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忱有些心烦意乱,视线往下又看见季安身上印记斑驳,吻痕齿痕指痕,密布在每一处,彰显着始作俑者的粗暴与蛮横。
他心疼又后悔,他知道自己冲动过头了。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有点生气,长时间郁积的情绪无以发泄,他一下子消不了气。
游忱把季安放倒在床上,下了床去洗手间抽了半根烟,又立马走回床边。
季安躺在床上,两条细长的腿还呈现着被他进入的姿势敞开着,貌似是合不拢了,膝盖微曲,细细发抖,腿根时不时抽搐一下。
哭腔软软的,但一直没停过,季安一直在哭,眼睛都睁不开脸红了一片也不停,抽抽噎噎肩膀发颤。
操狠了,游忱想。
他站在床边没有动,季安哭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一直到季安哭累了睡着了,他才轻轻叹了声气,弯腰把人抱去了浴室,放好热水泡了半个小时,手法生疏地帮季安按了按腰和腿,洗好了,再换好床单,他把季安抱回床上又出去了一趟,特意在药店买了药膏,回房间仔仔细细给季安擦药。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伤口还分了好几种药,游忱生怕搞混,煞有介事地听着手机里给药店售货员录的音来区分。
后面那里分一种,破皮的伤口分一种,没破皮的伤口分一种。
其实没有人会给吻痕专门抹上药,可游忱心里疼,他给季安抹药,就像给自己抹药。
抹好药后,游忱躺到季安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季安缩在他怀里,像只失去依靠的小猫,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眼角不停溢出眼泪,含着哭腔细细地哼,小声说着梦话。
游忱低头凑过去听。
“游……游忱……游忱……亲亲我……游忱,亲亲我……游忱,疼……亲亲我……”
游忱呼吸一滞,心脏挤出一大股酸水,全部往上涌,逼至眼眶。
他手指有些抖,拂过季安的脸颊,把季安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亲了很多下,每一下都似蜻蜓点水,克制又柔软。
“亲亲你,乖,不疼了。”
季安的哼声逐渐低了下去,直到变成平缓的呼吸声,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游忱,楚泷钰做的羊毛卷是即时性的,现在只剩下一点点雏形,却更显得他可爱,情事后的脸颊透着粉,乖得不行。
游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亲亲季安的脸颊,轻轻拍着季安的背。
游忱觉得现在的季安很难猜,梦里要喊他的名字,边喊边哭,清醒的时候却连对视的机会都不给他,想尽了办法要跑。
季安到底在想什么呢?
游忱不知道到底是谁生病了。也许他们都生病了。
——
季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几年来,他从没有睡过这么久的觉,失眠是常有的事。他想,这一觉能睡这么久,也许原因不止是他太累了。
季安有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套了件很大的T恤,白色的,一看就是游忱的。
季安于是突然想起来,好像这几天,游忱身上的衣服都是白色的。
他记得以前游忱没有这么喜欢白色。
思索间,游忱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醒了也没什么反应,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说:“吃点东西。”
季安抬头看了游忱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愣愣地盯着那碗粥。
游忱为什么直接放在床头柜上?游忱不想喂他吗?
季安突然很委屈,并且越想越委屈,坐在床上不肯动,用力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他时不时抬手擦一下,结果越哭越狠,眼泪根本止不住,一下下地吸着鼻子,带动着肩膀一颤一颤,可怜的要命。
游忱叹气,坐到床上,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到腿上,端着粥一口一口喂。
季安下面什么也没穿,衣服只挡住了腿根,腿上全是咬痕和指印。他下意识并了并腿,游忱一言不发地扯过被子帮他盖上。
他眼泪掉更多,乖乖地张着嘴被喂。
他们都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人类的情绪可以压过很多东西,有时候也包括自我的理智。
来自情绪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自己不能这样做,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自己应该怎样做,到头来,总是会被情绪击溃,然后朝着反方向走。
游忱做了一夜的笔记如何治疗厌食症想要好好照顾人,季安想了一晚上自己生病了不能靠近游忱不能变成游忱的负担。
结果一个暴怒狂躁把对方摁在床上弄得满是伤痕,一个委屈难过要对方像昨天一样喂自己喝粥。
暴怒的时候什么也想不了,委屈的时候什么也不愿想。
在这平和的时刻,他们都放下了五年来的所有痛苦、怨恨、愧疚、自责。
他们是完整的,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他们从未分开过,只是在爱里做了一场梦,梦里经历分别,梦醒就拥抱。
他们都太需要对方。
情感是情绪的源头。他们被情绪击溃,实则是对自我情感的臣服。
游忱想,也许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
喂完粥,游忱帮季安擦了擦嘴,让季安再休息一会,说自己要去书房修图。季安点了点头,又缩进被子里,闭上眼假装睡觉。
临近中午,两人突然收到消息说有一组图要拍,品牌方比较急,让他们赶紧去公司。
游忱以为季安在睡觉,想帮季安推掉,季安却敲了敲书房的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没应声,不想回答季安这个没有第二选项的问题,拿上车钥匙开车带季安往公司赶,顺路还接上了楚泷钰,楚泷钰在车上笑着帮季安遮住脖子上的吻痕。
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合作,好几个模特都在,游忱去检查器材,季安去换衣服,更衣室的门锁了,他站在门口想等一会,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扯了他一把,拽着他往另一边走。
“这边还有个小房间,你来这里换吧。”
季安摇头想说不要,刚张开嘴对方已经把他推了进去,这房间的门是从外面锁的,四面雪白的墙勾出他痛苦的记忆。
他看见的最后一眼,是对方嘴角得意的笑容。
“不要!”
门锁咔哒一声,季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他趴在门上,一下下地拍着门。
“游忱!游忱!”
他叫了很多声游忱的名字,可外面人声嘈杂,游忱听不听得见呢?
严重的耳鸣,一阵阵的眩晕,他此生难以磨灭的噩梦。
“游忱……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