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鸣出门上工，却未像往常一样把无名指上的指环挂回颈间。
沈言以为他忘了，好心提醒却挨了记白眼。
“我就戴着了，不行吗？”
沈言不明所以，靠在门边歪头装乖，“我惹你啦？”
顾鸣瘪了瘪嘴，两步上前扯着沈言的衣领接吻。沈言顺势搂住顾鸣的腰热烈回应，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疑问：这是又给人“秀恩爱”刺激到了？
“我就是想戴着出门。”
亲吻暂歇，顾鸣喘匀一口气、抵在沈言唇边回话，像是赌气抗议、又像在撒娇恳请。
沈言皱起眉头又弯着嘴角，“这可是在公布婚讯。”
今天是《时刻》的首映礼，顾鸣理所当然是聚焦中心。
以他当前的事业发展，也算时刻都站在风口浪尖。
“或者换个时间？”想到顾鸣始终对无法“公开关系”这件事耿耿于怀，沈言提议说道。
顾鸣不答话，仍然揪着沈言的衣领，情深切切、又带点儿威胁意味的看着他。
“......”僵持十数秒，沈言妥协让步。他固然是对“公开关系”与否毫不在意，且客观来讲“不公开”对顾鸣才最有利，但客观有利是一回事，顾鸣喜不喜欢就是另一回事了。沈言举起三指以表忠心，“无条件支持。”
顾鸣扬了扬下巴眉开眼笑，“相信我，这不是为了你。”
“是。”
“没有牺牲，不是冲动，更不会乱来。我不是偶像，结个婚问题不大。”
“好。”
“出柜有点麻烦，也不能抢了电影的风头，以后再找机会。”
“噗......”
“笑什么笑，我想好久的！”
“......哦。”
顾鸣扑上去搂紧沈言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道，“然后，你计划下婚礼？”
“？”
“跑完宣传我就有空，我已经跟公司谈好了，两个月。所以蜜月也给我安排上，不带小孩儿啊，也不带家长。我们可以先在家住两周，我想Lisa了，也想爸爸妈妈。”
沈言抱着顾鸣的肩膀把人拉开，无话注视良久，“你都请好假了？”
顾鸣露出得意神采，“我硬生生从二十天谈到两个月的，是不是很厉害！”
“......”
“不过最近就忙一点，筹备的事都得你来，反正我喜欢什么你都知道。”顾鸣抬起手去掐沈言的脸，“好感动啊？话都不说了！”
沈言任由摆弄，坦言答道，“不知道说什么。”
顾鸣笑了笑，“那你就想想，婚礼上再说。”
“好。”
他们注册结婚已快两年，却一直没找到时间补上仪式。
这个仪式重要吗？
是的。
但并不因为“结婚当然要有婚礼”这样的约定俗成，而因为这是能讨顾鸣欢心的事情。
对沈言来讲，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事实上他已有在做准备，原计划是赶在两周年纪念前把顾鸣“绑”回家，一个星期差不多，三天勉强也够。
现在，他们有两个月。
沈言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感想，当然是有莫大的惊喜感动，可还有种被抢了功劳的不甘。又因为这种幼稚的不甘，而觉得荒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言自嘲。
送顾鸣上车后，沈言回到家拿着铅笔坐在空白画板前发呆。
食光两家门店都已在成熟的经营轨道上，年初开拓的线上销售也进展不错。信息时代的好处就是大部分工作都能通过网络沟通推进，沈言比以往更少去餐厅，严格来讲，是基本就不出门。
不愿与外人接触，这差不多是前年出现的“新症状”。
沈言为此去见过frank，最终结论居然说是一种好转，大意是指他已经在尝试面对和接受，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一味的压抑克服。讲得挺玄的，甚至有那么点儿“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意思。沈言不确定自己现在算是更正常了还是更不正常了，但的确是过得轻松许多，顾鸣也很高兴。
而只要顾鸣高兴，正常或者不正常，沈言都不觉得有多大问题。
几小时后，沈言的手机开始疯响。
沈言猜是欧阳打来，也猜到是什么原因。他看了眼屏幕确认结果，就关掉铃声丢开手机。他忍不住笑起来，对着仍然空无一物的画板笑得不可自抑。
像个不可理喻的怪小孩，也像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他笑着笑着忽然又站起来扔掉铅笔，打开电脑点进微博，连搜索也不必就看到《时刻》首映礼后“顾少公布婚讯”的采访视频——
“是，我结婚了。”
顾鸣站在镜头中央，在频率惊人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包围下悠然从容。
近来已有不少媒体把他和谢徐谦放在一起写文章，说他颇有几分“谢生风采”，说他或将成为冯禾捧出的第三位金像影帝，还说他兴许就是下一个“时代传奇”。
顾鸣语调轻快的回答着记者的提问，字句都聪明，既有诚意又有余地。
“他是圈外人，我初恋，是追了好多年才追到的。”
“他什么都好啊，就是特别认生，完全没法出镜的。所以拜托各位媒体朋友多给点空间，千万别吓到他。”
“介绍给你们认识？他都跟我结婚两年了，还怎么介绍给你们认识？没机会的，快都别想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偶像派嘛，结婚怎么敢讲的？可今天早上忽然发现我好像误会自己了，所以就讲咯。不为我高兴吗？要说恭喜才有红包的，不说我就斗拿回去啦！”
镜头一转就真有工作人员拿了红包和伴手礼来发，采访内容到此为止。画面跳转成顾鸣无名指上婚戒的特写，以及他刚刚发在ins上的动态。
他写了一句话：已婚，属实。配图是当年去柏林时，沈言给他拍的照片。就是一直被沈言拿来当他来电显示的那张，只照片边角多加了行字：from my love.
