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也有礼物送给知知
10
这一天,聂振宏把小朋友送到家楼下时,恰好撞见了下班回家的许茹。
这还是聂振宏第一次,不是透过照片,而是面对面地见到了这位林知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
“阿姨好。”
聂振宏礼貌地冲许茹打了一声招呼。
许茹有些惊讶,“你是……?”
看着自家儿子信赖地趴在少年的肩膀上,许茹忽然想起最近常常出现在儿子口中的一个人,“哦,你就是小知说的那个长腿哥哥?”
聂振宏被这个称呼弄得老脸一红。
但好在他现在还是个少年人,阳光周正的脸上只晕起一点薄红,看上去倒是更像个老实的好孩子了。
“咳,阿姨好,我叫聂振宏。最近正在做社会实践,顺便就把林知送回来了。”
聂振宏如今虽然年纪轻,但内里还是成熟的芯儿。他早已经提前为自己的许多行为做好了合理铺垫。
他甫一回来,便在学校加入了心理社团,也报名了红十字下属的志愿者组织。
后者是他重生之前,就已经和林知在做的事情。
交通疏导、反诈宣传、安全教育、社康服务……聂振宏带着林知在闲暇时间参与了不少义工活动。他原本只是打算让他的小恋人除了画画以外多接触一些向上的事情的,没想到在他们一次次对他人的帮助中,小朋友似乎同样也在经历着对自己的救赎。
回到从前的时光里,聂振宏也没有落下这件事。
人在忙碌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有时候还需要一些金钱以外的时间支出,这样的人生才更有意思。聂振宏也是在与林知生活之后,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11
在许茹的盛情邀请下,聂振宏跟母子俩一起上了楼,厚脸皮蹭了一顿晚饭。
林知的爸爸林建似乎在忙生意,并没有在家,母子俩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许茹交代自家儿子好好招待大哥哥,自己便拎着菜进到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聂振宏坐在客厅里,并没有多少局促。
毕竟这房子他来过很多次了。
当初林知在绘画界小有名气后,林建又恬不知耻地找上门伸手要钱。聂振宏直接连着之前的账一起和他算了,把人彻底地赶出了蓉市。
后来林家的老房子就被改成了小朋友绘画的工作室,有时候会用来给学生上课,平素里就是存放画作的地方。
但此时跨过十多年的光阴,聂振宏再度打量这个不算大的三口之家,却感受到了以前从未在这里感受过的属于家的温暖。
尽管屋子里的陈设家居都不算新,但却被家里的女主人操持得很好。
光亮的地板,整洁的沙发茶几,餐桌上蕾丝花边的白纱餐布被洗的干净洁白,上面摆放着几盘用网罩遮挡的隔夜凉菜,更凸显出寻常家庭的温暖味道。
“哥哥,这里。”
聂振宏张望间,衣摆被小林知扯住。
他顺从地任由小朋友牵着他来到自己的小小卧室,然后看着林知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像一个存钱罐,只是分成两个盖子,一左一右。
咔哒。
林知先打开了左边。
屋外的夕阳还残留有最后一丝光线,透过窗户落在盒子中,竟在房间的墙壁上折射出了五彩缤纷的斑斓色彩。
“啊,错了。”
林知连忙盖起铁皮盖,重新打开了右半边。
“喏。”
他摊开手掌,像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宝藏托到聂振宏的面前。
“宏哥哥吃糖!”
不比左边被一张张压得平平整整的彩色玻璃糖纸,右边是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存起来没舍得吃的糖果。
橙色的橘子,紫色的葡萄,粉色的水蜜桃,绿色的苹果,黄色的菠萝……
各种香甜的味道从小小的铁皮罐里钻出,甜得直往聂振宏心里钻。
“好。”
聂振宏选了一颗橘子味的,撕开糖纸含进了嘴里。
林知自己也馋了,挑了一颗小葡萄放进嘴里珍惜地抿。一边啜着甜味,他一边低头把糖纸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捋开。
林知心里有点小小的害羞,怕面前的大哥哥会笑话他偷藏糖纸的爱好。
却没想到,等他把自己的糖纸捋顺开,眼前已经摊开了一只大大的手掌,上面是已经好好抻平的橙色糖纸。
“哥哥也喜欢糖纸吗?”
