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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项狄繁体番外 To you I’ll always return

轻错 Dr.Solo 8769 2026-03-17 08:25:22

傅错坐在计算机前,和隔了一个大洋的隋轻驰连线,他把狗东西抱上大腿,放到镜头前,对面的隋轻驰立刻嫌弃地皱起眉:「胖了。」

不知道狗东西认不认得屏幕里的人,但牠显然认出了隋轻驰的声音,抖着狗耳朵一个猛子趴到了书桌上,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忠犬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有那么一会儿,出于无心之失,牠把自己的狗唧唧怼到了镜头前。

隋轻驰撑住眉心,闭上眼平心静气道:「没事儿,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你就想提醒我我搞掉了你的蛋对吧……」

傅错很贴心让隋轻驰看了牠一会儿,才把大狗抱了下去,狗东西也没走远,乖巧地蹲坐在他椅子旁,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摇晃着尾巴。

隋轻驰去纽约拍MV,顺道与纽约的演出机构洽谈巡演的事,傅错还在国内。隋轻驰走的时候是十五号,三天后华盛顿火山大爆发,这次爆发是该火山多年来最大的一次喷发,火山灰遮天蔽日,一架飞机在距离火山一百公里外发生坠机,全美航班停摆,无数人滞留机场。

傅错在国内查看国际新闻,头条都是这个消息,这座火山是一座超级火山,在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次令全美瘫痪的大爆发,后来虽然火山规模在那次爆发中缩小了不少,但这座火山一直活跃,这一轮大爆发伴随着连续的小喷发,影响始料未及,波及整个北美洲和南美洲。火山爆发后不久又监测到地震活跃度,搞得人心惶惶。

最开始人们预估可能要一周后航班才能陆续恢复,然而现在已经快两周了,天空还是一片阴霾。

就在两天前,又一条来自美国的新闻登上国际头条,因为警察的暴力执法,导致无辜黑人毙命街头,愤怒的黑人民众展开了游行示威,矛盾在几天内愈演愈烈,这已经不是美国头一回发生这样的事了,傅错十分担心游行示威会升级成暴力冲突,那可能会波及到在美国的所有华人,而隋轻驰这样有钱的大明星,很容易首当其冲,而且他人还在纽约。

近几年全球似乎一直陷于多事之秋,作为全球第一大国的美国成为了缩影。但他发现自己并不那么关心人类的命运,他只关心那一个人。如果隋轻驰现在在他身边,他才会有那个余力去关注人类命运共同体。

他现在有点像……一个病人,se^ 发现自己最重要的器官受到了威胁,一个生病的人是没有余力再去关心其他人的,至少得让他好一点儿来。

隋轻驰的工作安排自然都搁浅了,最近这一周,傅错一直通过视频连线隋轻驰。两个人有时差,好在两个人都不用朝九晚五。镜头那边,隋轻驰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同膀上绑着件外套,在喝矿泉水,也不知道是刚健过身还是怎么,他拉开椅子在计算机前坐下,放下矿泉水瓶,说:「我在这儿挺好,没在酒店了,这儿是长岛的房子,我一个人住,你别担心。」

他说「你别担心」的时候眼神显得很有说服力,俨然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在安抚自己的恋人,但傅错知道这都是假象。美国的电商物流没有国内发达,还是得出门去国物资,而现在美国街头到处是游行示威趁火打劫的人,他没法不担心。

「长岛的房子长什么样啊?」他不想聊太多沮丧的事,反正也无计可施,就转移了话题。

隋轻驰抬头环视了房间,手指在脖子上挠了一下:「你还没看过吧。来吧,给傅错哥哥看一看……」

傅错看见屏幕对面隋轻驰站起身来,可能是拔了笔记本计算机的电源线,屏幕上一时只有他穿着黑色背心,凑得很近的腰身抵在书桌边沿。

傅错一时有些恍惚,这样的隋轻驰看着好像离得很近,却又近得如此不真实。

这之后画面抬高了些,镜头朝向也换了个方向,傅错看到了隋轻驰的书房,书桌上还放了一盘水晶西洋棋,他背后的黑色书柜上没放几本书,大都是装饰品,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照进来,朦朦胧胧,像个天然滤镜。傅错听见隋天王的画外音:「买的时候就这样,我也没动过,将就看看吧。」

