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十章

款款情深 酸菜坛子 58058 2025-11-26 08:29:40

年前温庭得了靳寒柏一句话,允许他留在身边,温庭就算站稳了脚。虽说之前靳寒柏也默许他留下了,但终究还是没给过明话。

靳寒柏有意带着他出去,很多场合都领着他。跟别人介绍起来的时候靳寒柏都是淡淡地说:“这是我身边一个孩子。”

每次靳寒柏这么说的时候温庭心尖都会泛起一阵细小的酥麻,看着靳寒柏的眼神里有光闪动。哪怕他明知道这么一句话对靳寒柏来说并没有多亲近,但对温庭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下我去开个小会,你自己玩,闷了去车里等我也可以。”靳寒柏捏了捏掌心里温庭的手,对他说。

温庭乖乖点头:“好的,我就在这儿等你。”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认真盯着人说话的时候显得更是单纯。靳寒柏走之前摸了下他的头,拇指在他额头上刮了刮。

晚饭的时候靳寒柏喝了点酒,温庭也喝了一杯。说喝多了倒不至于,但还是有点热。他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他们倒是熟悉得快,这会儿围在一起正玩着什么游戏。

这里面有私人助理,但多数都是像他一样的,这种不太好形容的身份,而且女生更多一些。这种游戏温庭向来是不参与的,他脱了外套搭在手上,自己去娱乐室挑了根球杆。

服务生恭敬地问道:“需要为您摆球吗?”

“不是已经摆好了?”温庭对他笑了笑,“会玩吗?陪我打两台?”

服务生自然不会拒绝。

温庭玩这个水平很高,一俯身一抬手间说不出的流畅好看。玩了半个小时,服务生一台都没赢过。

他后来摇着头说:“实在是玩不过您。”

温庭笑道:“不用敬称,其实我也没什么身份。”

服务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温庭干脆利落的一杆出手,最后一颗黑八进洞。身后啪啪的掌声响起来,温庭回头去看,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坐在他左边的那个,风城的林董带来的人。

“厉害。”这人冲温庭竖了根拇指。

温庭笑得礼貌:“谢谢,上不了台面,瞎玩而已。”

“真谦虚。”那人也随手挑了根球杆,捡起枪粉来蹭了蹭。

服务生自动退开给他们摆球,温庭默不吭声,玩得很安静。倒是对方时不时会说几句,温庭也就顺着搭搭话。

这人叫辛宁,跟在林董身边有几年了。他弯着腰瞄准一颗球,随口问起:“你看着眼生,第一次见你。”

温庭“嗯”了声,“我跟在靳总身边不久。”

“估计以后要经常见了,”他对温庭笑了笑,“挺意外的,我还是头回见靳总带人出来。”

温庭抿了抿唇,淡淡笑着没搭话。

辛宁看着温庭的脸,感叹了一句:“年轻真他妈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吧,也挺好看的。我感觉没多长时间啊,眼看着我就三十了。”

他皱皱眉,点了颗烟说:“多他妈快啊。”

温庭收了这台,开口说:“你现在看着也挺小的,没老。”

辛宁笑着吐了口烟,舌头一卷翻出个烟圈来:“不一样,老不老有时候不只看这张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被烟晕染围绕着,虽然顶着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竟然还真有种沧桑的味道。

他把球杆立在一边:“算了,玩不过你。”

聊开了之后这人话还挺多的,倒不讨厌,温庭觉得跟他聊天还挺有意思。那天走之前辛宁还跟他加了个微信,然后晃了晃手机,“无聊了给我打电话吧,约着出来玩儿。”

温庭点了点头。

他走在靳寒柏身边,和他一起乘电梯下楼。

靳寒柏问他:“无聊了吧?”

“没,玩了会儿,还跟人聊天了。”温庭对着他笑,有些调皮地问:“现在老总们谈生意都流行带着情人吗?”

靳寒柏笑了笑,挑眉问他:“你是我情人?”