仓促剪辑的视频并未顾及多少美感，只重点突出和放大了相关细节，并贴上线索结论，绘声绘色的推断出顾鸣未曾直言的“恋情始末”。
沈言没往后看，只拖回采访部分反复循环，最后定格在顾鸣ins动态的画面上。
他不再笑了，反而是焦躁起来。他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就跑去卧室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原本就内容无几、也许多年未有更新的ins账号上发布。
他拍下的是他画的、顾鸣靠在意大利家里的窗边、懒洋洋贪看夜雨的模样。
他也写了一句话：for my love.
20分钟后，他收到顾鸣的红心回复。
以及，蜂拥而来的惊奇追随。
——
婚礼在8月举行，既不豪华也不盛大，甚至都不热闹。除了两方家人，受邀当场的就只有齐以闲、欧阳、以及谢徐谦和商岳。
仪式场地布置在家中的庭院，没有摄影师、没有摄像师，请柬上还有关闭镜头的提醒，很多方面都跟当年Paul和沈心悠的婚礼一样。
流程设置则更简单，连证婚宣誓互道“I DO”的环节都被省略，唯独只保留了新郎与新郎的告白。
沈言和顾鸣都是很会讲情话的人，也从不在表达爱这件事上吝啬扭捏。可偏就在这样的时刻，在最亲的家人和朋友面前，他们不约而同的难以启齿起来。先是相顾无言，然后又忍不住笑场，胶着着沉默无话，就像是中学时那两个有心无胆的懵懂少年。
沈言发现顾鸣的眼睛红了，顾鸣也看出沈言的手在发抖。
“我先追的你，所以你先说。”最终是顾鸣开口。
沈言却道，“可你追的方式不对，还是你先说。”
顾鸣只当沈言是紧张过头，好笑的瞪了他两秒，并没舍得反驳。
他深吸进一口气，“其实我要说的话，早就都跟你说过了。我爱你，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不能不要我，不能推开我，更不能丢下我。是你给我了一切，既然都给了，就收不回去了。”他说得很慢，一边笑，也一边落泪，“我本来不是准备说这些的，可我一紧张给忘了……反正就这个意思。”
沈言抬起手来给顾鸣擦眼泪，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已没了笑容，神情近乎是冷峻。
唯独是顾鸣将他眼中的柔情看得清清楚楚，他咧着嘴笑，“现在到你说了，说好听点儿！”
沈言摇了摇头，“当着这么多人，我说不出来。”
“......”
“不过，我有备用方案。”
“？”
沈言换到与顾鸣并肩，握住他的手紧紧相扣。
“不要打断我，我不保证可以有第二次。”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举到两人面前，前置镜头的贴纸被撕开了，始终埋在屏幕内的镜头赫然暴露出来。
“看镜头。”
顾鸣怔在当场，周遭都安静下来，知情的胆战心惊，不知情的也察觉到问题。
“笑一下。”
沈言迅速按键，多撑过几秒才转身抱住顾鸣。他埋头在他颈侧急促的喘气，克制不住的浑身发抖。顾鸣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猛的收紧双臂、颤声骂道，“你......你发什么疯！”
沈言紧闭着眼睛，奋力让自己平静。
然后他问他，“笑了吗？”
“......”
“顾鸣，你笑了吗？”
“……”
顾鸣没有笑，他当然没有笑。那一刻他怎么笑得出来？可那一刻，他怎么就没有笑呢？
沈言不再追问，差不多两三分钟后才拍了拍顾鸣的背示意没有问题。顾鸣迟疑着松开手，沈言站直身子，把手机递过去。他下意识按住了摄像头，脸色发白。
“希望拍到了。”
“……”
顾鸣难过得要死，又甜蜜得发疯。他恍惚觉得沈言拿着的并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从胸膛中剖出的、捧来的、一颗鲜血淋淋的真心。
“你、笑了吗？”顾鸣梗着喉咙问。
“我笑了。”沈言肯定回答。
顾鸣哭了。他先前只是忍不住眼泪，现在才是真的在哭。
沈言低声哄道，“不哭。”
顾鸣咬牙切齿的看他，终于接过手机，小心的点进相册。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拍到了，还挺清楚，不过放大看应该会有点儿模糊。沈言在笑，却绷着股狠劲儿，毫不见平日里的温柔，简直就像个反派。自己则是张懵逼脸，还满脸泪的，傻得很。
顾鸣又是哭又是笑，先把照片发给自己备份，再遮住摄像头转过屏幕给沈言看。
沈言长舒出一口气，低声问道，“现在，我可以吻我的新郎了吗？”
顾鸣捂住脸拼命的缓了几口气，然后嗡着声调、两眼通红的回答，“是，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郎了。”
——END———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