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输入密码,发小就把门打开了。我打了个哈欠进了屋,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汽车,砰地关上了门。
自从那晚之后,我和发小就一直没怎么联系,一方面是发小工作性质特殊,平时联系不上他,另一方面室友那天在电话里说那种话,我丢光了面子,也没什么脸去面对他。
但是每年过年,发小还是会回家的,我也是,我俩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就算和男的睡一块儿去了,就算发小不太能理解这件事儿,也不会舍得一直不理我的。
毕竟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啊。我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边儿跑,叫他哥,小时候挨欺负都是他替我出头,作业写不完也是他模仿我的字迹替我写,发烧了他背我去医院,考试之前他拿着课本考我背单词。我妈刚去世那段时间我天天噩梦,我爸在家里烂醉,我发小就来和我睡在一起,搂着我肩膀轻轻地拍,有时半夜惊醒了,眼泪流个不住,他也会醒过来,然后默默地给我擦眼泪,抱着我哄我睡觉。
我大抵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对我室友产生那么大的敌意了。应该是觉得从小只黏着自己的小弟弟突然被别人霸占了,确实很让人失落,要是小语以后和他喜欢的人在我面前黏黏糊糊,我大概也会……等等,不对,呸呸呸,乱打比方。
今天发小还给我们包饺子了,虽然只是让小语给我带回来的,但是我也感受到了他别扭的示好。我打算对发小使用我百试不爽的撒娇大法,每次我一耍贱撒娇,不管多过分的事情,发小都会原谅我的。
“哥——”我笑嘻嘻地跳到他面前去,仰头看着他,“哥你又帅了,哥新年好,哥我真想你。”
发小本来绷着一张脸,看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拍马屁,嘴角向上移了一个像素。
我再接再厉,踮着脚揽住他的宽阔肩膀,讨好道:“哥,你包的饺子真好吃,我全吃光了,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哥。还想吃你包的饺子。”
发小眼睛弯了起来,冷肃的气息消失了大半,轻声问道:“最喜欢吃我做的吗?”
我狠狠点了点头,严肃道:“哥,谁也不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是最重要的,真的。”
发小一下子笑出声来,弄乱了我的头发,我有点痒痒,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脑袋,发小僵了一下,放了下来。我嬉皮笑脸的:“哥我七天没洗头了,香不。”
不该嘴贱的。发小拎着我的动作像极了大猫叼小崽儿,我被扔到浴室里,发小给我调水温。
我把衣服脱完了,看到我发小还在调水温,便走近了一点,伸手试了试水温,发小手腕一抖,我被冰得一个哆嗦。
“哥,我自己调吧。”我暗示发小可以出去了,经过我发小的一番熏陶,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和男人在狭小的空间赤裸相对了……
发小把睡衣脱了,好像没有察觉到我的窘迫,很自然地说道:“热水不多,一起洗吧,又不是没洗过。”
我看他神色坦然,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脱了个干净,露出一些我不想详细描述的身体部位。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磕巴道:“……啊,不、不太好吧。”
发小垂眼看我,把淋浴头直接取下来,对着我的脑袋一顿冲,水已经热了,我被冲懵了,抹了把脸,老老实实开始抹洗发露。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发小在部队呆久了,整日和一群大老爷们朝夕共处,自然不会在意这个。
但我又何尝不是和大老爷们朝夕共处呢,为何只有我被辣手摧花、芳菊不保了呢?说到底,还是我室友太过阴险狡猾,妈的,诡计多端的死基佬,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世道险恶,仔仔劲呕啊!
“想什么呢?”发小皱眉道,“多大了洗个澡还得人催着,转过去,给你搓搓背。”
我干笑道:“嗳,这倒不必了,后背娇嫩,您手劲儿多大呢?”
发小眯起眼睛,套上澡巾,把我扒拉过去,不容拒绝道:“少废话!臭小子,小时候不也老子给你搓的,现在倒来聒噪了。”
我心惊胆战地任他对我搓扁揉圆,那搓澡巾薄薄一层,他热腾腾的手心在我后背上摸来摸去,往下就是我的屁股……
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儿呢?可能是被我室友搞的,我现在看谁都有点基。
这可不行,我发小要知道我这么想他,不得对我失望透顶!
