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澜意用了早膳,他跟郑山辞一块去装水囊。郑山辞说过了每次他们喝的水都要烧开后才能喝不然会生病。
“水带好了,我们就一起去走走。”郑山辞用帕子还带了几块糕点,他怕虞澜意走到半路饿了。跟着郑山辞一块出门不必担心其他,只要把人带上就好。
“你们带着小公子到处玩玩。”
管事应一声。
虞澜意好久没有起这么早了,他还有些困倦,一到山林里闻到草木的气息,虞澜意觉得自己就精神起来了。
家里是有花园,花园跟山林的感觉不一样,山林更加开阔清晰。虞澜意还看见有鸟雀飞在树枝上鸣叫,麻雀弯腰啄自己胸前的毛,整只鸟缩成一团,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球。
虞澜意的手指动了动,他好想一把抓住rua。
麻雀黑黑的眼睛盯着两个人看了一阵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们家也有树,怎么这些鸟不肯在我们家的树上安家。”虞澜意郁闷的说。
“我们回家修几个鸟屋挂在树上,有的鸟看见了它们就会来我们家筑巢。”郑山辞给虞澜意想办法。
虞澜意眼睛一亮,“郑山辞还是你有办法。”
他一路上继续往前走,左看右看的很活泼。看见不认识的叶子就想薅一把捏在手心里,跟个孩子一样。
虞澜意看见有野果子他跳起来摘了几个去河边洗。
“正好口渴了。”他把一个果子递给郑山辞。
郑山辞吃了几口,眺望过去还有人在田坎里种庄稼,这几片田地伺候得整整齐齐,远方有风车在转动。
虞澜意站起来看田坎上的人,他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夏日炎热,早上来做活凉快一些。”
巨型风车是他跟工部尚书商量做出来的,让每个村子出五两银子就能把这风车安在村里。这点钱对朝廷不算什么,但郑山辞以为要是百姓付点钱,他们才会懂得珍惜。一个村子里几十户,甚至百来户人家,五两银子分摊下去不算太多。
虞澜意走在山林中他还看见一条蛇卧在草丛里,他不喜欢吃蛇羹。
郑山辞挨着虞澜意走,冷汗淋淋,直到从蛇身边越过去,郑山辞心神才放松下来。他刚松口气就对上虞澜意兴致勃勃的眼神。
“你怕蛇?”虞澜意凑近看郑山辞脸上细微的汗水。
他大方的拿出帕子递给郑山辞让他擦擦。
虞澜意的帕子很柔软,他记事开始,虞夫郎就要给他衣服里放帕子,久而久之,虞澜意就养成带帕子的习惯。
郑山辞还闻到了上面熏香的味道。
“蛇很可怕。”郑山辞缓过神来认真的说。
虞澜意越发好奇了,郑山辞连鬼都不怕,怎么会怕蛇呢。
“怎么可怕了?”
郑山辞垂下眼眸把帕子放在怀里说道:“我小时候跟朋友出山上玩,遇见一条蛇,它要跟我比身高,我吓坏了。从此以后就怕蛇了。”
虞澜意听得目瞪口呆,听完哈哈大笑。
郑山辞听见虞澜意的笑声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的问:“我胆子很小么?”
