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煦耳蜗植入效果远超预期,恢复良好,回国前最后一次测试结果出来,方离就悄悄湿了眼眶。命运这个坏蛋,总算是对梁明煦有一些垂怜,从此以后他终于能过上非常趋近于普通人的生活了。
不过,梁明煦不喜欢示弱,有的时候也会有些小小的傲娇,不愿意方离对他“怜悯”,方离早就知道了。
所以在他恢复期,方离总是对他有求必应,陪他去做所有以前只能一个人做事。
去花鸟市场看鸟,因为养不了所以只逗不买,目的是要搞清楚谭高飞所说的“鹦鹉可以陪聊”到底是怎么回事,惹得老板白眼,非要方离替他这个男朋友出头。
去楼下大爷煎饼摊光顾,不巧遇上大爷儿子摆摊。 “手艺欠佳”摊主和“有毛病很挑剔”顾客两看生厌,方离身为男朋友,不得不好脾气地拉着他排队。
去母校闲逛,正好遇见某人博导,对方就其“半路退学”一事恨铁不成钢严厉批评。虽然某人罕见地没有还嘴,模样乖顺,但男朋友方离也得站着陪他一起挨训。
去河边散步,骑自行车,去音乐公园,声音博物馆,也去GNT本部见那些讨厌,喜欢的同事,见到视频会议里总和梁明煦呛声,贬低梁明煦主会人。
那人果然面目可憎,也依然阴阳怪气,这一次不等梁明煦开口,方离便说:“不好意思,梁明煦还在休假。他现在是恢复期,这么重要时期我不想他还二十四小时记挂工作。”
那人不满地打量方离一番:“你是哪位?”
方离:“他的男朋友。”
那人想起了什么:“……和他一起去南极那个?”
方离点点头:“是的。”
虽然当时在会议上方离是读梁明煦写的稿,但那段发言依然让对方记忆犹新。
方离补刀:“不瞒您说,我现在其实也很支持他辞职。”
梁明煦表情淡淡,站在方离身边,只是牵着他的手,很乖的模样。
听了这话,那人露出像吞了一只苍蝇表情。
等他走,方离才问梁明煦:“解气了吗?”
梁明煦装起来:“还好吧。”
心里爽翻。
方离早就收拾好了心疼,故意问他:“梁明煦,方老师我大发慈悲,可以再在回国前满足满足你,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想实现愿望,都一次性提出来吧。”
“什么都可以?”梁明煦垂眸问。
“嗯嗯。”方离有些不敢和他对视,眼神游移,脑子里已经想歪了,“别太过分。”
梁明煦:“好的。”
除了陪梁明煦去感受曾经一个人的日常,做那个能无条件“保护”他的人,方离这些天在那方面的底线也一降再降。
说实话,他几乎想不出梁明煦还能干出些什么了。
不过,方离虽然放了话,但梁明煦想要什么却一直都没提。
回国前一周他们在谭家聚会,有次方离偶然经过小客厅,看见谭医生和高阿姨在翻一本册子小声讨论着什么,看到方离,高阿姨就把册子收起来了。
方离以为他们在说家事,自然不会打扰,也没有多问,倒是被高阿姨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我听说你小时候有一位姑妈照顾你,现在还有联系吗?”
“很少。”方离说,“有几次过年时,我给他们寄过礼品。”
正好奇高阿姨为什么问这个,高阿姨便道:“我和谭叔叔每年都会买些这边的特产给亲戚朋友,想问问需不需要顺便帮你计划一些。”
现在计划过年礼品有些太早了吧!
方离礼貌地说:“谢谢您。我现在还不清楚,如果我需要的时候再来麻烦您和谭医生。”
高阿姨笑眯眯:“小方真客气。”
这原本只是一个插曲,但晚餐前谭高雅拿着册子神神秘秘地跑来:“方离快看,你觉得哪一个布置比较好?”
那是一本精美的婚礼策划案,地点是在利美庄园,时间有两个供选择,分别是在下一年三月和七月。一个是最近最快的档期,一个是教师专享暑假。
也就是直到那时,方离才知道梁明煦居然已经在计划他们的婚礼。
心扑通扑通跳着,方离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整个策划以白色调为主,高雅,纯洁,大到日期选择,场地布置,行程安排,细到嘉宾名单。
方离站在阳台上,人生中似乎从没有任何一个瞬间像现在这样庄严,慎重。
未来在具象化,有人将他捧在掌心,超越生命之重,要和他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家庭,共度一生。
楼下传来汽车声音,谭高飞车停下。梁明煦和谭高飞去参加了一个活动,一身正装从副驾驶出来,肩宽腿长,显得英气逼人。他站在橡树树荫下抬起头,看向方离。
仿佛婚礼提前,方离心跳得更快了,连忙冲梁明煦笑了笑。
然后合上策划案,抓着谭高雅道:“先不要告诉他们你给我看册子,可以吗?”
