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果然下起了雨,江持风回家的时候外面正在打雷,一声接一声,沉闷的雷声像是在头顶炸开的,响亮得让人心悸。
魏闻行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电视上,从江持风进门,他就站起了身,目光落在江持风的脸上,仔细地注意着他的每个神态和动作。
“好大的雨。”江持风朝他走过来,姿势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往他怀里靠,“我爸本来叫我就在家里住,我说我有份重要的文件在这边,得回来。”
他仰头看向魏闻行,讨厌夸奖般朝他笑:“我这临场能力厉不厉害!”
江鹤年留小少爷在家里住……
除了这场大雨,魏闻行很难不往今天他和江鹤年的会面上去想。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吻了吻江持风的唇:“厉害。”
江持风眼睛明亮,有些幽深的目光撞进他的双瞳:“去洗澡?”
阳台上的芍药开得正盛,被风吹得左摇右晃,似被冲撞,又似自己在风雨中忘情地扭动着枝叶。
盛放的花瓣层层叠叠,被雨水打湿,更显得娇艳欲滴,惹人怜爱。
更惹人怜爱的是在风中颤动的花蕊,被风簇拥得整朵花都向上昂首,雨水浸湿了它的每一层花瓣,是无法抗拒的侵略和占领,它也不想抗拒。
它汲取着雨水的滋润,被紧紧地拥着,花瓣越来越软,最后垂下了头,几滴露水顺着花瓣流淌出来,又起风了,这次是温柔的,裹挟着雨水,再次将芍药浸湿透。
这场雨下了许久才停。
江持风舒舒服服地靠在魏闻行怀里,耳边是爱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手脚都缠在对方身上,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但他又觉得,今晚的魏闻行有些不一样。
从浴室,又到床上,太主动了些,也太刺激了些,甚至最后的时刻还能停下,贴近他耳边问他“小少爷,喜欢吗”。
刺激得他浑身如同一张紧绷的弓,箭在弦上,瞬间便脱弦而出。
这样的话是魏闻行以前从不会说的。
江持风仰头看向魏闻行的眼睛,仿佛隔着层雨幕看天地,一切都雾蒙蒙的,看不分明。
“魏闻行,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江持风猜测着问,“是公司的事,还是家里的事?”
相爱多年,他们早已经成为了彼此最亲近最熟悉的人,一个皱眉、一个眼神,都能察觉出和平常的不同来。
“没什么。”魏闻行拍了拍他的背,闭着眼睛道,“一点小事,早些休息。”
“小事也要说,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江持风觉得魏闻行在敷衍他,有些不高兴地咬了咬他的肩膀,“魏闻行。”
“小少爷。”魏闻行睁开眼,对上一双黑润明亮的眼睛,“咬重一点才会痛,这么轻,我会觉得你是在邀请我再来一次。”
江持风反应了一下,然后瞬间耳根红了,脑子里哪里还能思考是什么小事大事,只剩下方才两人亲密无间那些画面,
他转过身去,只留个后脑勺给魏闻行:“睡觉!”
来不了一点。
这男人今晚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根本招架不住。
魏闻行从身后抱住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漫天风雨,而他们在屋内相拥而眠。
……
月底陆长叙在翠微岛举办婚礼,他和女友异国恋爱多年,终于在这个夏天两人携手走进了人生的新阶段。
傅嘉树、陆长亭、沈戾、江持风、萧遥和陈星野都是伴郎,他们从一大早忙到中午,又是接亲又陪着敬酒……等仪式结束以后,江持风才终于抽身去陪江鹤年他们。
这桌坐的都是长辈,江持风挨着林似霰坐,刚喝了口热汤,就听到江鹤年问他:“怎么不去陆长亭他们那桌?”
江持风头也不抬地扯了个谎:“范惊陵在那边,看到他就扫兴。”
他怎么去那桌坐。
陆长叙安排宾客座位的时候就先问过他了,问他要不要和朋友们一桌,和魏闻行一桌。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江鹤年最近来集团的次数有些多,隔三差五就叫他回家吃饭,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传闻。
江持风心里有点没底,所以他宁可乖乖和父母坐一块,也不想在陆长叙的婚礼上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江鹤年抬眼看过去,那一桌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小时候一群小崽子聚在一起玩闹的场景恍惚还在眼前,晃眼却都大了。
大了,也越发地有自己的主意了。
林似霰也朝那桌看了一眼:“小江,长亭旁边坐的就是沈戾吧,长得真是好看。”
“不过他右手边坐的那个是谁?”林似霰问道,“哪家的孩子这么英俊?”
