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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者无疆(出书版) 半明半寐 12632 2025-08-30 09:12:56

秦雨桑眨眼,那头二月四处打量,找到宣纸和毛笔,连忙拿了来,又站到两人中间磨墨。

两人本来是靠着一张茶几说话,台面很窄,写字时难免头碰头,秦雨桑深吸口气,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头油味道。

“你长的很好看。”写完名字秦雨桑说了句,老老实实的感慨,很纯洁。

晚媚莞尔,一根手指搭在他那张宣纸上,斜眼一挑,将他的心挑出来挂在了眼梢。

“方歌。”她念着上头那个名字,声音暧昧:“看来我们还真是有共同点。”

秦雨桑连忙勾头看她那张纸,果然也看见方歌这两字,写的是草书。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讪讪:“方歌有妻有子,你如果喜欢他,怕是要吃苦。”

“那么他又为什么是你最重要的人呢?”晚媚反问,手指往前,有意无意滑过了他手背:“莫非你也喜欢他?”

秦雨桑的脸立马红了,血气上行,将手一抽声如洪钟:“他是我的恩人,知音,朋友,兄长,总之是最最亲近之人,姑娘莫要把他想龌龊了!”

“总之是你的神对吧?”晚媚讥诮的叠起了双手,托起下巴看他。

“是。”迟疑了有一会后秦雨桑高声,很坚定的点了点头:“他就是我的神。”

“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晚媚还是托着下巴,眼里浅浅笑意:“我们来赌你的方歌到底是不是神,赌注是脱衣服,你敢不敢和我玩。”

游戏很快就开始了,秦雨桑扭捏一会还是坐到地上,说他第一个理由。

“我家家道中落,从小就是他接济我,因为我爹爹曾有恩于他。”

听完这句晚媚毫不犹豫,解开带子就把风裘脱了,露出紫色小袄。

小袄做的很贴身,前襟和袖口镶了白色短绒毛,衬的她妩媚中又有几分天真,秦雨桑心中一动,想了良久才想到下一句。

“是他找师傅教我学武,一共八个师傅。”

晚媚也不说话,伸手又把小袄脱了,胸前的曲线益发分明,起伏中充满诱惑。

秦雨桑于是又加一句:“他还替我操办婚事,替我找了老婆,买了这间宅子给我。“

“那么这个老婆,你喜不喜欢?”晚媚这时终于回了一句。

“喜欢的。”秦雨桑直愣愣点头:“她做饭很好吃。”

晚媚但笑不语,还是这么斜斜看他,意思是等他下句。

秦雨桑愣神,也知道这理由不够充分,于是又仔细想了想。

她温柔,会持家,替他生了个可爱的儿子,还懂得梵文,能看深奥的武功秘笈,这些都是好处,可没有哪一样曾经使他心头荡漾,象今天这样面红耳热过。

所以他也不多话,学晚媚潇洒,脱下了长衫。

“他还给我找来许多秘笈,让我学会了好些功夫。”之后他又加一句。

晚媚则尾随而上:“可是你学会之后不是也教了他,我看他是在利用你。”

秦雨桑瞪直了眼,显然是不同意她这说法,两人于是僵持,最后各脱衣服一件。

脱下外衫里头就是肚兜了,晚媚穿的是一件纱罗肚兜,上面绣两朵荷花,恰巧盖住乳尖,其余地方则若隐若现,在一片雾气里勾人魂魄。

秦雨桑扯了扯头发,顿了下神后连忙也脱下小衫。

屋里炉火旺盛,他本来就只穿了两件,这一下就上身赤裸,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相对,渐渐摩擦出些肉欲的味道。

“他还封我为副盟主,虽然挂个职不做事,可武林中人都尊我敬我,常来讨教。”想了一会他又发话。

“可是你喜欢这种生活吗?人来人往应酬不断,这真是你想过的日子?”晚媚将手搭在胛骨幽幽问他。

秦雨桑又是一愣,忽然间好像有些明白。

这些年方歌给了他一切,金钱地位甚至妻子儿女,可却从没问过他要什么。

自己把方歌当作了神,于是便成了神之后一道影子,从没一天为自己活过。

“我不喜欢。”过良久他才抬头:“我喜欢清净,可是……”

“好。”晚媚突然柔声:“我不逼你,我穿的比你多,这次就让你,算你赢了。”

说完便抬手,将下身那条石榴裙脱了。

裙子下面按说还有小裤,可晚媚没穿,她只穿了条纱罗小裙,同样是通透,黑色三角上盖着一片荷叶。

秦雨桑于是看尽春光,看见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微微突起的锁骨,修长撩人的双腿,还有那三处欲说还休的秘密。

一滴汗从他额头落了下来,落到他小裤,却浇不灭那里的滚烫。

晚媚的手指这时滑过锁骨,停在胸前荷花,并不抬头只是问他:“怎么你不说了,莫非是怕输?”

“咱们不比了!”秦雨桑突然又来了个声如洪钟:“我喜欢你,就不能欺负你。”

这话倒是让晚媚吃了一惊,万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算半个君子。

“那我们言归正传,来谈生意吧。”晚媚立起身,握住神隐迎空一抖,使出了第一式穿云破。

起鞭的那刻也起了风,她下身的纱裙迎风兜开,春光和鞭影一起撞进了秦雨桑的眼。

他有些失魂,不过还是很轻易的捉住了朝自己而来的鞭尾,将它牢牢握在掌心。

穿云破去势如电,被他捉住鞭尾后收刹不住,晚媚身子前倾,‘忽’一声便栽倒在他怀里。

两人于是心贴上了心,晚媚胸前两块软玉贴在秦雨桑胸前,似乎把自己的心跳也加给了他,让秦雨桑的心别别都要跳脱胸膛。

晚媚这时分开双腿,水蛇般缠住了他,手勾住他后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神隐鞭法十三式,再加上一个我,换方歌结界的破法,这个交易如何?”