我坚持到了最后,冲掉沐浴露,火速擦干身上,穿上我发小拿来的换洗衣服,往外面走去。
我用毛巾包着头发,哼着一支小调,胡乱甩头发,发小的T恤有点大,我走到客厅,抬头一看,沙发上坐着的人让我差点没摔个大屁股墩儿。
“你来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道,“快出去,他出来你俩又得打起来。”我扭头瞪了一眼小语,责备道:“你这孩子,咋还吧他放进来了,阿姨都睡着了,待会要真打起来,咱俩都等着被阿姨骂吧。”
室友紧紧盯着我,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把我扛到肩膀上,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我整个人头朝下被他扛着,腰腹被他坚硬的肩膀硌得生疼,一时间头昏脑胀,整个人直接傻了。
我被扔到车后座上,室友非常迅速地从车座后面掏出什么东西,是一副手铐,不知真假,反正我是被那玩意给铐住了,嘴里还堵着一团……呃,榛子巧克力。不好意思啊,刚塞进去三秒钟就被我嗦勒没了。
室友坐到驾驶座去,恶狠狠地关上门,发动了汽车,在后视镜里阴阴地剜我,冷笑一声:“你们在浴室干什么了……你们做了?”
我甩甩头发,水珠四溅,室友沉默了一瞬,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我俩干啥关你屁事啊,死变态。不演深情大冤种了?我以为你得在我家门口蹲到开学呢,咋不冻死你呢?”我呲牙道,“之前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他妈松开我,我要把你揍得满地找屎吃。”
室友笑起来,车速一下变快了,路边的树林向后飞奔,车子在夜色里疾驰。我吃撑了,有点想吐,干呕了一下,车速又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我都要睡着了,短发被车里暖气蒸干了,室友下了车,看我困得直点头,往我身上罩了一件外套,打横把我抱了起来。我觉着我也没那么轻吧,他抱我就像小女孩抱塑料洋娃娃似的,姿态漂亮极了,不费吹灰之力。
我混沌的大脑开始思考挣扎逃跑的可能性,会受伤的吧?而且我现在真有点困,懒得折腾了。脚丫子还有那么一丢冷,不想下地,在他身上暖和和地呆着吧。他能把我咋地?瞅瞅这逼脸拉拉的,好像想干死我似的,等老子睡醒这波的,牙都给你打歪喽。
室友就抱着我,靠着他胸口眯着,和室友睡了这么久了,闻到他身上的这股香味就想入眠。
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直达二楼。门开了,又一扇门开了,然后关上了,落锁的声音响起。
我被扔到一张软绵绵的床上,身体弹了起来,一下子给我震醒了。
手还被铐着,我狠狠踹向室友,却被室友一把握住脚踝,在手心里细致地抚摸,然后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把我的腿折叠,往下压。
暗淡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黑。
“早就想把你带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飘忽,“你知道你浪费我多长时间吗?”
