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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你惹他干什么[全息] 林风早 9537 2026-02-14 07:00:30

天柱机关城的另一处分部,云霞缭绕,奇峰竞秀,铁木与齿轮构成的建筑与自然风光融合。殷淮尘熟门熟路地来到这里,在一处能俯瞰大半城池的观景平台上,找到了正翘着腿嗑着瓜子的伏望。

“你最近恐有灾祸。”

伏望捏着颗瓜子,也没看殷淮尘,眼睛望着远处云海,随口说道,然后“呸”一声,利落地吐出瓜子皮。

殷淮尘刚落地站稳,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大老远来这里,不是让你给我说这些晦气话的。”

他是想着跟卫晚洲出去游玩些时日,所以才来游戏里找伏望,想让他给挑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图个吉利,没想到开门就是一句不祥。

“我说真的。”

伏望这才转过脸,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神色难得正经了些,“观你眉宇气色,印堂虽无黑气,但运势走势略显滞涩,隐有外扰之象。最近还是小心点,少出门为妙。”

殷淮尘闻言,眉头微皱。

伏望这厮,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于占卜问卦一道,确实有独到之处。他既如此说,多少得放在心上。

“很严重?”殷淮尘问。

伏望又抓了把瓜子,嗑得嘎嘣响,“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他话锋一转,调侃道,“你都是九品了,还是个踏云客,普天之下,谁还能伤你分毫?所以啊,放宽心,就是可能有点小麻烦,避一避就成。”

殷淮尘若有所思。

“信你一次。”

他摆摆手,在伏望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抓了把瓜子,“先不说这个,你跟墨铉,处得怎么样了?”

提到墨铉,伏望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叹了口气:“感情方面么,倒是日益精进,他待我极好,就是……”

顿了顿,伏望有些悻悻然,“就是……一直不让我碰,还停留在执手相看,月下对饮的地步,急死个人。”

殷淮尘“啧”了一声,“亏你还是个道士,清心寡欲没学会,满脑子流黄汤,一点不像个好人。”

“食色性也,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辈?”

伏望理直气壮,“少说我,你呢?我看那卫先生平日里也是冷冷淡淡一个人,你们俩不会也一直这么相敬如宾,发乎情止乎礼吧?”

殷淮尘得意道:“这你可就猜错了,我俩干柴烈火,别提多激情了,天天都是硬菜。”

“硬菜?”

“邦邦硬。”

伏望:“……”

亏你长了一张这么单纯的脸,怎么一张口就是虎狼之词。

伏望压低声音,虚心请教起来,“那你说说,你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形?让我参考一下。”

殷淮尘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

天岚城,觉磐寺,昏暗的密室,难以言喻的燥热,交织的呼吸……

他咳嗽一声,“这个,就不听了吧?”

“怎么还藏私呢?”

“真要听?”

“说说呗,毕竟我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好歹有个参考。”

殷淮尘快速说了两个字,眼神飘忽。

“什么?”

伏望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的是……”

“嗯。”

殷淮尘点头,“是春-药。”

伏望:“???”

你踏马??

还说老子一点不像个好人呢,你连人都算不上吧!!

下作!!

殷淮尘忽略他看禽兽的目光——这事儿解释不清,越描越黑,索性跳过这个话题,摆摆手,“我先走了。”

“哎哎哎,别走啊!”

伏望接住他抛来的瓜子,一抬头,殷淮尘已经闪出去了,只能在后面喊道,“记得刚才我说的话,少出门,少惹事!记住了啊!”

殷淮尘的身影已没入云端,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知道啦。!”

……

自打从天柱机关城回来,殷淮尘心里就揣了伏望那句“恐有灾祸”的警告。

“那道士虽然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九句不着调。”

殷淮尘盘腿坐在卫晚洲家客厅的地毯上,啃着苹果,眉头微蹙,“但在这种看相卜卦,趋吉避凶的事上,他好像还真没怎么失手过。我不会真有什么倒霉事要上门吧?”

卫晚洲正在一旁的桌前看一叠商业报告,闻言抬头,宽慰道:“运势之说,玄之又玄,信则有,不信则无,别那么在意。”

殷淮尘蹭到卫晚洲身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总觉得有点毛毛的。要不,最近我还是少出门,在家避避风头?”

卫晚洲侧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点纠结的眉眼,失笑:“不是说过两天,要同你师父一起去四洲世界那边的雨玺山垂钓?你前几日不是还兴致勃勃,说要去钓那传说中的龙须鲤吗?”