然后他走了出去,外面的过道上竟然也洒满阳光,热烈得彷彿迈阿密海滩。

「这什么灯光啊?」傅错好奇。

「灯?没有灯啊,」隋轻驰说,画面朝上方倾斜抬起,傅错看见了过道顶上一排几何状的玻璃天窗,「是天窗。」

隋轻驰把笔记本又放了下来,像一台正在捕捉阳光的斯坦尼康,稳稳地接住了一片洒落的金光,那画面让人从头到脚地暖和。那竟真的是阳光,他有些感动:「看得见太阳了吗?」

隋轻驰抬起笔记本计算机,让他能看见天空:「昨天就能看见了。」

所以他应该快回来了吧,傅错心想。

「你捧着笔记本不累吗?」他说,「换手机吧。」

「手机在充电,而且镜头太窄了,我最近健身了。」画面里,隋轻驰笑着冲镜头说,傅错一时都搞不懂他是在说因为健身了所以举一本笔记本不在话下,还是因为健身了,手机照不到健身过的肩膀因此要用笔记本,不过他的确下意识去注意了隋轻驰的肩膀……嗯,是有在健身。

隋轻驰推开了另一扇白色的房门,他手上的素净戒指在阳光下闪着一圈白光:「来看看我睡觉的地方。」

比书房更大的卧室,kingsize的床上被子都没叠,隋轻驰走过去,把笔记本放床上,蹲下身来,手臂搭在床沿,低头凑近镜头说:「让你有一点躺在上面的实感。」

傅错看见白色的枕头上还有隋轻驰睡过的痕迹,相当有实感了:「顺便就把床给整理一下吧。」

隋轻驰叹了口气:「好,你说整理就整理。」他起身时移出了镜头,但傅错听得见他的声音,在那之后又嘟囔了声「还是鸡婆啊……」

喂……

笔记本就放在那儿,傅错观看着隋天王直播铺床,他把那只枕头提起来拍了拍又放了回去,左摆右摆一通。因为隋轻驰那边是早上十点多,他这边已经是晚上了,有点睏,为了打起精神,想着放首歌来听吧,考虑到既然是隋轻驰的背景音,就选了Oasis的《Live Forever》。

几个小节的鼓声流出来,屏幕那边,隋轻驰把笔记本移到了床头柜上,屏幕里一时只能看见他的腰,伴随着窸窸窣窣一阵移开杂物的声音,那之后隋轻驰才走到床边,那床被子被拎起来,暴力地抖开,放下,抖开,又放下,重复了三次,完全没有意义,更象是健身画面……但是合著歌曲节拍,踩点的感觉竟十分带感,好像隋轻驰那边的阳光都被他用被子哗啦搧到了这边。音乐模糊了跨洋过海的隔阂感,傅错看着隋轻驰沿着床边一路整理好边边角角,他那动作,也不知是为了要帅还是怎么,像在拍篮球,拍打的手臂透着一股力量和懒散劲。

隋轻驰的耳力是真的厉害,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人还在整理床的那头,也能抬眼问一声:「你在听歌啊?」

傅错说:「你听得到?」

隋轻驰低头拍着床边笑了笑:「开玩笑。我是谁啊。」

歌曲唱到「Maybe you're the same as me,we see things they’ll never see」,隋轻驰就很随意地接着唱了下去:「You and I are gonna live forever~」末了抬眼冲他一笑。

也可能没笑,只是在炫耀,但因为眼睛太亮,看着像一个笑。

那么高的音,隋轻驰都唱得那么轻巧,几乎是完全用胸腔共鸣完成的。傅错在心里给打了个九十八分,不能再多给两分了,隋轻驰已经够自恋了。

床最终被整理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隋轻驰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傅错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反正他低着头看得还挺认真的样子,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摸着鼻梁,然后忽然抬起一条腿压在床上,下一秒整个人就扑倒在了床上。

床垫被他的身体砸得微微凹陷又弹起,恍惚有种光尘被扬起来又落下去的感觉,但那更多是一种错觉,扬起来又落下去的只有隋轻驰很软的头发,还有他身上同样柔软轻薄的衣料。那件披在肩上的针织衫翻了上去,一半罩在他后脑勺上,那张背在垂坠衣物的包裹下缓缓起伏着,看着就象是二十岁时天天都睡不够的样子,一趴在床上总让人想拍拍他的腰,因为手感一定很好。

