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去大半个月,临近期末。
孟樾绮在醒来的第二天就出院回了学校。
半个月以来他像是被几个人当做了什么极其易碎的瓷器,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身边跟着,生怕他下一秒又流着鼻血人事不省地晕过去,然后再一睡不起。
孟樾绮觉得感动,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关心照顾,实在很难不让人觉得温暖。
他的一日三餐都被安排好,极其讲究,精致漂亮不说,营养搭配那叫一个均衡,半个月来的精心照料,使得他前段时间消瘦下去的脸颊肉又长了回来。
不过嘛,时间久了就连孟樾绮也开始受不了。
尤其是曲燃,还是个高中生,不去自己的学校,天天跑来他这里报道,像条没断奶的小狼,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上课下课,晚上还要死缠烂打把他拐回曲家。
孟樾绮气得赶他,他也不听。最后孟樾绮说如果他再不去学校上课,成绩如果比上次月考哪怕下降一分,他都不再会去当他的家教老师,也不再去他家,这才把人打发走。
终于能喘口气。
孟樾绮背着书包,准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复习,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
那是上次弓箭社组织社团活动的一系列资料,需要上交归档,蒋颂凡有事没时间,托他帮忙交到学生会。
南山书院。
说是书院,其实就是学校东北角一栋面积挺大的仿古三层建筑楼,四周是大块水泥砖砌成的围墙,被茂盛的竹子环绕,回廊下隔一段距离摆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夏天的时候三三俩俩的校园小情侣会坐在这儿乘凉聊天。
中间是一个人工池,原本养着几尾锦鲤,因为冬天太冷,锦鲤不知道被转移到哪儿去了,池子里的水也被抽干。
北方的冬天太冷,风又大,一些枯黄的竹叶落在地上又被风刮着卷走,本来称得上清幽的南山书院显得有些萧瑟。
孟樾绮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走进楼里。
一楼是能容纳一个学院几百人的小礼堂,和几个大一点的自习教室,不过这里的自习教室常年被考研党考公党霸占。
二楼是各种社团活动室,以及后勤和学生会办公室。
三楼是一个小型图书馆,和几个风格不一,尤为精致的读书角。
他上了二楼,孟樾绮不常来这边,来回走了两圈才找到学生会办公室。
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女孩儿抱着一沓资料出来,对着他笑笑,“请进!”
“谢谢。”孟樾绮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不客气。”女孩儿对着里面喊了一句,“会长我先走了啊!”
孟樾绮看着那女生走远,进门。
里间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男生,低着头敲电脑,只看到乌黑的发顶。
孟樾绮走近,食指扣了扣桌面,“打扰了,我来交社团活动资料。”
那人抬头。
是宁淮。
他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朝左手边点了点下巴,示意孟樾绮。
“放这儿就行。”
学生会长不是一个大三的学长吗,什么时候换届的?
孟樾绮收起惊讶的表情,点头,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然后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尴尬,他拽住书包带子抠了抠才开口,“宁淮,是你呀!恭喜你呀,升任会长。”
“谢谢。”宁淮食指扶了一下眼镜,礼貌道谢后仍然看着他,似乎没有立即结束交谈的意思。
孟樾绮笑了笑,便继续道:“第一次看你戴眼镜,近视了吗?”
“没有,是防蓝光的。电脑看久了,眼睛有点累。”
孟樾绮关心道:“那你注意休息,就算很忙也不要一直盯着电脑,隔段时间看看窗外的竹子,绿植能缓解视觉疲劳,保护视力。”
他转头,这才看见旁边桌子旁摆着一盆栀子花。冬天虽然冷,但养在暖气很足的室内,依然开得极好,枝叶绿而茂盛。
难怪刚刚一进门,就闻到隐隐约约的香味儿。
孟樾绮指了指栀子花,对他抿嘴笑道:“这里就有现成的,又好闻又好看。”
看到花,孟樾绮脑子突然有一秒觉得不太对劲,但还不等他捕捉到记忆。
宁淮摘下眼镜,指尖揉了揉被压得酸疼的鼻梁,顺着他露在袖口的粉白指尖看过去,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
宁淮问:“吃过晚饭了吗?”
看吧,就连宁淮都开始关心他的吃饭问题。
“吃过了,刚刚和曲燃一起。”孟樾绮乖乖答道。
资料交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题可说,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也想不明白。
孟樾绮抿了抿唇,道:“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去楼上图书馆了,拜拜。”
“要去干什么。”
宁淮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啊?”
孟樾绮停住脚步,转身。
虽然疑惑,但下意识回答:“噢,马上期末考了嘛,我去图书馆看书复习呢。”
“没位置了。”宁淮看着他。
“这样啊,那我去教学楼那边的图书馆。”
“人多,很挤。”
“没事,那就随便找个空教室就行。”
宁淮似乎哽了两秒。
掀起薄薄的眼皮,他站起身,走到对面那张办公桌,拉开椅子。
“过来。”
“什么?”孟樾绮抓着书包带子,这下是真搞不懂了。
“过来,坐这里复习。”
宁淮没看他,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戴上眼镜,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说:“期末了,这里没什么人会来。”
敲键盘的手顿了顿,道:“安静,适合复习。”
孟樾绮惊讶地看着宁淮,瞪圆眼睛,张着嘴巴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的。
——喜从天降,受宠若惊。
反应过来之后迅速走到那张桌子前。
坐下,拉开书包,拿出书本笔记文具,一气呵成。
电脑屏幕有些阻挡视线。
两手端正地放在桌面上,孟樾绮微微歪头看向对面,弯着眼睛冲宁淮笑。
“太好了,这正是我需要的。谢谢你!宁淮。”
他笑的很开心,眼尾的红色泪痣因此变得格外生动。
宁淮抬头,看着他,说。
“没事,不客气。”
随即视线挪开。
孟樾绮盯着他浓黑的发顶好一会儿才低下头。
他拿着笔,笔帽无意识地在书本上一下一下戳着。
嘴角一直没落下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宁淮这么……
这么……
可爱啊!
明明直接说让他就在这儿学习就行了,非要绕那么多圈子。
虽然‘可爱’这个词很肉麻,而且和宁淮太不搭边,但孟樾绮此刻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因为真的很可爱啊!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宁淮有多么喜欢他,但心里却有某种奇怪的悸动,有点喜悦,还有点难受,更多的是他说不出来的感受。
——像是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不敢横冲直撞。
孟樾绮抚上下巴,指腹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嘴角,强行将那种陌生的悸动按下去。
许久才静下心,戴上大大的黑框眼镜,拿起笔,投入到知识的海洋。
他没发现对面的宁淮抬起头。
薄唇抿着,浅色的眼珠透过镜片看着他。
视线专注地聚焦。
静不下心的——
不止孟樾绮一个。
作者有话说:
孟孟:之前好像有人说自己花粉过敏,好像叫宁什么的 不确定 倒回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