殷淮尘挠了挠头,“钓鱼嘛,不急在一时。殷渊肯定也能理解我的。”

说到后面,声音渐小,显然自己也有点心虚。放殷渊鸽子?这后果可能比未知的灾祸更让人头皮发麻。

卫晚洲将手里的报告翻页,“还有你之前不是说过几天游戏里有新开的秘境,说要大干一场么?”

殷淮尘:“对啊……唉,忘记问清楚了,伏望只说少出门,又没指定是现实还是游戏。”

他叹了口气,“我觉得,大概率是游戏里的事,稳妥起见,这几天我还是不上游戏了,安分守己一点。”

卫晚洲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行。”

……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殷淮尘果然“安分”了不少,殷渊那边也先不去了,游戏也先不上了,在家安静待了两天。

不过他到底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没两天,那股百无聊赖的劲儿就上来了。

他给卫晚洲打电话。

“卫晚洲,我好无聊啊!”

殷淮尘的声音拖得老长,“快发霉了……你什么时候忙完?你过来找我玩吧,或者我去找你?……反正伏望说只是小灾,我觉得应该是小问题,不影响……”

他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声音黏糊糊的。

他正抱着电话撒娇撒得欢,没注意房门外,一道人影刚好路过。

殷明辉脚步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殷明辉:“……?”

他屏住呼吸,又听了几句。

“嗯……想你了……”

“真的很无聊……”

“那你快点,我等你……”

殷明辉:“!!!”

他轻手轻脚地退开,表情惊疑不定,迅速转身,直奔殷寒姗的书房。

……

“恋爱?”

殷寒姗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你说团团?”

“我亲耳听到的。”

殷明辉斩钉截铁,“就刚才,在他房门口,那语气,我天,黏糊得不行,这小子什么时候用这种语调说过话?什么‘想你了’、‘好无聊’、‘等你’……肯定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

殷寒姗陷入沉思。

结合最近这段时间,殷淮尘确实经常找借口出门,一出去就大半天甚至一整天不见人影。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殷寒姗心中信了七八分。

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既有一种“弟弟终于长大了”的感慨和欣慰,又隐隐生出一丝“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弟弟要被不知道哪来的野猪/白菜拱了”的不舍与担忧。

“对方是什么人?你看到过吗?家世如何?品性怎样?团团心思单纯,可别被人骗了。”

殷寒姗瞬间进入长姐如母的审察状态,问题一个接一个。

殷明辉摇头:“没见到人,就听到他打电话。不过听他那语气,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你最近公司不是有个大项目要谈吗?这事交给我,我帮你盯紧点,一定把对方查个底朝天。”

殷寒姗看着殷明辉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无奈,但眼下确实分身乏术,只能点头。

……

殷淮尘果然耐不住寂寞,安分守己的计划宣告破产,伏望的警告迅速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天,他果断开溜。

早就守株待兔的殷明辉立马注意到了殷淮尘的动作,面上不显,等殷淮尘离开后,立刻乔装打扮,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殷淮尘骑着自己的机车,殷明辉则开了亮低调的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殷淮尘停下,旁边出现了个人,殷淮尘停下车,取出个头盔,递给对方。

殷明辉偷偷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卫晚洲?

搞这么半天,合着就是来找卫晚洲玩了?

殷明辉有点失望,然后看着卫晚洲笑着跟殷淮尘说了几句话,伸手,替殷淮尘整了整衣领,接着戴上头盔,坐在了机车的后座,手臂虚虚环在殷淮尘腰侧时……

殷明辉挠了挠头,心想这俩人关系真不错。

相处得这么融洽,他就放心了。

……

殷淮尘载着卫晚洲去了宸港市中心的商业街,把车挺好后,就拉着卫晚洲去玩了。

殷明辉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隐形人”的角色。

他看着他弟和卫晚洲买奶茶,殷淮尘在旁边坐着,卫晚洲排队,买回来后插好吸管,先递给殷淮尘。

两人随后又去逛手工店,殷淮尘拿起一个手工艺品,对卫晚洲说了什么,卫晚洲笑着点头,然后去结账。

游戏厅,殷淮尘玩电玩机玩得满头大汗,卫晚洲就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人的外套和没喝完的奶茶,旁边有两个女生试探地走过来,拿出手机似乎想加卫晚洲的联系方式。卫晚洲摆了摆手,指了指殷淮尘的方向,说了什么,两个女生捂住嘴对视一眼,红着脸飞快走了。

最后他们还去坐了摩天轮,进了同一个车厢,升到最高点,殷明辉在下面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侧影。

殷明辉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殷淮尘和卫晚洲周围扫视了无数遍。

年轻漂亮的姑娘?没有。气质温婉的女性?没有。

自始至终,殷淮尘身边只有卫晚洲。

殷明辉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这小子,跟卫晚洲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在家跟他玩的时候还开心,到底谁才是你亲哥啊!