我啐了他一口,却被狠狠按住了下半张脸,他俯身压上来,眼下一片青黑,呼吸里有烟草的味道。
“……你就是个死变态。”我脱口而出。
他却好像更兴奋了,喘息着,眼白的红血丝更明显了,低着头找我的嘴唇,使劲地咬,湿漉漉地吮我舌头,像狗一样舔舐我的耳朵。他的下身隔着西裤用力在我身上撞,撞了一会,发狂似的把我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你干嘛?这是我哥的衣服,别弄坏了!”我怒道。
室友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古怪地笑了,温顺道:“好啊。”
我后悔了。
他没有再脱我的衣服,他让我穿着那套衣服挨操,一直一直操我,让我不停地高潮,然后射得我满身都是他的精液,裤子上沾满不知是谁的体液,衣服都泡浮了。最后他解开我的手铐,让我用手自慰,和他一起插到后面的穴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在我身边毫无防备地睡着,我拿了个枕头闷在他头上,他没反应,我犹豫了一会,又拿开了。巨大的落地窗没有窗帘,阳光满满地射进屋子里,我抬手挡了挡眼睛,适应了一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怔住了。
墙壁上,天花板上,甚至书桌、衣柜……
操。
吓死人了啊。
我从小到大不知在干啥的照片,被影印了贴得满满当当的,每一张照片大小都完全一样,都被细致地贴在保护膜后面,整整齐齐地码在墙壁上,没有一丝的空隙,就和警察在网上扫黄时候文件夹里的照片似的,浩浩荡荡地贴在墙上,天花板也一样,密密麻麻的,不知贴了多少张。
我连呼吸都忘了,几乎呆傻地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墙,那是我高中的照片。最显眼的一张,我刚打完球,抱着球走出校门,我发小刚休假回来,军装都没来及换,走在我身边,伸出手擦我眉毛上的汗。我冲他笑,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在照片里好看得不得了,发小的脸却被人用黑笔涂了,非常完美的一个黑圆,完美得让人怀疑是用圆规画的,然后打了个横平竖直的叉。
照片角落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印刷似的整齐:为什么对他笑?
∮六龄七酒扒武依扒酒
还有很多我上课的照片,烦躁地翻卷子,书桌上摇摇欲坠一沓新鲜教材,我咬着水笔吃了一嘴墨水的糗样;我在泳池里给隔壁班的美女抛媚眼,雄孔雀一样展示自己潇洒泳姿,却被水呛到,眼泪鼻涕糊一脸的糗样;长了水痘浑身大包,头发油腻腻,翘着二郎腿手伸进裤子里扣屁股蛋上的痘的糗样;毕业酒喝多了躺在花池子里,把着流浪狗不让走,非要和人家结拜兄弟的糗样……
每张照片留白还是室友的御批:蠢货。瞎得瑟什么?可怜的小脏狗。喝完酒这么傻吗。想操你。
猛男拳头硬了。
目光滑到一处,凝止下来。这张照片角落的字东倒西歪的,笔画颤抖不连贯。是刚入学我在宿舍撅着屁股收拾行李箱的照片,夏天太热了,光着膀子穿了一条小短裤,这张照片不知怎的,拍的就特别隐晦情色,把我的屁沟都拍进来了,妈的。
下面一行字:我去找他了,粉色的小刺猬。会吓到他吗,怎么办?好喜欢。
之后的照片也都是偷拍,下面的字越来越乱,内容越来越色情。
我的脸越来越烫。
我狠狠地捶了一下被子,随手抓了一个抱枕过来凌虐,却发现这抱枕怎么那么不对劲,定睛一看,是我的等身人形抱枕,画得栩栩如生,脸上还有两坨羞涩的红晕。
“啊!”我大叫一声,见了鬼一样扔开自己的抱枕。室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定定地看了我一会,突然脸色一变,想起来什么似的,欲盖弥彰地把抱枕抢了过去,背对着我,耳朵通红。
什么?难道他也会有这种羞臊的情绪吗?
我目眦欲裂地看着他抖动了一下通红的耳朵,还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藏得更深了。
这算什么啊,谁能告诉我他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我把他扳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不仅偷我裤衩,还跟踪我,偷拍我……”
室友脸上的红更深了,过了一会,抿了抿嘴唇,扭捏道:“不是偷。”
我一侧颧骨的肉往上顶了顶。
“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室友挺无辜的,皱眉看着我,“你说过你是我的,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所有权让渡给我了。”
“啥呀?我没有啊。”我更迷惑了,莫名燃起一股怒火,“我就对你说了两句话,你都不理我。”
室友摇摇头,坚定道:“你说了,你说:我叫申屠小草,你的……”
我点头,这我记得:“你的救命恩人。”
室友隐秘地笑了笑,像是和我共享了什么甜蜜回忆一样,在我耳边悄声道:“我的,救命恩人。”他刻意加重了前面两个字的音调。
我瞪着眼睛看他。
他眯着眼睛看我,似乎在等待什么心有灵犀的彻悟。
我张了张嘴。
他神秘地微笑着。
我又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那么大:“跟我玩尬的是吧?”
