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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完结章 开门

慢慢慢冬 藤花琅/三五的风 5228 2026-05-01 08:35:17

“别看我了。”

这是荆平野今天的第七次要求。应逐星答应了,但没到两分钟又别过头,不自觉盯着正在写卷子的荆平野看。

十八岁的荆平野,与十二岁的模样差别很大。

幼时荆平野是小麦肤色,头发理得很短,两颊婴儿肥,自称滨城小霸王,见不得别人说他“可爱”这类的形容词。而现在已经完全长开了,直观的帅气明朗,除了左眉骨处的小疤,几乎找寻不到过往的痕迹。

哦,还有一点一如既往。

容易脸红的特质。

“哎,”荆平野满脸通红,第八次大叫,“再看我真学不了了!”

应逐星连忙:“好吧。”遗憾收回目光,对着自己的物理课本发呆。

——教科书不再是盲文书了,而是徐崇又重新找的全新教科书。

在得知应逐星复明的消息后,徐崇一方面衷心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对着自己辛苦誊抄三个小时的盲文试卷陷入沉思。

成年人的崩溃是短暂的,他决意看开,丢掉盲文试卷,为应逐星找了一套全新教科书。

不过学习两天后,应逐星又问他要盲文版的试卷。

应逐星:“……我现在有点看不懂,可能得先适应一下。”

习惯盲文后,乍一接触正常文字,只觉得全然陌生。

徐崇含泪找出自己辛勤耕耘的试卷,果然努力都是可以看见的,只是早晚而已。

之后一个多月,应逐星努力将文字与盲文一一对应,生疏地握圆珠笔,在缓冲期内去适应这个世界。

这段时间里,大人又领着应逐星去北京进行了一次复检。

荆平野依旧不能一同前往,他正在准备二模考试。

检查结果一切良好,甚至于超出预期。

只是有点异样,即荆平野发现应逐星多了一副眼镜。黑色细边的,显得模样斯文疏离,倒是十分新奇。他好奇地打量应逐星,看向他的眼睛时,发觉应逐星已经注视自己很长时间了,又下意识后退,耳根发热。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如今应逐星与他对视,荆平野却少见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你怎么戴眼镜了?”

“医生说我近视了,225度,虽然不深,但是学习的时候最好戴着,”应逐星主动凑近问他,“好看吗?”

荆平野闪烁眼神:“……嗯。”

应逐星不大确定:“好看的话,你怎么不亲我?”

荆平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看看四周无人,凑近轻亲了下:“可以了吧?”

但应逐星不满足于此,轻声:“多亲一下吧。”他没有再给荆平野后退的机会,掌心扣着后脑勺,同他接吻。

复明之后,除去近视,还有一大问题。

即——应逐星的立体视觉的暂时缺失。

具体表现为分不清远近,高低。

比如这回亲完后,应逐星出门时,直愣愣撞上门框,撞得脑门都红了。再比如,一回大休,晚上亲热结束后,两人洗完澡回来,应逐星打算接水,结果又膝盖撞上茶几边,疼得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荆平野忧心:“你之前看不见的时候,也没撞成这样啊。”又替他揉了下额头,“可怜。”

应逐星也很忧心:“总不能再把盲杖找出来吧。”

不过据医生的话,这是长期失明的人在复明后普遍存在的现象,需要一段时间的自我矫正,并非大问题。

而同样耗时一个多月,应逐星才勉强不再磕磕碰碰。

其实在复明后,大多数存在对于应逐星而言都是全新的、陌生的、无所适从的。只有再度见到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见的荆平野,于他而言是最熟悉。所以应逐星总喜欢盯着他瞧。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寸都新奇。

一开始荆平野持默许态度,但饶他这样的性格,叫人盯着看半天,也难免不自在。

荆平野也看向他,应逐星并没有打扰人的自觉,自己乖乖趴在那儿,身后窗外是已经冒春的枝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但并不具有侵略性,反倒很温柔。

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对视,好像只一眼,心脏就砰然跳动。荆平野一时忘记自己的目的,忍不住笑:“你老看我干什么啊?”

“好看,”应逐星认真,轻声说,“喜欢。”

荆平野嘀咕:“那也不能一直看……”

“一次能看多久呢?”