说话时她手里已经亮着一根银针,离秦雨桑颈后皮肤只有半寸之遥。

秦雨桑本能的感觉后颈一阵刺凉,居然在最后关头伸出两指,夹住了那根银针,接着肩膀卸力,将晚媚摔倒在地。

银针并没有发黑泛蓝,秦雨桑将他拿到鼻尖嗅了嗅,蹲低身子看住晚媚:“这个是幻药,让人意识昏沉的,你不是要杀我,是要套我的话。可是你这手法太差,我早就研究过,要知道银针暗刺最重要是……”

“怎么你不问我要套你什么话,倒来和我讨论银针路数吗?”晚媚躺在地间发笑,慢慢撑起了身子。

“哦,对。”秦雨桑敲了敲脑仁:“我倒忘了,你到底要套我什么话。”

晚媚却是答非所问:“那么你知不知道,方歌为什么是我最重要的人。那是因为他是我的仇人,因为我爹爹不肯交出神隐鞭,他便将我爹一剑杀了。”

“不可能!”秦雨桑又是声如洪钟:“一定是有人陷害,方大哥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可是我爹爹是前胸中剑,伤口是一弯新月,这是方歌独门剑法,别人一定学不来。”

“谁说的!”秦雨桑更是面红耳赤:“你只需拿一枚普通的薄剑,刺的时候手腕向里翻转,象这样,你看好,控制好力道真气,就能造出一个新月伤口来!”

他是边说边演练,下决心要说服晚媚,怕她看不清楚,还一连演了三遍。

晚媚很仔细的看住了他,看到最后开口:“这么说你是绝对相信你的方大哥喽?那么我问你,你夫人和孩子呢?”

“我夫人每月带孩子去静海寺上香,然后回娘家住几天,这和你什么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晚媚抓起那件风裘披上,手搭上他掌背:“你敢不敢跟我去趟静海寺。”

※※※※

同一时间的鬼门,一样的燃着炉火,可姹萝的房里却秦雨桑的书房完全不同,没有紧张杀戮,只有暖意和闲适。

姹萝还是斜在贵妃塌上,手里抱着一只黑猫,头发长长披散。

而刑风就站在她身后,拿一把黄杨木梳梳她头发,一下一下很温柔,只望这时光永无穷尽。

“你很难过吧。”梳发的时候他也柔声:“蛊王今晚会反噬,你又该受苦了。”

姹萝伸手去摸猫咪的颈子,答的也温柔:“我已经收服它,十几年了,我终于是收服了它,再也不怕它反噬。”

刑风闻言愣了下:“那你还挑了六个人,要他们今晚服侍你。”

“上次那个刺杀我的人,你还记得吗?”姹萝微侧了头:“我想他还会来。那么好,我今晚就等他,专心致志等他。”

静海寺其实是个小寺庙,香火也不算旺盛,庙内有一棵百年樟树,绿荫如盖淡淡飘香,倒是叫这小地方真有了几分佛意。

进庙之后晚媚就找了个小沙弥,问安后说是求见方丈,来拿方施主的东西。

方丈很快出来迎客,见到他们三人后有些吃惊:“以前都是一位中年施主来取东西,怎么这次来了三位?”

晚媚将手合十:“碰巧主人有事,就派我们三人来取了。敢问方丈,送东西来的可是位莫荷女施主,东西可是油纸包着的一堆纸稿。”

方丈连连点头,再不怀疑,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交给晚媚后退身离去。

秦雨桑的身子这时已经有些发抖,习惯性的开始玩手指。

东西被晚媚拆开,他哆哆嗦嗦凑上去看:“不会……不会是情信吧,我娘子和方歌……”

晚媚嗤笑一声,将东西递到他手间,让他自己看仔细。

结果看了一眼后秦雨桑就吁口气,万幸这封肯定不是情信。

纸上是他娘子莫荷的笔迹没错,可却是记着一笔流水帐,说是他某天又看了哪些秘笈,悟出了哪些套路心法,一条条写得很详尽。

于是他嗓门立马大了:“这又有什么,你巴巴的叫我来,难道就为了看这个?”

晚媚叹口气,冲他眨眨眼:“我的秦副盟主,看来你是真傻,你难道不知道这纸上写的东西有多值钱吗?”

秦雨桑也跟着她眨眼,晚媚后退一步摸住额头:“好,那么我问你,如果你是点苍派的掌门,有一招剑式死活想不明白,我现在来点拨你,你会不会感激我,对我更死心塌地。”

秦雨桑不眨眼了,开始有些明白,终于被晚媚点通了一窍。

院墙之内这时恰巧起风,呼啦拉吹开那些纸张,就如同翻开了他那些懵懂的过去。

那座宅子是方歌买的,老婆是方歌替他娶的,他在那宅子里面老老实实住了十年,几乎从不外出,琢磨出的东西不知该多少张这样的纸才能写完。

晚媚这时又靠近前来,道:“你对方歌的价值如今你明白了吗?他利用你,既可以施恩于人,又可以摸清人家武艺的路数,钳制人家。你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你那宅子就是你的牢笼,所谓夫人不过就是个监工!”

