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从高楼大厦里望见繁宁集团大楼，魏闻行等了一个红绿灯，车子刚起步白来米，前面的一辆墨黑的库里南突然刹停，魏闻行也跟着刹停。
好悬停在了车后几厘米的距离。
魏闻行皱了皱眉头，调到倒车档，准备错开走。他往后倒车，目光从后视镜移到前车防风玻璃，看到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驻着拐杖，只一个侧脸，就让魏闻行又踩住了刹车。
是江鹤年。
小少爷的父亲。
魏闻行不做多想，按了双闪，打开车门下车。
“江总。”
江鹤年闻声回头，抬眼看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容沉静、眉眼英俊的脸。
他不是第一次见魏闻行。
这几年风行的发展如日高悬，魏闻行的名字自然也传遍了S市上流圈子。
说起来都是称赞和恭维。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锋而不露的沉稳内敛，哪怕是在商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们也很难看透他在想什么。
不露锋芒，却不失锋芒。
有几次在酒宴上碰到，江鹤年远远地和他打过照面，那双通透有力的眼睛冷眸看向人时，他就像出鞘的剑，锐不可当。
江鹤年对魏闻行的印象挺复杂的。
有欣赏，也有挑剔。
年纪到底是大了些，太沉稳也不好，沉默寡言心思难辨。这种人就像一股深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不可轻易靠近。
尤其江鹤年这几年一直都有听说——江持风和魏闻行在谈恋爱。
他这儿子做什么都出挑，自己也有些争强好胜的劲头在身上，年纪轻轻接管了集团，虽然总跟家里抱怨总说要撂挑子不干，但他却一年年地把集团发展得更好了。
江鹤年引以为豪。
唯独谈恋爱这件事。
从来没谈过，江持风还以为自己搞地下恋搞得很成功——事实上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江鹤年就隐隐听闻了。
在那之前江持风就跟他出了柜，所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生气当然是生气的，想把混账小子叫回来打骂一顿。
但林似霰总在他耳边念叨：“你看小江最近这么忙，连回家吃饭都抽不出时间来，你干什么拿这种事去伤孩子的心呢？”
“你就随他去，万一两人不成呢？”
“你儿子的性格你知道，顺其自然可能他们自己就分开了，你要是棒打鸳鸯啊，他准得给你演一出情比金坚来。”
江鹤年心想，也是。
所以他便只当自己不知道，然后一年又一年，也没听说这俩人分开。
“我是风行的魏闻行。”江鹤年或许不认得自己，魏闻行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这是追尾了？”
他已经看到了前车的状况，三辆车连环追尾，中间那辆车是辆脆皮车，被撞得有些严重，整个车尾都烂了。
这种交通事故处理起来有些费时间。
魏闻行又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江鹤年心中思绪万千，看向魏闻行却面色如常：“魏总。”
“我要去繁宁总部。”江鹤年的目光从他的车牌掠过，是辆黑武士卡宴，前车玻璃看进去，除了角落里放了个挪车致电的二维码，其他什么都没放，内饰干净整洁，倒是挺符合魏闻行的性子。
“正好顺路。”魏闻行道，“我送您吧。”
岂止是顺路，他原本就是要去接小少爷的。
“那就麻烦你了。”江鹤年跟司机叮嘱了两句赔偿相关的后续事宜，然后便上了魏闻行的车。
他坐的后排，上车才看到魏闻行的车座后面绑了个小狗的车载抽纸盒，江鹤年对上这只有些潦草的小狗的眼睛：“……”
像是他儿子的手笔，但不确定。
江鹤年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拐杖，像是随口一问：“魏总成家了吗？”
魏闻行握紧了方向盘：“成了。”
他又说：“您叫我名字吧。”
“哦，有小孩了吗？”江鹤年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小学了。”
说话间，江鹤年的目光看向后视镜，魏闻行的眉眼是真的生得好看，剑眉星目，说不准他家那个混账小子一开始就是看上了这张脸。
跟他妈妈一样。
江鹤年其实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林似霰喜欢过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了，他只是无意中在林似霰的笔记本里看到过一张照片，过去太多年了，只隐约记得，那人长着一张英俊的脸。
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前面又是红绿灯路口，魏闻行减速停车等候，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磨蹭着方向盘：“……我们没有小孩。”