陆长亭右手边坐的……是魏闻行。
江持风低头吃虾,不敢应声。
江鹤年轻“哼”了一声:“那是风行的魏总,魏闻行。”
他就知道,林似霰最喜欢这种相貌的,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个子也高,是只有北方的水土才能养出来的气宇轩昂。
江持风闻声抬头,微微睁大了眼。
“爸……你怎么认识魏闻行?”
“他就是魏闻行?”林似霰笑起来,“小江,你去叫他过来。”
江持风手里剥了一半的虾倏然落在了盘子里,他都愣住了,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爸妈这是给他唱哪一出。
“小魏给你爸找了B市最有名的医院骨科专家会诊,这事儿可得好好谢谢他。”
江持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林似霰道,“不是跟你说了,1号你爸要去B市检查腿伤么?”
“你是说了。”江持风看了江鹤年一眼,“可你们没说这医生是魏闻行找的。”
魏闻行也没跟他说。
江持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昏了,魏闻行怎么会和江鹤年有联系,什么时候有的联系……难怪,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江鹤年最近总来集团看他,总叫他回家吃饭,甚至还提过让他搬回去住。
林似霰微讶:“你爸没跟你说?”
江鹤年:“……”
没说。
不想说,也不打算说。
甚至连这个会诊,他也是不想去的。
要不是那天魏闻行打电话过来时林似霰正好在旁边听到,直接便道了谢答应下来,他是不想领这份情的。
江持风喉咙滚动了一下,一看江鹤年这神情,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江鹤年知道他和魏闻行的事,肯定知道,才不愿意领魏闻行的情。
一股委屈的情绪在胸膛里发酵,江持风心头又酸又痛,替魏闻行觉得委屈,酒精的作用放大了他的情绪,他有些生气的收紧了手指:“不用叫他过来。”
江持风站起了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小江……”林似霰叫了他一声。
江持风压着心头的火气,勉强笑了一下:“酒喝多了,吃不下什么,我去吹会儿风,醒醒酒。”
他往海边去。
然后拿手机给魏闻行发信息。
[无事小神仙: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爸?]
[无事小神仙:还给他找专家会诊。]
[无事小神仙: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魏闻行,你现在真行。]
难怪他最近总发现魏闻行望着他出神。
夜里睡觉总是把他抱在怀里,他都嫌热去推魏闻行了,仍旧不愿意离他远些。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大概所有的可能性他都想了个遍,害怕会是最坏的可能,所以每一个和他相拥的夜晚,魏闻行才会抱他那么紧。
江持风越想,心里越难受。
他心烦意乱地踢了踢脚边的一颗石子,石子朝远处滚去,然后停在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前。
江持风抬眼看去,对上男人深邃的眉眼,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魏闻行,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见过面?”
“江总车追尾那天,是我送他去的繁宁。”魏闻行看到他离席就猜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于是跟了上来,果然看到他在生闷气,听到他这么问,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少爷,你吃东西没有?”
“气都气饱了。”但是见到魏闻行那张英朗的眉眼,他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江持风抿了抿唇:“他跟你说什么了?叫你跟我分手?给你砸支票了?”
“都没有。”魏闻行说,“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句“不被父母亲人祝福的感情,是注定不会长久的”他听着都觉得心脏刺痛,就没必要让小少爷知道以后心里难受了。
“那你怎么会主动给他找医生……”江持风不信江鹤年什么都没说,他质问,“怎么会这段时间都总是神思不属的。”
“那天你回家吃了饭,回来说起了江总最近总是腿疼。”魏闻行说,“我便开始联系朋友,找相关的专家,但其实也没费很多功夫。”
他说起来不过寥寥数语,可是这些年为了江鹤年的腿伤,他什么医生没找过没联系过,哪里会不清楚中间要费多少心思和时间。
江持风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他抱住魏闻行的腰,闷声道:“对不起,魏闻行对不起。是我没有解决好家里的问题,没有得到父母的理解……”
“不要说对不起。”魏闻行捧住他的脸,指腹按着他皱起的眉心,抚平。
“小少爷,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他说:“我们在一起,那么所有的事情都该是共同去面对的,但我可能觉得自己比你年纪大一些,就该多承担一些事情。”
“所以我才会主动和江总接触。”他语气认真地解释道,“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在中间为难。”
“你都说了要共同面对。”江持风才不听他说什么年纪大些就该多承担一些事情的歪理,魏闻行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他也有。
他的准则就是——他是男人,他也有承担风雨的能力和责任。
“走。”江持风牵住他的手,“我带你去见他们,我妈妈刚才还夸你长得英俊,她肯定喜欢你,我爸你都不用理他,他说不过我妈妈的。”
“小少爷。”魏闻行喉咙有些发紧,“现在去?”
迎面的风吹动了男人的额发,江持风的眼睛映着阳光,语气无比肯定:“现在去!”
作者有话说:
君:还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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