秦雨桑怔怔,还捏着那叠信纸:“这些不用你说,我虽然迟钝,但也不傻。”

语气是波澜不惊的,可他脸色灰败,眼里也蒙上了层雾。

越是单纯的人往往越脆弱,因为信仰简单,所以不容有错。

这么多年方歌一直便是他的信仰,如今这信仰开始动摇,他就如同一脚踩在了云里,连身带心都不知要坠往何处。

晚媚这时敞开风裘,将他紧紧裹住,裹在自己胸前,柔声道:“不如你就从今天开始做你自己,喜欢你喜欢的人,做你喜欢的事,如何?”

秦雨桑心间疼痛,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突然间就吻上了晚媚,恶狠狠的吻,双手拥上她腰肢,仿佛就在这一刻便要做回他自己。

风裘底下本来就只穿着肚兜纱裙,晚媚笑的肆意,身子紧紧贴住了他,在那棵一叶一菩提的树下粗重喘息,手滑进秦雨桑衣领,腿盘上他腰,任他将头埋在了自己双乳间。

“告诉我,方歌的结界怎么破。”喘息的间隙她耳语:“你帮我报了仇,我就跟了你,和你天天缠绵浪荡天涯,四处跟人挑战,把他娘的那些明门正派都给挑了。”

这句话说完秦雨桑的身子一下僵了,欲火冷了个透:“你为什么非要结界的破法,那个结界是南疆邪术,不到万不得已方歌是决计不会用的。”

“因为他已经万不得已了啊。”晚媚一挑眉头将他缠的更紧:“我们在路上暗算他,他中了我们的毒,明明已经不行了,可偏偏弄了个劳什子结界,刀劈不进水浇不透的,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才来求你。”

秦雨桑吸口气,再看晚媚时眼里就藏了刀,将她手脚一分分掰开。

“他这样盘剥你,你还向着他?!”晚媚近前一步咄咄看他:“你是真没心肝吗?”

秦雨桑垂下了眼:“他对不住我,我就要对不住他,你这个想法我不赞同。”

晚媚拧眉,环顾左右最终掏出样东西来,是个小孩的长命银锁。

“你若不痴我也不用逼你。”她叹口气:“这个东西我想你认得,薄情的方歌和你可爱的儿子,你选一个吧。”

秦雨桑最终的答案是选了儿子,所以他跟晚媚走进片密林,说是结界难破,非要他亲眼看见不可。

林子很深,走了许久三人才到目的地,秦雨桑远远看见一团流动的气旋,果然是他教方歌的南疆结界。

再走近前去他瞧见方歌躺在地上,头发披散盖住了脸,身上穿惯常的灰衣,后背被鞭扫过,有一大块血迹,还插着一枝毒镖。

那一刻他心头牵动,回想方歌仗剑站在武林之巅的容光,不由叹了口气。

英雄末路,难道他真要葬身于此吗?

一旁晚媚是早已不耐:“你还在琢磨什么,这结界是你教他的,难道还真这么难破?”

秦雨桑点点头:“结界和蛊术是南疆两大邪术,他在最后关头结了这个界,其实已经将毒逼进了结界里,我得找到死门一剑刺进去,破了他的界,也把毒逼回他身体。”

他不会说谎,这席话是一点不假,就是没有说全。

结界是有个死门,可也有个生门,如果生门被刺,那么结界也会破开,毒则会顺着持剑人的真气逆流,全数上了刺界人的身。

如今一枚长剑在手,生门死门都在眼前,他却心神出窍,想起诸多旧事。

八岁时双亲辞世,方歌前来吊唁,第一次扶起了他,那双手的温暖留存至今。

二十岁时自己成婚,方歌喝的酩酊大醉,比自己成亲还高兴。

二十六岁时添了儿子,方歌来喝满月酒,傻乎乎抱了那孩子一夜。

如果这二十几年他一直在演戏,那么应该也会有走神的时候,将假戏做了真。

“我是不是该恨他。”到最后他在心底里问了句,很老实的问自己:“我有没有一点恨他?”

答案是有,他吐了口气,体内真气流转,持剑一下刺入结界。

结界在他剑尖形成一个涡旋,转势越来越急,最终全都纠结到一点,“咻”一声逆流,全都攻进了他身体。

持剑的右手顿时麻痹,他手起如电封住心门,弯腰去扶方歌。

不错,他是有点恨他,可还不够。

就算方歌世故圆滑,不配做他的神,可那二十几年的岁月是真的,他起码还是他的朋友。

救了他就一定能救儿子,就算自己死了,他也一定能救,因为他是方歌,老辣深沉无所不能的方歌。

所有该想的他都已经想了,只除了一样——如果这人不是方歌呢,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个迷局,那么结果会怎样。

结果是他死。

一切的一切都尽在算计,他怀里的“方歌”手里早握了银针,上面粹着催毒剂,只要扎中他任何一条血管,他都会毒气攻心立时毙命。

那人是晚媚花三千两银子雇来的九流杀手,敬业的确是敬业,针也刺了,可却没刺中血管,跑了个偏。

秦雨桑这才恍然大悟,剑如匹练一记割断那人咽喉,接着又挽起满天剑花,在晚媚眉心划了很深一条血痕。

可是真气催动毒也立时入了心,晚媚挥动神隐,在二月出手前已经套住了他脖颈。

“你放心,那银锁是偷来的,我没动你儿子。”对着秦雨桑明澈眼光她说了句,神隐收势,看着他最终倒地。

“毒是南疆的毒,两天之后就会蒸发,不留下任何痕迹了。”晚媚回头吩咐二月:“那张他写了方歌两个字的字条你带来没有?”