与二十岁时最大的不同,大概是现在那个人的后腰上,有自己的名字。傅错出神地想着。

因为隋轻驰一直趴着没起来,他不由得在屏幕这边喊他:「怎么了,才收拾多少啊,这就累了吗?」

画面中的人慢吞吞地撑起来:「我昨天睡得晚,早上要和你连线,只睡了四个钟头。」

「那你睡吧,」傅错说,「睡醒再聊。」

还没来得及下线,隋轻驰就坐了起来,在床边盘着一条腿,侧身朝镜头懒洋洋地笑了笑:「我逗你玩的,我睡了六个钟头,足够了。」

「你以前得睡十个钟头,不叫你起床你能睡十二个钟头。」傅错回忆道,「你怎么这么能睡啊隋轻驰?」

隋轻驰放下腿从床边站起来,手往后扯了扯腰上的黑色背心,背对着他低头道:「我活动量大啊。当主唱不累人吗?」

「我弹吉他也累,但也没你这么累,你唱歌时又不蹦来蹦去。」傅错说。是错觉吗,总觉得隋轻驰的样子真的有点疲惫。

「你不懂,你们这种吉他手不懂我这种级别的主唱是怎么唱歌的。」隋轻驰说。

傅错笑了,真够跩的啊隋轻驰,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我给你唱歌比给我自己唱歌还累。」隋轻驰这么说了一句,不抱指望地摇摇头,「你是不会懂的。」

隋轻驰那种唱了一次live后可以闷头睡到不省人事的劲头,傅错想自己大约是真的不懂吧。有一次强风过境,他记得自己淋了一身雨回来,伞骨都被吹折了,回公寓时正巧对面楼的花盆砸在楼下停的车上,挡风玻璃都碎了,警报声合著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一直响,他一身狼狈地推开门,仓皇躲到门后,生平头一次觉得有这样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庇护所供他和隋轻驰栖身是多么令人感激的事。

屋子里暗暗的,灯也没开,隋轻驰就趴在床上睡觉,他进门时一股强劲的风把隋轻驰搭腰上的毯子都厂到了地上,隋轻驰就穿着背心短裤在呼啸的风声和窗玻璃哐哐作响的动静中继续酣睡着。

他睡醒后甚至不知道方才刮了多大的风,推开窗看见外面一片狼藉,那副很是不可思议的样子,活像刚穿越来的少年。那时自己在沙发前边揭开外卖边问窗前的隋轻驰:「你梦见什么了,睡得这么死?」

隋轻驰就回头说:「我梦见你了啊。」

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和睡醒后饱满膨胀的情绪,让人都不敢多看几眼。

镜头那边,隋轻驰绑在肩头的衣服松了,傅错见那针织外套直接滑到了地上,隋轻驰才弯腰去捡,心说你还是老了,以前你肯定等不到它落地就能捞起来随手一甩搭在肩上的,你是一只老猫了隋轻驰,我拿激光笔逗你时都得慢一点,不然你就追不上了……

床已经又被隋轻驰压出了光辉的「圣痕」,傅错好笑地看着隋轻驰提了提肩头的T恤,回头看了眼床,说:「算了吧,反正都整理过了。」

还能怎样呢?傅错心想,我又不能穿越屏幕过去。忽然之间他生出一种诡异的想法,我穿越不过去,又怎么知道这个隋轻驰是不是真的呢,也许他只是我的一个幻想……

隋轻驰掉头走去床脚,把长凳上堆的衣服一件件收拾起来,傅错甚至看见一条内裤从里面掉出来,隋轻驰马上弯腰捡起来了,还朝着笔记本的方向说了一句:「一会儿就洗,不要吐槽。」

「你睡觉为什么要脱内裤?」傅错问,「裸睡的?」

隋轻驰把衣服都挂胳膊上,说:「裸睡舒服。」

「你和我一起的时候也没裸睡过。」

走到门口的隋轻驰闻言转头:「怎么没有啊?不能因为做过再睡就不叫裸睡了吧。」说罢还挑了下眉。

隋轻驰出门时傅错看见他把之前那件披在肩膀上的外套向后一甩搭在了肩上,让他想起来在那间三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里,隋轻驰每次去洗澡时也爱这样把衣服随手往后搭在肩上,他觉得这是在耍帅给他看,但又没有证据。

