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安然入梦，呼吸悠长，睡得很香，齐弩良却睁着双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他实在太了解蒋彧，蒋彧对宋俊呈的喜欢并不只是嘴上说说的程度。把食物分给他，下班送他回家，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蒋彧对谁主动示好到这种程度。
但这一点都不奇怪，姓宋那小子性格好、长得帅，从学历到家庭背景都足够优秀，况且和蒋彧还有很多共同语言。尽管不想承认，就算是两个男人，那小子和他家蒋彧无论哪一点都算得上般配。
反观自己，一个没念过多少书的中年男人，才哪哪儿都格格不入。
早前齐弩良就想过或许会有这样一天。以前蒋彧只有他，所以把对他的亲情依赖和爱情混为一谈。如今蒋彧的世界那么宽广，总有一天他会醒悟，会找到更加适合自己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自己会这么难过。
齐弩良将被枕得发麻的手臂轻轻抽出来，背过身去，安静地失眠。
第二天，他照常做好早饭，然后叫蒋彧起床。
蒋彧赖床这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没变过，齐弩良叫了好几次才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他睡眼惺忪坐在饭桌边，齐弩良将筷子塞到他手上：“快吃，免得迟到了。”
昨天的牛肉包没吃上，今天倒是可以吃个爽快。蒋彧一口一个，塞了好几个包子，人也清醒了些。
“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你昨晚打呼，半夜我醒了就没睡着。”
“你胡说，我不打呼。”过了一会儿，蒋彧有点难为情，“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下次再吵着你，你就把我叫醒。”
“嗯。快吃，别磨蹭了。”
蒋彧加快速度，放下碗时，对齐弩良说：“你今天就不送我了吧，我坐地铁，你再去睡个回笼觉。”
家里的门关上，齐弩良强撑的精神萎靡下来，他拿了烟去阳台。
一口气吸掉小半支，他垂着头将烟雾缓缓呼出。那烟雾在他沉郁的心头走了一遭，似乎也带了重量般地往下坠。
不能等到蒋彧赶他，不要让蒋彧难做，更不要成为他的负担，齐弩良想。抽完烟，他也没有回去睡回笼觉，而是披上衣服，也早早地出了门。
他先去银行查了查自己账上的余额。
三张卡。
曾经他给蒋彧娶媳妇的十万彩礼钱又被蒋彧还给了他，这钱一直没有动过。
第二张是两人刚好上的时候蒋彧说是给他的彩礼，按当年荣八妹给荣小蝶要的数，十八万八。这钱他存了三年定期，这才过去两年多，时间还没到。
他看着取款机上的数字，不由得苦笑，笑着笑着，眼角有些发酸。他把那点酸楚揉掉，把卡退了出来，换上自己的工资卡。
他没想到的是，工资卡上的钱也小十万了。这两年他们在一起，不论是房贷装修，还是日常生活，家里大小花销都是蒋彧，他从不让齐弩良花钱。在这个过程中，齐弩良也真的开始渐渐把他当成一个能够抗下生活重担的男人，可以依靠对象，而不再是个孩子。
或许真的就是因为想要去依赖他，如今才会变得这样痛苦。
无论如何，他手头还有一笔钱，这笔钱也足够他搬出租房住了。
回到家，他把彩礼的银行卡放回蒋彧装自己银行卡的盒子里，拿走了另外两张，然后出门找了个房产中介。
蒋彧的工作一如既往繁忙，又是加班的日子，齐弩良照例来接他。
下午去看了几套房，没来得及给蒋彧做吃的，路过快餐店，给他买了个汉堡套餐。车子开出去十几米，齐弩良想起什么，又退回来再买了个同样的套餐。
他带着宵夜，在蒋彧公司楼下接到了他和宋俊呈。
两人上车，齐弩良将一袋套餐递给蒋彧，又将另一份递到后座：“你俩先垫垫肚子。”
宋俊呈接过，有点犹豫：“齐哥，你也太客气了。多少钱， 我转给你。”
“不用，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真的不用吗？这多不好意思。”加班到现在，的确是饿了。宋俊呈也不是第一次领情，便打开袋子吃起来。
蒋彧却犹疑地，看了看宋俊呈，又看了看齐弩良。
车子驶到地铁站，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沿着上次的路，直接往宋俊呈家的方向驶去了。
宋俊呈不好再麻烦送他回家，赶紧说：“齐哥，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我坐地铁回去。”
“没关系，送你。”
“真的不用，今天还早，我就坐地铁。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齐弩良还准备说点什么，蒋彧突然发话：“哥，你别勉强人。他都说了要坐地铁，你就把他放这儿。”