二月连忙将那字条掏了出来。

“两天后你把他带到静海寺附近,记住不在寺里面,也莫要离寺太远。”晚媚挥挥手:“在地上写个‘方’字,学这上头笔迹,再做个新月伤口。那做法秦雨桑教了三遍,你也该学会了吧。”

二月连忙点头,笑的无比谄媚:“这样一来人家就会查到静海寺,知道我们今天骗得了纸稿,也知道秦雨桑对方歌起疑,那么方歌就有杀他的动机了。我就知道,咱们主子可是神机妙算。”

晚媚斜他一眼,目光里挂满讥诮:“你既然知道我神机妙算,那我要你假扮方歌,你又为什么不肯呢。”

二月干咳了声:“我是担心主子一人去见秦雨桑危险,所以才……”

“你怕他刺你死门是吧?”晚媚笑的跌宕:“二十几年生死莫逆,那种感情又岂是这么容易割断。这个道理,象你这种寡情的人,又怎么会懂。”

※※※※※※

夜深沉,屋里灯光幽暗,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波斯羊毛毯,柔软洁白,人躺在上头就象躺在云里。

姹萝如今就躺在这张毯上,手枕在脑后,绕有兴味的看一个男仆正将另一人的男根含在嘴里,侍弄挑拨让他射了今晚第十次精。

这人吃了烈性春药,如今脸色已经蜡黄,可又经不起挑逗,刚刚泄气的男根立时又挺立了起来。

“精尽而亡,还真是个美丽的死法呢。”姹萝流目,声音是性感温和,又拿脚趾戳了戳脚边跪着的另一个男仆:“你也去,从他后面插他。”

男仆听命起身,走上前去穿入那可怜人后庭,动作虽然撩起了欲望,可心里却是透凉。

射第十二次后那人开始摇晃,眼眸漆亮,像是到头的蜡烛突然光芒大盛,回头幽幽看着小三身旁那人。

小三垂头跪在毯边,看着身边的人身子越抖越甚,就快连糕点盘子也端不住,连忙伸手去握了握他。

这两个人是孪生兄弟,看见自己的亲生弟弟死的这样凄惶,做哥哥的又如何心安。

小三在心间暗叹了口气,身子跪的更低,背上未曾愈合的伤口无声破裂,鲜血一粒粒落上了毛毯。

痛苦是在所难免,可也让他清醒,记得那根一尺长的细铜刺是缝在哪个伤口里,也确定那个伤口已经破裂。

姹萝如今就在自己眼前,他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铜刺拔出来刺进她身体,那么这十几年的痛苦磨难就算得偿。

而那头姹萝已经在招手:“你们三个,都上来服侍我,你,那个端糕点的,把我的千层糕端来。

小三闻言上前,手滑过姹萝欣长的双腿,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晚媚。

那日的荧蛊他是看见了,清楚看见,也明白晚媚的心意,是要告诉自己,她仍在努力,从没放弃。

他也曾答应过她,要和她齐心断金,最后双双飞走。

可是今日这一刺,自己就必死无疑,就必定负她,连个招呼也没有,就留她一个人在鬼门,让她自此伶仃。

“就算不负先人,我却负了她,不负死人却负活人,我到底还是背信。”小三在心底苦笑,手缓缓滑过姹萝大腿,来到她私处。

身侧这时传来一声呜咽,那人又射了一次,终于不支倒地,身子蜷成一个弓形,五指痛苦的张着。

可另两人不得命不敢停止,仍在那里动作,被迫折辱一个已经将死之人。

小三抬头,看见他哥哥眼里闪出魔意,忽然间将手里千层糕捏的粉碎,渣子落了姹萝一脸。

屋里杀意重重,他是疯了,彻底疯了。

一个假设流过小三心头:“如果我也死去,死的比这人还凄惨,那么晚媚会不会也疯了,也丧失理智,最终万劫不复。”

这个假设让他清醒,忽然间万念皆休,杀气从心底退隐。

“我杀了你!”屋里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是那人的哥哥从托盘下抽出一把薄刀,此刻正刃光雪亮,直往姹萝面门刺去。

第十章.灰(上)

刀是做弟弟的事先藏的,因为听说有人死状极惨,所以留做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尽用。

这原本是一对再懦弱不过的兄弟,可一旦被逼到了绝境,也会从愤怒里生出无穷潜力。

刀离鼻尖只有半寸的时候姹萝仍在冷笑,象猫看着老鼠,而原本在她腿边的小三这时则象箭离弦,飞身上来一把握住刀刃,接着手腕翻转,将刀尖刺入了那人眼窝。

做哥哥的应声毙命,和弟弟四目遥对,也算是同赴极乐。

鲜血将波斯毯浸的通红,姹萝的眼眸依次闪过七彩,最终定格在片妖异的金色,将小三双眼牢牢锁住。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眼波流转的同时她托起了小三的下颚:“你不觉得死对他而言太便宜了吗?”