虞澜意高兴的跳起来扑向郑山辞,郑山辞忙不迭搂着他怕他摔着了。
“你胆子本来就小,我胆子大就好了。我除了怕鬼外,胆子都特别大。”虞澜意煞有介事的说。他说着用脸蹭了蹭郑山辞的脸,觉得自家相公很有趣。
“怎么会突然跟你比身高啊,太好笑了。”虞澜意想起来眉眼弯弯觉得不可思议。他生活在京城,府邸里的院子有侍从打理,出门也是去其他勋贵的家里,要么就是去猎场跟郊外的马场。
他怎么就没遇上有蛇要跟他比身高。
郑山辞跟虞澜意并肩着走,他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虞澜意。郑山辞郁闷的说:“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小,那条蛇就突然竖直起来吓我一个机灵。我朋友尖叫一声就跑了,我颠颠撞撞,尖叫着摔了一跤,忙不迭爬起来飞快逃跑。”
虞澜意:“哈哈哈哈。”
郑山辞:“……”
虞澜意建议:“你应该趁着蛇在跟你比身高时,捏住它的七寸,然后把它甩飞。”
郑山辞惊恐的看向虞澜意。
虞澜意伸手捏了捏郑山辞的脸,“胆小的相公。”
郑山辞笑了笑,握紧虞澜意的手。
他还未告诉虞澜意,他跟朋友去鬼屋,结果在逃跑时不知谁把他的鞋子踩掉了,他吓死了。
回到庄子上虞澜意的精神劲头很好,院子里的树下支着一张桌子,小平安勤勤恳恳的把自己摘下来的水果洗干净装进盘子里。
他找到了一种洗水果装盘的快乐。
桌子上已经有十个盘子了。
郑山辞看见小平安还在兴致勃勃的洗水果装盘,他叫住儿子:“水果够吃了,不用洗了。”
小平安失望的垂下眼睛:“知道了,爹。”
郑山辞拿着一嘴寒瓜。
庄子上自己种的寒瓜少籽很甜,“等我们回去,让管事送几个寒瓜。”
虞澜意把每种水果都吃了一点,高高兴兴的躺在躺椅上。
“这日子悠哉悠哉的真好。”
小平安拿着鱼竿跟郑山辞去池塘边上钓鱼。
虞澜意躺一会儿就去看父子俩钓鱼,郑山辞不慌不忙。虞澜意瘪了一下嘴,看样子以为郑山辞是一个钓鱼高手,实则也就那样。
小平安坐了一阵就坐不住了,左右扭动。虞澜意盯着小平安看,小平安顿时像是上课被夫子抓住在开小差一样正襟危坐。
钓了几条鱼上来让厨房做清蒸鱼汤喝。
晌午的饭菜就摆在院子里,从山谷里吹来的风很凉快。
凉拌黄瓜用下面放了一张叶子做装饰,一碟姜丝鸭丝,凉拌豆腐,一大碗清蒸鱼汤,红糖糍粑,一碟农家酱菜,批切羊头,清蒸大虾。
郑山辞先吃了大虾,蘸点料汁很下饭。肉质鲜美,一咬下去满是虾肉,果然大虾还是清蒸最有味道。
虞澜意先吃凉拌黄瓜开胃。
“偶尔来庄子上吃一顿觉得味道真好。”虞澜意喝了一碗鱼汤,又添了一碗饭。
郑山辞点点头:“以后我们常来。”
小平安吃饭吃得也香,三个人把饭菜都吃完了,虞澜意满足的眯着眼睛:“晚上我还要在这里吃。”
管事见他们对饭菜满意,眼中带着笑:“大人跟少爷,小公子喜欢就好,晚上还有几道农家菜,我命他们先准备着晚上就能吃上,正好炖一只老母鸡。”
虞澜意摆手:“母鸡汤就免了,随便做个清汤就成,晚上不想吃太腻的东西。”
管事应声。
下午虞澜意在躺椅上吹风,小平安趴在草坪里翻滚,郑山辞去看庄稼去了。郑山辞问了几个老农,说了一阵话。
小平安用草编了两只草蚂蚱拿着玩,虞澜意瞧着有趣问道:“你跟谁学的?”
“去杜府玩的时候,杜叔叔教我的。”
杜宁确实喜欢倒腾这些。
用过晚膳,虞澜意打算自己在庄子上再玩几日,郑山辞跟小平安坐上马车回京。小平安闷闷不乐的趴在车窗上看外边的风景,只玩了一日太短暂了,他还想继续玩。
小平安趴在车窗,想着阿爹还能在庄子上玩心里很羡慕。他扭头看郑山辞觉得爹跟他一样都没有阿爹自由。
小平安:“我以后也想跟阿爹一样。”
郑山辞看了儿子一眼:“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一样进宫做官么,这么快就变了?”
