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正埋头喝着美味的泡面汤,身旁忽然有一对穿着防风衣的情侣凑过来，“请问是‘长离’选手吗？”
“咳咳咳……”十分注重个人形象的凤神大人差点被蔬菜包呛死，低着头快速擦拭嘴角,确认衣服上没沾到油渍这才微笑抬头,生怕和粉丝见面的形象不够完美。
付邀今也抬起头，正对上其中一个妹子的视线,只听她惊讶地吸了一口气：“重睛？！”
“重睛？”男生正低头在口袋里找着笔,听到女朋友惊喜的呼喊声转过头，瞬间高兴得狂喜乱舞,“我的妈,重睛大神,天呐,我也是玩狙击手的，天呐……”
女生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心脏，“我们下午还在酒店里看你们直播,没想到晚上能亲眼看到你们……”
两名死忠粉激动不已,和偶像们拍了合照,又要到签名,还依依不舍地盯着陆离和付邀今望,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复合了吗？”
“还是根本就没分过手？”
“网络上果然都是谣言，不可信。”
“二位感情看起来分明超级好。”
付邀今和陆离抬眸对视,禁不住相视一笑。
“复合不复合的，”陆离摆摆手，“看他表现。”
“嘴角有辣椒油没擦干净。”付邀今卷起一叉子面条，声音不大，但攻击性极强。陆离当即快速擦拭嘴角,“该死，不会拍到照片里了吧？”
擦了半天什么也没擦出来，陆离这才意识到被耍了，怒而抄起一旁桌上的水枪滋付邀今一脸。
两名粉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内心感慨：感情真好……
……
吃完美味泡面，两只小鸟又踏上了半死不活的登山之行。
等爬完三分之二的时候，他们分别已经吃了三根烤肠、一桶泡面、两瓶水、一根糖葫芦、一碗豆腐脑、一根烤玉米、一个肉夹馍……
目前正在排队买炸鸡腿吃。
付邀今刚拎着塑料袋返回，半途一名店员追了出来，兴奋地问：“是重睛吗？我是你的十年老粉，能不能合个影？”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个拄拐长发老人晃晃悠悠地飘过来，伸手就要拿袋子里的鸡腿吃。
“啊——长离！！”
今夜又多了一个圆梦的粉丝。
拿到三人合照，店员喜笑颜开，他晃晃手机：“我知道规矩的，不会发布到网上去，会保密的。”
那倒不用。付邀今心想。有人巴不得你立刻发到网上，最好天亮前就传得沸沸扬扬，挂热搜上三天下不来的那种……
时间来到凌晨4点。
付邀今在来的飞机上睡过一觉，困倒不困，就是两条腿不听使唤。
回去一定要加强锻炼，他下定决心。
前两个月他都用来熟悉赖以为生的夜幕之战游戏，避免昔日电竞选手一朝变为下饭主播。
幸而虚构身份加了一些肌肉记忆，付邀今又作弊动用了少许重明鸟神力，这些天直播才成功打出了一名因伤退役的电竞选手应有的游戏操作。
“天要亮了。”陆离抬起头，“好像赶不上在山顶看日出了。”
“别日出不日出的了。”付邀今咽下一口水，“你就想待会我们还得爬下去。”
“……”陆离不想活了。
“我们当初为什么非要在山顶相遇？”
“你问我？”陆离拄着拐杖半身不遂，“当初我是听到你的叫声跟着寻过来的，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想不开待在山顶？”
“因为我是鸟啊。”付邀今为自己辩驳，“鸟不待在山顶，难道钻洞吗？”
“那么多矮的山你不待，你跑这儿来。”陆离恨恨地喘了口气，倏然改道从台阶转到一旁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奥尔良风味的鸡腿，“你就是，”他咬下流着汁水的皮肉，“有问题。”
付邀今也跟着坐在石阶上吃起了鸡腿。他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台阶，一同夜爬的游客，两侧亮着灯的店铺……
他没有未化形时期的记忆，也不会因为故地重游就回闪回什么画面，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以后留下的回忆也只会是和陆离笑闹着一步一步爬上山的沿途经历。
何其幸运，他于山峰之上的一声鸣叫，竟然吸引得九重天之外的凤凰破开时空而至。
又是两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两只鸟历经7个半小时终于成功登顶，沐浴着朝阳的曦光，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无处落脚，意思意思拍照发了个朋友圈就赶紧从山顶下来，开始按照管理员屏幕的提示寻找二人准确相遇地点。
十分钟后，屏幕亮起绿光，指引箭头不动了，终点落在一个伪装为树墩子的垃圾桶上面，旁边还竖了个文明标语牌：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陆离撩起袖子就要把垃圾桶带标识牌连根给端了。
被付邀今死死拦住：“算了算了，凤神，景区也不容易……”
关键时刻，还得是日新月异的当代科学技术发挥作用，P掉了双人合照里的垃圾桶，以及身后抢戏的大爷大妈，成图陆离勉强满意，也算是故地重游，重温旧梦。