小三不发话,双唇紧抿,深灰色眼眸仍是清亮,没有一丝昏沉畏惧。

七彩琉璃目能慑人心智,对他竟是毫无用处。

这人心性坚定,竟是不在当年刑风之下。

“刑风……”想到这名字姹萝心潮起伏,忽然间发现小三和最初的他是如此相象。

一样的灵魂高贵,一样的心存良善,还一样的爱上了自己主人。

那日晚媚和晚香争艳,她有意要小三和初八一决高下,结果晚媚和小三四目相触,只是一碰她就明白了一切。

这两个人萌生了感情,时隔十六后,终于有人重蹈她和刑风的宿命。

不可否认,她曾怀疑过小三就是刺客,如今怀疑被推翻,那么他的性命就可以留下,留着演出大戏。

伟大的爱情输给强悍的命运,那该是多么美丽的一出戏码,姹萝挑眉,一瞬间笑意盈盈,抬手扶起小三:“你起来吧,论理我还应该嘉奖你,表彰你忠心护主。”

两天之后晚媚回到鬼门,即刻就被姹萝召见。

眉心那个伤口仍然没有愈合,她看起来有些容颜憔悴。

姹萝上前撩起她前额的头发,眉头立时蹙紧:“你这个伤口要加紧料理,不然就会落疤。”

晚媚垂头叹气:“如果不是二月贪生怕死,我就不会找那么个不中用的人来,也就不会出这种纰漏。”

姹萝展颜,深深看她:“如果是小三,就一定不会有这种纰漏对吗?”

晚媚不发话,姹萝暗笑了声,将话题转移:“媚姑娘这次任务做的实在是漂亮,看来成大器是早晚的事。”

晚媚连忙谦虚,废话了半天姹萝终于说到正题,声音放低笑的深沉:“绝杀,流光做绝杀已经八年了呢,如今越来越是怕事。媚姑娘聪明的,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晚媚有些吃惊,可姹萝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如果和我一条心,又能够取代流光。”她道,握住了晚媚手掌:“我是什么都会给你,当然也包括你的小三。”

※※※※

这之后晚媚分外神勇,两个月内连做两个大任务,都做的异常漂亮。

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间一枚棋子,这点她非常清楚,可是没有选择。

不能够掌控命运,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她只能埋头向前。

关于这点公子是颇有异议,在听竹院里,这天是第三次摇头:“我说过第十三式天光尽是要神会的,你这样急躁冒进根本没用,和莽夫又有什么分别。”

晚媚闻言收回了神隐,因为心力交瘁,人有些恍惚和软弱。

“晚媚求公子替我要回小三。”这句忍了太久的话终于被她说出口:“听说门主……她现在正拿小三试蛊。”

公子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你可知道,鬼门归属于我只有四年,可姹萝做鬼门门主已经不止十四年,我也得忌惮她三分。”

晚媚闻言绝望,张开五指遮住了眼。

一旁的公子却突然发问,幽冷的一句:“她有没有要你和她一条心?”

晚媚连忙回了声是。

“这句话她会和每个天杀说。”公子缓缓摩擦双掌:“因为每个天杀都有可能成为绝杀,而绝杀,按照鬼门的祖例,每年都会有一次挑战门主的机会,如果得胜就成为新门主。”

晚媚诧异:“可是我来鬼门也快两年了,绝杀流光从来没挑战过门主。”

“因为流光和姹萝是一条心。”公子低声:“你回去吧,过几天有个大任务,你随我一起去。”

听到晚媚的讶异声他垂下眼帘,端起茶杯在掌心旋转把玩:“你没听错,我是要亲自去,这里面有个值得我亲自出场的人物。”

和公子同乘一辆马车,晚媚竟是有些紧张,不断偷眼看他。

公子的神情很是倦怠,可却不肯歇息,双眼穿过一切,似乎一直在看着某处的虚无。

晚媚于是拿起一个抱枕,道:“公子累了不妨睡会。”

“我没时间,有很多事要想。”公子叠起双手:“就等死后再一气睡个够。”

晚媚也不敢多问,只好跟他一起沉默,仔细推敲这次的计划有没有纰漏。

这次要杀的人叫做黄喻,出身武林世家,一生以匡扶武林正义为己任,给自己的山庄起名叫做正义山庄,又给两个女儿分别取名‘黄正’和‘黄义’,所以江湖上人人都称他黄正义。

想到这里晚媚发笑,还没曾笑完马车已经停住,赶车的人拉开了门帘。

“记住带人到这里来。”车里公子发话:“不要让我等太久。”

车外细雨绵密,晚媚点点头,撑开她的红魔伞,月色身影很快不见。

正义山庄果然是正气凛然,连角门都比别人的阔三分,叩门铜环上还雕着一个‘正’字。

晚媚莞尔,伸手将上身衣服哗啦一声扯破,接着开始急急叫门。

出来迎门的是一个小厮,晚媚连忙软语相求:“这位小哥,我衣服刚才被树枝勾破了,能不能借个地方再借点针线。”

小厮抬眼,看见她连肚兜带也被扯断,衫子下面掩着一双雪白的乳房,一时间是什么原则也没有了,连忙将她迎进门口。

针线很快就被找来,晚媚在小厮的住房里面缝补,也知道那小厮在窗外鼓着眼睛偷看,于是干脆脱下上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很快这小厮就说出了有用的讯息,告诉晚媚,他家老爷每天黄昏时分都会到花园练一会狮吼功。

晚媚于是打开房门,撑开伞软语央求:“不如哥哥带我去瞧一眼黄大侠吧,我对他老人家是仰慕已久,偷偷瞧一眼就成。”

小厮是个童男,这会子早已经头昏脑涨,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他,两人于是撑着红魔伞来到花园。

花园西北角有片假山,小厮拖晚媚藏在后头,手已经紧紧搭上了她腰肢。

晚媚在他身旁冷笑,伸手拔下头顶发簪,一记就戳进他太阳穴。

小厮立时枉送了性命,晚媚弯下腰来,抹了一丛血在嘴角,看着地涌金莲枝叶展开,最终将他吸成一具干尸,神色一直是冷漠平静。

花园里这时有了脚步声,沉重稳健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内功深厚。

晚媚故意踩翻一颗石子,在冬末的干草丛里制造出一声闷响。

原本已经张嘴预备狮吼的黄喻立时发觉,双眼射出精光,人悄无声息掩到了假山后头。

假山后躺着具干尸,而晚媚正拿着把鲜红欲滴的伞,一根指头抹过嘴角,擦干那上头的血迹,冲他盈盈一笑。

这情形瞧来未免诡异,黄喻吃了一惊,退后一步又立马站住,双眼铜铃似的瞪着她:“你是哪里来的妖孽,居然敢来我黄府作乱!”