温庭摇头:“我不是,我是你身边的孩子。”

靳寒柏没说话,笑着出了电梯。

温庭喜欢和靳寒柏出来,喜欢自己被打上靳寒柏的标签。

那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只要靳寒柏带他出来了,就算很忙也不会完全不顾着他,他的温柔处处可见。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晚,温庭每天看着花园里的枯枝都在盼望着它们抽芽。但是等春天真的来了,他又有点苦恼。

“先生今天戴着口罩吧。”温庭拿着一个纯黑色的口罩递过去,皱眉说着:“你鼻子都红了。”

“没事,我不怎么在外面。”靳寒柏没接。

“你昨天也这么说,”温庭抬手帮他系上领带,靳寒柏仰着一点脖子,温庭系完领带直接踮脚凑过去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但你甚至连睡着了都在打喷嚏。”

靳寒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温庭大起胆来,直接把口罩一边挂在他耳朵上:“你听点话行吗?满世界都是柳絮,你躲都躲不开。”

靳寒柏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一边扣手表一边不经意地问:“怎么知道我是柳絮过敏?”

温庭玩着口罩,答道:“纪伯说的呗。”

靳寒柏收拾好自己开了房门下楼,温庭还在他身后拎着个口罩跟着走,嘴里嘟嘟囔囔地小声念叨着。

“你都三十多岁啦,为什么还那么像个小孩儿呢?你成熟点行吗?”

他这副老成的语气连靳寒柏都笑了,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挺柔和的。

温庭继续说:“反正就这几天,过几天柳絮都没了就不用戴了,你将就将就呗。”

靳寒柏摇头。

但温庭已经不怕他了,那天靳寒柏走的时候温庭挂在他身上硬是把口罩挂在了他的耳朵上。他腿盘在靳寒柏腰上,含住他的耳朵,小声说:“昨天我含着你的时候……你打喷嚏磕到我的牙了……你不疼吗?”

温庭问完这句就跳了下来,眨着一对眼睛单纯地看着他。靳寒柏摇头失笑,温庭抚了抚他身上自己刚才蹭出来的褶子,“戴上口罩你依然英俊。”

靳寒柏架不住他磨,到底是戴着口罩出去了。下车之前本想拿下来的,但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戴上了。想起温庭磨人的样子靳寒柏眼里竟带了点笑意。

助理来得早,靳寒柏上去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对靳寒柏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乔氏乔总在会客室等您。”

靳寒柏挑眉:“乔震?”

助理点头:“对,他跟我一起上来的。”

“行我知道了。”

靳寒柏在办公室先处理了点事情,才抚了抚袖口去了会客室。乔震正在里面喝着一杯咖啡,翻着手里的财经杂志。

“哟,早上好啊靳总。”

靳寒柏面无表情走过去,沉声问:“乔总有事?”

“自然是有的,”乔震放下手里的杂志,也站了起来,伸手过去,“今儿咱们来聊聊天吧。”

靳寒柏抬手虚虚地跟他握了下,“有话直说吧。”

乔震一笑,又坐了回去。

乔震来这一趟自然是为了乔氏电子,靳寒柏出手太狠了,根本就没给乔家留活路。其实乔震自己也明白他找靳寒柏没有用,但总还想试一试。

靳寒柏全程冷脸听着他说,根本就没回应过几句。

他这态度乔震自然急了,说到最后靳寒柏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看得眼疼。他站起来怒视着靳寒柏,问他:“你这样就不怕我弟在下边寒心吗??我弟好歹跟你好过一场,你……”

“--你觉得我有多在乎?”靳寒柏打断了他的话,抬起眼来看他。

乔震反问:“你不在乎吗?靳少爷,咱们谁都别装。你比我还大一岁,你怎么不结婚呢?”

“你不在乎,那你这么些年身边都空着是为了什么?我弟弟死了你那颗心也早就不会跳了吧?”

乔震冷笑:“都是爷们儿,说话就透亮点。”

靳寒柏抬手碰了碰鼻子,然后站起来对乔震说:“我还真的就不在乎。”

“你觉得我身边空着是还挂念谁吗?天真了乔公子。”

靳寒柏的眼睛暗沉漆黑,他这么看过来让乔震心头一阵阵发冷。他缓缓开口:“你们乔家,有一个算一个,没谁能让我心软。包括你嘴里挂着的弟弟乔然,我单着也从来不是为了他。”

“何况现在我身边已经有人了。回吧乔总,以后别再自作多情。你早就应该明白,要想让我手软,你得让我想不起来。你越提他,只能让我对乔家……更恶心。”