也许并不是想要帅,这就是隋轻驰的习惯动作,只是自己当时有些恋爱脑了,觉得隋轻驰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是那样地被这个天神般的少年爱着。

傅错盯着空空的卧室出了一会儿神,想起之前那一闪而过的诡异念头,没准隋轻驰真的消失了,或者压根就没出现过。这科幻剧般的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是因为和他分开太久了,已经找不到实感了吗?还是因为在他人生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隋轻驰都只是活在屏幕那头的巨星?他好像又堕入了那种遥远疏离的感觉中。

几分钟后隋轻驰就回来了,站在门前环顾卧室,摩挲了一下手掌:「继续吧,还有什么要干的?」

隋轻驰有洁癖,不能忍受脏,但是似乎对「乱」的接受度很高,傅错其实一直知道,他那两年的勤快,至少有一半都是装出来给他看的。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还有变压器、数据线,线太多了,隋轻驰坐在床头低着头,耐着性子把那些纠缠的线一条条理出来,然后还找了个绕线器把它们都绕了起来。世界停摆了,他现在似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对付这些小玩意儿,傅错觉得隋轻驰有搞直播的潜质,因为做什么都能吸引人的眼光,得益于他有一双好看的手,线圈在他宽大修长手形优美的右手前成了陪衬。

别人看这样的视频会被催眠,但他不会,他好像会越看越精神,这是什么道理呢?

也可能压根没什么道理,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看他,就像看一只被龙坏的猫,猫儿再优雅,如果你不爱牠,你不会想天天看牠。傅错看着隋轻驰把缠好的数据线在床头柜上摆好,之前书房的书柜上没什么书,但傅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本书,就问:「什么书啊?」

隋轻驰扭头看向枕头那边,手臂伸过去把书拿了过来,翻了翻,拿给他看,说:「斯蒂芬·金的,书架上随便拿的。」

因为书凑得太近,傅错其实没有看清书名,只看到封面上一晃 而过的硕大的红色「STEPHEN KING」字样。

「讲什么的?」他问。

「不知道,」

隋轻驰拍了拍封皮,?手掌压在封面上,说,「枕头太软了,我用来垫在下面的。」

「可别这么年轻就得颈椎病啊。」傅错说。

「那是你吧,」隋轻驰笑笑,把书放床头柜上,双手揽着膝盖,坐在笔记本计算机前微笑地注视着他,「不要总低着头弹吉他。」

怎么有种老夫老妻唠叨的感觉呢?傅错微笑着想。

两分钟后卧室被整理一新,隋轻驰转动笔记本,给他看整理后的成果,傅错听见隋轻驰在画面那头说:「满意了吗?」

画面又掉了个头,傅错看见笔记本镜头上方隋轻驰低垂的脸,卧室的采光极好,阳光照在隋轻驰俊美的脸上,让他想起之前无聊刷音乐论坛时看见的一场掐架,有网友说隋轻驰的颜值巅峰期是在西风时期,隋轻驰的粉丝对这种说法火冒三丈,反驳「怎么隋轻驰离了西风连颜值都要掉个档次了?西风粉脸不要太大了!」现在想想真的好笑,幼儿园的孩子也不会这么吵架。

隋轻驰的颜值巅峰期在什么时候?这问题在他这里没有答案,在他的世界里,隋轻驰身上那份光与美是流动的,一刻不息的。这之后隋轻驰下了楼,带他看了别墅的更多地方,镜头转来转去,傅错头都有点量了,光是客厅就让他脑内迷了路,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啤酒罐没收拾,隋轻驰没给他看,他还是一眼瞄到了,有些无奈:「又喝酒了?」

「没什么度数的。」隋轻驰走过去把那两罐啤酒一把收了,从他右手抓起易拉罐不费吹灰之力的动作和铁皮罐彼此碰撞的声响,傅错判断这两罐都给喝光了。隋轻驰走到厨房把罐子扔进了垃圾桶,傅错看见厨房的料理台上堆着一大堆东西,有零食的包装袋,还有从超市买来的纸袋,就这么一股脑堆放在上面,他很怀疑如果没有让隋轻驰秀这一圈,隋轻驰能把这豪宅住成狗窝。

