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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日

穿成贵族学院的万人嫌 也是黄昏 5443 2026-05-13 08:16:22

言论像散落的草籽在诺伊斯漫飞, 形成一个又一个旋转的小小气流。

分不清究竟是谣言还是真相。

转学的帖子连着很多天挂在首页第一条,无法落下也无法消失,时时刻刻有新消息将它置顶。

诺伊斯为了配合校庆的到来, 在同学们的强烈要求下, 将这几周课程少排了很多,方便各种社团等团体参与排练以及场地布置。

校方宣布这项决定时,所有同学欢呼雀跃,回过头发现由于这项决定,他们可以见到南序的机会更少了。

南序没有参与任何庆典仪式。

南序不学习时,会写信、阅读、发呆……

在做着与诺伊斯无关的一切。

靠着窗, 流动的光在南序的身上淌过,汇集成一道清透的河淌走。

他们无法控制流水并不朝向他们的方向, 同样的, 就算知道被隔绝了,他们也无法控制注视南序的目光。

现在眼睛忽然失去了目标, 某些人陷入了茫然, 其他器官开始运转,于是张开了嘴巴,发出半死不活的窃窃私语。

“不可能吧?到底哪里传来的消息, 不要再乱说了。”

“那你说说, 南序这两天神出鬼没的, 他们说肯定在弄转校申请。”

“不可以转走,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不想。”

“我也不想, 有没有什么办法留下他。”

……

晴朗无风的日子,空气里持续卷动的草籽终于停息,安稳落地。

学院公示了余笙退学的公告。

同时发了条澄清, 大意是:

近期部分同学对转学事宜关注较大,目前为止诺伊斯并未开通受理转学申请渠道,希望各位同学专注学习。

落款上盖了诺伊斯繁复的校徽印章。

很多人听见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南序趴在桌上,远眺着窗格外幽暗的墨绿色,格洛里学他,也把头就近搁在桌子上。

“交上去了?”阿诺德说。

南序没回头,恹恹地应道:“交了。”

阿诺德也是佩服南序。

一篇论文能折腾成这样,他当年打算申请博士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疯狂。

当然,所以他没申上……

连着快三天的时间,南序在某天快要睡着前的深夜,临时推翻了之前的论证从头再来,发现时间可能来不及。

书籍数量多,又太厚太重,阿诺德劝南序直接留在北区,他这儿还有个小隔间,也有新被褥,要不要直接留在这儿休息,写完了再回去。

他担心南序觉得不适应,偷偷摸摸准备观察南序的表情,如果对床单那些生活用品不满意,他就去校方那里打劫些更好的。

结果南序根本没怎么睡觉,尤其到了最后一天时,阿诺德看得心惊胆战,每次路过基本都可以见到隔间里的亮光、纹丝不动的影子,听见断续的打字声。

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比如无师自通掌握了未来在大学要通宵赶ddl的技能。

南序说:“再也不想学了,犯恶心。”

你最好是。

阿诺德收走咖啡杯,发出重重的不满抗议。

要是以后上大学也这样怎么办。

阿诺德越想越觉得他扎根在这片土地许多年的双脚,有了要连根拔起再跟随南序移动的想法和必要。

“你的马没事了。”阿诺德对南序说。

南序在闭关之前小马已经脱离了危险,以防万一还得持续观测,他拜托了同在北区的阿诺德帮忙关注一下无辜的小马,阿诺德每天遛着狗风雨无阻地去探望,写下一本厚厚一沓的小马的病后养护指南。

阿诺德心想他以后可以考虑在履历里多添一笔兽医的经历。

“那就好。”南序实在分身乏术走不开。

时间逝去得太慢,令他有种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他将脸转向阿诺德这一侧,摸索到手边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为了防止又有人突然通知要他去做什么打乱他的思路,南序把通讯设备也撇到了一边。

他相信没有什么活动是他必须参与的,世界没了他又不是转不了。

手机开机了,叮叮咚咚的提示音接连不断。

人似乎还没有开机,眼皮扫上几眼,没兴趣再去关注那些过期的消息。

阿诺德联想到短短几天学院里凭空发生、突如其来的风波。

人生乱套你学习,你是这个。

阿诺德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发生了什么?”

阿诺德的表情藏不住事儿,一幅要分享的模样,南序给面子地配合他。

阿诺德问:“你要转学吗?”

