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恰好看到城市边缘金色的晚霞，陆荷阳用手机留下一张照片，等人下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取行李。今天运气不好，下飞机不是走廊桥，还得乘摆渡车，等到出口时，这一波旅客走得差不多，举着牌子接人的所剩无几。
陆荷阳这次回来谁都没通知，事实上，也无人可以知会，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凭着记忆去B2层打车。
这座城市说熟悉也该熟悉，他生在嘉佑市，户口在嘉佑市，双亲若健在，也在嘉佑市；但说陌生也陌生，有记忆以来，生活不过三年，无亲人，无友人，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在这里他只有一个弟弟。
排队上车。地库阴冷，他裹紧大衣，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后，坐进车内。
“去哪儿啊？”司机头都没回，点火启动。
他该去希尔顿酒店。在那里住宿、开会。
但话到嘴边绕了弯。
“万家小区。”
这地址离机场不算远，司机为此懊丧，骂骂咧咧了一路。陆荷阳冷眼听着，只等到目的地下车。
三年来，城市有变化，但也不算翻天覆地，这个小区就没什么改变，经过几场大风，不剩几棵带叶的植株，因此更能轻易发现楼宇墙皮上干裂的缝隙。
天色完全沉下来，沿着回家的路，路灯全亮起。他低头看一眼手表，想着陆珣上大学的话大概在住校，现在上去看看应该无妨。
他推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大概是哪户晚上熬了八宝粥，楼道里空气甜腻。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滚出响声，陆荷阳觉得刺耳，也惹人心烦，因此脚步更快，想看一眼就走。
电梯门打开，他迈进去，就在这时，他听到单元门打开的声音和说话声。
“刚刚那个进球真漂亮。”
“可不是，下次有空再约。”
怎么会这么倒霉。这人声音惊人得熟悉，发三声时低音很沉，其余的时候显得清朗。
“你哥和你一起住吗？你要是不放心，喊他下来接你。”
陆荷阳的心脏一凛。只听熟悉的声音顿了下，随即轻笑出声：“提他做什么。”
“没事。”他说，“可能是我疑神疑鬼。”
随后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再出去已经来不及，陆荷阳只能迅速摁下关门键，金属的门扇缓慢合闭，他焦躁地又连续摁了两下，终于把转角的视线隔开，眼看只剩一道缝隙，他松了口气。
他这趟回来就没准备和陆珣碰面，尤其是在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提他做什么”这种话后，相见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突然，一只青筋分明的手伸进来，挡住了即将合闭的电梯门，门扇触物弹回，一道影子覆下来，陆荷阳朝角落缩去，硬着头皮垂眸立着，将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去，攥紧了手中的行李箱。
身着黑色卫衣的陆珣在门外微不可察地停顿两秒，随即面无表情地走进去，仿佛认不出他来。他自认在国外晒黑了一点，比之前结实些，着装也大不相同，但迎面不识，这让陆荷阳心里泛起巨大的苦楚，这种封闭空间里凝固的沉默近乎压垮了他。
他立刻越过陆珣身侧随便摁下下一层的按钮，想提前下电梯。
电梯门很快打开，陆荷阳正要往外走，陆珣却立刻摁下关门键。
他侧首：“又不回家了？”
“……”陆荷阳诧异地抬头。
“我没瞎。陆荷阳。”他的视线从对方的面孔上缓慢向下移动，大衣里的白衬衣熨帖，领带泛光，显出不错的质地，可见在国外用着父母的钱生活得很好。他看着这人平静的眼神，简直想把这身名牌给撕破，“为什么回来？”
“开会。”
“开会？”陆珣冷淡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讥诮。原来不是为了看谁，就是单纯出差，“我问的不是为什么回嘉佑，是为什么回这里。”
“路过，随便看看。”陆荷阳说，随即又摁下一层，“但现在看够了。”
陆珣咬了咬牙，连按两下再次取消陆荷阳的按钮。
“陆珣，你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
电梯很快到达最终目的地，陆荷阳不打算出电梯，僵立未动，却被陆珣一把夺过行李和手腕，将人重重甩到楼道内的墙壁上，围巾也滑落在地。
“陆珣！”