隋轻驰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看得出来如果不是碰巧来厨房丢垃圾,他并不是很情愿搭理这些杂物。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傅错颇感慨地说。他们住出租屋的那两年,隋轻驰收拾床铺,下楼倒垃圾,洗盘子,样样都做,哪怕只是做个样子。

「我那是做给你看的,」隋轻驰说,「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只想躺着。」

「……」

「我们柜子里那两只碗我洗碗时摔过一次,我又赶紧去买了两只新的回来,你不知道罢了。」

傅错又无奈又好笑:「你怎么说起这个沾沾自喜的样子?」

笔记本就搁在料理台上,隋轻驰位于镜头的左上方,他低头瞥了眼镜头:「毕竟你那个时候没发现,现在我也不用担心我摔碎几个碗你就要扣我印象分了。」

「我也不是不知道。」傅错说,他向后坐去,回忆道,「我有一次去学校忘了带东西,回来的时候你可能下楼去吃早饭了,床上被子没叠,衣服就这么像晾咸鱼一样挂在床头。」

镜头里的隋轻驰像被按了暂停键,半晌才说了声:「……是吗?」

他那语气听着颇有点艰难了,天王这辈子演得也不太容易,结果都是白演。

傅错心想,那个时候我是打算收拾了再走的,后来想了想又作罢,把隋轻驰的背心拿起来又原样放回去了,他不想隋轻驰发现自已发现了,发现了他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独立和能干。

屏幕里,隋轻驰忽然扭头往旁边咳了两三声。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那咳嗽声听上去彷彿很重,傅错有点在意:「你没事吧?」

隋轻驰继续收拾东西,一脸无所调地抬抬局膀:「没事啊,我咳两声而已,别这么敏感。」

那天他们又东拉西扯了一堆,凌晨两点,傅错觉得隋轻驰好像真的累了,比熬夜的自己还累,才打算下线。

「去睡个午觉吧。」

「别啊,我又不睏。」

「我睏了。」傅错说。

隋轻驰在那边缓缓地点点头。

「那好,晚安。」

傅错做了个梦。

应该是梦吧。

梦里隋轻驰搭乘的回国的飞机坠毁了。发动机吸入太多火山灰,引擎熄火,它像一只白海豚,坠进一片蓝色的汪洋里,一直下 沉,一直下沉,像电影《The Big Blue》里的画面。

他搭乘的是专机,包了一架私人飞机,先是辗转到了墨西哥城,再从墨西哥城的机场包机起飞,因为美国的所有航班都取消了,私人飞机也不许起飞。

隋轻驰的死讯登上了纽约州和国内的头条,而自己是从微博热搜上看到的。没有人知道隋轻驰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要这么周折地回国,网上他的黑子们调侃他「上赶着给死神送人头」。

梦里的自己对此表现得很平静。他是和AK、谭思一起得知这个消息的,还有西风的主唱,不是隋轻驰,从来也没有隋轻驰,这一切似乎只是他的一场梦。

他们挤在一辆面包车上,车窗外是安静的灯火夜色,坐在副驾刷手机的AK忽然转头,举着手机惊讶地对他们说:「隋轻驰死了!」

AK的声音蓦地传来,傅错在那一刻感到心脏怦然震动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

AK接着说,虽然隋轻驰很中二,但他唱歌是真的好听,可惜了。

谭思说他才二十九岁吧,太年轻了。

主唱说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回国,难道真的怕暴动升级被波及?

只有他一个人听着这些觉得恍惚。

「我跟你们说,我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我梦见隋轻驰是我们的主唱。」他说。

车上三人齐齐扭头,好笑地看向他。

身旁的主唱推了他一把,说你把我放哪儿啊,你是不是嫌我唱得没他好啊?