“30秒吧。”荆平野勉强规定。

应逐星点点头,靠近亲了下:“可以。”

结果此项规定漏洞颇多,最关键在于没有制定休息时间,所以应逐星看完一个周期,中间没有停歇,直接看下一个30秒了,除非荆平野主动说“你别看我了”,否则不会收回目光。

这样几回之后,荆平野不得不搬出学习的理由,应逐星这才有所收敛。

三月中的大雪过后,春日泻流,气温迅速回升。

在十分炎热的五月,滨城一中进行最后的三模考试,荆平野的成绩稳定在前十,只是英语和语文成绩不稳定。不过相较于其他同学,他倒是没有紧张,每天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进,自然没有压力。

用夏蕾的话讲,大不了继承包子铺,或者干脆再来一年。

他的人生还有大把的时间,不必计较仅这一年的得失。

将这番话告诉陈千时,陈千表示崩溃:“我家里没有家业可以继承!”

荆平野:“包子铺也不是什么香饽饽吧!”

不过陈千的目的也并非继承,而是冲击211。

之前的告白失败后,陈千虽然嘴上提李荷提的少了,但是各种行动却表明他依然很在意。比如查看成绩单时总是先找李荷的排名,比如路过李荷的位置总是不自觉挺直腰板。

而某次经过李荷的桌子时,陈千看见她的桌面上贴着张纸条,写着梦校。学校位于南京。而她所定的目标,陈千哪怕再来一年恐怕都达不到,只能委曲求全,试着冲击当地的另一所211学校。

陈千:“应逐星都能为你们的爱情重见光明了,哥有什么做不到的!”

荆平野:“……”

复明和爱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执刀的!

但见陈千干劲十足,荆平野也就不再试图纠正了。总归目的是好的!

六月份,荆平野打印出准考证。他的考点在本校,依旧住宿舍即可。只是应逐星必须离校回家,短暂“异地”两天。

考前一晚,陈千崩溃哭了一场。他空有干劲,但时间实在不足了,希望渺茫。荆平野抱着他好好安慰了一番。

或许受陈千的情绪影响,之后同应逐星打视频电话时,荆平野忽然也觉得紧张。

“你说,”荆平野托腮,“我万一考不好,怎么办?”

手机屏幕里,应逐星正坐在书桌前,声音有点失真:“之前几次模拟考试,你都发挥得很好,不是吗?”

“但我觉得是那几回考试难度低,他们都说是老师出的题目简单,为了给我们增长信心的。”荆平野闷声,碾着脚底的石子。

“题目简单的话,其他人也该超常发挥了,排名不会变动太大的,但你还是排前面,”应逐星又说,“而且还有七慧绳呢。”

是的,现在荆平野的左手腕处,也系着一根七慧绳——是应逐星的那根。

按理来说,开过光的物件不可以随便转让。但心诚则灵,况且这根七慧绳跟着应逐星从中考到手术,理应有许多好运,荆平野只是这两天沾沾,想来文殊菩萨也会包容。

“也是,”荆平野又说,“不过今年你的生日我不能陪你过了。”

“等你回来再过也一样。”

“不过我准备好礼物了,在我上铺的枕头下面——等9号的时候再拿,不准提前!知道了吗?”

荆平野所送的礼物是一枚指环与项链。与应逐星所送的,不同只在于内圈的字。他所赠送的指环刻着“3月16”,是应逐星复明的日期。

这样,应逐星也有了感知他的想念的方式。

应逐星的心思一下子戳穿,心虚地咳了两声,笑笑:“好。”又补充说,“今晚睡不着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开着铃声的。”

最后说:“宝宝,考试顺利。”

挂断电话后,荆平野心情舒畅,又在楼外背了半小时的语文,这才回宿舍睡觉。

高考的三天时间,对于荆平野而言并不漫长。回想时,只记得窗外的阳光很亮,叶子浓绿,满室笔尖沙沙声,以及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回到教室后,同陈千兴奋抱在一起的欢呼声。

陈千:“我觉得我超常发挥了,这个作文我之前背过!”

“我也是!”荆平野说,“之前老师发过!”

他们叽叽喳喳探讨题目,直到班主任进来说话时,分别的气氛才渲染到位,有女生哭了,解散后,陈千抹抹眼泪,故作坚强道:“反正咱们离得近,无论考到哪里,都不影响咱们!对吧?”

“对,”荆平野拍拍他的背,“赶紧找你爸妈去吧,回头出来玩。”

陈千的爸妈已经到校,两人道别后,荆平野飞跑出校,看到了在门外等待已久的家人。荆川、夏蕾、荆玥,甚至于黑豆都在。

而应逐星也在。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应逐星同他对视,脖颈处系着黑色细绳,只有他们知晓领口内的指环。

应逐星高高挥手,说着:“这儿!”

