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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实体番外二

发光体 微风几许 3882 2026-05-18 08:17:22

一开始,陆斐没有想过要和舒沅分手。

有这样的想法,是在他第四次想把舒沅关起来的时候。那天天气不好,细雨绵绵。

陆斐加班到深夜,回家后发现一片安静漆黑,舒沅不在。他给舒沅打电话,第三遍才有人接听,背景音嘈杂,一个陌生男声醉醺醺地对着电话大喊,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引导着对方说出目前所在的地址。

陆斐开着车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家挺热闹的酒吧。陆斐上了二层,在一群拼酒划拳的人里看见了舒沅。

舒沅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双颊酡红,眼神迷离。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因为酒吧太吵,正附耳对他说着什么,两个人靠得非常近,舒沅软绵绵的,没有让开的意思。陆斐大步走过去,一群人停下说笑,转头问他找谁。他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白衬衣,双眸冷淡地看着舒沅。舒沅似有所觉,抬起眼皮朝他看来,因为喝了酒,在暧昧斑斓的灯光下,这一眼竟有些媚。

他们进了电梯。

那个和舒沅说过话的年轻男人追上来挡住电梯门,要舒沅的手机号码,舒沅给了。电梯门重新阖上后,舒沅就站在按键旁的角落里说:「我忘记看时间了。」

陆斐臂弯上搭着舒沅染满菸酒气的、臭烘烘的外套,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正经人,不是我以前那群朋友……」舒沅说,「我们没玩别的,就喝酒聊天,这样也不行吗?」

陆斐问:「你认识?」

连手机号码都没有,怎么会认识?鼗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已经有男朋友?陆斐一下子就正中红心。

舒沅:「……」

被酒精麻痹的脑袋努力转动,他求生欲很强地说:「还是认识一个的,那、那个坐在外面的女的,就是网站新来的编辑,这些都是她同学,都是搞媒体的。」

陆斐没有再问。

回家以后,舒沅草草地冲了个澡,这才敢往他身上爬「陆斐,你闻闻,不臭了。」

陆斐抬头嗅了下,看着舒沅被水温蒸得发红的耳垂:「头疼吗?难不难受?」

「不难受。」舒沅说着拿出手机,「刚才那个人给我发信息,你看,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陆斐瞥一眼手机荧幕,说:「我以为你们很聊得来。」

舒沅双腿打开坐在陆斐身上,两手抓着陆斐后脑勺的头发:「才没有,就是随便听一听。你每天下班这么晚,我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他们叫我就去了。」

又咕哝道:「他讲话又不有趣,内容也没意思,听他说话就像在听你说话,无聊。」

说完,舒沅就低头来找陆斐的嘴唇:「你能不能回来得早点儿?」舒沅索吻时像小动物,溼漉漉,软绵绵,又香又甜。

陆斐被他亲吻,又被他伸舌头来舔唇缝。舒沅把这种大胆的求欢做

得很纯情,他天生就有道种吸引一切的诱惑力。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他身边有没有朋友,处于哪个圈子,他都是被众人觊觎的美好存在。

他是陆斐捡来的,没有真正地属于过陆斐。

那晚陆斐盯着他的睡颜,随着内心的念头越来越阴鸷,第一次有了想法。

舒沅并不会从这些事情中得到教训,也不会学乖。他依然随心所欲,认错卖乖在少数,大多时候都任性妄为。

他可能会延长工作期限,本来是出国半个月,会因为中途遇到谈得来的旅伴而增加旅行时间。

他可能会一声不吭地回父母家去,偶尔去温宜那里。

他可能会认识新的朋友,总是遇到对他有想法的人,玫瑰花都送到家里来。

「我又不喜欢他们,」他这样烦恼地对陆斐说,鼗「真烦人。」少时,又用干净的眼睛看着陆斐说:「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要吃了我吗?」