傅错看向驾驶座的谭思:「我还梦见你死了·」

谭思瞪大眼,然后问:「怎么死的?」

「车祸。」傅错说,

「所以你以后开车要小心点儿·」

AK问:「为什么你会梦见隋轻驰啊?」

傅错没好意思说我不但梦见了他,我还梦见和他在一起了,道说出来多像一个草根对大明星的意淫。

「我梦见我们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他小我们两届,后来我们还一起考了CTR音乐学院……」

「你这个梦也真是稀奇,隋轻驰十五岁就跟着他妈移民美国了吧,人家念的是伯克利,你心心念念的伯克利,」AK说,他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起来,「他这么独的人怎么可能跟人玩乐队呢?」

「我梦里他就是玩乐队了,还是和我们玩的。」傅错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不过你一直挺喜欢他的,也难怪会梦见他。」谭思开着车 笑道。

傅错象是被这句话戳了一下,方才胸口怦然的感觉彷彿又回来了,他愣神道:「我喜欢他?」

谭思说:「不是你自己说的,隋轻驰是天生的歌手,唐杜跟他都没法比。」

「哦,这个喜欢啊……」傅错笑了笑,有些释然地说。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微博头条,他并不是隋轻驰的粉丝,他都没有关注过隋軽驰,也没去过隋轻驰的演唱会,但他确实喜欢他的声音,喜徽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天王在舞台上迸射光芒的样子,喜欢听他唱Oasis。可惜隋轻驰没有唱过他喜欢的Coldplay。是的,现实中的隋轻驰没有唱过《Yellow》,唱《Yellow》的人是唐杜。

虽然是梦,但似乎梦得有迹可寻,傅错心想,大概因为我喜欢Coldplay,因为我说过唐杜论唱功比不上隋轻驰,所以在听过唐杜 演绎的《Yellow》后,我才会梦见隋轻驰唱《Yellow》吧。

似乎只梦见隋轻驰唱《Yellow》还不够,他还让他唱了《VivaLa Vida》,他大概是太喜欢太喜欢这个人的声音了,可这个声音又不属于他,不属于他的乐队,才会做那样羞耻的梦吧。

梦里的自己被隋轻驰吸引,梦里的隋轻驰孤独又敏感,现实中的隋天王是不是也这个样子,他不得而知,只是梦里的一切都特别真实,梦里隋轻驰没有移民去美国,没有念伯克利,梦里的隋轻驰遭受过校园暴力,和他在狭小的屋子里吃着泡面,和他一样弹五百块的吉他……

为了让梦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为了拥有隋轻驰这样世所罕见的天才乐队主唱,他不惜改写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天王的人生,将他从天上扯到了泥潭里,幻想着这样的隋轻驰,也会义不容辞成为他追梦的武器。

面包车带着他们和乐器通过前方长长的隧道,黄色的光圈一圈一圈地投来,傅错打开车窗,彷彿听见隧道上空飘荡着歌声,似曾相识如梦里。

在手机上,他翻到了音浪网上隋轻驰的音乐主页,页面已经为了他变成了黑色,他扫视着那些歌名,一首一首往下滑,翻了那么久,也没有找到《Beautiful》,没有找到《Castle》,没有找到《带不解风情的你来摩天轮》……他被隋轻驰的那些陌生的五颜六色的专辑封面拉回了现实。现实里的谭思活得好好的,现实里自己没有得脑瘤,现实里的隋轻驰从未被雪藏,与非给他写了好多歌,每一首都是好歌。

隋轻驰是一位天王,而他只是一支平凡无奇的地下乐队里平凡无奇的吉他手,这样一位天王巨星不可能唱他的歌,甚至都不可能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傅错的人,有一支叫西风的乐队。即便这颗巨星就这样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自己似乎都不配为他过分悲伤。

车子驶出了隧道,前方是夜色下空旷的跨海大桥,他忍不住往桥边望去,从来没有那样一个绝色少年,陪着他这样一个玩乐队的平凡无奇的吉他手,一次次走过这座桥。

从来没有。

傅错从一阵心悸中醒来,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映人眼帘的那一刻,眼睛忽然就溼润了。

彷彿还置身在梦境和现实的分野,梦还很真实地残留着,现实却已昭然若揭。

梦和现实的区别,又有谁说得清呢?不醒过来,一切就是真的,醒过来,也兴许是在另一个梦里罢了。也许人的意识只是在这样那样的梦境中不断地辗转,最终决定停留在哪里,哪里就变成了现实。

清醒过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朝置顶的对话框发去了一条微信:你在吗?