·

高考结束后,书本重压骤然卸除,荆平野进入了短暂的无趣真空期。

应逐星回校继续功课,而他跟着班级出去聚餐几回,去陈千家里玩了几回,便再无其他的娱乐活动,顶多帮爸妈接妹妹放学,多遛两回黑豆。

“还不如在学校呢……”荆平野咕哝着,“好歹能和你玩。”

应逐星宽慰他:“后天就大休了,等我回家。”

本以为时间会这样消磨,然而六月中旬,荆平野得知了李昀将要搬家的消息。

一时之间,荆平野如同遭受晴天霹雳,然而李昀很快终结了他的伤心:“又不是离开滨城,你丧着脸干什么?”

荆平野呆呆的:“……那你搬什么?”

“我看中了一个市中心的房子,打算和人家合租,到时候上班也近,”李昀搭着他的肩膀,“你当我去哪儿?”

荆平野的伤感顿时一扫而空。

说到底他是很重情意的人,难以接受与朋友的分别。

李昀搬家的日期定在六月下旬。那天恰巧是大休,于是荆平野拉着应逐星前去帮忙收拾。

然而到了地方,才发现早已有人在帮忙,是先前的调酒师。李昀叫他“彭凡”,彭凡起身接过纸箱,只冲他们点点头,便下楼去了。

“米米呢?”荆平野左右看看。

“没让它来,都是灰尘的。”

自从知道应逐星复明后,李昀还没有同他打过照面,一时很好奇,正观察感叹着现代医疗,彭凡已经回来,但似乎对于他围着其他男生转的行为表示不满,手指轻轻压着李昀的头发,强迫他转头。

李昀:“别弄乱了,烦人。”

彭凡没有吭声,继续进房间收拾了。

待人离开后,荆平野打探:“你们现在谈恋爱了吗?”

“……算吧,”李昀含混道,“看他可怜。”

李昀的东西并不算多,加上他们都在帮忙,收拾两天差不多完工。最后一天收拾时,李昀发现了一个木盒,掂量着沉甸甸的,还上了密码锁。

“不是我的,”李昀看向应逐星,“是不是你收拾的时候遗漏的?”

应逐星迟疑着点点头:“……好像是。”

“物归原主了,”李昀说,“不用感谢我。”

那个盒子存放在床头柜下的空隙里,像是随手塞入,又像是精心藏匿,表层落满了灰,所以直到如今才发现。

两人试图解开密码,一直到所有打包物品都放上车都没有成功,可能因为密码锁已经上锈,即便输入正确也无法解开。

正打算离开的彭凡看见,冷静地取出工具箱里的钳子,轻而易举地夹断了密码锁。

不等荆平野开口,彭凡已经预先:“不客气。”

荆平野:“……”他还是说了,“非常感谢。”

小区楼下,李昀背包坐上副驾驶,冲他们摆摆手:“哎,我们走了!等我安顿完,发消息给你们,记得来玩!——带上黑豆!”

荆平野狂摆手:“昀哥拜拜!”

应逐星也说“拜拜”,目送车子离开后,这才得空观察木盒。地上还有收拾时落下的泡沫板,正好充当垫子,荆平野拉着他坐下来,打开木盒。

兴许是这段时间探秘的电影看得太多,荆平野屏息凝神,总以为里面会有稀罕物,结果打开后大跌眼镜——里面只是放着杂物而已。

荆平野:“你什么时候存着这个的?”

“好像是我小学存的了,”应逐星一样样翻开,“搬家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玻璃珠、没墨的钢笔、啪啪圈、过期了的小包五彩绳糖条,甚至有魔法士干脆面的卡片。

荆平野数着卡片,噗嗤笑出声:“你没有集齐啊,我当时可都集齐两套了。”

“运气不好,”应逐星叹了口气,“没办法。”

再往下,还有作业本,以及几张照片。荆平野:“这不是我们幼儿园的毕业照吗?唔,我在第二排,你在……在这儿,我前面的第一排!你当时好矮,都站这么靠前来了。”说罢大笑。

照片塑封过,因而没有太严重的褪色。最上面红横线写着“向日葵大班集体照”。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装,胸前佩戴小红花,应逐星没有看镜头,而是腼腆低头,不过仍能看出脸蛋白净,身后的荆平野从身后环着他的脖颈,咧嘴大笑,野小子模样。

应逐星也笑,指着照片说:“你当时还刚掉了门牙。”

“那也不影响我的帅气!”

