云梧提到过类似的字眼,但从没有深入的交代过。唯一次敞开来和他详谈还是在昨晚。
可昨晚他在做什么呢?
云梧的表情僵住了。
他光顾着嘬吸可口的甜汁,哪里会去注意焱焱唇中吐出的究竟是正事还是呻、吟呢。
云梧深深吐了口浊气,来回踱了几步,眉梢锁紧,指尖打颤。
他要是穿越了,那焱焱怎么办?他们才刚刚成亲不久,焱焱就要成为没有丈夫的小寡夫了么?六界那样多的豺狼虎豹,焱焱又生性善良,万一被其他臭男人骗去了可怎么办呢……
云梧的唇色渐白,眉眼压低,不敢继续细想。
就在这时,一只圆滚滚的纯白球状物体从空间的一角滚落了出来。
它先是重重的砸在地上,再支棱短翅,撑起半边身体,晃动脑袋,这才锁定了眼前高大健壮的男人。
瞧着云梧生得身姿挺拓,眉眼俊锐。系统不顾自己满身的尘土,满意的看了又看,心想果然是某点龙傲天,当真是不同凡响。
它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您好,宿主,我是您的龙傲天系统!是为了辅佐您登顶这个世界的顶端,成就一番霸……”
系统的一骨碌话还没吐完,云梧却捕捉到了关键词,蹙眉打断了它的话:
“你说你是系统?”
云梧上上下下扫过圆滚滚的球体,乌瞳生寒,眉头蹙起又松开。
焱焱和自己曾提起系统陪了他许久,当时的云梧面上不显,暗地里又是一番纠结暗妒,唯恐这‘系统’也是什么觊觎焱焱的恶徒。
不过还好,‘系统’长得是挺有趣,但是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系统只觉得男人锐寒的眼神刮过自己的躯体,半晌才敛眼,满意的颔首。
系统摸不着头脑,只得继续:
“对啊,我就是系统。你之前听说过我?不过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系统微顿,压低了嗓音,着重道:“这个世界还有第二个龙傲天,如果您要成就一番大业,您就需要先干掉他!”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文不容……”系统摇头晃脑的开始吟诵。
“停。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云梧没打算听系统的长篇大论:“我只感兴趣我要怎么回去。”
云梧微顿,末了高深莫测的抬起下巴,睨了一眼系统,矜持道:
“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和你不一样,我家道侣会想我。”
系统喉头一哽,感觉像是被硬硬的狗粮之类的东西塞了满嘴,好半会儿才找回节奏,继续游说道:
“这个倒是简单。您只需要完成功成名就的任务,我们这边会帮您回去的。”
云梧颇带郁气的颔首,眉峰间是散不开的愁绪,简短交代:“尽快。”
才离开焱焱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已经很想很想焱焱了。
系统没敢耽搁时间,立刻将这个世界的背景数据发送给了云梧。
现代社会财阀林立,各个集团背后多少都沾点灰色产业和见不得人的利益纠葛。整个世界信奉社会达尔文体系,金钱至上,强者为尊。
云家本就是整个圈层中的顶尖财阀。云梧所要做的,便是利用手头上财富和资源将自己和云家推上整个食物链的最顶端。
但,如今势头最猛的可不是他云梧,而是这几年才冒出头的某位新贵。
据说这位大佬常年带着半只黑手套,出身于落魄世家,却手段狠绝。硬是在短短几年间垄断了许多重工业市场,动了不少财阀的蛋糕,可谓是嚣张至极。
云梧简单扫了几眼,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位‘新贵’就是他回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这个世界的另一位‘龙傲天’。
门外忽然传来简短的‘叩叩’声。
云梧神色恹恹的侧开一条门缝,外头的人察觉到里边的低气压,也不敢多看,只是低头道:“云少,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新贵’做事不留情面,得罪不少圈中老钱,云家也是其中一位。这一次云家举办的宴席也正是为了拉拢联盟,意图要对‘新贵’下手。
云梧换了一身笔挺的西服,由前面的管事带着下了旋转楼梯。
看到来人,觥筹交错的宴客厅静了几秒,很快有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一手举着香槟杯,一手熟络的拍上云梧的肩头。拉着他一起往宴会厅中间走。
“云总,这事就靠你了。”他客套又恭敬的笑着。云梧倒是没搭腔,任由他继续游说。
这人是某集团的董事长,这一次的合作也有他的参与。
中年男人一边热络的客套,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总啊,你说那位这一次也太过分了点。圈子里有点资历的都知道,这种项目按照惯例多多少少大家都得喝口汤。他倒是好,上马把汤全洒了,一人独吞肉。”
中年男人没明点是谁,但云梧也能猜到,他指的是那位‘新贵’。
见云梧波澜不惊的抿着杯中的香槟,面上毫无表情,中年男人不着痕迹的吞了吞喉咙,斟酌着继续道:
“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您的利益他居然也敢动,真是岂有此理……”
话都说到这里了,云梧这才慢吞吞的把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抬起眼帘,薄凉的扫过一侧的中年人。
“挡了我的路,自然别想好过。”