也不会有小孩。
“那怎么行呢。”江鹤年又问，“你爱人家里也不催？”
魏闻行发动引擎，一股难言的苦涩漫上心头，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江鹤年知道他和江持风的事。
这位父亲，再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他、敲打他。
“江总。”魏闻行心头刺痛着，声音也有些低哑，“我爱人和我一样，都是男人。”
江鹤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他家里同意？”
不轻不重的语气，却如同一根木棍重重地敲在魏闻行的心鼓上，发出沉默的一声响。
魏闻行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把车停进了繁宁的地下车库。
他把江鹤年送到了电梯口，停稳了车，才开口道：“江总，到了。”
“谢谢。”江鹤年下了车，“魏闻行，我当你是晚辈，所以提点你一句话：不被父母亲人祝福的感情，是注定不会长久的。”
目送着江鹤年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魏闻行收紧了手指，紧握成拳。
注定不会长久吗？
……
办公室的门没被敲响就被推开，江持风不悦地拧起眉头，抬眼看到是江鹤年，惊了一瞬，才站起身：“爸，你怎么来了？”
江持风瞥了一眼跟在江鹤年身后的肖鸣，见他脸上也是一脸的无奈，心里便清楚了。
江鹤年又是临时起意，谁也没告诉，自己来的。
“路过。”江鹤年说，“过来看看。”
他又道：“我路上碰到了连环追尾，车撞了，晚上一起回家吃饭，我坐你车。”
江持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
他有点头疼。
魏闻行说来接他，这会儿，不会快要到了吧？
江持风找了个借口：“爸你先坐，我去趟卫生间。”
然后拿着手机去卫生间给魏闻行打电话，接通，声音都是压低的：“你到哪儿了？我爸来公司了，他让我送他，然后回家吃饭。”
魏闻行抬眼看着灯光昏暗的地下停车库，江鹤年没有提起他，不然，小少爷不会问他到哪儿了……
他压下心头的苦涩，撒了个谎：“我还没到，堵车了。”
“那你先回家。”江持风低声说。
“嗯。”
“开车注意安全呀。”他叮嘱道，“我爸都遇到连环追尾撞车了，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事堵的车，你开车慢点。”
“好。”
挂断电话，魏闻行的目光落在他和江持风的微信聊天页面上，有片刻的失神。
江鹤年和江持风说了连环追尾的车祸，但没提起他。
叫小少爷回家吃饭……就只是吃饭吗？
江持风是每个月都会回家吃饭的，但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么紧张和不确定，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学生时期骤然发现了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惶恐和不安折磨着他的心，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小少爷的父母如果反对他们，如果要求他们分手、了断……他会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魏闻行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
他当然可以继续和江持风在一起，他现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底气。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小少爷有多重视家人，他没办法自私地要小少爷为了他而和家里决裂，小少爷会难过，会痛苦。
那样的难过和痛苦，他曾经经历过一次。
他怎么忍心让江持风也经历一次呢？
分开这个念头不过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瞬，魏闻行的心头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剜掉了一块肉，痛得他胸膛起伏，他的脑子里又凭空窜出了一股冲动，几乎想直接上楼，跟江鹤年摊牌他和小少爷的关系。
江鹤年要什么都行，提什么要求都可以，他愿意倾尽全力竭尽所有。唯独和小少爷分开这件事，他办不到。
车辆的引擎声在车库里回响，车辆慢慢驶出地下车库，朝着远处驶去。
作者有话说:
江鹤年：哼，以为我不知道？不让你俩提心吊胆几天，真当我是没脾气的。
君：还有2，放心不虐的，我们小少爷的嘴硬心软全随我们老江同志。
江鹤年：我刀呢。
君：快来看看新文《明月渡我》，不然老江同志不让我写2了，呜呜呜，他带刀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