……

跟踪结束,殷明辉带着一肚子复杂的情绪回到了殷家。

殷寒姗刚结束一个会议,看到殷明辉进来,立刻打起精神:“怎么样?有发现吗?”

殷明辉摘下帽子和口罩,灌了一大口水,“姐,我看啊,咱们可能想多了。”

“嗯?”

“我跟了他一天,这小子精得很!虚晃一枪!我以为他是偷偷摸摸去约会,结果你猜怎么回事?他就是约了卫晚洲出去玩了,逛街,喝奶茶,打游戏……”

殷明辉叹了口气,“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殷寒姗疑惑,“只跟卫晚洲去了?没有看到别的女生?”

“没有,一个都没有。 ”

殷明辉道:“我盯得可紧了,团团身边除了卫晚洲,连只母蚊子都没靠近,我看啊,他就是故意这样,跟晚洲走得近,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其实真正的目标还不知道藏在哪儿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

以殷淮尘那鬼精鬼精的性格,真有可能是他放的烟雾弹。

殷寒姗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殷淮尘和卫晚洲关系好,她是知道的。最近殷家和卫氏在多个领域展开了深度合作,甚至可以说是如胶似漆,加上之前卫晚洲在殷淮尘做手术那段时间忙前忙后,殷寒姗对卫晚洲已经改观了,也不会阻止两人在一块玩。

明天正好有一个和卫氏开展的项目,卫晚洲也回来,到时候旁侧敲击一下,看看卫晚洲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殷寒姗心想。

……

“你说团团这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

殷明辉和温琳抱怨,“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这个亲哥,还跟我玩障眼法……”

温琳:“……”

欲言又止。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又不好直接戳破。

毕竟……

“嗯?琳琳,你最近皮肤怎么越来越好了?”

殷明辉抱怨到一半,注意到温琳的皮肤,比之前要明亮细腻了许多。

温琳:“……是吗。”

当然好了。

某顶级品牌新出的限量版护肤套装,贵得令人咋舌,效果立竿见影。

是殷淮尘亲自送过来的,笑得一脸纯良,还特意叮嘱“别告诉我哥,他知道了又得说我乱花钱”。

温琳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封口费呗。

拿人手短,而且她看殷淮尘和卫晚洲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放松,也觉得挺好。只是……殷明辉这迟钝程度,真是让人着急。

“明辉,”温琳试图委婉提醒,“你有没有觉得……淮尘和卫先生,关系特别好?”

“那当然。”

殷明辉点头,“晚洲对团团那是没话说,跟亲弟弟似的,你看,陪他玩,陪他疯,还那么照顾他,要我说,晚洲这人真不错,够意思。”

在他眼里,卫晚洲对殷淮尘好,那是天经地义,他弟弟这么可爱,谁不该对他好?

温琳:“……”

猪脑子啊。

她张了张嘴,想起那套昂贵的护肤品,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顺其自然吧。反正看殷淮尘和卫晚洲的样子,也没打算瞒一辈子。

她只能道:“嗯,你说得对。”

……

第二天,卫晚洲有个重要会议,没法陪殷淮尘。

殷淮尘又无聊了,唉声叹气,想着要不要去游戏一趟。

反正昨天都出去玩了一天了,也没碰上什么倒霉事,没准……真是伏望算错了?或者是吓唬他的。

殷明辉“恰好”路过,状似无意,问:“今天不出门了?”

殷淮尘瞥了他一眼,“不想出门,没劲。游戏?也不想上,没意思。”

殷明辉心里犯嘀咕:昨天跟卫晚洲出去不是玩得挺嗨吗?怎么今天就这么蔫了?

殷淮尘见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问:“大姐呢?”