十一章

温庭在后院鼓捣他那点花种,上网买的种子都到了,他蹲在小花园里拿把小铲子,好好地都种上了。

他耳朵里带着耳机,偶尔跟着唱两句,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直到他感觉到面前的阴影,这才抬起头来。

靳寒柏正看着他,眼睛还带着笑意。

温庭瞬间笑起来,扔了手里东西就站起来扑过去,搂着靳寒柏脖子说:“呀,先生回来了啊。”

靳寒柏有点嫌弃他一手的土,往后退了一点。温庭跟上去一点不松手的,用手腕扣着他的后背,手掌心朝外,在靳寒柏侧脸上亲了下:“你的口罩呢?”

靳寒柏单手环着温庭的腰,“忘在公司了吧。”

“你鼻子这么红,”温庭亮着一双眼睛看他,跟他顶了顶鼻尖,“红鼻子影响美貌度的,你已经不再是我心目中的美男子了。”

“本来也不美,丑惯了。”靳寒柏放开他,“种了什么花?”

温庭弯下腰去收拾他的东西,拍了拍地上刚松过的土,答道:“长寿花。”

靳寒柏动作一顿,“为什么种这个?”

“嗯?”温庭抬头看他,“种花还得要个理由?非要说的话……希望我们都能健康长寿吧。”

靳寒柏没说话,温庭两手拍了拍土,想去牵他的手。靳寒柏让他牵住,走了几步才冷笑了声,摇了摇头说:“不准的。”

“准的,”温庭用袖子蹭了蹭有点发痒的下巴,然后又重复了一次,“准的。”

温庭自己身上倒是挺干净的,只是手上的土蹭到靳寒柏身上不少。靳寒柏脱了外套和衬衫,换上了家居服。温庭洗完手之后就在旁边看靳寒柏换衣服,看到他脱了裤子,只穿一条内裤的样子。

靳寒柏的身材在温庭眼里很完美,腿那么长,肌肉结实线条也好看。最主要的是内裤中间包裹的那一部分,形状尺寸都那么好。

温庭叹了口气,他现在怎么这么饥渴。

但靳寒柏今天心情一般般,温庭是看得出来的。尽管他的言行都跟往常一样,但温庭就是知道。

晚上靳寒柏靠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温庭蜷在他旁边,用手指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勾画。靳寒柏攥住他乱动的手,低声说:“别闹。”

温庭于是就老老实实不再动了。

靳寒柏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温庭也半个多小时没动过。靳寒柏转头看他的时候见他还没睡,失笑:“你怎么这么安静。”

温庭眨眨眼看起来还挺开心:“你注意到我了吗?”

“你躺在我旁边我能注意不到吗?”靳寒柏捏起温庭一小撮头发无意识地轻轻搓着,温庭头发很软,发丝很细。

“我没想打扰你。不过以前只要我不动你都注意不到我的,”温庭笑着抱住靳寒柏一条胳膊,“我进步了啊。”

他的样子单纯到有些傻气了,靳寒柏合上书放到一边,关了灯。温庭自己钻进他怀里,在他喉结上吻了一下。

温庭这样的孩子,乖巧贴心,但偶尔孩子气起来也是真的调皮。这会儿他躲在靳寒柏怀里无声地撒娇,用嘴唇去触碰他,用头发去蹭他的下巴。

这样的温庭,有谁会不喜欢。

靳寒柏把他搂在怀里,睡前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庭再一次见到方骋是四月初,那天是方骋的生日,靳寒柏带着温庭去了方家的一处山庄。

方骋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靳寒柏的车,他歪头笑着堵住前路,伸手拍了下车头。

“来得挺早啊?”方骋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对温庭眨了下眼睛。

方骋头发长了一些,看起来有些乱,但这挺符合他气质的,痞帅。

靳寒柏没搭他话,温庭把礼盒递给他,“生日快乐,方少爷。”

“叫什么少爷?”方骋伸手去捏他的脸,“叫三哥就行。”

温庭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指,眼神里带着那么点隐隐的嫌弃,“别了,不合适。”

“也是,”方骋撩人已经撩习惯了,一时不撩就难受,“按你的身份你得是我嫂子,你叫我三哥的确不合适。”

