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爱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真实
26
在动物园逛了大半天,林知最后选了一只老虎来画。
聂振宏问他为什么选老虎,林知想了半天,目光不自觉就从趴在笼子里懒洋洋打盹儿的大老虎移到了聂振宏身上。
身旁的人高大沉稳,明明才二十多岁,没比他大多少,可却是林知眼中最厉害最厉害的人了。
所有他不懂的宏哥都知道,所有他不会的宏哥都能做到,所有他遇到的困难宏哥都能帮他解决,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林知觉得就像老虎一样。
“像我吗?”
聂振宏倒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心里暗忖,难道是自己平日里表现得太凶了吓着小朋友了?只不过下一秒林知就给出了让他难以招架的回答。
“嗯,威风又厉害!”十六岁的小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可以打跑所有坏蛋,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27
大英雄在吃过晚饭后,晕晕乎乎地将小朋友送回家,自己回到三楼却久违地睡不着了。
他重生回来也好几年了,一直埋头忙碌于事业,其实也是想让繁忙占据脑子,能使自己没那么多精力去思念心里的人。
——另一个知知。
那个他重生回来之后,还留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大知知。
聂振宏其实心里明白,如今的这只小知了和他的小知了实际上就是一个人。
但在另一种意义上,他们又有所不同。
他的小知了,经历了痛苦,迷茫,失去,只会一点点试探着伸出触角探寻世界,眼里的星辰并没有如今的林知这么辽阔闪亮。
他的小知了,只会依偎在他怀里撒娇,说最直楞的话,做最直楞的事,一点都不会拐弯抹角,却总能戳中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点。
他的小知了,也许……还在他们的小窝里,焦急不安地等着他回去。
聂振宏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但却担心真的会这样。
他只能闭上眼,努力使自己睡着。
睡着了,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28
再度睁开眼,聂振宏感觉到自己的怀里有一具热源,暖呼呼地依偎在胸口。
“……知知?”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转着看了半天,又去摸怀里人的脑袋。
“唔?”
面容早已长开的俊秀青年揉了揉眼睛,迷蒙地回了一声,“宏哥早。”
“今天几号了?”他哑声问。
“三。”林知向来对日程这种规律性的事情记性很好,还主动多说了一句,“要去看知乐表演哦。”
今天是潘知乐就读的大学校庆。小姑娘在大学里加入了舞蹈社团,如今已经是堂堂社长。她们社团里人才济济,从天南海北聚集在一起的年轻人们都是热爱舞蹈的好苗子,前段时间几个骨干一起报名参加了由地方电视台主办的舞蹈比赛,没想到竟一举冲到了决赛。
潘知乐拿着主办方赠与的内场票,盛情邀请聂振宏和林知两位帮了她许多的大哥哥一起去观看。
“差点忘了。”
久远的记忆从脑子里被翻出,聂振宏轻轻笑了,低头啄了一口怀里人的额头。
“昨晚睡得好吗?”他有些眷恋地抚摸着小朋友的软发,一边问。
“唔,做梦了。”
林知贴着男人的胸膛蹭了蹭。
聂振宏随口道,“梦到什么了?”
“嗯……大老虎。”
小朋友的话却让他动作微顿,“梦到宏哥带我去动物园,看到了大老虎。”
29
有一种说法,是说每当你做出一个选择,就会产生一个新的世界。
聂振宏一时不知道自己回到过去的记忆到底只是在做梦,还是重生,亦或是去到了平行的另一个世界里。
但如今重新牵到身旁人软乎暖和的手,聂振宏只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真实。
有他爱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真实。
30
看完潘知乐的表演,聂振宏带着林知提前从演出会场出来了。
小姑娘的团队获得了亚军的好成绩,一群小年轻在台上蹦蹦跳跳庆祝,台下也有不少她们的亲朋好友在为她们欢呼。
聂振宏牵着林知走在夜色中,不禁想起在台下一直注视着女儿在舞台上发光的潘美莲。
也不知道潘妈妈现在有没有后悔,之前将女儿逼到那样没有退路的境地。
好在母女俩渐渐和解了。
有许多事都是需要时光才能证明对错的。
聂振宏又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所做的事。
老大没有死,老四没做坏事,但老三也就没和文月在一起。好在他的小朋友从小过上了另一种更快乐的生活,而林妈妈也没有因为操劳而得病,一直好好地陪在林知身边。
聂振宏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他忍不住向身旁的恋人寻求慰藉。
“知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聂振宏斟酌着,描述了一个亦真亦假的假设。
“如果我回到了你小时候,我们提前遇见了,你会高兴吗?”
林知努力理解了一下宏哥的话,歪头问他。
“我也变小了吗?”
聂振宏干涩地摇摇头,“你……还在这里。”
林知抿起唇,“那不要。”
“如果提前遇见,也是小时候的我,遇见小时候的宏哥。”
越发成熟的青年睁着黑亮的眼睛,牢牢捏住聂振宏的手掌,认真地放话道。
“现在的宏哥……有我了。”
“不能走的!”