“你说实话，你当年究竟都做了什么？”付邀今仍旧不相信他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偷人宝石的坏鸟，“是不是揍我了？”
“天可怜见。”陆离就差对天发誓，“我什么也没做，我好心好意跑来拯救同族，结果扒开草丛看见一只公鸡。”
“然后呢？”
“然后你上来就啄我。”陆离义正辞严，“特别过分。”
付邀今感觉他这辈子是无法得知真相了，“那我给你道歉？”
“道歉就免了。”陆离坐在长椅上舒展双腿，“等会背我下去就行。”
“我看你是活腻了，想我们一起死在这。”
“活腻了，怎么可能？”陆离抬手轻轻戳了下付邀今的胸膛，“我现在可惜命了。毕竟有你这家伙在，我要是哪天不在了，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哪放心得下。”
温暖的旭日之下，付邀今柔和了眉眼：“陆离……”
“你肯定守寡第二天就在我葬礼上和别的鸟眉来眼去，不守鸟德。”
付邀今冷硬了眉眼：“姓陆的。”
“所以……”陆离垂下双眸，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活得很久很久，陪你很久很久，久到你看到我都厌烦。你的担忧我可以理解，日后也会注意，但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我的承诺。”
他张开五指，掌心躺着一根凤凰羽，羽毛细绒好似跳动的火焰，在手中灼灼燃烧。
陆离凝视着这根羽毛，嗓音越来越轻盈缥缈：“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哪一天我也像那些重生者一样，意外重来一次，我还能那么巧合地遇到你，让你机缘巧合得到一根续命百年的凤凰羽吗？恐怕很难了。我已经忘却了时间、地点，忘却了我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可但凡世界线产生半厘米偏差，你都会因此消失……想到哪里，明知道是杞人忧天，我也会忍不住后怕。”
他叹了口气，握紧拳头，再展开的时候，凤凰羽已经变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我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想将它赠予你。我希望你的藏品里全都与我相关，也希望你永远拥有我的一百年。付邀今，你愿意收下这枚凤凰羽吗？”
付邀今安静地注视着这枚红宝石，不久，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那么礼尚往来？”他拇指与食指轻捻，指间便多了一根极为漂亮的红色金边重明鸟羽，羽身修长，细看在阳光下流转着霓虹般的缤纷斑泽。
“我的羽毛没什么功效，顶多在你下次涅槃的时候，装点你的巢穴。”付邀今微笑着说，“还望凤神不要嫌弃。”
陆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拿着红宝石晃了晃，“成交。那么，你想要把它做成什么首饰？项链，手链？我觉得耳钉也不错……”
付邀今没有说话，他握住陆离的手腕，倾身靠近，在陆离的目光注视下将这枚红宝石抵住自己的眼瞳，随即轻飘飘的一个眨眼，眼睫扫过陆离的手指，等到再抬眼时，金色的重瞳外弧晕开一层美丽的绯红色。
他将凤凰羽熔入了自己的重瞳。
陆离呼吸发紧，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对渐变金红的重瞳。
与此同时，付邀今将他的尾羽按在陆离胸口，随着细碎的亮色粉尘簌簌飘落，陆离低下头，扯开衣领就看见心脏位置处多出了一枚颜色鲜艳的殷红小痣。
“喜欢吗？”付邀今问。
“喜欢。”陆离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但这根羽毛变小红痣了，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我还想要一根，你再给我一根。”
付邀今移开视线：“没有了，就这一根。”
“啧，快点，再来一根。”
“真没了。”
只有最长、最艳、最完美的尾羽会用于求偶，哪有什么第二根。
陆离皱眉：“小气。”
“说谁呢？”
“说你。我连珍贵的凤凰羽都给了你两根，你倒好，要个破尾巴毛居然推三阻四。”
“再废话，你胸口这一根也还给我。”
“你竟然敢凶我？有本事把当初吃我的那一百年还回来！”
……
对骂了好一会没有任何意义的口水话，陆离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瘫在长椅上装死。
付邀今去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他冰镇的那瓶，“歇够了吗，什么时候下山？”
“等一会。”
“等多久？”
“等……”
等脸颊的热度散去，等狂跳的心脏平复，等你主动来牵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