小平安理直气壮:“当官跟读书有什么区别。阿爹这样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小平安眼里满是羡慕。
郑山辞:“……”
郑山辞让马车停一下给小平安买了一碗酥山。
“谢谢爹。”小平安乖乖的说谢谢,拿着勺子吃。
没有虞澜意在家,小平安出去玩一阵就回屋睡觉,郑山辞看一阵书就睡了。
……
郑山辞在上值时处理完奏折,他沉下心思开始写奏折。国库的银子充足,目前大燕没有太大问题。郑山辞想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他要写奏折写开立庠序。
“古之开立庠序,实为重教化,育英才之要举。盖庠序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此乃国家兴衰之所系,人才辈出之所由。夫庠序者,启迪民智之基也。学子负笈其中,探赜索隐,由是而识见广开,智慧渐启。民智既启,则能明辨是非,洞悉时务,国家之治理,得以赖之。”
“夫庠序者……维系社会稳定进步之要也。学子于其研习经史子集,探求治国安邦之道,学成之后,或出仕为官,或明理,皆能以其所学,贡献于国家。国家治理得以完善,国家富强得以可期……”
武明帝让冯德在金銮殿把郑山辞的奏折念出来。
武明帝问道:“郑爱卿,开设书院已经到了县学,再往下就是乡镇,这样下去书院太多了。”
其余的官员附和说道:“大燕的书院是最多的,现在还要开设书院没有必要。若是他们想读书那么去县学就好了。”
郑山辞拱手不卑不亢的说:“县学名额有限,只有少量名额给寒门子弟中学业好的人。若没有土壤让他们学习,他们如何学业好再进县学?”
那位大人脸色难看。
“臣只是想几个小镇可以取一个中间的位置修一座镇学,让镇上跟乡里的孩子可以读书识字。读书后能明理,知大燕律法,懂得敬畏之心,于大燕的社稷安定有裨益。他们不知道理,任朝廷下放命令,他们也不知其味……”
武明帝想了想,只是修镇学的话,这相当于是县学的下属机构,武明帝颔首点头:“郑爱卿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就由户部,工部跟礼部商量着把事情办好。”
“是,陛下。”
魏首辅自己也是从落魄书香门第爬上来的人,他知其中求学的不易。他做了首辅这么多年却没想到在乡镇设立镇学,魏首辅一时有些恍惚。
他看见郑山辞跟施玄、崔子期等一些好友说着话离开金銮殿。
“魏大人,怎么了?”魏首辅的同年夏大人问他。
“突然想到我们当初求学的时候了,那时候还要多亏你接济我,不然我到不了京城。”
夏大人笑起来:“魏兄怎么想起这件事了,是因为郑大人提出的镇学么,有镇学也不错,至少让求学的寒门子弟又有一条途径。”
不然自己去找私塾,有些夫子利欲熏心根本没甚学识只想赚束脩礼,对求学毫无裨益。
魏首辅的感慨一会儿就散了,他又是那个权柄加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郑山辞回到内阁处理公务。
聂言在金銮殿上听见郑山辞的话心中很激动,“郑大人提出的镇学太好了。”
大理寺的同僚闻言说道:“郑大人是聂大人的老师,聂大人自然推崇他。”
同僚的脸上漫不经心:“镇学要花钱,幸好国库有钱,不然朝臣不会那么快就答应。已经有这么多书院了,还弄镇学完全没有必要。”
聂言收敛眼眸,心中一沉,嘴角含笑:“我先去做事了。”
他没有跟同僚起冲突,聂言回到自己房间,捏了捏眉心,想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共情百姓不太可能。聂言对读书之事一向看重,若是他不读书,他根本没机会换回聂府。
……
虞澜意在庄子上待了三日,带着一车的水果回来。
“快来把这几箱果子搬下来,这里有两箱寒瓜,一箱给郑府送过去,一箱送给国公府,自家庄子上的寒瓜比外边的好吃。”虞澜意在庄子上属实过了几天好日子,回到家里是想郑山辞跟小平安,还有这次休沐日有庙会,他要去庙会。
郑山辞下值回来就看见虞澜意坐在椅子上继续拿着针线戳荷包,还未来得及惊喜,又被紧迫感逼近。
郑山辞这几日没绣荷包,他在忙镇学的事。
虞澜意拿着荷包打量,“竟然才绣了这么点,我记得我绣了很多的。这还能缩水不成?”