陆斐不语。

他们去电影院看爱情电影,遇到路演,被抽中讲话。

舒沅会大方地说,他在十四五岁就有了第一个暗恋的人。

「这个公仔好软。」

回答完问题,舒沅得到奖励,一个半人高的布偶娃娃。

「一会儿送去干洗。」他这样对陆斐说,「你记得过两天要拿回来我可以抱着它睡觉。」

「不要,」陆斐拒绝,「换个别的。」

舒沅:「为什么要换?我就喜欢这个。」

陆斐说:「我不喜欢这个。」

舒沅奇怪道:「我又不需要你同意!」

林君辞家小宝宝满月宴的那天晚上,他们在沙发上做爱。

陆斐很凶,是有意的。

舒沅哭了,哼哼唧唧地说他是浑蛋,说不要理他了,过了一会儿又贴上来抱着他不撒手,好像不管陆斐怎么对他,都不能影响他的任性。陆斐一夜无眠。

早上,他打碎了那一个彩釉碗。

后来发生的事情,直到很久以后陆斐都记忆犹新,奇怪的是,当时他并不太清楚舒沅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舒沅发完脾气回房后,自己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怀疑,他和舒沅在一起的这些年都是他一个人唱的独角戏,他还是那个子然一身的陆斐。

年岁漫长。

漫长得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刻在骨子里了。

舒沅的喜怒哀乐,或闹或嗔,却都和他无关。

那一刻,阴暗的黑念再次攀升。

收拾完地面上彩釉碗的残片,陆斐进了房间。

舒沅躲在被子里生气,陆斐知道,这种时候只要哄一哄就好了。舒沅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秒能把人气得牙痒痒,下一秒就能软得黏黏糊糊的,像块糖。

因为舒沅没有心。

天色阴暗。

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去墓园要经过拥堵路段,路上可能会堵车。

陆斐感到一阵漫长的、孤寂的疲惫。

「舒沅。」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分手吧。」

之后几个月,舒沅掀开被子满面泪痕傻傻坐在那里的模样,通红的鼻头和颤抖的嘴角,都在陆斐的脑海中反覆出现。

那一次,他没有哄他。

对于陆斐来说,要彻底忘记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自觉本性凉薄,和同事、工作伙伴之间都是不咸不淡,私生活里也从不花费过多的时间在无效的社交上。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向上司打听私事,因为搬家匆忙,又不想浪费时间在上班的路上,他想起了上司居住的社区。

那个社区设施完备,周边安静,生活环境干凈简单,非常符合陆斐的需求。

上司在业主群里问了一句,当晚就收到了回覆,帮忙陆斐搞定了房子。「怎么了?」上司问,「和舒沅吵架了?」

「分手了。」他说。

上司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他平静地说,「是时候放手了。」

接下来是出国办公。

分手以后他没来得及把东西搬去新家,工作太忙,加班晚了,他就直接睡在公司。

一同出差的还有整个团队,外加请来的有名的精算小组。忙碌两个星期后一切搞定,他与一位叫元加依的精算师已经算得上熟稔。

回国在机场告别时,元加依主动拥抱了他一下:「下次见面不是公事,

你可以叫我『元元』。」

元元。

沅沅。

一个称呼,让陆斐整个下午都有些恍τ惚。

这样的情绪在他身上很少见。

到家后,他请助理帮忙,去以前两人居住的家里收拾了他的物品。凌晨时他接到了舒沅的电话。

舒沅在电话里听起来要哭了。

就像只要陆斐肯哄一句,舒沅马上就会凶巴巴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然后再故态复萌,软绵绵地撒着娇道歉。

但他没有哄,舒沅也没有哭。

「你还有东西没拿走。」舒沅硬邦邦地说。

「是什么?」

「一袋坚果。」舒沅的声音在抖。

陆斐躺在床上,有了一种舒沅在乎着他的错觉。

他闭着眼睛,用非常冷淡的言语讲完了这通电话,最后说自己很累把电话挂断了。

此后,他有数次都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舒沅不仅凌晨给他打电话,还找到了他的新住处,这一次不用他哄就很快地认了错,蹲在门口求他不要分手。

舒沅哭着道歉,扯他的衣袖。

上司发来舒沅的照片,他把舒沅赶走后,舒沅蹲在社区的花园哭泣,不要形象地哭得很丑。

此后几天,陆斐都会不由自主地打开和上司的聊天框。

看着那张照片。

反覆几次后,他删除了聊天记录。

恢复单身后,他有了第一个追求者,元加依。

他明确地告诉对方,自己没有精力去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元加依说他:「那也没关系啊,作为朋友,我们也可以相处的。你每天一个人不觉得闷?」

陆斐:「不觉得。」

元加依笑道:「我才不信,你都快冷成冰碴儿了。我告诉你,结束一段感情是很难受没错,和少了半条命差不多,但这种状态越早结束越好。你不出去走走,怎么清空被上一段失败的感情占据的大脑?」