谭高雅问:“为什么?他们总争论要用什么花什么纱,还不让我告诉你,我觉得你自己可以决定呀。”
方离说:“可能梁明煦有自己的考虑。”
谭高雅明白了,倒吸一口气捂住嘴:“明煦哥哥是不是还没有跟你求婚?”
方离点点头。
谭高雅感觉自己坏了事,有点想哭。
方离温和微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提前知道。”
原来这就是梁明煦还想在回国前干的事。难怪方离总觉得他神神秘秘,时不时地消失,有次还发现梁明煦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原来是在练习。
可是接下来几天,梁明煦都迟迟没有动作。方离从得知计划以后的悸动,慌乱,到期待,好奇。
如果梁明煦求婚,方离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虽然这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敢想过的事,尤其是经历了前一段恋爱之后,他更倾向于放慢脚步。
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是呈倍速状态发展的。
梁明煦爱太浓烈,方离已被稳稳抓住,再也不会迷失了。
出发的前一晚,方离已开始焦虑。
他们外面用完餐,沿着小广场散步。夕阳西下,喷泉水熠熠生辉,人们嬉笑着,一对中年夫妇牵着狗路过,停下来自然地接了个吻。
余光扫到广场旁的一家首饰店,方离忽然下定了决心。
“梁明煦。”方离说,“我想吃冰淇淋。”
梁明煦:“?”
刚才饭后甜点上来,方离说吃不下了。
方离指了下不远处手拿甜筒小孩:“哥哥,给我买。”
方老师撒娇太硬,但是很勾引人。
梁明煦眸色流动,怎么可能拒绝:“那你在这等我。要什么口味?”
方离说:“草莓。”
还亲了梁明煦一下。
等梁明煦顶着个高冷脸晕头转向走远了,方离忙奔进首饰店,着魔一样看向柜台里,嘴里念着:“要贵的,要好的……”
不能因为买得便宜而显得轻浮,即使他知道买什么梁明煦都会喜欢,但是这可是结婚戒指!
时间太紧,方离扫描般扫视玻璃橱窗,目光忽然被一对银戒吸引。手动锻造,开口设计,复古花纹上镶嵌着红宝石,说实话作为银戒指它们的价格并不便宜,也不是店里最贵的,可是方离一眼就相中了它们。
“您的眼光很好,这对戒指是一百多年前打造的,出自著名诗人维安之手,宝石是他的丈夫在一个拍卖会上拍给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他们的婚姻十分美满。后来这对戒指曾在X国博物馆待过一段时间,也是因为动-乱才流落出来。”店主介绍道,“作为古董戒指,男男对戒其实非常少见,用来做情侣戒指很合适。”
大概每一对古董戒指后面都有一个唯美故事,方离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揣着戒指盒走出来,梁明煦正好回来,方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两个人分食了一个甜筒。
一直到第二天上了飞机,方离还在思考。
我买的戒指够好吗。
他会喜欢吗。
这么仓促,配得上他吗。
梁明煦戴着眼罩睡觉,察觉方离在看自己,他掀开眼罩:“你再看我就要硬了。”
方离:“……”
不愧是你。刚刚还说这噪音让耳朵有点不舒服,现在就能口嗨了。
两人座位之间有个挡板,座位上升就连接起来拼成双人床,在此之前,身为社畜方离从没坐过这样的飞机。
方离还掀开自己的被子,说:“你过来。”
梁明煦钻了进来,手轻轻地揽着方离的腰,其实他就是嘴上站点便宜,实际上不管私底下多嬴荡,在非私人空间他始终保持良好的距离。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压低嗓音问。
方离没回答,手在被子底下动,脸很红,澄澈的眼睛闪闪发亮。
梁明煦马上产生了一些不健康的联想。
没过一会儿,他感觉手指被方离拉过去,无名指被套上一个温热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昏暗的光线中彼此对视。
万米高空之上,爱意于小小的空间里流淌。
“你看到册子。”
“你看看喜欢吗。”
两人同时开口,都是红了脸,忍不住相视而笑。
“嗯,我看见册子。”方离诚实地说,“策划案里选的七月很好,天气会很棒,草会很绿,时间也合适。”
梁明煦脸热得厉害,缓缓拿出手,默默端详无名指上戒指。
他的手指很长,很色,一直很戳方离的审美,戴上这枚戒指显得更加漂亮,简直能挑动得方离心怦怦乱跳。
“时间太紧了我的选择有限。可能没有你选的好,但这一对可以当情侣戒指。”方离补充,“我想告诉你,我愿意,你不求婚也没关系。这是我对你的心意。”
没有真正为梁明煦做过什么,方离想要主动一次。
梁明煦抬眸,眼眶竟然已经红得不像话:“方离,你是在抢先向我求婚?”
方离很羞涩,但也很坚定:“是,我向你求婚。你要不要答应?”