“哦,她去公司谈事去了,好像是星瀚湖畔那个项目最后的签约。”

殷淮尘一愣。

星瀚湖畔?他隐隐约约好像听过一点,这不是殷家最近和卫氏合作的项目吗?

“卫晚洲也在?”殷淮尘问。

殷明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头弄得一愣,点点头:“应、应该吧,这个点估计已经在会议室了。”

“走!”

殷淮尘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去殷氏逛逛。”

???

殷明辉有点懵:“你不是最不爱去公司吗?”

殷淮尘已经麻利地套上外套,“偶尔也要关心一下家族产业嘛。”

殷明辉连忙跟上。

到了车库,殷淮尘径直走向他那辆酷炫的黑色重型机车,动作利落地跨坐上去,戴好头盔。

殷明辉从旁边拿了个头盔,准备坐他后座。

殷淮尘:“你自己开车去啊……我这车不好载人的。”

说完,他朝殷明辉挥挥手,“公司等你哈。”

然后发动机车,扬长而去。

殷明辉:“……”

不好载人?

老子昨天在你后座看到的卫晚洲是鬼是吧?

……

殷氏集团总部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气派非凡。

殷淮尘虽然极少在公开场合以“殷家小少爷”的身份露面,更不喜欢参与公司事务,但他在殷氏内部的知名度,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他在游戏里辉煌战绩。

当之无愧的天榜第一,所到之处腥风血雨的搞事能力,目前玩家唯一的九品高手,让任何游戏玩家都要为之仰望的存在……

殷淮尘刚露面,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大家还是比较克制的,也没去打扰他,只敢小声交流。

“我去,殷神!”

“妈呀,殷神来了!”

“他怎么会来公司啊?我都在这工作几年了,都没怎么见到过他……”

“不知道啊。殷神本人感觉比视频里要好看啊!”

“呜呜呜呜,我的无常宝宝,妈妈终于见到本人了……”

“咱公司也有殷神妈粉来的?”

“多了去了。”

殷淮尘对四周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恍若未觉,目标明确,直奔高层专用电梯。

殷明辉跟在他身后,倒是挺了挺胸膛,颇有点“看,这是我弟”的与有荣焉,暂时忘了后座之仇。

顶楼,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专业。

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殷氏和卫氏的核心团队。殷寒姗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卫晚洲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与殷寒姗分庭抗礼。

“……所以,关于‘星瀚湖畔’第三期生态文旅板块的智能管理系统,我们卫氏旗下的深瞳科’可以提供最前沿的解决方案……”

卫晚洲的助理正在做陈述。

殷寒姗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虽然殷氏和卫氏如今是深度绑定的战略合作伙伴,多个项目合作得如胶似漆,但骨子里,殷寒姗依然将卫晚洲视为最强劲的对手。

商场如战场,哪怕合作,也暗藏较量。这次“星瀚湖畔”项目,涉及金额巨大,前景广阔,双方都投入了巨大精力。

之前的几轮谈判,殷寒姗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在细节上多争取一些利益,或者压过卫晚洲一头,可惜每次言语交锋,卫晚洲都能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不让步过多,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总能将局面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此刻,听着对方团队无懈可击的方案,殷寒姗心中再次暗叹:果然还是那个难缠的卫晚洲。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坐在殷寒姗旁边的一位殷氏董事,低声对身旁的人感慨:“卫总还是这般……不苟言笑啊。年轻轻轻,这份定力和气场,真是难得。”

卫晚洲似乎并未在意这些细微的议论,神色专注地听着己方助理的陈述,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

就在助理即将结束陈述时,卫晚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会议室大门。

门的玻璃后面,似乎有半张脸飞快地探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是殷淮尘。

他正透过那小窗往里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对面的卫晚洲,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对着卫晚洲飞快抛了个眉眼,又扬了扬眉,意思大概是“被我逮到了吧,在认真工作哦”。

像只出来觅食又怕被发现的小动物。

卫晚洲想到这个形容词,脸上忍不住浮起笑意。

笑意从他眼底漫出,点亮了整张脸,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足以让一直关注着他的会议室众人集体怔住。

正在陈述的助理卡了一下壳,以为自己眼花了。

殷氏的几位高管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那位刚刚还在感慨卫晚洲“不苟言笑”的董事,更是张了张嘴,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出现了幻觉。

殷寒姗也捕捉到了卫晚洲表情一瞬间的松动,以及他目光投去的方向。

她心中一动,几乎是同时回头,看向会议室大门。

隔着那扇厚重的门,她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飞快地溜走,消失在走廊转角。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殷寒姗对自己的弟弟太过熟悉,绝不会认错。

殷淮尘?