晚媚莞尔,朝他媚眼一斜:“我记得我和黄爷可不是头一次见面。”

黄喻回了回神,立马醒悟:“你就是在临凤城杀沈墨的凶手!我认得你!”

“黄爷记性不错。那么你也记清楚,今天是谁来取你性命,来日好向阎罗王告状。”晚媚还是笑,握住伞柄的左手一旋,藏在空心伞柄里的神隐鞭迎风亮相,在空中划过一道诡丽弧线。

黄喻侧身闪过鞭尾,双拳如电往晚媚面门袭来,拳风凛冽,逼的晚媚只好纵身后退。

“到底是谁支使你!”他咬牙追问,拳拳交错密不透风,的确是修为颇深。

“临凤城当日高手如云,居然连我们两个都没追上,怎么黄爷从没想过为什么吗?”晚媚甩鞭,从拳影下脱身,幽幽说了这么一句。

黄喻愣了下神,几个月前的往事从脑间掠过,一下变得清晰明朗。

“是方歌!”他恍然大悟:“是他支使我们往东,这才让你们逃了!”

晚媚闻言挑起眉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意思。”说完便伸出左手,将外衣扣子解开,一起脱了个干净。

肚兜在方才缝衣服的时候早被她脱了,如今她身上就只剩下小衣小裤,纱棉质地,很是轻薄那种。

天际细雨缠绵,小衣很快被打湿,紧紧裹住了她双峰。

黄喻连忙将头别转,道:“妖女,你想要色诱本大爷,那是门都没有!”

“谁说我要色诱你。”晚媚叹口气,模样甚是娇憨,将神隐又是迎风一抖:“打架而已,许你男人赤膊,就不许我脱件衣裳?”

黄喻气结,和她缠斗了几个回合后雨下得大了,小衣开始通透,可以清楚看见她双峰上的凸起,是两朵娇媚的粉红色,因为遇冷而分外坚挺。

体内欲火开始流窜,晚媚似笑非笑盯着他下体,似乎在等看他的笑话,黄喻长啸一声,双拳更是如鬼影一般,劈头盖脸朝她袭来。

雨这时下的益发紧了,晚媚挥鞭自保,上衣已经完全湿透,雨水开始浸往小裤,缓缓勾勒出一个黑色的倒三角。

黄喻的拳风顿了顿,心间开始天人交战,一方面希望雨下得更大些,一方面又恨不能甩自己两记耳光。

晚媚在这时摇了摇头,将头发上雨水甩开。

小衣小裤都已经湿透了,她等于是全裸立在雨中,周身水汽蒙蒙,象一朵欲语还休的沾露梨花。

黄喻的心终于开始狂浪,看着雨水滑进她下体,不由想象自己就是那雨水,被密林下幽穴包裹,该是怎样温暖快活。

依照套路,他的双拳这时本应是击晚媚胸口的,可却不由自主转向,右手作勾,哗啦一声撕破了晚媚的小裤。

晚媚见状发笑,神隐忽一声扫过他下体,道:“原来你也会硬,我还真以为黄大侠洁身自好呢。”

黄喻低头,看见自己分身已经将长衫高高支起,脸一下红到耳根,连忙运气平心。

到最后欲望终于平息,他维持了一个君子的体面,这才又运拳将晚媚身形拢住。

若论武功,他是稍胜晚媚一筹,可他的‘正气拳’讲究大开大阖,胜就胜在霸气。

如今十分霸气里面倒有三分要分心来克制欲望,他的拳法大打折扣,终于在第两百招时输给神隐鞭,被鞭尾卷住右臂,借力卸下了一只胳膊。

鲜血冲天而起,他捂住伤口连连后退,开始高声呼唤:“来人!”

没有人应声,他每天在花园里狮吼,家里人都怕震聋了耳朵,一早躲的远远的。

最后时刻来到,晚媚勾起唇角,神隐鞭力含千斤,从他前胸锥入,最终破体而出。

黄喻轰然倒地,脸含怨愤,一幅被奸人算计的表情。

晚媚蹲下身来,摸到他已经没有鼻息,于是拿他衣角擦干净鞭身上血迹,穿上衣衫,又将鞭收进红魔伞中。

“觉得冤是吗。”她拍拍黄喻脸颊:“是男人就都有欲望,可是黄正义黄大侠您非要觉得自己是神,那也没办法。”

“老爷老爷!”园子外头管家突然奔了进来:“中原群雄到了呢!您快去……”

晚媚于是施施然站了起来,撑着她的红伞走到管家跟前,白玉般的食指一指:“那,你家老爷在那里,假山后头。”

管家不停眨眼,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居然就让她擦肩走出了花园。

等走到假山后,看见一地血迹他才回悟过来,连忙抱住老爷扯嗓子直喊:“抓凶手啦!有人杀了老爷!”