室友的笑容消失了,好像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不解风情一样。他换了个话题:“看到我的壁纸了吗?”
我阴沉地盯着他。他好像沉浸在了一种甜蜜的情绪之中,声音都放柔了,甚至有几分得意:“都是我亲手贴的,漂亮吧。想不到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一直不敢靠近你,怕自己忍不住,只能拍你的照片,”他顿了顿,“我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你越来越……我怕我再不去找你,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申屠小草,你愿意……”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一点点变小了,“你愿意以后一直睡我的人,花我的钱,吃我做的饭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如果你喜欢上别人,我会……”
我眯起眼睛:“你会怎样?杀人灭口吗?”
他沉默了,缓缓道:“我会枯萎的。”
我笑了:“你还挺文艺的。”
他盯住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会枯萎的,所以不要喜欢上别人,你要喜欢上我,不管多久,你要喜欢上我。”
我开始占便宜:“嗯,喜欢上你。”
他愣住了。我刚要解释,便看到他面上浮现出一阵狂喜,我恐慌了。
“我就知道……”他微笑道,“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其实也喜欢我。”
我试图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误会,但是他似乎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我们什么时候去国外领证?”室友好像在问我今天中午吃啥,“先去办签证。”
“……等等,”我说,“你可能没意识到,我其实,有可能,更想自己一个人生活呢?”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臭了,点点头,又缩进了被子里,声音搞得有点大。我有点坐不住了。
“喂,”我推了推他的肩膀,“我饿了,我想吃蛋包饭,淋上番茄酱的那个。”
他背对着我,冷淡道:“一个人生活是没有现成蛋包饭吃的。”
我嘟囔了几句脏话,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去做啦,反正……反正也能忍受就是了。”
他的耳朵竖起来了,声音还是很冷淡:“忍受什么?死变态吗?”
我又踹了他一脚,骂道:“知道还问,你这么变态我都愿意吃你的蛋包饭,很给面子了好吧?”
他转了过来,冷冷地看着我。
我的脸红了,别开眼神,小声道:“只是能忍受而已,并没有说喜欢你哈。只是觉得你还挺能坚持的,这份、这份毅力……”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编不下去了,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道:“随便怎么样好了,快去做蛋包饭!饿死了,好烦。”
室友轻轻笑了一声,长臂一伸,把我卷进了被子里,吻了吻我的额头。
“你喜欢我。”他温和道,“不要嘴硬。”
我不说话了。
我喜欢室友吗?什么是喜欢?
他做出那些不能被常人理解的事情,出发点却单纯到可笑,他理解世界的方式总是与别人不一样,很少和别人交流,就像这个房间一样,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一个人,那就是我。
好像我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如果我消失了,他会一点点流失掉生命力吗?就像一朵脱离土壤的花那样?
他真坏啊。就喜欢利用我心软的毛病,我总对他心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妈告诉我,不能轻易对人心软,只能对自己爱的人心软。
心软是爱上一个人的充分必要条件吗?
可是如果我不喜欢他,为什么会容忍他一次次刷新我的下线,容忍他一点点挤进我的生活,占据我的空间,夺走我的注意力呢?
我遇到难题总爱跳过,这次好像跳不过去了。
但是不论如何,我室友做的蛋包饭可真好吃啊。我狼吞虎咽地扫光了盘子上的蛋包饭,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杯子里还有榨好的豆浆。
有妻如此……
住脑。
先试试吧,当了这么多年的免费模特,不多吃他几顿饭怎么行呢?呵,只是舍不得他做的饭还有他的活儿罢了,试试就试试,反正也不亏。
“晚上我要吃饺子,”我含糊地说道,“你会包吗?”
室友笑了,细密的睫毛垂下来,颊边的小窝又深又甜。
“白菜馅的?”他问。
“白菜馅的。”我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