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鸣浑身淋湿,听完答案,他沉默几秒,眼睛开始淌水。
医院检查不准,郑怀悠觉得自己肯定脑震荡了,否则现在脑子怎会轰隆作响。他向前一步,捧住周随鸣的脸,“怎么哭了?”
“我在车里哭了半小时才上来敲门的。”
周随鸣嘴角往下。目送郑怀悠上楼后,他压根没开出小区,直挺挺停在楼下。外边下雨,车里也下雨,他反复思考、比较,最后放弃。
放弃的是决定。他受够了做计划,也受够将生活的一切放进表单,非要分析出个利弊得失来。
太想将每个决定背后的路看清,结果不尽如人意时,最先责怪做错决定的自己。周随鸣道:“上个月我师兄回来,给了我一个去纳米比亚的户外拍摄机会,至少需要驻扎半年。”
“我想了一个月,好几次,我差点就回复他去,但刚刚在车上,我回绝了。”
纳米比亚的项目就像海市蜃楼,是狡猾的命运为他准备的一场虚幻理想。“我一直很后悔,这么多年我告诉自己,放弃户外摄影是无奈之举,其实我只是害怕承受那个选择的后果。很多时候就算感觉不对,我都会忍下去,因为我不想承认……不想承认当初的我选错了,也不想承认现在的我很逊。”
他停顿片刻,接着道:“但我只是在逃避一个问题,我没有去想过我真正要的什么。根本没有哪条路是正确的,也没有什么选对选错,去纳米比亚或许很好,可以开拓新的眼界,但这不是我现在最想要的,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而且那条路上没你,这是我能看清的,也是我接受不了的。”
他握住郑怀悠的手,放到胸口,触摸过后一路往上,移到脖颈,让对方指腹重新贴住那一处搏动点。
那里突突跳着,与心跳同步。
“我考虑好了,郑怀悠。从今天开始,欢迎随时查岗,欢迎随时行使恋人的权利,我全部接受,不是因为我会忍,是因为我想用我的方式好好爱你。
“你没有的安全感,我给你,我也一定比你遇到过的那些人更会爱你。你的问题,我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也许要几年,或者很多年都没法真的解决,那也没关系,往好的想,我们这辈子都有事情做了,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活的,跳的,周随鸣的生命力真切地传到他这里。郑怀悠想怪周随鸣太乐观,也想怪自己为何要施予对方如此沉重的感情,然而他暂时失语,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用指腹轻轻按着那跳动的频率。
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颤,“……不怕吗?”
“怕啊。”
周随鸣坦白,“我讨厌不确定,所以我当然怕,但你也怕。你比我更怕,你害怕失控,害怕我随时会走,所以我愿意吃点亏,少怕一些。我会让你看清楚,我周随鸣一旦认定谁,想尽办法都会出现在他面前,每天每夜,每时每刻。”
讲完,他有点自我厌恶地撇嘴,“就像为了找你家,我刚敲门已经被骂了好多次了,但我脸皮厚,骂就骂吧。”
之前一家家敲门,打扰其他住客,实在执着到愚蠢,但他甘愿背负没礼貌的骂名,只为亲自站到这扇门前。
“你可以发信息问我门牌号码。”
郑怀悠低声说。周随鸣听过,一口气差点堵住,姓郑的死人,每次说重点的时候都要跳脱一下。
他忿忿捏住郑怀悠手腕,擒住对方的脉搏,两股跳动渐渐趋于同个频率。
“那就浪费了第十个问题,”周随鸣不爽,“最后一个我是特意留着上来亲自问你的。”
周随鸣玩游戏还挺认真。郑怀悠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他很快抹了一下,靠近周随鸣,感谢相似的身高,他们可以顺利地头靠着头。
“谢谢。”
他低语,“我好开心。”
又来这套,只要郑怀悠示弱,周随鸣就会任其无限索取宽容。他消气了,抚摸郑怀悠后背,依然是嶙峋的一把骨头。
周随鸣一节节摸着、按着,迟疑地问:“你呢,还会去华南吗?那个机会很好?如果非要去的话,我……就去买随心飞,至少一个月两次,我不可以太久见不到你,华南那么远,异地太可怕了……”
怀中人发出笑声,“这是第十一和十二个问题吗?”