黑暗中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不知过去了多久,周遭的黑暗彷彿加持了梦的威力,他等待着,梦也在耳边回响着……

然后微信响了。

深渊大王:在。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的灯,盯着这条微信,抬头时,看见了在床边地毯上趴着的白色大狗,再远一点,是窗外熟悉的树海,它们正从深蓝的浓雾中透出清晰的轮廓,更远的地方,星空正与晨曦交接。

那天凌晨他没有再睡觉,天亮时写好了一首歌,歌名是《假如我遇见平行世界的你》。

这是一首叙事基调的歌曲,乐曲行进平缓温柔,傅错久违地自已写了歌词,想要记录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他好像真的经历了没有隋轻驰的一生,看见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不知道他那些藏起来的悲伤,也没有什么好为他悲伤,所以选用了很慢的节奏,步履从容地与每个广告牌上的隋轻驰,与音像店CD架上的隋轻驰擦肩而过,过着自己的人生。

假如我遇见平行世界的你

也只好平静地接受这荒唐的命运

珍惜失而复得的每一个惊喜

学会孤独地

欣赏耀眼的你

那样

每个人都会变得快乐

每一天都会变得像阳光普照的祥和

每一个梦是不是都会有机会被紧握

我还有什么理由对你执着

……

可是当开始编曲时,当钢琴和弦铺陈开来,他还是感到了那份深深的、难以言表的遗憾,它们无法抑制地从乐曲中喷薄出来。低缓的钢琴和弦在每一个可以明亮起来的地方都转向了哀伤的小调,木吉他轻快甜美地拨奏着,像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森林里。

假如我遇见平行世界的你,桃★ 我竟然不会遗憾,这是多么大的遗憾。

他怀抱着隋轻驰的红色电吉他,坐在两把椅子的其中一把上,在某一刻摇下了摇把,电吉他的颤音响起,象是幽灵的哭泣。

最后一个小节消失在由钢琴、木吉他和架子鼓编织的梦境里。傅错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红色的吉他紧贴在他 胸口。

有什么东西蹭在他裤脚,他低下头,看到走到他椅子旁蹲坐下的狗东西,笑了笑坐起身来,俯身揉了揉大狗的脑袋。

银白的戒指埋进了混血萨摩耶长长的白毛里,那威觉柔软而真实。

那天醒来后,隋轻驰在微信里问他为什么起来这么早,他就说突然有了一点灵感。

深渊大王:你又通宵写歌了?

傅错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隋轻驰又发了条微信过来,这次是语音,他点开,听见隋轻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是去睡觉吧,我说你现在写了也没人给你唱,急什么啊。」

按断时傅错甚至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嘁……」

他有些啼笑皆非,想了想,说道:「你也是,歌就在我这儿放着,不用急着回来唱。」

「现在这个状况,我就是想回来也没法回来啊。」隋轻驰说,

「你要是把歌写好了,能不能先发我听听?」

「好,」傅错回道,又问,「我昨天听见你咳嗽,今天好点儿了吗?」

十几秒后隋轻驰回他:「放心,不会客死他乡的。就是前两天降温了,我穿得……稍微清凉了点儿……」

他听他中气那么足,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算是放了心:「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一个人在豪宅里可以不用穿那么漂亮。」

又十几秒后,隋轻驰回了他一声:「知道了,我老了。」

这酸不溜丢的语气,傅错又想起那个颜值巅峰期的梗,忍俊不禁:「所以要保护好嗓子,过几年没准自拍都得开滤镜了。」

隋轻驰也笑起来:「那也挺好的,我就成了一个彻底靠才华吃饭的人了。」

他们又一直聊了半小时,傅错才真的躺沙发上睡了一觉,这一没有做梦。黄昏时他醒了过来,惯例地打开电视,国际新闻频道正在连通在华盛顿的记者,火山灰已经差不多散去了,那边的天空第一次透出黎明曙光,他看向露台的方向,这是一个神奇的时刻,他和隋轻驰之间好像没有时差了。

夕阳的光落在泳池的水面上,一片细碎的金光,他好像又看见隋轻驰从露台的沙滩椅上站起来,穿着红色的格纹衬衫,七分长的浅色牛仔裤,头发睡得有点乱,他弯腰捡起脚边的红色飞盘,抱怨了一声往水面扔了过去,跃跃欲试的狗东西冲进浪花里,溅起一片灿烂。

作者感言

Dr.S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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