齐弩良脸色讪讪地，只好停了车。
宋俊呈离开后，车厢里又没了声音。
蒋彧不明白为什么齐弩良突然对宋俊呈示好，他俩又不熟。只是不管什么原因，蒋彧都觉得很不爽。他知道他哥是个老好人，但仍看不惯他对别人好。
而齐弩良觉得是自己刚才的坚持让宋俊呈觉得不舒服了，继而惹了蒋彧不高兴。
“宋俊呈都说不用送他， 你又何必费这个事。”
“嗯。”齐弩良想了一会儿，又解释，“怕他回去晚了。”
纵然宋俊呈千好万好，齐弩良也没法喜欢他。即使自己再不喜欢，但他是蒋彧喜欢的人，自己也就没有理由不照顾着他。
一听他还担心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子，蒋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用对他这么好。”
蒋彧心想，顶多也就是个同事熟人的关系，送他到地铁站已经是仁至义尽。但这话听在齐弩良耳朵里，则是他这尴尬的身份，没资格对蒋彧心仪的人示好。
苦涩在胸口蔓延，齐弩良喉头发堵。
回到家，蒋彧去洗澡，齐弩良接到中介的电话。
租房中介那头高兴地说：“哥，好消息。你不是说想尽快搬进去，房东也不想失去你这样省事儿的租客。她和现住的那家租客好说歹说，租客同意明天搬走，你明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明天？”
“是啊，房东明天上午要来，你也过来吧。押金已经交了，明天搬进去，你得给人房租是不是。”
搬出去的决定是他做的，房子也是他让中介找的，想尽快搬家也是他要求的。然而明天就要从这里搬走，对他来说还是太快了。他还没和蒋彧说，更难的是，他还没有做好割舍。
见他久久不语，那头的中介有点着急：“哥，你不会情况有变吧？我今天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了房东，你可不能变卦。”
“不会。”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齐弩良狠搓了一把脸。这种事情，越是犹豫，越是不舍，还是快刀斩乱麻。
他将衣帽间深处的箱子拿出来，开始收拾衣服。
蒋彧洗完澡出来，齐弩良刚把他的衣服囫囵地压进箱子里。蒋彧擦着头发，闲闲问道：“哥，你收拾箱子干嘛？你们单位又要去哪儿团建？”他靠过去，撞撞齐弩良的胳膊，“什么时候去？可以带家属不？”
齐弩良坐在床边，垂着脸：“不是团建。”
“那是什么，旅游？”
“小彧，我还是想搬出去。”
蒋彧愣了两秒，突然站起来，将皮箱拉开。刚拉开一个角，整个就全爆开了。里边不止装了几天临时更换的衣服，齐弩良把他所有的衣服都装了进去。
疑惑和怒气一并升起，蒋彧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床上：“哥，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说这种话？”
齐弩良不想说他走是为了给新的、更好的人腾位置，那样显得他太失败。
“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还是不太方便。”
“都住这么久了，怎么突然会不方便？哪里不方便？”
情急之下，齐弩良东拉西扯起来：“我晚上打呼你睡不好觉，第二天上班没精神……还有卫生间，早上上卫生间总是打挤。这房子一个人住挺舒服，两个住确实不大方便。
“我也不搬远了，就在隔壁5号楼。上下班我还是接送你，你不想做饭的时候，我就做好给你送过来，还和现在一样的。”
齐弩良既担心蒋彧工作太忙照顾不好自己，也没办法割舍掉这一切搬到更远。他也想过，离得这么近，看见蒋彧和别人好会不好受。即便不好受，也一定比他看不见蒋彧好受。
有过这样一段后，他已经无法离开蒋彧了。
蒋彧把他变成这样，齐弩良也没有任何怨言。他甚至充满感激，如果不是蒋彧，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体会到完整的爱。这种超越亲情的爱是蒋彧给的，即便会失去，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年，让他知道人生在世并不只是受苦。
活这一辈子，有这样的时光，足够了。
的确有时候齐弩良晚上会打呼。听着他的呼噜声无法入睡的蒋彧，会搬着被子去沙发睡。自从知道这点后，每天晚上不管他多晚回来，齐弩良总会等着让他先睡。蒋彧从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伤害到了齐弩良。
还有早上上厕所的问题，那是装修时的一个失误。洗手台和马桶没有隔开，以至于工作日早上厕所总不够用。
“我知道了。”蒋彧琢磨片刻，“大不了我们把这房子卖掉，重新买套二室二卫的。”