他怀里的黄喻这时动了动,居然睁开双眼吐了口血沫。

“我没死。”他一只手抓住了管家衣领,将他衣领染的通红:“那个……那个妖女被我龟息大法骗了,快……快去拿我的千年人参来。”

同一时刻,鬼门刑堂,小三被落了梅花蛊,脸颊两侧红斑点点,倒真像初春的五瓣红梅。

“这个蛊虫很有趣。”刑风还是温文的笑,拿铜盆来接住小三吐出的血:“一开始脸上一瓣梅花,一天只吐一碗血,五瓣便吐五碗,很雅趣别致。”

姹萝打了个哈欠:“没意思,整来整去不过是吐血。你快给他解蛊吧,省得蛊虫入肺太深,到时候治不了。”

刑风的脸开始苦了:“那么门主,您觉得什么样的蛊虫才有意思呢?”

“以前老门主给你下的蛊。”姹萝抬起眼,里面烧着很深的痛色:“那个连蛊王也不能克制的蛊。”

刑风沉默,头深深下埋,指甲掐进掌心皮肉。

不错,前任门主曾给他下蛊,蛊毒至今还折磨他,不死不休。

那是一种很稀有的无解之蛊,只要他对任何人起了欲念,哪怕是一丝一点,就会痛不欲生,如被炼狱之火焚心。

记得那时他中了蛊回转,姹萝也遭凌辱高烧不退,牙关打战通身颤抖,要他抱着她取暖。

他抱着她,寂静一夜,清早时姹萝高烧褪去,可他早被蛊虫折磨的人事不醒,满唇都是牙齿咬下的血洞。

“我如今是比太监还要太监了。”记得醒转时他说了这么一句,好像风轻云淡。

可他知道这句话其实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从此姹萝心性大变,一日日狠毒乖张如暗夜修罗。而他,作为修罗的影子,也只好同坠地狱。

“你是说‘色戒’?”遥想至此刑风抬头,看住了姹萝:“你要我给他也下色戒?”

“是。就是色戒。”姹萝挑起小三下巴,笑的无比璀璨:“你给他下了,我就将他还给他主子。”

“我没有。”一旁刑风突然斩钉截铁,抬眼目光灼灼。

“就是有也不会给。这世上不应该再有第二个刑风。”见姹萝回身他又加了句,温和却坚定。

姹萝渐渐定身,双眼瞬也不瞬看住了他。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将近十年来,刑风第一次拂她之意。

说不清是悲凉还是愤怒,姹萝挥起衣袖,袖角携带内力,‘啪’一声扫上了他脸颊。

这一记耳光响亮,刑风往后退了两步,依旧没放弃他神色里的坚持。

两人对恃了有一会功夫,姹萝到底还顾念旧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石床上面小三这才撑起身来,摇摇晃晃立起,是要跟姹萝回去。

“我跟你打个赌如何?”刑风跨前一步挡住他去路:“赌你会不会真心对你主子。如果到头来你是真心,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小三冷眼看他,又冷冷回答:“奴才不知道刑堂主在说什么。”

“赌不赌由不得你。”刑风将手拢进了衣袖:“我只是想看看,命运是不是真是轮盘,一切都会重复。”

同一时刻,正义山庄。

吃过了千年人参的黄喻被人抬到议事大厅,身上鲜血已经流了过半,可眼眸却是精亮,为自己能慷慨赴死而心生兴奋。

议事厅里坐了十三个人,都是各门派的首领,受他邀请而来,其中方歌坐在右手首位,还是穿着他惯常的灰衣,神色寡淡。

黄喻刚一落座就伸出他的大手,止住众人探询他伤势,开场开的掷地有声:“黄某为妖女所伤,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口气也是要为武林而吐!我黄某一生正义,绝对不会让方歌这种败类继续做我们的盟主!”

此话一出群情沸腾,方歌则是十指交叉沉默,似乎一切早在意料。

秦雨桑出事以来,黄喻就一直在调查他,种种证据也确实对他不利。

果然,第一个被提及的就是秦雨桑,那头黄喻拿出证据,问他问的义正严辞:“有伤口为物证,静海寺的方丈和秦雨桑妻子为人证,是你杀了秦雨桑,你承不承认!”

方歌苦笑,知道无从否认,于是继续沉默。

黄喻以为他已经服罪,一时情绪高昂,忙又摆出了别的罪证。

韩修死后,韩玥心灰,于是将家族产业托付方歌打理,自己专心报仇和照料嫂子。这件事到了黄喻这里,就变成方歌谋害韩修夺他家产。

寿筵上沈墨被害,其实方歌就是主凶,目的是为了那株挂剑草,这是黄喻刚刚才从晚媚那里得出的结论。

如此这般件件桩桩,物证摆了满桌,黄喻说的痛愤,众人听的心寒,只有方歌依旧淡定,到最后灰衣一掠人站了起来。

“我只能说我会给大家一个解释。”他站到大厅中央,灰衣似乎能平定人心:“会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

“你不需要再解释!”一旁黄喻的巨手劈上了红木桌,顿时声惊四座:“方才你还派个妖女来刺杀我,我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还来冤枉你不成!”