是啊,周随鸣瓮着声音,干脆破罐子破摔,“从今天开始,我还有第十三个,一百一十三个,一万一千一十三个问题要问你,你会不会老实回答——”
话音未落,他被郑怀悠吻住,“会。”
吻到嘴唇,变成氤氲一片,“我直接回答你,周随鸣,不去,因为那条路上也没你。”
周随鸣没招了。还能怎么办?再多困难在郑怀悠一句保证面前都不算困难,周随鸣对他向来最没办法。
他认命地搂住郑怀悠,加深这个吻,直到半眯着眼,越过郑怀悠肩膀看见客厅里堆着的纸箱,立刻反客为主,一双手臂抓紧对方。
“那你还理行李???”
他火大了,摸进郑怀悠衣服下摆,带点怨气地掐他的腰,“不准理,不准走,我要确认你真的愿意留下,就现在。”
说了不走啊。郑怀悠语气好笑又无奈,他被推着往后退,周随鸣进到屋里,脚一踢,将半阖的房门彻底关上。
嘴上说没用!周随鸣担惊受怕一路,天知道刚才郑怀悠说要去华南的时候,他手脚不协调差点把车开到隔壁车道,此刻就算亲吻,也着实不太痛快,故而惩罚性地咬了对方下嘴唇。
咬完又舍不得,反复舔舐伤口,后怕的余波仍在震动,周随鸣喃喃,“我要确认,要做……但你的肩膀影响吗?要不下次……不行,等不了了,现在好想操你……郑怀悠,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啊……”
黏人的周随鸣同样让郑怀悠没辙。今晚容不得半点浪费,于是他转身,将自己后背全权奉上。
意图很明确,请周随鸣以他最喜欢的姿势享用。
食客不再客气,性欲更是高昂,很快将双方上半身的衣服脱个精光。周随鸣压根等不到进卧室,直接将人抵在窗台上。郑怀悠攥着垂落的窗帘布,配合地仰头让周随鸣在身后亲吻自己脖颈。
两只手像铁一般交叉在他胸前,形成禁锢的X形状——潮湿的人,热的胸膛,完全被包围的感觉令郑怀悠迎来近乎高烧的眩晕。
周随鸣贴着他亲个不停,吻到整个后背发烫,他低语:“家里……家里有套吗……”
别带了,郑怀悠反手去扯周随鸣的裤子,“别问,没有。”
你要死啊……周随鸣嘴上含糊地指责,实际动作已经先一步,他空出一只手解开拉链,裤子也不脱完,内裤往下一勾,阴茎瞬间探出来,挤在郑怀悠臀瓣间不断摩擦,沉甸甸地在这片土地中寻找落根的地方。
“射进去会搞得乱七八糟的。”周随鸣还在咕哝,手指却老实地掰开那块看起来最为丰饶的地方,钻进去探寻原始的秘密。
被封存在巴厘岛的记忆被逐步唤醒,郑怀悠下面因为高度兴奋开始一张一合,咬到周随鸣的指尖就贪婪吞没。这么直白的身体反应教周随鸣也发晕了,他猛地收回手指,放进嘴里舔了好几下,沾湿了重新再插进去,略显粗鲁地为其扩张。
郑怀悠手肘搁在窗台,他感觉到痛,但这痛很快一闪而过,面前原本拉紧的窗帘在摩擦中漏出一条缝隙,隐约可以窥探到外面的世界:仍是朦胧雨夜,只有几盏小区路灯发散着微弱的光芒,一闪又一闪。
周随鸣……他低声喊。对方嗯了一声,答应着他,吻又很快袭上他肩膀,变成小口小口的啃。
真是狗狗行为,郑怀悠觉得那块原本疼痛的旧伤在周随鸣的对待下,似乎不再那么难受。后穴也一并被周随鸣手指操开很多,做好被耕种的准备,汩汩冒着液体。
体会到手中的柔软,周随鸣知道扩张得差不多,他再也等不及,将根茎完整植入,它钻进去,顿时欢快起来,横冲直撞地要往甬道最尖最窄的岔口挺进。