林知歪歪头,眼中有欣喜。
爸爸说他是男孩子,不能喜欢这么女孩子的东西。林知不懂为什么,只敢偷偷的藏。
“嗯。”
聂振宏摸了摸林知的头,说,“颜色都很好看。”
“是吧!”
林知的一双眼睛因为聂振宏的一句话而亮成了星星,“真的好好看哦!”
12
许茹晚上炒了一盘回锅肉,又煮了一锅鲫鱼汤。
“将就吃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围裙,“没想到今天家里来客人,菜买少了。”
“够了,”聂振宏抬起筷子没有太客气,“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嗳,喜欢就好!”许茹瞧见聂振宏自来熟的样子,倒更自在了一些,侧头吩咐儿子,“小知,去端饭。”
“好哦。”
林知本来筷子都伸到鱼肉边上了,听见妈妈的招呼,还是听话地蹦下桌,吧嗒吧嗒去厨房把电饭煲里的饭舀了出来。
聂振宏想起身去帮忙,被许茹拦住。
“让他自己做。”许茹看着厨房里儿子的小小背影,笑着说,“小朋友早一点独立自主,对他自己以后也好。”
聂振宏却听得心里一酸,连忙低下头假装吃菜。
也不知道曾经是看到儿子病情有多严重,才能让林妈妈放下这样的教育念头,改为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把林知安安生生地抚养长大。
13
吃完饭,林知回到自己卧室里写作业。
聂振宏则在客厅里,将林知的病情,低声同许茹做了交代。
许多话他都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组织了很多遍,对于林知病症背后的原理和根因,也早已在曾经和小朋友的交往过程中了解得七七八八。
回来之后,聂振宏就下定决心,要让林妈妈早一点知晓林知的病。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再怎么弥补都无法治愈,更何况作为一个深爱儿子的母亲,许茹在林知得病后所遭遇的难过和痛苦肯定不比儿子少多少。
聂振宏希望这辈子,他的小朋友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无论是爱他的人,还是他爱的人,都能陪伴在林知身边。
14
经过一长段凝重到空气都变得有些苦涩的对话,许茹有些恍惚,却基本已经相信了聂振宏的判断——
她的宝贝儿子患了一种先天的发育障碍,导致阅读困难。而因为她这个做妈妈的失职,他的儿子竟然还在遭受着校园欺凌,承受着她无法想象的心理压力。
许茹不禁将整张脸埋在了手里。
此时的她并没有半点林知画作中坚强温暖的模样,只是一个肩膀挎垂,发丝凌乱的寻常妇人。
许茹带着后怕啜泣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儿子呢?”
“小知他,小知他那么乖,那么听话……从来都不肯做一件坏事的,怎么就会得这种病呢?”
“我也是糊涂了,这么久竟然没发现!我真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聂振宏想起小朋友的曾经,也忍不住鼻尖酸涩。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许茹的肩,“阿姨,别这样想。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小知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您现在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咱们该治病治病,该解决问题解决问题,总会越来越好的。”
许茹想起聂振宏刚才讲过的其他家庭的一些案例,连忙点点头,擦干眼泪。
“对对对,我可不能垮,”她嘴里念念有词,“我得多攒点钱,带小知去最好的医院治!还有,还有那破学校也不能呆了,我得哪天去办转学……”
聂振宏在旁边瞧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是林知的谁,很多事没办法替小朋友做主。只有许茹自己立起来了,才能让林知有更好的生活。
“妈妈?哥哥?”
在自己卧室写完作业出来喝水的林知,有些胆怯地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两人一声。
属于小仓鼠的敏感让他觉得客厅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知知,过来。”
许茹忙着扭过身擦眼泪,聂振宏便把小朋友抱起来,带他去翻自己的书包玩。
“找找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聂振宏这辈子改了不少习惯,但还是改不了不爱读书的毛病。
他书包里装了合同,装了开厂子的计划书,装了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就是没有课本。好在有几个兄弟给他打掩护,最近他才能这么轻松翘课出来办各种事。
“哇~!”
林知的注意力很快被聂振宏给吸引走了。
他好奇地在大哥哥的书包兜里这翻翻那碰碰,竟然摸出了几杆画笔,一沓画纸,和一盒五颜六色的颜料!
聂振宏摸摸林知软乎乎的脑袋,低头和他说悄悄话。
“今天知知请哥哥吃糖了。”
“哥哥也有礼物送给知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