温庭不想跟他对话了,往靳寒柏身边挨近了一步。

今天见的都是年轻人,多数是方骋圈子里的朋友,靳寒柏也熟。他们必然是要喝酒的,温庭兜里揣着解酒糖,趁靳寒柏喝酒之前剥开塞进他嘴里。

“什么东西?”靳寒柏含着糖问。

温庭小声在他旁边说:“解酒的,先吃了等会儿喝不醉。”

靳寒柏笑了笑,嚼了糖咽下去。

“说什么悄悄话呢?”方骋坐在靳寒柏旁边,探头过来看。

温庭垂下眼:“没说什么。”

“哟,小秘密。”方骋扬了扬眉毛。

“你快喝你的酒吧。”温庭不看他,手伸到兜里又摸了块糖攥着,“三少爷今天是寿星,不提一杯吗?”

温庭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人听见了自然要起哄。方骋点了点温庭,对靳寒柏说:“这小家伙挺有意思啊。”

靳寒柏吃了糖口中甜味还没散尽,看看温庭,然后回头跟方骋说:“提你的杯吧。”

趁着方骋说话的功夫,温庭又迅速撕开糖纸。

靳寒柏看他又往嘴边递,挑眉看他。

温庭催促他:“快吃!二十块钱一颗呢应该能管用,快吃快吃。”

再无趣的人也要让他逗笑了。靳寒柏张嘴含住糖,温庭自己念叨着:“管它有用没用呢,先垫着。”

大家都是多年老友了,靳寒柏这一场醉免不过去,尤其方骋就挨着他坐,这人胡搅蛮缠的劲儿上来,靳寒柏因为懒得跟他胡扯都要多喝了好几杯。

他们很多人都醉了。

温庭只喝了几口,看着靳寒柏有些迷离的眼神,心说这破糖真是没什么用。

桌上这群人互相挤兑,连小时候方骋剪了哪家姑娘辫子的事儿都给翻了出来。

有个叫林晓川的,突然拍桌子说:“我想起来,我云盘里还存着那次在海上给你过生日那次的视频来着!你他妈喝大了吐我一身!”

方骋向上抓了把头发,笑着指林晓川:“就你他妈不怂,搂着个妞儿在甲板上浪出水儿了!”

林晓川掏出手机翻着,手乱挥:“哎服务生呢?投影打开,打开打开!”

靳寒柏喝下了温庭倒给他的绿茶,对他说:“我顾不上你,要是闷了就出去透透风。”

“不用,”温庭摇头,“你不用管我,你不能喝了的时候我可以替你。”

桌上太吵了温庭压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让他给屏蔽了,注意力都放在靳寒柏身上了。

音箱突然发声吓了温庭一跳,他抬头去看,原来是林晓川翻出了那年的视频投到屏幕上播着。

“--啊啊啊大佐你他妈弄芥末坑我!”屏幕里一个寸头姑娘尖叫着骂,她盘子里的芥末蛋糕直接糊了对面男生一脸。

镜头一个人一个人地扫过去,晃太快了甚至看不清人脸。画面里各种声音乱作一团--

“哎哎川子你忒么把酒往哪儿倒呢?”

“赶紧的,还谁没喝别拖了,都他妈不如人姑娘来得痛快!”

“这鱼是我刚钓那条吗?我钓那鱼让谁吃了?”

方骋起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站在凳子上,指着角落沙发:“哎哎那俩人干什么呢?嗨就说你俩呢!你俩回家再黏糊成不成啊?”

镜头瞬间转到方骋指的位置。

画面里站着一个英俊的小帅哥,他身上穿着靳寒柏刚脱下来的衬衫,扣子还没扣完。他身后的靳寒柏光着上半身,正把小少爷刚脱下来的毛衣展开搭在沙发背上。

“你管那么宽呢?”小少爷稍微扬着下巴,看着方骋:“你洒我一身酒我还不行换个衣服了?”

“啧,你换的谁衣服啊?”方骋伸手指过来,“对,就那人,你身后光着那个,哎那谁啊?晾肉呢?”

乔然小少爷穿着稍大的衬衫,回头去看。靳寒柏也喝多了,他的脸有些红,眼神也不是很清明。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对着乔然笑了下。

那个笑算是极尽宠溺了,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就是晾肉呢,我们晒身材呢!”乔然随手拿了个沙发靠垫挡住靳寒柏,“要不你也晒一个,你有腹肌吗?你也晒一个啊方老三?别拍我们,你们讨不讨厌啊?”