你是绣了,但针脚是错的。郑山辞拆了还未补上。
郑山辞心虚的轻咳一声,“可能是你记错了。”
虞澜意还有几分犹疑,他听了郑山辞的话点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他继续针线活。
晚上虞澜意趴在床上,脸上带着满足,里衣半褪,肩膀还有红印,嘴巴红红的,唇红齿白。
郑山辞扯着薄被盖在腰腹间。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腰腹的轮廓勾勒着往下被薄被掩盖,他光着上半身对着蜡烛穿针引线。
橘黄色的烛光在皮肤上镀上一层暧昧的质感。
郑山辞赶了一阵进度,起身吹了蜡烛抱着虞澜意睡下。他心想这次不会让虞澜意看出来了。
很快就到了去庙会的日子,郑山辞随意穿了一件衣裳,虞澜意精心挑选衣裳,“去庙会怎么能不穿好看一点呢。”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去护国寺。小平安从马车上跳下来看见好多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得目不暇接。
郑山辞牵着小平安的手:“等进去后再去玩。”
“知道了,爹。”
郑山辞跟虞澜意去上香,他们对拜佛的事一向很虔诚。求佛祖保佑,鬼神退却。
两个人上了三炷香都很满意。
小平安上香后就跑出去玩了,他在姻缘庙找到了小伙伴们。他还看见了魏云,魏云这次下场考中了二甲进士,目前正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怎么看你们总觉得你们还是这么孩子气。”魏云穿着竹叶锦袍笑着说。他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一些的男人,小平安看见了叶煜城还有虞光。
叶煜城下场得了探花,他对上小平安的眼神,唇角上扬冲着他笑了笑,教养极好。
虞光一手放在小平安和虞和柏的头上,“庙会人多,你们玩的时候小心一些。”
虞和柏:“知道了堂哥。”
小平安:“知道了表哥。”
小平安在庙会玩了一个痛快,坐回马车时,他有些扭捏的问道:“阿爹,考了科举人就变得成熟了么?”
虞澜意还未听过这个说法,他对上小平安眼巴巴的眼睛,思考一阵说:“应该吧,不过不是考了科举人就变成熟了,是考上做官去上值会碰上不同的人就会变得成熟一些。”
虽说他未做过官,但他看见虞长柏做过官嘛,他没看见长阳侯不成熟的时候。大哥在未进宫做伴读前,虽然性子稳重,但还是有几分活泼。做了伴读后就变得更加沉稳。
“你这样也挺好。”郑山辞说。
现在孩子还小,郑山辞并不想让他去烦恼这些。
小平安点点头。
回到家里,小平安玩了一会儿拼图就睡下,他脑子里已经没有科考了,想着明天早上会吃什么早膳。
……
虞澜意洗漱后拿着针线戳,他发现他已经绣了很多了,他一点都不嚷。只有当他认为绣的针线在荷包上少了他才嚷,绣多了这一定是他绣的嘛,没什么可说的。
虞澜意美滋滋的戳了几下就放下。
郑山辞擦了擦头发出来,看见虞澜意戳几下就把荷包丢开手,嘴角抽了一下。天气大,头发一下子就干了,郑山辞上床看书。
虞澜意伸手去抓郑山辞的头发,“你的头发竟然还有这么多。”
这个“竟然”吸引了郑山辞的注意力,他抓住重点:“谁的头发少了?”
“我爹的头发少了,最近在吃何首乌。”虞澜意毫不犹豫卖了长阳侯。长阳侯还警告他让他别告诉别人,郑山辞又不是别人。
郑山辞沉默半晌说道,“……岳父要保护好自己的头发。”
虞澜意赞同的点头:“不然就要变成秃子了,他可以去当和尚。”
当和尚还要在礼部领文牒。
郑山辞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庆幸的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小郑(认真脸):我有头发[害羞]
小虞:头发多多[三花猫头]
ps:有个if线,是小虞巧取豪夺状元郎小郑,然后被爆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