混乱中皮鞋被陆珣的运动鞋踩踏，陆荷阳拼命挣动，却被轻松钳制，腕骨处传来近乎碎裂的疼痛，让他呼吸急促。
陆珣掏出钥匙，单手开门，另一只手却未放过对方的手腕：“三过家门而不入？嗯？”
砰的一声，门把手砸到墙上，陆珣将人推进去，背手将门反锁。
再转回身，这人眼神变得可怖，陆荷阳没见过他这样，当年他出国时，这人还带少年气，此时已完全是个有力量的男人，棱角分明，个子愈发高，竟要抬眼仰视。
“让我出去。”他勉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不落下风。
陆珣揪着他的衣领往客厅拖：“你不是要看吗？进来看。”
“这是电视机，这是沙发。”他说，“以前妈在这边剥毛豆，爸在那边看报纸。”
再往里进。
“厨房。你被找回来以后的第一顿，妈准备了一个星期，什么荤菜都做了，就想看你爱吃什么。”
“卧室。这是床。”
他停顿了一下，将人扔到床上：“你在这说你能让我舒服。”
陆荷阳撑住床垫，急喘着，眼尾已经覆上薄红，领口的扣子不知道被扯落到了哪里，领带松垮，锁骨半露，大衣挂在肩上，狼狈不堪。
“可是哥，你没让我舒服，你让我恶心。”
兄弟间的称谓更令陆荷阳羞愤难当，一拳击出，正中陆珣的颧骨。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陆珣用指腹摁了摁迅速积累起的淤青，一把包住对方想出第二拳的手，往下压去，随后迅速扯下陆荷阳的领带将他的手腕捆了起来，动作算得上粗鲁，陆荷阳的脖颈和手腕都被磨得通红。
“出去几年，会打人了？”陆珣迫得更近，面孔对着面孔，语气倏地放缓，显出蛊惑人心的危险和温柔，“心玩野了？”
“陆珣！放开！”
“不电话，不联络，是不是在外过得很开心？”陆珣抬手在陆荷阳的瞪视中摘掉了他的金丝眼镜，动作缓慢地像是脱去他一件衣服，“有新朋友，谈恋爱了吗？跟你对象说过你以前跟我的那些脏事没有？”
陆荷阳咬紧牙，腮都往里凹一点，拧着脸不响。
陆珣用力捏他的脸颊，将手指伸进他微张的嘴里，撬他的牙齿：“嘴这么紧？不跟弟弟分享一下国外的见闻？”
他捏住他的舌，红而软，引起对方的干呕。而他听到这声音反倒硬得不行：“你三年前就那么会，出去这几年，是不是更会叫人舒服？”
他将沾满涎水的手指抽出来，在对方的脖颈和喉结上留下一道湿渍，然后在对方失控又无助的咳嗽声中，将陆荷阳胸前的扣子全部暴力地扯开。
没有衣服就像失去防线。陆荷阳的胸膛跌宕，却将白皙的、红晕的全部暴露在对方眼前，他眼睁睁看着陆珣眼中的欲色浓稠，埋首下来。
陆荷阳吃痛地猛地扬起脖颈，腿部蹬踢：“你放开我！”
但陆珣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腿上，他无法解脱，到渐渐脱力，放弃挣扎，口中只剩沉而闷的呻吟。
“疼。”他眼睛失神，仿佛只是呓语。
陆珣冷眼望他，垂手解开他的皮带：“这就疼了？”
“爸妈死掉的时候也没看你流眼泪，你抛下我走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
他将陆荷阳翻过来，扒下他的裤子，又没有彻底脱去，恶劣地让他还套着皱巴的西裤和锃亮的皮鞋。
他掐着他的腰，将脸颊贴上他带汗的脊背，如同依恋一般磨蹭着：“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
“我知道你不关心，不想知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抓回来，你大概根本不想问我一句。但陆荷阳，你听着，你想不想我不在乎，愿不愿意我也不在乎。我说，你就得听着。”
……
两个人都痛狠了，可是谁也不松劲儿，连句求饶都听不到。
“前年我在学校过年，别人都回家，我只有食堂凉掉的饺子，别人问，你不是有个哥哥，怎么不回家。我说我没哥哥。去年手术，没人给我签字，住院的时候自己捂着刀口去打饭，半夜起来找不到尿盆。”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像个小孩了，陆荷阳昏昏沉沉地听着，有时候意识游离，恍惚回到初见陆珣的那一日，嗅到他身上阳光的味道，小孩有脾气就会讲，会不乐意，不高兴，会摔门，也会大笑着和他一起摔进溜冰场的冰凉里。
“陆荷阳，我说你过得好，你就得过得好。”他额头贴着他的颈，不叫他看到自己泛起热意的眼，身体用力，两个人猛地塌到床上，运动鞋的边缘将他的皮鞋几乎碰掉，挂在脚趾上，床架发出岌岌可危的声响，陆荷阳指节蜷起，握紧了床单，听到背后的人不无悲凉地说，“你要是也过得不好，那我们到底在较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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