……

本来喧闹的酒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刚才都喝多了,明明应该神志不清的,但这会儿却都像清醒了,没有一个人出声。

方骋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然后扭头去看靳寒柏。

桌上有那么多个人都在看靳寒柏。

温庭没有看他,他低着头,从兜里掏出块解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靳寒柏也没出声。

他早就喝多了,眼里全是红丝。

他歪着头看屏幕,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屏幕里的他和屏幕外形成鲜明对比。

容貌没变,但眼神变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视频又晃回饭桌这边,但还是听得见乔然一声问句,声音里透着关心:“你这么光着冷不冷啊靳寒百?”

靳寒柏突然笑了。

很轻浅的一声,配上他眉心处那道深纹和他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薄凉。

温庭转身对他说:“我想去洗手间,先生。”

靳寒柏看向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去吧。”

他声音那么温柔,看起来跟视频里也没什么差别,但温庭知道不一样。

他掌心冰凉,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十二章

这只是饭桌上一个不算插曲的小插曲,都是成年人了,都是人精,为了这种事情散了桌的情况不会发生。视频结束了之后还是该调侃调侃,该喝酒喝酒。

靳寒柏也还跟之前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温庭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刚才洗了把脸,没有擦,带着一脸的水走了一路,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水珠。

“亲爱的靳先生,”温庭笑着转头对他说,“刚才我去洗手间,有个阿姨夸我好看。”

靳寒柏温和地笑起来,问他:“你去洗手间还能看见个阿姨?你去的是什么洗手间?”

“看来你也没喝特别多啊,”温庭凑近了一点低声说,“这么看二十块一颗的糖还是挺有用的。”

“嗯。”

那天晚上他们就睡在山庄里,温庭给靳寒柏放好洗澡水,然后倒了几滴舒缓精油。靳寒柏躺进浴缸很快就睡着了。

温庭坐在浴缸边上,看着靳寒柏睡着的脸。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锋芒都遮住了,整个人看起来随和多了。他的面相长得比较凶,多数是因为那双眼睛。

可是那双眼睛也有那么温柔的时候。

靳寒柏在床上躺好睡下了,但温庭却怎么都睡不着。他穿上衣服下了楼,在小湖边坐了下来。山庄里到处都是小夜灯,他在这里坐着倒是没多黑。

“怎么不睡呢?”

身后人声响起来,温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回头去看,是方骋。他的刘海在头顶绑了一下,衣服也换了,现在看着倒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这么快就醒酒了?”温庭问他。这人刚才明明已经醉得很厉害了,这会儿看着虽然没跟正常人一样,但也只是眼睛和脸微红而已。

方骋无所谓地耸耸肩:“吐干净了自然酒劲儿就过了。”

他在温庭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姿势,方骋抻了下胳膊有些慵懒,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有点懒懒的腔调:“今天视频里那个人,你看见了吧?”

温庭目视前方,淡淡地问:“里面那么多人,你说哪一个?”

方骋笑了声:“你知道我说的哪一个。”

温庭眨了下眼睛,看着眼前的湖面,“看见了。”

“知道他是谁?”

“既然跟了靳寒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温庭抓了一把小石头在手里,一颗一颗捡着玩。

方骋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半晌才似感叹一般说了句:“你很像他。”

温庭动作一顿,抬头看过来:“我哪里像?”

方骋的表情像是在琢磨:“神态,眼神。挺多时候你都很像。”

温庭嗤笑一声,没有作答。

“小孩儿挺厉害。”方骋冲他竖了下拇指,“这么多年了也没谁能让他带出来,我看他还挺亲近你。”

温庭还是不说话,只是玩着手里的石头。

方骋抻了个懒腰,然后缓缓躺下去。他头枕着胳膊,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明明是两个并不熟悉甚至身份也相差悬殊的人,一起在湖边安静坐着或躺着,竟然不觉得违和。

温庭就安静看湖水,夜晚的水面总是让人有种难言的恐惧。白天的水有多温柔,在晚上看来就有多诡异。温庭捡了颗很小的石头扔进去,他听见方骋说:“我查过你。”

温庭回头去看他,方骋坦然看过来:“别介意,我兄弟这么多年身边才有你这么一个人,我肯定得查明白了。”

温庭的背景简单到完全不用他查,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可怜。他妈妈是个风流女子,一辈子也没结过婚,温庭是她跟人一夜风流的结果,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温庭的爸爸。这个女人心狠,儿子懂事之后几乎没怎么管过了,放他在这个世界上自生自灭,但他竟然也活下来了。

温庭点点头,然后突然低下头笑了声,问:“你是怕我像乔然一样坑他吧?”