这一击他拼上了全身气力,前胸和右臂的伤口应声破裂,血如飞花四溅,将他身下的太师椅寸寸染红。

千年人参吊着的那口气断了,他就维持那一个怒目的姿势死去,魂灵仍瞪着方歌。

黑是黑白是白,他的确一生刚正,为他的正义付出了一切。

椅脚上的血仍在流,缓缓漫过青砖,红的让人心惊。

一个人以生命和热血做代价,来斥责另一个人邪恶,那么这斥责绝对够分量。

众人中有人第一个拔出了刀,刀尖对准方歌,摆明自己立场。

方歌剑鞘中的苍龙剑长吟,是在提示主人周围有杀气。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误会看来已经不可避免。

大厅中这时却突然起了幽光,冬末时节,竟然有大片萤火虫从天而降,明明灭灭好似下了一场银雪。

众人瞠目,还不曾回过神来那银雨已经转向,‘忽’一声全都没进了众人身体。

一串荧火在自己皮肤底下流窜,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全都拔出兵刃,对准了安然无恙的方歌。

只有他无恙,荧蛊单单放过了他,这又是一个多么有效的挑拨。

方歌抬头,灰衣振动苍龙剑长吟出鞘,飞身掠上了屋顶。

屋顶晚媚连忙抖开神隐,可还是敌不过苍龙剑气,被剑锋削下一缕头发,并且在右耳割下了一道血口。

一招即定胜负,方歌显然也认出了她,将剑横在她颈间,问的端凝:“你家公子到底要什么,除了挂剑草,他到底还要什么!”

晚媚目光流转,却不看他,只是看着脚下朗声发话:“你们方才中的是七步银魄,哪个不怕死的就走七步看看。”

下面有人不信邪,偏偏走了七步,果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七步银魄,这样能够同时制住十二位高手的暗器,晚媚当然是没有,这世上也未见得有。

方才从天而降的只是荧蛊,无害的荧蛊,而倒地这人则是乔装的二月,不过是在做戏。

可这出戏却能诓人,高手们性命珍贵,果然都不动了,全都原地盘膝,准备运气逼毒。

一切安排停当,晚媚才冲方歌微微一笑:“我们公子想见你,如此而已。”

方歌冷哼,剑锋割进了她皮肤:“我若跟你走了,就是跟你合谋,我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那随你。”晚媚将手一摊:“你可以留下来,也可以杀了我。不过我提醒你,我可没带银魄的解药。”

※※※※※

野外荒地,天色渐暗,却有人在一片野坟间支起了桌子,还拿一只红泥小炉暖酒。

远处有个红点渐近,随从忙回了声:“来了。”

公子于是带上人皮面具,提起酒壶倒了第一杯酒。

“天寒地冻,方盟主喝杯酒暖暖身吧。”人到跟前时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歌看着他,最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喝了,那么还请公子赐给银魄解药。”

“解药?什么解药?”一旁晚媚莞尔:“那些人根本就没中毒,我只是拿荧蛊耍了个把戏,想不到连方盟主也信以为真。”

方歌闻言猛醒,也不再多话,一转身就要离去。

公子这时倒了第二杯酒,一边缓声问他:“怎么你不想知道秦雨桑是怎么死的吗?”

方歌的脚步顿住了,心底里的钝痛又涌上来,一下攫住他心。

秦雨桑,这样一个痴人,他的确有愧于他,整整的利用了他二十年。

而身后这人正在讲他是如何丧命,原因还是一个痴字。

“到最后他也不肯害你,就算他不把你当神,也是当作了朋友。”事情经过说完后公子加了句,陈述语式,没加任何感情。

可方歌却心潮狂涌,灰衣不再平静,将苍龙剑一把拔了出鞘。

“我不配做的神,也不配做他朋友。”和着这句话苍龙剑狂奔,苍青色的剑身直追公子眉心,如卧龙冲天一怒。

公子手边没有兵刃,只好随着剑气急退,玄色大氅迎风兜开,里面裹着一个颀长瘦削的身体。

苍龙剑看似占了上风,晚媚有些着急,从伞柄里抽出神隐,却被那随从一把按住了手,示意她稍安毋躁。

晚媚有些狐疑,只好惴惴看他们缠斗,看公子如一片黑蝶附在苍龙剑上,仿似缥缈无力,却让苍龙无处施威。

约莫五十招后公子终于发难,在苍龙擦身的那刻手指夹住了剑尖,接着寸寸往上,右掌翻飞,一记印上了方歌胸膛。

方歌应声落地,苍龙剑在他手间,居然也寸寸断裂,被公子夹成了一堆废铁。

这一败败的彻底,方歌垂眼,虽然懊丧却没有不服。

公子这时也落地,裹紧大氅,端起那杯酒来到他跟前。

“我若说的对,你就喝一杯,如何?”他将酒杯递到方歌手间。

方歌接过酒杯到矮桌前落座,公子点了点头,也盘膝坐下,伸手到小炉前烤火。

“你因为当秦雨桑是朋友,所以才不告诉他实情,希望他一直天真,不明白自己只是个工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方歌眼眸黯淡,抬手将酒饮尽。

“我已经给了你挂剑草,放了这女子离开,已经向你妥协,你为什么还要紧逼不放。”喝完后他咬牙,冷冷瞧住了公子。

“最近武林死伤惨重,你做这个妥协无非是想向我示好,寻求共存的办法。”公子又抬手替他倒了一杯。

方歌又是一饮而尽:“可是你根本不想谈判,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那鬼门到底想怎么样!”

“就算谈判成功又怎么样。你会遵守约定吗?你不过是想要时间,想等摸清我底细并且积聚好力量后,将我一举歼灭。”

“方歌方盟主,这十二年来你一直在妥协,不断背信,耍手段钳制他人,利用自己最好的朋友,插手盐业赚了大钱,我没说错吧。”

方歌苦笑,没有否认的意思,抬头连喝了两杯。

公子近前又替他满上:“可是也正因为有了你,武林才富足安定,十二年来死的人比过去两年还少,你的确是个人物。是个不黑也不白,灰色的人物。”

天色这时彻底暗了,方歌抬头,额角一缕白发落了下来,这才发现公子的眼眸没有焦点,和自己说话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黑是黑,白是白,这世界哪会如此泾渭分明。

作者感言

半明半寐

半明半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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