这的确能解决他刚说的所有问题，齐弩良却瞪着眼：“你疯了。二室的房子得多少钱，你这套的贷款都没还完。”
“多的是贷，少的也是贷。我也早想过，有时我回来得太晚，你等我也耽搁你的睡眠，是应该换套两室的。”
“别做傻事，你压力太大了。”
蒋彧越听越来气：“那要怎么办？你嫌房子太小要搬走，我只有花钱换更大的，我宁可承受经济上的压力。”
齐弩良有些搞不懂了。
“不是我嫌房子小，是需要给你更多的空间。”
“给我什么空间？”蒋彧也越听越迷茫。
齐弩良嗫嚅道：“宋俊呈，你不是喜欢他。”
他没想到他需要把这话这么明白地说出来，说出这些字眼时，连呼吸都带着痛。
蒋彧怔住。
片刻后，他扑过去紧紧抱住齐弩良：“哥，对不起。”
齐弩良回手抱着他的后背，轻拍两下：“没关系，哥不怪你，我们是恋人也好，做回兄弟也好，怎么都好，只要你开心。”
“不要做兄弟。”蒋彧鼻子发酸，他突然懂了齐弩良刚才那番没头没尾的话，更懂了搬家却只搬到隔壁是对他有多么地不舍和多深的感情。
他突然不需要齐弩良说爱他，因为他的爱那么深那么浓，早就超过了能够说出的程度。而他此时感受到的，是比那三个字更加深重千万倍的爱。
“哥，没有什么宋俊呈。我爱你，我这辈子唯一爱过，也唯一爱着的，就只有你。”
“我知道。”齐弩良眼角也有些发酸，他在蒋彧肩上蹭了蹭，“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想爱其他人，我也会接受。宋俊呈挺好，你们般配。”
“我不喜欢他。哥，我错了，我不该故意为了让你吃醋，跟你演戏，还对你说违心的话……对不起……”
齐弩良推开蒋彧：“故意让我吃醋，你在说什么？”
蒋彧只好把这段时间内心的不满一五一十都跟齐弩良坦白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感情生活里一点小小的调剂，却没想到会让齐弩良这么伤心痛苦。蒋彧简直悔不当初。
他眼看着齐弩良眉头逐渐紧锁起来，最后忍不可忍点上了烟，不仅后悔，还有些后怕，齐弩良一定生他的气了。
他小心地，将手伸到齐弩良手心里：“哥，让你伤心了，是我该死，对不起。不要搬走，好吗？”说着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哄，“你要是不在我身边，我会死的。”
“别胡说。”
“真的。你有多舍不得我，我就有多舍不得你。在你心里我多么重要，在我心里你就有多么重要。”
“少说这些话哄我。我不知道你那句是真的。”
“这些都是真的。”蒋彧将齐弩良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它不会说谎。”
齐弩良按住蒋彧的胸口，就势将他一推便推倒在床。跟着他骑了上去，一手压住蒋彧的胸膛，然后狠吸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截烟蒂狠按在床头的烟灰缸。
他抓着蒋彧的手腕按在床头，俯下身，将烟雾轻轻吹到蒋彧脸上：“你说我不说爱你，不主动和你亲热，跟从来不跟你求欢……”
蒋彧从没见过他哥这副样子，刚刚还因为犯了错心有戚戚，此时却不免心里痒痒。他挣了挣手，想抱上齐弩良的腰，将他压在床上，竟一时没能挣脱。
“……你每天加班那么累，我想你辛苦，让你好好休息，你给我找事。”
他撩起蒋彧的T恤，拉下他的裤子，单手开始解自己的裤带……
“哥……”
“闭上嘴。”
蒋彧乖乖将嘴闭上了，任由齐弩良摆弄。从齐弩良红透的脖子和脸，他也看出来他哥其实有些逞强。
逞强，却在他身上驰骋那般模样，简直美到了骨子里。有那么一瞬间，蒋彧觉得哪怕此时死在这里，也会是人生最好的归处。
酣畅过后，装衣服的箱子连带衣服都被扔回了衣帽间的角落，两人累倒在床，那些误会和龃龉都在身体交融的热汗里被全部化开。
他们依偎在一起，裸露的皮肤相贴，借着高潮的余韵亲吻。
呼吸交换间，齐弩良问：“小彧，你怎么会觉得我不爱你，是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
“哥，你做得很好了。”
“我不会谈恋爱。”
“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宝贝，我爱你。”
“我也是。”刚刚还是浅吻，蒋彧突然扶着齐弩良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夜还长，我们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虽晚但到，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目前计划的番外就是这些，实在不擅长写番外，后面可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