南序微挑了挑眉,他在做什么对方明明是最清楚的人:“没有啊。”

阿诺德才发现自己提问的方式有问题。

他这几天被那群神经质的学生紧张兮兮地询问了无数次,仿佛也被植入了南序真的要离开诺伊斯的认知。

实际上南序离他们的距离才不到几十米,阿诺德最初听见那些学生的提问时十分茫然。

马上他就知晓了来龙去脉。

他看见他们忐忑不安的表情起了坏心,故意沉着脸安静不语,再叹一声气,学生们就会露出天塌了一样的表情回去。

这么一想,他也算为流言的传播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不对,你知道能转学?”阿诺德抓住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头绪。

怎么南序听见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没有表现出一点的疑惑。

南序恢复了些精力,支起手肘,单手撑在面颊上:“早就知道了。”

格洛里的眼睛尖,发现有怀抱的空间可以钻,马上挪到南序的怀里。

狗狗浑身柔软温暖,南序摸了摸它。

早就?阿诺德思索究竟有多早,或许是南序得了红牌惩处的阶段:“那你怎么没转。”

“没钱。”

阿诺德“啊”得发出了了然的一声。

好朴素、好现实的理由。

南序刚来这个世界时就向一位很面善的助管了解过转学政策。

那位助管当时很诧异,大概很少见到要离开诺伊斯的人,但他为人善良,告诉过南序普顿私学的存在。

联邦的教育成本高昂,就学、转学都是一笔不菲支出,当时南序口袋里空空如也,只能放弃。

假期时他典当换了些钱,他大致估算,可以涵盖到他的大学生涯前几年的开销。

算不得太有钱,省着点花,能正常活着。

就剩一年多的时间,没必要再折腾。

南序与生俱来,有种随便怎么样都能活着的气质。

“你要真的想转,我可以给……”阿诺德在一个音节上卡住,认为直接给不太符合他的人设,改口道,“可以借给你,利率我们另议。”

利率也可以是负的,多过会儿时间,他就可以反过来还钱,光明正大给南序零花钱了。

南序拿起手机浏览了下,目光轻轻停在某个页面片刻,勾起一点嘲讽的笑意,气息平淡,把屏幕在阿诺德面前随意晃了晃:“那也转不了了。”

阿诺德愣了下,接过手机浏览,见到了挂在论坛和官网内嵌页面里的公告。

这群学生……

如果南序真的要走,这就是他们慌不择路的解决方式吗?

用漏洞百出的虚伪规则和权力去束缚。

阿诺德观察了会儿面庞沉静的南序,除了刚才一闪而过的那抹讽刺,辨别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阿诺德也不再费心辨认。

那些年轻人自以为是、费劲心机,可他多活了这么久也不是白活的,他摩挲着掌心厚厚的茧和枪伤洞穿过的疤痕,不打算让南序看出自己的心情,转身朝厨房走去。

南序瞥过眼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快要到了十二点了,起身打算睡一觉调整回作息,明天回主校区。

白炽灯突然熄灭,四周沉入黑暗。

格洛里“嗷呜”地警惕守到南序身边。

“就是现在,南序。”阿诺德在黑暗里严肃地说。

时针分针秒针合并,跳到了新的一天。

“嚓”的一声。

微弱的烛火亮了起来。

阿诺德给南序戴上了一个小小的王冠,轻声祝福:“生日快乐,南序。”

……

蔷薇花盛开的季节,迎来了南序的生日。

橙黄色的烛光在南序薄薄的眼睑上微微颤动。

南序愣在原地,又因为头顶上的生日帽要滑落而连忙抬手扶住。

他垫了垫重量:“真的?”

“那当然。”阿诺德得意地回答,他家别的不说,家底的确丰厚。

他的审美——

亮晶晶的,好看。

闪闪发亮的金色,反射着灿烂的光芒,很适合南序。

很明显,阿诺德就知道南序一定会忘记自己的生日,幸好他替南序记着:“快吹蜡烛许愿。”

南序慢慢眨了眨眼盯着蛋糕和蜡烛:“噢。”

不太熟练地合上双手,闭上眼,然后微微俯身吹灭。

也不知道南序许了什么愿望。

阿诺德在南序闭眼时闪过这个疑惑。

他也闭上眼睛,蹭了南序一个愿望,希望南序天天开心。

白炽灯亮了起来,阿诺德在和南序吹嘘,他多么用心,把各式各样的切片蛋糕拼到一起,南序想尝哪个味道就能尝到哪个味道。

果然,他在南序的脸上发现了感动的表情,他立刻抓住机会,讨价还价:

“今天是你生日,我可不可以多吃点甜品。”

“不可以。”南序感动但拒绝。

阿诺德要佯装不开心,很快不得不扬起了笑脸。

因为南序说:

“下个生日也能吃。”

意思是下个生日也要一起过。

好吧,下个生日继续讨价还价。

过了一个黑夜,睡醒以后还是南序的生日。

校历今天安排一片空白,只说晚上有一场全校的宴会。

“你要不要出去?”难得见到空闲下来的南序,阿诺德思考了会儿,问,“这两天外面很热闹。”

天气很好,湛蓝明净。

一瞧南序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联邦的风俗还不太了解,阿诺德给他描述了大致的情况。

联邦这片土地动荡更迭,少有几样东西可以永恒。星辰、信仰、时间,在生活中提起来显得高深莫测,对于大家而言随手可及的感受就是狂欢文化。

不止蒙特佩斯,大大小小的城市都在举行着庆典,连一向以正经严肃著称的卡明罗特区也不例外。

南序问:“能出去?”

诺伊斯实行严格的封闭式管理,非必要、非假期不出校,进了学校就得好好呆着,别想着离开。普通学校看病就医还可以走出校门,可诺伊斯的校医院在联邦的水平数一数二,导致想出去放风的同学们以此为理由的借口纷纷落空。

阿诺德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表情。

南序懂了。

社会人士,有门路。

“走吧。”南序说。

阿诺德被南序的毫不犹豫晃了下。

他还以为南序是那种乖得没边的好学生,不迟到、不早退、不逃课,尊重老师,严格遵守学校纪律。

听到他的建议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毕竟他平时就是这么表现的。

怎么逃学逃得这么轻易?

阿诺德心痒痒,故意恐吓南序:“出去是可以出去,你不怕被抓到吗?抓到了可是有处分哦。”

南序看了他一眼。

有点无奈的,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

阿诺德老实了。

北区的地界很大,学生不常来,阿诺德也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相较于其他区域,校方自然疏于管理。

但只要是土地,就一定会有边界。

他边微拐地带路,边给南序介绍:“出去以后向东走,沿着那条小路,经过一片白桦林就能见到柏油马路,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向东走,注意安全,对了你有钱吗?刚才出门太急忘记带钱了……”

他越说话越多,越说越担忧。

两个人那么高的围墙,上面爬满了荆棘的枝条和绿色攀缘植物,和周围的绿植快要融为一体,特别隐蔽,如果不是阿诺德指认,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算了你先等等,不然你等我回去拿点钱……”

南序轻轻一跃,翻到了墙的另一边。

阿诺德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人就没影儿了。

“南序!你怎么不听人把话讲完!”阿诺德对着墙咆哮,“记得不要太迟回来,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路。

南序应了声“知道了”,拍了拍沾了泥土的手,环顾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一块儿很荒废,杂草疯长到人的腿弯高度,地面上倒了一个“禁止攀爬”的告示牌。

南序有礼貌且不心虚地把它扶正了。

虽然不怎么出校,但卡明罗特区的方位很好辨认。

伫立在卡明罗特区遥遥不变的灯塔与诺伊斯相对,象征着东边的方向。向西看,高耸的议会大厦的玻璃外墙叫人疑心会不会造成夏季的光污染。

南序听从阿诺德的指示往东。

他的方向感很强,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听见了人声的喧哗。

荒无人烟的鹅卵石小路拐出去就要到了繁华热闹的石砖大道上,没有特别明显的分界线,但感觉像两个世界。

南序连着很多天一个人和电脑屏幕上冰冷的字相对,独处习惯了,乍然见到这么多人有点不太适应。

游行的乐队正在演奏,等到他们彻底经过,南序踩着快要消失的音符迈出一步,跃迁到了街道中央。

出门得很随意,南序身上还穿着整洁、一丝不苟的制服衬衫,在人潮中十分低调,却更加显眼。

卡明罗特区的现代元素颇多,没有蒙特佩斯的古典味强烈,风景大不相同,但每个人脸上笑容的传染力特别相似。

一个棉花糖蓦然挡住他的视线。

南序微微向后倾了点身体,端详了会儿,谨慎地回答:“我没钱。”

“送你的。”后面露出一个克制的笑脸。

一排都是木质的小推车,插着飘扬的彩旗,摆放着家里找出来随意卖卖的小玩意儿,增添节日的氛围,一群人撞在一起互相聊天。

他们远远注意这位俊秀模样的学生很久,制服冷清严整,在喧嚣里有着不同寻常的沉静,目光流连在街边的小物件上又移开,看上去是个自律稳重的好学生。

南序没想到自己因为没带钱、不能买东西,就不靠近露天的商店,保持距离望了几眼,会被其他人脑补了这么多。

他刚想解释,其他人默默围了过来问话:

“什么学校的啊?”