郑怀悠大腿发出一阵激烈的抖动,弯起膝盖,手肘撑住窗台才勉强站立,周随鸣意识到他这样太累,立刻抽出一半,将人按回自己身上。
“靠着我,”他捂住郑怀悠胸口,摸到了最快的心跳,“靠着我站稳……宝贝……”
叫他什么?郑怀悠持续晕眩,他觉得自己被叫宝贝实在有些滑稽,想笑,心口却淌过一股甜蜜蜜的暖流,让他整个人泡进糖水罐头,手脚蓦地发起软来。
他喜欢。
周随鸣也察觉到,备受鼓舞,一张嘴正式开闸,甜言蜜语一股脑地倒出来:宝贝,再让我进去点,宝贝……好喜欢你……喜欢怀悠……喜欢悠悠……
这口糖水罐头甜得惊人,听得郑怀悠的骨头快要融化,又在即将散架之前被周随鸣拼回去——他的顶弄又深又快,站立性交的姿势迫使两人互相借力,他们是对方的支撑点,也是彼此的食料,抑或生长中某样不可或缺的物质,必须双向补充才足够完整。
性爱的时间流速极其缓慢,站着操了两轮,周随鸣怕郑怀悠身体撑不住,瞥到边上的沙发,提议过去再继续。两人跟着转移,周随鸣让郑怀悠坐到自己腿上,成年男性的体重压上来,他吃重,下意识嘶一声。
郑怀悠低头亲他耳朵,“重?”
“重点好,”周随鸣喘口气,抬手揉乱他的头发,“实在。”
他在确认自己的存在,郑怀悠只觉糖水罐头把最后一点甜头全淋自己头上了。他主动分开膝盖,调整身体,头一次用这种姿势当bottom,他不太熟练,磨了几次还没找准位置。
周随鸣被他这么蹭法,憋不住了,倒吸气,“郑怀悠……宝贝你别这么搞我了。”
底下的人眼睛雾气蒙蒙,像受了委屈,一手按住郑怀悠的腰,一手把住自己的鸡巴试图塞进去,胡乱搅了半天才将性器卡进入口,随即动起腰身,顺势往上顶,弄得郑怀悠喉咙里挤出一串压抑的喀喀声。
灵魂在翻飞之中即将出窍,唯有寻找锚点。郑怀悠重新捧住周随鸣的脸亲下去,吻到汁水淋漓,他在周随鸣嘴里说:“宝贝,再深点……”
一式一样的称呼,是他也是他。周随鸣听见,浑身毛孔张开,大量汗水涌出,他紧紧搂住郑怀悠的腰,插入都失去了节奏,只能凭本能不断顶弄。
宝贝,悠悠,你不会走吧……不要再走了……
周随鸣的呼唤含混不清,夹杂性交处的潺潺水声,让郑怀悠沉溺其中,几度失神。
恍惚中,那股源自深处的不安作祟,他摸到周随鸣的脖子,双手再一次虚虚拢住。
依旧是一个恐惧的姿势。掌中的周随鸣只僵硬了两秒,旋即放松身体,他伸出手,来回抚摸郑怀悠胳膊,如同扇动的翅膀,柔柔地摩挲着他。
小时候捉蜻蜓,最怕的就是掌握不好分寸,为此,郑怀悠调整过一次又一次力道,更改过一片又一片草坪。
其实他可以不捉的。不是非要捉的。
握紧需要全部力气,而松开只要一个瞬间。他的一双手伸进周随鸣头发,扣紧他和自己交颈接吻。
交缠部分仍有余温,那份热度如此安心,于两人之间互相传递。这是第一次,蓬勃的爱比快感先至,郑怀悠的眼睛突然疼起来。
哭了吗。哭了吧。
感受到脸上湿润,周随鸣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怀中的这具身体,与之长久拥吻。
今日的郑怀悠无需等待,一只蜻蜓与他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