方骋撇了撇嘴,并没有否认。

“我怎么会跟他一样……”温庭的声音很小,呢喃着说:“像他那么坏的人,怎么配呢?”

方骋闭着眼睛,他的声音还有醉酒后的沙哑,听起来是有些慵懒的,“你就好好跟在他身边吧,靳家大少爷也没有外人说的那么不近人情。不管你是图钱还是图他什么,能陪陪他就挺好的。”

其实方骋这种身份,别人带来的人他可能连脸都记不住长什么样。但温庭不一样,他是靳寒柏带着的人,所以方骋才会大半夜躺在这里和他说这些。

温庭回去的时候浑身冻得冰凉,虽说冬天已经过去了,但穿件薄外套夜里在湖边坐着也足够把人冻透了。他去冲了个热水澡,回来直接钻进靳寒柏的怀里。

靳寒柏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温庭看着他,闭上眼睛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天气暖了温庭也不整天在家里闷着,靳寒柏不在家的时候他会开车出去,到处逛逛。如果靳寒柏出差很久不回来,温庭也会出去玩一趟,走到哪里就拍点照片,发给靳寒柏。

靳寒柏偶尔会回复他,让他玩得开心。

这样的日子安宁平和,温庭很喜欢。他揣着靳寒柏的卡,开着靳寒柏的车,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孤独的游客,但是他喜欢这样。他包里有一件靳寒柏的外套,所以走到哪里他周围都有靳寒柏的味道。

温庭总会比靳寒柏先回去几天,然后好好地在家等着,靳寒柏一开门他就会扑过去,黏人的小猫见了主人,总要赖上去蹭够了才行。

他们偶尔会做爱。

温庭总能明白靳寒柏的敏感点在哪里,他会跪在靳寒柏脚边,吻他的腿,含住前面用心侍弄。他满心满眼都是靳寒柏。

靳寒柏在床上也是温和的,不疾不徐,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在床上做到见了血。只有一次,温庭在高潮前难耐到极致的时候叫了一声“靳寒百”,靳寒柏就突然加了力道,狠狠地顶撞,用力地掐着他的腿,把他的腿掐出了几个青紫印子,嘴唇也咬肿了。

事后靳寒柏摘了套子,看了眼温庭,转身去冲了个澡。

这是唯一一次靳寒柏在床上有些失控,其他时候他都是冷静的。哪怕最后射精的时候他也只是微皱着眉,身上的肌肉绷紧,一梭子热液射在温庭身体里。

不过其实他们做爱的次数有限,数都数得过来。

尽管温庭总想抓紧一切机会撩一撩,但多数时候是不成功的,靳寒柏克制隐忍,不太热衷床事。这让温庭有些苦恼,觉得他这副年轻的身体还是不具有太大的诱惑力。

温庭洗完澡穿着睡衣爬上靳寒柏的床,顺着他的腿慢慢爬上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眨着眼问:“先生,今晚做爱吗?”

靳寒柏手搭在他后脑上轻轻揉了揉,“不做,早点睡。”

温庭“哦”了一声,头在他颈窝蹭了两下。时间久了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怕靳寒柏了,这种时候他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他把脸贴在靳寒柏锁骨上,小声说:“可是我好想要。”

靳寒柏还没等出声回应,温庭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下昂头的部位。他眼睛眨动的时候睫毛刮着靳寒柏的锁骨,埋着头有些害羞:“你看,我真的好想要你。”

两人分开二十天,靳寒柏刚回来的第一晚,温庭打从见到他心里就有点痒着,想要得到那种肌肤相贴耳鬓厮磨的亲近感。

“你……想要我?”靳寒柏低低地笑起来,“谁要谁?”