他怎么来公司了?什么时候来的?

殷寒姗想到卫晚洲刚才那个笑容,心猛地沉了一下。

一些之前被殷明辉带偏的、忽略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这一眼瞬间串了起来。

……

会议结束后,殷寒姗保持着微笑,与卫晚洲握手道别,约定共进晚餐庆祝合作达成。

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

卫晚洲前脚刚走,他立刻找来秘书,“刚才,是不是淮尘来过了?”

秘书点头:“是的,殷总。小少爷和大少爷一起来的,不过小少爷只在外面转了一圈,没进来打扰。”

殷寒姗“嗯”了一声,挥退秘书,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拿起内线电话:“让明辉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殷明辉推门进来,“姐,找我?合同签完了?顺利吗?”

殷寒姗没回答,直接问道:“你昨天跟踪团团,具体什么情况?一点细节都不要漏,全部,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殷明辉虽然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从殷淮尘骑机车去接卫晚洲,到两人逛街、喝奶茶、玩游戏、坐摩天轮,以及自己观察到的两人之间的互动。

“你就没觉得,他们俩之间,有点太亲密了?”

殷寒姗打断他。

殷明辉挠头:“是有点……但我想着,男人之间的友谊嘛,不都那样?而且晚洲对团团好,那不是好事吗?说明团团招人喜欢啊!”

殷寒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文件夹砸到殷明辉头上的冲动。

她继续问:“那他今天为什么突然想来公司?他以前可是一次都没主动来过。”

“他说……呃,关心家族产业,视察工作环境?”

殷明辉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没啥说服力。

“然后呢?到了公司,他做什么了?”

“就到你这层楼转了一圈,在会议室门口……呃,好像扒着门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我拉走了。说没什么意思,要回家打游戏。”

“扒着门看了一眼?”殷寒姗捕捉到这个细节,冷笑了一下,“你猜当时,会议室里都有谁?”

“就你们在开会啊,还有卫氏的人……等等,”

殷明辉察觉到殷寒姗情绪不对,“你该不会是想说,团团是专门来看……卫晚洲的?”

“不然呢?”

殷寒姗终于忍不住,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公司?什么时候主动来视察过?还‘恰好’挑卫晚洲在的时候来?还‘恰好’去会议室门口看?”

殷明辉被问得哑口无言,脑子里那些被他强行解释为“兄弟情深”的画面,此刻在殷寒姗的连番质问下,开始不受控制地串联重组。

机车后座,递奶茶,整理头发,坐摩天轮,黏糊的电话,突如其来的探班……

殷明辉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茫然,到惊讶,到不敢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好像真是个傻子”的恍然上。

“你猪脑子啊你!”

殷寒姗终于把这句话骂出了口,瞬间觉得解气了。

差点被这猪脑子带沟里去了。

殷寒姗恨铁不成钢,站起身,步履生风地往外走。

……

殷淮尘拉着卫晚洲,并没有离开殷氏大厦,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高层一处弧形玻璃露台。

这里极少使用,视野极好,绿植掩映,平时少有人来,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差点被我姐当场抓获。”

殷淮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随即又得意地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卫晚洲,“不过看到你在里面那么帅的样子,值了。”

卫晚洲被他逗笑,伸手替他理了理些翘起的头发:“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来自己家的公司还不行了?”

殷淮尘理直气壮,“你不会以为是我来找你的吧?”

卫晚洲正色:“我猜不是。”

“再猜。”

殷淮尘哈哈一笑,顺势靠过去,“我在家好无聊啊,伏望还说我有灾,让我少出门,我看最大的灾就是见不到你……”

哪里学到的这种张口就来的腻歪话……

卫晚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正低声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谁也没注意到,露台的磨砂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殷寒姗找遍了殷淮尘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正以为他已经离开公司时,鬼使神差地,路过了这个僻静的空中花园入口。隐约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声,很轻,像是殷淮尘的调子。

她心中疑窦更甚,放轻脚步靠近。透过玻璃门和绿植的缝隙,她看到了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

那个穿着卫衣,背对着门口,正往另一人身上靠的,不是她弟弟又是谁?

而他靠着的那个人,微微侧着头,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昧,不是卫晚洲又是谁?