“我答应。”梁明煦答得特别快。
闭了闭眼,做了深呼吸,又才迫不及待道,“给我看看你的。”
方离摸出来口袋里的另一枚,同样被捂得很热。
梁明煦立刻接过来,抓住方离的左手名指,很慢地很慎重把戒指推了进去。
他颤抖着吻方离的手指。
“你选的戒指很好,比我选的所有的都要好。我很喜欢。”
“我爱你。”
像要掏空自己,掏出灵魂深处颤动的真心,一次次向爱的人告白。
他顿了顿,用额头抵着方离的额头,又说了一次:“方离,我爱你。”
我行我素,又争又抢,难以共情他人……但纵使他有再不得的精神状态,其实也会患得患失。
求婚已经策划了好几次,甚至精确到他在方离面前下跪姿势和时机,却总怕给方离的不够完美,被谭高飞笑话是胆小鬼。
因为这件事太重,而梁明煦太想要。
舷窗外云层拂过,星星闪亮,光线明灭。
方离柔软的嘴唇贴上来,吻了梁明煦,像和梁明煦共织一个甜美梦。
他轻声地回答了梁明煦的话。
“我也爱你。”
*
那一年七月的浪漫婚礼,尽管两人都已足够低调,但多年后仍然在朋友们的话题中被津津乐道,充满溢美之词。蜜月推迟到第二年一月,正值方老师寒假,他们飞去了圣彼得堡。
曾经计划的好的家庭出游没能成行,成为方离心中最大的遗憾,但是有梁明煦在,那些方家曾憧憬过的目的地都被他们一一打卡实现。
他们去了摩尔曼斯克,跟着极光猎人追光,看到了在南极没有见到极光,在暖气坏掉的车子里冻得瑟瑟发抖,在雪地里分享一杯热咖啡。
同年四月,方离在学校附近捡到了一窝流浪猫,梁明煦和他一起动员身边的人领养,成功将它们送去了四个不同家庭,留下来一只最丑最胖的给梨子作伴,取名嘟嘟。
梨子和小猫相处得很好,会给嘟嘟梳毛,允许嘟嘟时刻跟在它的身后。
方离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如果家里只有梁明煦一个人的话,他居然会用英文和两只猫说话。
但方离没有拆穿。
两年后,李安安小学毕业,两人带着她又进行了一次旅行,这次他们选择的国内,去看了沙漠,看了草原。
“和你们在一起太好玩啦。”李安安兴奋总结,“下次你们去哪里呀,能不能又带上我?”
梁明煦瞥她一眼:“想得美。”
电灯泡,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方离笑:“我们也没想好,安安有推荐吗?”
“非洲?坦桑尼亚?”李安安说,“我想看动物大迁徙。”
方离有点心动。
梁明煦道:“我给你钱,请你和同学一起去看动物大迁徙。”
李安安:“舅舅!”
梁明煦:“叫小舅妈也没用。”
方离离他们远远,翻看林夏果发来的男友信息。大厂工作,海龟,名校毕业,两次恋爱史。看了一眼年纪和学校名称,经过她同意后转手发给谭高飞。
“嚯,这小子以前是个人物,可以试着交往一下。”谭高飞说,“怎么认识的?”
方离回忆:“蛋糕店?”
林夏果订奇葩蛋糕那天,碰到对方刚分手,定了一个讽刺蛋糕送给劈腿前女友。
“哎哟,不错不错,你们都是大团圆结局。”谭高飞说,“我那个她在哪儿呢?凭什么梁明煦运气那么好,分开十几年还能追到你,他何德何能,竟然还能被你抢先求婚?”
这件事让谭高飞喊了大半年的凭什么,直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地酸一下。好友美满恋情刺激他考虑继续相亲。
毕竟事业忙成狗了,哪有空认识新的人呢。
但天意弄人,两个月后,GNT被一家小企业告上法庭,谭高飞对对方的年轻女律师一见钟情。这次他不嫌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整天缠着李茹学习如何和律师聊天。两地有时差,李茹被他烦得晚上一闭眼就是抓紧时间关机。
将手里那帮小崽子送去七年级后,方离正式辞职,选择回校读研。
梁明煦也提出调职,他不愿意和方离异地,放下一切奔赴方离身边。
那一年同届校友会,方离隔着人群见到了故人。五年不见,除了银行卡上逐步累积的数字和请林夏果交回欠条,两人已是完全的陌路人。
彼此见到,对方讶然,想追上来询问方离是否单身,但方离已平淡地移开视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体育场看台上,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场地里有一群男生在打篮球,方离手里拿着一瓶水经过他们,走向他,和他并排坐下说话。
“今天布置了新课题,有些资料查不到。”方离露出梨涡,模样青葱,像回到了大学时代,“梁博士帮帮我。”
梁明煦高冷道:“可以,只是需要你再给一些好处。”
方离:“。”
最近忙着学业,确实有点忽略梁娇娇。
但想起来前几天被某人软磨硬泡给“好处”事,方离感觉脸上有点热,咕嘟咕嘟开始喝水。
梁明煦却说:“宝宝,陪我再去一次南极吧。”
方离问:“去干嘛。”
上次有些登陆点梁明煦错过了。
他牵过方离戴婚戒手:“不干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在地球上每一个地方吻你。”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