荆平野靠着他,又翻看下面的照片,竟还找到了小学一起合唱《鲁冰花》时的双人合影,不过与记忆中不同的是,荆平野并非意气风发,而是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

一旁的应逐星倒是十分冷静,站得笔直。

“我当时哭了吗,”荆平野迷茫,“我怎么没有记忆了?”

应逐星努力回想,确认:“哭了。”还说,“下台就踢学校的橡树,说再也不要唱歌了,我就站得很远安慰你,说‘没事的’。”

“你为什么站得很远?”

“我怕你踢我。”

“……”

照片并不多,不过双人合照很多。还有一张徐瑶抱着应逐星,夏蕾抱着荆平野的四人合照。应逐星垂眼注视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

“这什么啊?”荆平野突然道。

闻声,应逐星望过去。是一张作业纸,上面是黑色中性笔的字迹,经年后依旧没有褪色,只是纸张干脆,需要动作仔细地拿着。

书写内容为:

“《好朋友合约》

我发shì和保证,不能放学不等着他,不能和大人告状,好吃的一人一半,不能自私,不能绝交,不能吵架,要和荆平野当永远的好朋友(旁边另一个笔迹在‘好’字前补充写‘最’)。

四年级(四)班 应逐星”

荆平野边看边乐得直笑,一句句念:“天啊!你连‘誓’都不会写。”

应逐星苍白辩解:“今时不同往日。”

“这个合约我有印象,我记得是我当时要求你写的,好像是你做错了什么。是什么来着?”

应逐星沉思半天:“好像是有一天放学,我没等你一起,所以你生气了。”

难怪这条列在最前面!

荆平野谴责:“你为什么不等我!”

“那天老师叫我去办公室,是你以为我走了,自己回家了,”应逐星眨眨眼,“所以是你没等我。”他能回忆起大概,不过细节补充不上。

“……”

这样不讲道理,应逐星竟然同意也写了这份合约,荆平野忍不住笑,抬头亲了下应逐星:“你当时怎么什么都听我的啊?”

应逐星也笑:“现在不也是吗?”

木盒并不深,所容纳的东西也到此为止。荆平野靠在应逐星怀里,拿着那张好朋友合约,忽然说:“幸亏这张合约没有让十二岁的我看见,不然我一定会撕掉了。”

“为什么?”

“因为你走了啊。我上楼找你玩,敲不开门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和我绝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时多伤心。”

应逐星的手搭在荆平野的肩膀处,指腹轻轻摩挲着荆平野的耳骨。他忽然说:“那再敲一次吧。”

荆平野迷茫:“嗯?”

“再敲一次门,这次我一定开。”

荆平野觉得好笑:“干嘛!我又没有这么幼稚,还斤斤计较六年前的事情。”然而应逐星尤为较真,他拉起荆平野,催促着他出门,将尚在稀里糊涂的荆平野关在门外。

荆平野反应过来后,一时笑出声:“幼稚鬼啊!”

“我准备好了。”门内的应逐星道。

既然都已经在门外,只好尽心尽力开玩这场重返12岁的模拟游戏。

荆平野回忆着那年12岁的自己。是除夕夜后烟花明亮的晚上,他兴奋地跑上楼,不知疲倦地敲门,说着“应逐星,你在家吗”,又说“应逐星,我们出去玩,你快开门”。

荆平野抬手,轻轻敲响了面前旧色的绿色防盗门。咚咚、咚咚。像是真切与七年前除夕夜晚,那个兴奋跑上楼的小小身影相重叠。

“……应逐星,”荆平野清清嗓子,“你在家吗?应逐星。”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充盈满亮的金色光线中,应逐星站在那儿。

六年前,荆平野曾以为永远不会打开的门,永远不会再见的人,再度开启,再度相见了。

应逐星与他对视,笑着:“在呢。”

中间四年的空隙依然是真实存在的,但总有人在意,愿意拙劣地缝缝补补,努力填平,认真爱着对方。

荆平野也笑起来,拉住他的手:“走,出不出去捉知了?”

应逐星说“去”。于是他们牵着手一齐跑下楼,指环在领口处闪烁。他们逃进夏日浓密的树影之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啦!!

没有特地写到高考,是想说学习与成绩并非他们生活的终点,爱才是。不过放心!小野和他的好朋友千宝都会有理想的成绩,而星之后也会和小野一起去北京的。

特别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告诉我(不过我是番外困难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产出orz)

And!如果喜欢请多多推荐!!

如果有长评的话就更好啦,我一定会细细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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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藤花琅/三五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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