两人的姿态,绝非寻常朋友。

殷寒姗脑袋嗡嗡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眼前这亲密无间的画面击得粉碎。

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离开,直到看到卫晚洲抬起手,抚上殷淮尘的脸颊,而殷淮尘不仅没躲,反而仰起脸,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时——

“砰。”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两人。

殷淮尘唰得一下弹起,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他反应快得离谱,霎时间就抓住了卫晚洲肩膀,回头佯装诧异,“姐,你怎么来了?我看卫哥最近工作太辛苦,肩膀都僵了,我正给他按按呢!”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大力在卫晚洲肩膀上按了两下,“卫哥,是不是舒服点了?”

身体完全好了之后的殷淮尘终于展现出了习武之人该有的力道,卫晚洲被他按得龇牙咧嘴。

……你按死我得了。

殷寒姗抱着手臂,一步步走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如炬。

“别装了。”

……

片刻后,殷寒姗的办公室里。

殷淮尘像个犯了大错的小学生,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双腿并拢,低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姐姐。

殷明辉也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空白,显然还没从震惊中会过来。

卫晚洲站在殷淮尘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殷总,这件事……”

“卫总,”殷寒姗语气不咸不淡,“这是家事。一会在找你‘算账’。现在,请你先回去。”

卫晚洲脚步没动。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让殷淮尘一个人站出来当靶子,殷寒姗见他没走,眼神跟刀子一样射了过来,两人气场皆是极强,针锋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殷明辉张嘴想说话又不敢,怕这两人当场打起来。

“你先回去吧。”

殷淮尘开口了,他对卫晚洲说,给了他一个“你先走”的眼神。

别到时候两人真打起来了……到时候还是他遭殃。

卫晚洲看了看一脸“我完了”的殷淮尘,又看了看明显在气头上、需要单独处理“家事”的殷寒姗,心下叹息。

殷淮尘朝他使了个眼色,催促他快走,卫晚洲无奈,只能回头颔首,“好。殷总,我先告辞。晚些再联系。”

殷淮尘感受着室内的低气压,心里拔凉。

他终于明白伏望说的“灾祸”是什么了——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秘境险阻,而是东窗事发,被亲姐抓包。

这下真的毁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殷淮尘偷偷摸出来,是卫晚洲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别怕,往我身上推。】

殷淮尘飞快打字:【早知道就自己坦白了,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这下被抓个正着,我姐肯定气死了。】

发完,又把手机塞回去,继续装鸵鸟。

办公室里只剩下姐弟三人,殷明辉暂时被划归为“知情不报”的从犯,殷寒姗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殷淮尘。那目光看得殷淮尘坐立难安。

良久,殷寒姗才开口,“说吧。在一起多久了?”

殷淮尘缩了缩脖子,“……几个月了。”

“殷淮尘,你长本事了。”

殷寒姗冷笑。

殷明辉在旁边也倒吸一口凉气:“几个月?!”

殷寒姗凉凉地看了殷明辉一眼。

你还好意思震惊?

殷明辉:“……”

赶紧闭嘴吧,一会火烧我身上来了。

殷寒姗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又气又急的弟弟。

想训他,想骂他瞒着自己,想质问他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想警告他卫晚洲那个人心思深沉……可是,所有严厉的话涌到嘴边,在看到殷淮尘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明知道这小子多半是装的,可殷寒姗就是硬不起心肠。

这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弟弟,是她宁愿自己辛苦也要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弟弟。

一瞬间,许多之前被忽略的,或者觉得奇怪但没深想的细节,霎时涌上心头。

怪不得,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商界,与卫氏相关的势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开始频繁和殷家合作,甚至主动让利……

怪不得殷淮尘三天两头不着家,问起就是“出去玩”,怪不得他提起卫晚洲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原来,症结在这里。

殷寒姗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复杂心绪。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殷淮尘道:“你先出去。”

殷淮尘如蒙大赦,又有些不安,小声问:“姐……”

“出去。”

殷淮尘只好乖乖起身,一步三回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殷寒姗和殷明辉。

殷明辉看着殷寒姗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试探着开口:“你也别太生气了。团团他也长大了。而且,卫晚洲那人,挺靠谱的。对团团也好,什么都顺着他。”

“靠谱?”