他们去听音乐会。

近千万人口的城市太小,他居然碰见了舒沅。

舒沅也看见了他。

舒沅和温宜在一起,手里拎着一只猫,好像瘦了很多,露在外面的

胳膊很细,苍白的脸色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吃饭,他眼下的浮肿很严重,象是哭了很多次,或者哭了很长的时间。

过去舒沅也爱哭。

他的眼泪不怎么值钱。

陆斐在想,是不是从他的家门口离开后,舒沅就一直在哭?因为他没有给过舒沅缓冲时间。

这种决绝的分手方式很残忍,陆斐做得很极端。

从他们身边经过以后,元加依问:「你朋友?」

陆斐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是上司的表弟。

他只介绍了温宜。

进会场时陆斐犯了个低级错误,他破天荒地看错号码,找错了位置,并在坐下来以后大脑停止运转,从身体某处开始的痛感持续蔓延至指尖。

之后陆斐和舒沅又见过三次面。

每一次舒沅都在哭。

倒数第三次,是因为舒沅几年前买下了陆斐的老房子,他在电话里提出要用它作为新房的补偿,他们两不相欠。

他们约在一家俱乐部见面,舒沅恢复了以前花天酒地的状态,重新联系上了狐朋狗友,似乎是在故意挑战陆斐的底线。

舒沅手段拙劣,态度幼稚,故意说买房子的事是骗陆斐的,想要惹他生气。

他掉进了泳池变成落汤鸡,把好好的一场谈话变成了闹剧。

陆斐送他回家的路上,他又哭着说:tao-「我真的买了你家的房子。我是想要在你三十岁的时候送给你的,是你毁了这件浪漫的事,是你毁了它。」

陆斐没有哄他。

他又恶狠狠地威胁说:「我会去见别人。我会遇见新的人,我会和别人在一起,我不会等你回来了。」

眼泪几乎没有断过。

陆斐以为他要放弃了。

倒数第二次,舒沅来到陆斐出差的城市,装作是在酒店偶遇。

他们本来说好要谈房子的事,但因为舒沅碰见了和陆斐一同出差的元加依,事情就变了质。

他坐在陆斐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有点呆,陆斐身边有别人这件事让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发红,捧着杯子的手在抖。

他和陆斐软软地说一些他们分手后的事,是在示弱。

舒沅看起来那么可怜。

仿彿只要陆斐勾一勾手指,他就能重新扑上来,缩在陆斐的怀里哭泣,一边骂他是浑蛋一边变得很乖。

他问陆斐有没有和元加依上床。

显然他误会了很多。

但陆斐没有解释,只告诉他,他们牵过几次手。

舒沅只是愣了一下,眼泪就扑簌簌落下,伤心到极点时几乎在倒气。他那种哭法很像小孩子,谁看了都会不忍心,哪怕他再坏再没有心,也没有人能对这样的他无动于衷。

陆斐仍然没有哄他。

倒数第一次。

是陆斐最后一次见到舒沅。

舒沅送来中秋月饼和爷爷的红包,还有那袋他曾经要求陆斐回去带走的坚果,人也去而复返地站在走廊里。

舒沅变了很多。

这一次他没有崩溃,也没有吵闹。

他浑身都被小雨淋得溼透了,人很瘦,圆圆的眼睛就越发显得大而清澈,整个人好像就靠这一点精气神撑着了。

陆斐去给他拿伞的时候,在玄关站了几秒钟。

犹如回到了那个分手的清晨,他几个月来平息的恶念再次攀升。

不是真的爱他。

永远都学不会爱。

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将舒沅带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从此喜怒哀乐,或闹或嗔,都只与他一个人有关。舒沅的美好热烈都被他攥在掌心,让舒沅只能为他一个人发光。

这样的执念在陆斐取到伞以后都没有停止。

他走出门,舒沅和他说对不起。

「分手那天在家里叫你滚,不是故意的。他你以后别记着这个,那时候那里是你的家。」

「对不起。」

「关于很多事情的对不起。」

舒沅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已经学会了不再像小孩子那样哭泣。

在那一刻,陆斐的执念倏地消失了。

舒沅如他所愿地开始成长,却也真正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舒沅走了很久以后,陆斐都停在潮溼的走廊里,手指因心脏的剧烈疼痛而蜷缩颤抖。

他终于亲手推开了他,也彻底失去了他。

由此,陆斐才真正开始了为自己准备好的,长达一辈子的失恋。

作者感言

微风几许

微风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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