他抬起手,重重的拍了拍中年人的肩头,随手将杯子搁置在台吧上,转身离去。
—焱焱还在家等着他呢。
管他什么新贵旧贵的,拦着他见焱焱的绊脚石当然要斩尽杀绝。
中年男人望着云梧离远的背影,没敢拦,不住的抬手用袖口擦额角的虚汗,脸上神情却是松了口气。
云家家大业大,若是云梧开了尊口要和他们站在一边对付这位‘新贵’,那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在场不少人都明里暗里的留意着云梧的表情,见云梧说出这话,有人欢喜有人愁,无数隐秘的目光探来又散去。
但云梧毫不在意,转头接过了手下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匆匆搭在肩头。
“云少,差不多到时间了。”
黑衣保镖上前一步,低声道。
今晚本来是只有这一场宴会要开,但就在云梧下楼的前几分钟,手底下的人忽然传来了新贵的动向。
系统本来是摇头晃脑的建议云梧暂避锋芒,待时机成熟之后一举将另一位‘龙傲天’干掉。
但思念成疾的云梧却没有那么多耐心。
早一点干掉对手,他就能早一点摸上焱焱细润的腰肢,低头和焱焱诉苦。必要时他可以挤出几滴泪水,心地善良的焱焱一定会嘴硬心软的让他胡作非为。
云梧靠在轿车的后座上,半阖着眸,肌肉绷紧,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没有焱焱的世界多呆。
焱焱焱焱焱焱。
云梧侧过眼,窗外变换闪掠的霓虹灯映在他黑沉的眼底,探不清喜怒。
车内气氛一度紧绷,云梧突兀的一声打破了沉默:
“把A区围起来。”
手下坐在副驾,听到这句话,蓦地一怔,忍不住抬头透过后视镜观察云梧的面色,犹豫道:
“云少,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他们的人也都在那,我们贸然过去恐怕……”他们原本计画是埋伏大队人马在A区,云梧带人进去谈判,不会交火,那批人算是当作威慑的筹码。
可云梧这番话,分明是想要跳过虚与委蛇的交锋,直接撕破脸。
没等手下把顾虑说完,云梧敛眸,指尖不耐的轻点皮面,咬字很重:
“我说,直接围起来。”
手下立刻噤声,点了点头,低头照做。
原先的计画滴水不漏,做的很谨慎,若是步步照做,云梧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给予‘新贵’重创。
但云梧没有这个耐心了。
他开始焦躁,有关于焱焱的一切细节在他的脑海里飞掠重整。
雨点躁动的砸在车窗上,霓虹的光影逐渐模糊成道道湿痕。云梧闭上眼,脉搏鼓动不安。他带有枪茧的手遍遍抚过下腭,强行让自己剥离开愈发强烈的思念,复盘方才组织起来的计画。
今晚是新贵交易的重要节点。新贵很谨慎。云梧之前安插的内线一直探听不到具体时间,直到开始前一个小时才得到消息。
地点倒是云梧预料之中的A区,那里是新贵刚刚扶持上去的势力,其他世家不好插手。
一队人马已经在A区静候,一队则是跟着云梧一同前往A区。
雨势只增不减,一队黑色轿车安静的穿梭过路面,将城市林立的高楼甩在身后,驶向前方黑黝黝的雨帘。
“云少,我们到了。”
轿车停稳在高处的平地上,手下才敢出声提醒。
云梧闻言,迅速抽开车柜保险箱,取出里头的枪,弹出弹匣,信手放入几颗子弹,随即从车上下来,走向高处。
下方是一处低矮的方形建筑物,没有亮灯,与周遭彻亮的人造高楼格格不入。
此时,云梧手下真枪荷弹的人马已经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静谧而紧绷,唯有枪支上膛的轻响。
前阵的手下举着枪,正步步逼近大门。队伍散开一条路,云梧从他们的中间走出,示意他们先行停下,自己则是先行朝着那黑黝黝的大门走去。
系统坐不住跳了出来:
“宿主哇,咱这一下把进度条拉到百分之七十了,有点太快了吧!”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务进度完成得这么快的宿主,短翅扑腾得厉害,凑近云梧,挤眼劝说道:“我们慢慢来昂,不用这么着急的……”
云梧没理它的叽里咕噜,长腿一刻不停,冷脸上膛:
“你不急我急。”
“我老婆那么善良,那么漂亮,我要是离开他久了他会被人欺负的。”
‘砰’的一声钝响,大门被云梧踹开,铁皮门重重的落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刺啦’声。
云梧的眉头顿时皱紧。
黑黢黢的一片,没有交易的货品,没有对峙的枪口。
有的只是空地中央高悬的一盏白炽灯,以及底下被绑住手脚堵住口舌,跪在空地中央,因恐惧而浑身颤抖的男人。
他的瞳孔紧缩,额角冒汗,见到来人是云梧,被塞满巾布的口腔颤动,呜呜咽咽的大声叫了起来。
--正是云梧安插的内线。
内线大声的鸣嚎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恐惧的安静下来,睁大眼,瞳孔缓缓右移,哆嗦着瞥向抵住他右侧太阳穴的冰冷枪口。
未曾被白炽灯光笼罩的黑暗里,伸出了一只紧叩着枪柄、被黑色手套包着的手。
云梧反射性的将枪口对准了来人,死死盯住暗中的轮廓。
一只红底皮鞋从暗中缓缓踩了出来。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刺红的血水从内线的头颅飞溅而出,落在那张浸润在灯光中的美人面上。
白色的光照着他的半边侧脸,下巴上有斑点的红色血迹,湿热的,离唇不远,像胭脂。唇角半提不笑的,正好整以暇的瞧着眼前呆愣的云梧。
开枪打死内线的不是别人。
正是云梧口中漂亮又生性良善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