殷寒姗睁眼,“他在商场上是什么样子,你没见过?心思深沉,步步为营,连我都未必能完全看透他。团团那点心眼,在他面前够看吗?我是怕团团吃亏,被他那个老油条骗了。”

殷明辉被噎了一下,小声嘀咕:“卫晚洲其实跟我差不多大……”

殷寒姗:“……”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确实,论年纪,卫晚洲和殷明辉一般大,他平时表现得太过沉稳老练,气质也清冷持重,总是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可那份心性和手腕,却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久经沙场的老狐狸都比不上。

“年龄不是问题。”

殷寒姗跳过这个话题,“关键是,团团他还年轻,他真的能认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吗?卫晚洲……太有主见,太能看透人心,他看上的,是淮尘的什么?是赤子之心,还是他带来的其他东西?又或者,只是他需要时的一时慰藉?等热情退去,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对团团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吗?”

殷寒姗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而且,团团他在游戏里的名气,注定会受到很多关注的,到那时,他要承受多少目光,多少非议,多少明枪暗箭?”

她考虑的,远比殷明辉想的要多,要远。

殷明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姐,你自己想想团团在游戏里干的那些事……他怕明枪暗箭嘛?还有非议什么的,他受过的非议,怕是比咱俩加起来都多。”

殷寒姗:“……”

好有道理。

确实,那个走到哪里都是腥风血雨的无常君,什么时候缺过枪林弹雨的洗礼了?

“他没我们想的那么没主见。他或许没那么世故,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殷明辉继续道:“他既然选择了卫晚洲,肯定是真心喜欢,也相信卫晚洲。我们都看得出,他和卫晚洲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了,更像个会笑会闹的年轻人了。就冲这个,我觉得就值了。我们做哥哥姐姐的,不就是应该支持他,保护他吗?”

“而且,卫晚洲再厉害,他对团团的心意,我瞧着是真的。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何至于如此?”

他看着殷寒姗的眼睛:“我们不可能替团团把所有的路都铺平,把所有的风雨都挡掉。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走的时候,给他支持,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有家。”

殷寒姗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向窗外,她想起殷淮尘小时候,总是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喊“姐姐”,摔倒了也不哭,会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跑。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都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殷淮尘小心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乖乖认错:“姐,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就是……别气坏了自己。”

殷寒姗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最后那点火气也散了。

殷明辉离他近,看到了殷淮尘口袋里露出的风油精瓶盖。

“……”

有点花招都使自己人身上了。

殷淮尘等了很久,没等到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他抬头,看到殷寒姗转过身,语气带着一点疲惫的温和,“晚上别出去了,在家里吃饭吧。”

殷淮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在家执行家法?断头饭?

“把……”

殷寒姗顿了顿,似乎说出这个名字也需要一点决心,“把卫晚洲也带过来吧。”

殷淮尘这下是真诧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殷寒姗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那点残余的郁气也化作了无奈。

她走上前,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殷淮尘的头发。

殷淮尘乖乖伸脑袋,心想,不会是打算把卫晚洲弄家里来一起鲨了吧?

“去吧。”

殷寒姗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告诉他,准时到。别迟到。”

……应该不是。

听到她的语气,殷淮尘放下心,一把抱住殷寒姗,“谢谢你姐!你最好了!”

殷寒姗被他抱得一愣,但没有推开,只是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记住,这是家宴,规矩点。”

“嗯。”

殷淮尘露出笑容,正准备走,殷寒姗又叫住他。

“等等。”

殷寒姗脸上有些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好胜心。

“那个。”

殷寒姗压低声音问:“你跟卫晚洲……你们俩,”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谁是上面那个?”

在商业战场上,她压不过卫晚洲,要是卫晚洲被他弟弟压了……

想想就扬眉吐气啊!

殷淮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殷寒姗的期待顿时化作一场空,翻了个白眼。

得。

殷寒姗咬牙切齿,“不争气的东西。”

殷淮尘嘿嘿一笑,飞快开溜。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砰砰直跳。

还好还好,伏望的卦还算靠谱。

有惊无险,小灾小难……

手机又震了,是卫晚洲发来的消息:【谈得如何?需要我过去吗?】

殷淮尘捧着手机,手指飞快敲击,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个傻笑:【没事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姐让的!】

门内,隐约传来殷明辉疑惑的声音:“姐,什么上面下面?你们在说什么暗号吗?”

以及殷寒姗没好气的低吼:“闭嘴,多吃点猪脑补补吧!”

作者感言

林风早

林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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