——“诺伊斯。”

“哦,真厉害!”

诺伊斯在这儿赫赫有名,没什么人不知道。

“不上课吗?”

——“今天没有课。”

聚集的人气太足,把南序白皙釉色一样似乎不容易染色的皮肤从内沾上了一层浅红,中间还穿插着年轻人弱弱问“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的问话,南序好不容易才钻了出来。

他先前和卡明罗特区接触甚少,没有太深的印象,现在记住了蓝调天空、天际线和表面上礼貌内敛但难掩热情的人群。

新闻上说卡明罗特区要在节日谨防扒手,南序的口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很多编绳、迷迭香干料、冰箱贴等等,感觉大家都挺有“天赋”的。

世界很主动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顺便踉跄了一下。

南序眼疾手快地一手揪住一个在路边快要摔倒被踩上的小孩,把人平安带到了空地上。

小朋友惊魂未定,一身燕尾西服,家庭估计教育他不要轻易流泪,抽抽嗒嗒地要哭未哭。

由于没有什么应对经验,南序滞住了。

上次的福利院小孩们不用南序回应,自己叽叽喳喳就自顾自吵嚷开了,南序只需要配合他们就行。

根据生活经验,南序应该给他一个糖就能把他哄好。

南序摸了摸口袋,没什么吃的,只摸到了以防万一给格洛里备着的狗粮,给人类小孩不合适。

小孩很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位哥哥摸向口袋,条件反射地和糖果结合在一起,目露期待,结果盯了南序半天,发现南序又若无其事地缩回了手,他的嘴巴又一瘪。

“你的家长呢?”南序转移话题。

“我一个人出来的,准备去街头表演,我家就在附近。”

联邦养小孩向来心很大,不会寸步不离地一直盯着看。

南序环视了下环境,感觉这里比较安全:“你在这里就可以表演了。”

“作为我的第一个欣赏者,我给你表演。”小孩拿出了一直抱着的竖笛,用力鼓起腮帮子。

南序坐在没开启的喷泉水池边,听完对方断断续续的一曲。

小孩对穿校服比自己年纪大的人总非常崇拜:“你觉得我表演得怎么样,我想以后去那里表演。”

指了指不远处的剧场。

南序在学校听了不知道多少场音乐会,认为有时候说实话不是非必要的事情,还是保护童年比较重要:“挺好听,你会去的。”

结果对面不领情:“你骗人,我刚才都错了几个音,就知道哄小孩,我家里也是嫌我吵才叫我出来表演的。”

现在联邦儿童也学会搞钓鱼执法那一套了?

南序眼睛不眨,游刃有余地说:“今天是我生日,我说什么都会被当作愿望实现的。”

小孩子一点就炸的情绪被南序笃定的语气吸引,好像对方说什么都能成真。

他吸吸鼻子,重新吹奏了一曲生日赞歌。

他超常发挥,迎来了很多人驻足,特区的人民偏向内敛,不会像蒙特佩斯那么外放热情,但眼睛里充满欣赏,望向自然伸着长腿、用指尖敲打音节,成为生动画作一部分的少年时,微微一笑。

南序和他道谢,小孩扬扬下巴。

看来南序为他招揽来这么多听众的份上,小孩很有风度地鞠完躬,绅士地走到要离开的南序面前:“送你了,生日礼物。”

一个折好的星星,指甲盖大小,糖纸折出来,带着小朋友掌心里被捂热的潮湿温度。

小小的星,像小小的心。

很轻的重量,扯了扯南序。

月亮像融化的黄油。

阿诺德在墙边踱步,打着手电筒,拿着手机思考要不要打电话给南序。

曾几何时,他多么痛恨那种到点就催回家的扫兴家长,结果现在他的心蠢蠢欲动。

他的耳朵蓦然动了一下,格洛里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汪呜”一声。

南序不紧不慢地攀在墙头,单手撑在墙面上,姿态潇洒,见到守在墙下的阿诺德,他摸了摸口袋,抛给阿诺德什么。

阿诺德发现是一袋果脯干,眼前一亮。

南序轻巧地跳了下来,慢悠悠地路过他:“无糖的。”

果然。

但不是出门没带钱吗?

阿诺德仔细端详,南小少爷一身酸酸甜甜的馥郁脂粉味,嘴里含着水果糖,手上拿着一束花束,口袋也比出发之前满,一股“我从外面鬼混回来了”的气息。

什么时候联邦没钱也能混得这么好了?

作者感言

也是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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