林知的话仿佛一道清透的月色,轻柔拨开了困扰聂振宏心中的迷雾。
是啊,小时候的知知在,年轻时候的聂振宏也在啊。
也许,就如同他的小知了能梦见那个时空的大老虎一样,那个时空的自己,也曾经在年轻力壮的身体里暗自跳脚吧。
“嗯,我有你了。”
聂振宏笑着亲吻住他的爱人。
“不管在哪个时空,不管在什么时候。”
“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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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哥,宏哥。”
聂振宏觉得头涨晕晕的,脑袋边还有一只小鸟儿在一直喳喳叫。
他有些不耐地皱起眉,想要让人别烦他,但却又在辨识出声音的音色后下意识舒展了眉头,心里半点脾气也不剩。
“干嘛……”
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然后挣扎着睁开了眼。
“宏哥!”
趴在床边的小朋友见床上的人醒了,眼睛一亮,“今天运动会!你说了要陪我的!”
聂振宏看着眼前扬着梨涡的小少年,愣神了半秒。
然后忍不住抬起手,揪了一把他白生生的脸蛋。
“唔?”
林知懵懵地任他揪,发现熟悉的大哥哥今天竟露出了不像往日沉稳的生动表情。
“啧,那老东西终于滚了。”
聂振宏撑着床一蹦而下,大力恣意地舒展起四肢来,把关节动得咔咔直响。
“……宏哥?”
林知却有些被不一样的宏哥吓到了,怯怯地靠在床边仰头看他。
“……”靠,忘了。
聂振宏心想,那人还留了个小麻烦给他。
这些年他也有些迷迷瞪瞪的,感觉身体是自己的也不是自己的。如今脑袋里的记忆更是多出来一块儿,特别是关于面前这个小朋友的所有事情,简直记得比其他什么都清晰。
聂振宏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未来竟然会有个这样的小男友。明明钢铁笔直的自己,竟然会爱上这么个呆呼呼的小家伙。
32
“行吧。”聂振宏薅了一把自己睡乱的头发,任命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跺在床上。
“吃早饭了吗?”
林知小心翼翼打量了青年几眼,发现宏哥好像恢复正常了,才咧开嘴,“没呢。昨晚哥你不是让我上来吃锅贴吗?”
“……”锅贴。
他没把自己脸贴在锅里就算好的了。
长到十八岁,聂振宏就没碰过厨房的锅铲,在家都是打下手端盘洗碗的。
但如今长到二十多岁的他,脑海里存在着不少做菜的记忆,聂振宏莫名就有了点底气。
“行,锅贴是吧,做。”
他抹了一把脸,趿着拖鞋走进厨房。
然而。
五分钟后。
“哗啦——”
“嘭——嚓——”
“乓——”
林知悄默默从厨房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悄摸摸地问:“要不……宏哥,我们去汪阿姨那儿吃吧?”
聂振宏黑着脸,死盯着自己黑黢黢的手,和灶台上同样黑黢黢的锅一阵看。
最终还是认输了。
“行,下楼吃。”
他愤愤地洗干净手,心里依旧存着不服气,冷不丁手里却塞进一张干净又软绵的手帕。
“擦手!”一双甜甜的梨涡又在他面前晃,把他晃得脾气都没了。
“……你啊。”
聂振宏擦干双手,忍不住呼噜了一番林知软乎乎的头发。
他算是有点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动心了。
“走吧。”
聂振宏深吸一口气,从架子上翻出钱包,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揽住少年的肩与他一同往外走。
“今天你想吃啥,宏哥我都请客!”
“就吃包子嘛。”
“不吃其他的了?”
“吃了中午吃不下。”
“那你中午想吃啥?”
“唔……麻辣香锅!”
“又麻辣,你忘了之前吃盐帮菜吃多了上火了?”
“啊,有吗?我不记得了诶。”
“……咳,可能我记岔了。”
“那,还吃吗?”
“吃吃吃,想吃多少吃多少。你宏哥有钱!”
【如果· END】
好啦,重生的故事就写到这里吧。
写正文的时候,我在想,如果知知年少时没有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害,如果妈妈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当真的写出来后,我才发现这样的知知原来会长成另一只同样可爱,却不一样漂亮的小知了。
但他们眼里的世界不一样了。
然后,我又萌生了和老聂一样的想法。
我以前爱看重生文,是因为回到过去能弥补很多遗憾。但同样的,回到过去,曾经的一切就会都只存在于重生者自己的记忆里,很难说这是一种幸运还是痛苦。
一个人不仅仅是由基因和细胞构成的。他过往的经历,周遭的环境,成长路上的坎坷与快乐,都构成了某时某刻我们遇见的那个人。
老聂重生后拯救的知知,还是老聂喜欢的那个吱吱吗?
我不知道,老聂可能也不知道。
但我很喜欢量子纠缠里的一些说法(浅薄理解胡言乱语
两颗相互耦合的粒子,即使相隔再远,即使一颗在太阳系,一颗在银河边缘,他们也仍然保持着关联性,能够影响彼此。
老聂也许只是做了一个梦,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尚处于懵懂的知知却迎来了拯救他的长腿哥哥。
挺好的,不是吗?
当然,那一个知知和他的长腿哥哥未来的甜蜜故事,就由诸君自行想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