温庭被耳边低沉的笑声勾得魂都快没了,他又难耐地蹭了蹭头,咕哝着说:“那不重要,反正就是很想要。先生我们做爱好不好?”

他这么软着声音在靳寒柏身上喃喃地求,靳寒柏再怎么狠心都不会拒绝。

温庭脱光自己,露出被自己刮得十分干净的下体。年轻的身体白皙干净,无一根毛发,粉色的茎身挺立,被靳寒柏的目光注意到还害羞地跳动两下。

“我好看吗?”他跪在床上,搂着靳寒柏的腰,仰视着自己的金主先生,一颗颗解开他的衣扣,“我特别干净,从里到外都很洗很久……先生,你摸摸我……”

靳寒柏眼神已经暗了下来,手贴在温庭脸上,抚了两下。温庭在他掌心处亲了一口,然后用舌尖在掌心正中间舔了一下。

这样一个温庭,靳寒柏怎么可能不疼爱他。

外人现在都知道,靳寒柏身边有一个正当宠的,靳少爷走到哪都带在身边。乖乖巧巧的一个漂亮男孩子,比起当年的乔小公子,少了几分狡黠灵动,却也更多了几分体贴细致。

就像在床上,从前乔然永远只需要对靳寒柏使个眼神,说:“亲爱的我想要。”靳寒柏自然捧在手上仔细伺候,耐心含着,温柔抚慰,直到小公子眼角含泪射出来。靳寒柏会用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泪,然后珍而重之吻他的眼睛,或者轻轻啄吻他的嘴,用满腔的爱意细心哄着。

而现在的温庭就连润滑扩张都是自己洗澡时候做好的,他跪在靳寒柏脚边一点一点吻着,他含着靳寒柏用唇舌包裹,最后自己坐上去,红着眼角挺动。射过之后软下身子趴在靳寒柏身上,紧紧抱着靳寒柏的脖子,身体颤抖着,脸埋在他颈间剧烈喘息。

然后抖着手擦掉眼泪,从靳寒柏身上下来,摘掉他的套子,看着他露出个满足也带着点羞怯的笑来。

这小模样实在是可怜到让人心酸,靳寒柏叹了口气,把人搂过来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你很好看。”之前的问题靳寒柏到现在才回答,温庭还在他怀里颤抖,靳寒柏抹掉他额头上的汗,抚了抚他的眉尾,“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

或许是刚刚的情事太过激动,温庭眼里还含着泪,他闭上眼睛眼泪就滑了下来。靳寒柏替他抹掉了,笑着问:“跟我做那么委屈?”

温庭摇头,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泪的:“不委屈,很幸运的。”

然后累极的温庭就在靳寒柏怀里睡过去,一夜安眠。

十三章

温庭刚和醉酒的靳寒柏滚上床的第二天,靳寒柏曾经蹲在他面前,对他说:“只要你不喜欢我这个人,你想要的我就都能给你。”

事实证明靳寒柏说过的话也真的做到了。

温庭过着小少爷一样的生活,靳寒柏对他实在是好。金主包养一个情人,能说出的说不出的折磨都是常见,然而自打温庭来到靳寒柏身边,靳寒柏甚至连重话都没对他说过。带他出去的时候也说得上体贴,外人面前温庭从来没有过尴尬难堪。

温庭很幸运,别人都这么说。

辛宁把这话也当着温庭的面说出来,他手里拿着个酒杯,跟温庭碰了一下:“一百个也挑不出来这么一个,你不用背着‘三儿’的名声,靳总还年轻长情。”

温庭笑笑不说话。

辛宁跟林董也有几年了,林董对他不错的,但对他再怎么好林董毕竟有家。而且外面野花野草不断的,像辛宁这样能长时间稳住已经算不错了。

其实这些人私下里都有联系的,甚至还有个群,偶尔这些人会在里面聊一聊,哪个金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日子过得苦总要找地方吐吐黑泥。

温庭跟他们不一样,他压根不属于那个圈子。他也没什么黑泥可以吐,靳寒柏对他足够好了。

夜风渐凉,温庭披着靳寒柏的外套,看他和人周旋。他的黑色衬衫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温庭却私心不想把外套还给他。

“冷了吧?”靳寒柏握了下他的手,“手凉,冷了去车里等我,快结束了。”

“没事儿不冷,”温庭笑起来总是很乖,但也带了点调皮,“我不能走啊,我看出来啦,她对你有心思,她想嫁给你。”

靳寒柏闻言一笑,“怎么看出来的?”

“她看你的眼神也太露骨了,恨不得直接把你捆了扔进自己房间。”温庭说话的时候脸上带了些微的嫌弃,但说完还是记得要卖个萌撒一小娇:“先生,她配不上你,她不聪明也不漂亮。”

靳寒柏的眼神里是有纵容的,他斜睨着温庭挑了挑眉:“那谁配得上?”

温庭舔了舔嘴唇,眼尾一扫轻声说:“……我啊。”

他这个表情带了点勾人的意思,倒是跟他平时乖顺低调的样子不太像。

“怎么这么看着我啊?”温庭随即笑了,又是一脸单纯可爱,“我就是比她配得上你,别的都不说,年龄上我都比她小十岁呢。”

靳寒柏无奈地摇头笑了下,对他说:“别比,你跟谁都不用比。”

“为什么?”

“我不会结婚。”靳寒柏拍了拍温庭的后背,轻声说:“不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车上不冷,去吧。”

温庭就真的披着靳寒柏的外套回了车里。他没有问为什么不会结婚,这种问题不该他问。要是有一天靳寒柏真的结婚了也就没有他的位置了。平时开个小玩笑撒个娇都无所谓,但两个人之间有底线的,温庭不会越线。

就像即使那个上了锁的房间就在二楼,他每天抬头就看得见,但温庭从来不会尝试去看看。

哪怕这天刮风纪伯开了房门进去关窗,温庭上楼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里面的布置,但他没有走近一步,而是老老实实回了靳寒柏的房间。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房间,和现在靳寒柏住的这间也没有什么不同。房间很整洁干净,温庭扫了一眼看到房间里圆形的大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

自从温庭住到别墅里,别说他没进过那个房间,就连靳寒柏也一次都没去过的。只有纪伯每天会进去开开窗户,阿姨们打扫一下或者换换床单。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温庭回了房间关上门,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靳寒柏看他一眼,对他笑了下。

温庭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靳寒柏在用手机看一个邮件,温庭不打扰他,等他看完温庭举着杯子到他嘴边:“喝一口吗?”

靳寒柏摇头:“不了,你喝吧。”

“就知道你不爱喝,”温庭拿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口,“你这件睡衣真好看。”

靳寒柏笑了,问他:“你这是在夸你自己?”

温庭笑着点头:“对的。”

温庭喜欢给靳寒柏买东西,偶尔他出去逛,回来的时候回拎着给靳寒柏买的礼物。虽然他刷的都是靳寒柏的卡,但是没人在意这个。

这是个难得靳寒柏在家的周末,外面刚下过雨,开着的窗子能飘进来那股独属于雨后的气息。小时候作文里叫它泥土的芬芳。这样的周末会让人觉得闲适自在,心情也放松。

温庭放下杯子,趴过去凑到靳寒柏脸前。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靳寒柏的嘴唇。

靳寒柏含住他的舌尖跟他碰了一下,那种带着宠爱意味的安抚。一个浅吻温庭就满足了,他笑着问:“先生我甜不甜?”

靳寒柏揉揉他的头发,“甜。”

房间里温度刚好,这个季节连空调都不用开,窗户一开凉润的风吹进来,说不出的舒服。温庭漱口回来后就枕在靳寒柏腿上,拿了本书静悄悄地看。

看了没多一会儿就睡了。

这一觉本该很香甜,因为温度很好,心情很好,还有靳寒柏一直在身边,这应该是个很完美的午觉了。

但温庭却接二连三做起了梦。

杂乱的画面不停交接,里面有很多人,还有靳寒柏。温庭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想跟他说话,但靳寒柏却一眼都不看他。温庭眼泪落下来,他抓着靳寒柏的胳膊不停地晃,想让他看一看自己,但靳寒柏始终无视,那种绝望感让温庭难以呼吸。

后来画面又变了,靳寒柏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西装,他对着镜子推了推领带,推领带的手指格外好看。然后那只手就牵起了旁边穿着婚纱的姑娘,竟然是要结婚了。

冷意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短短几秒钟温庭在考虑是要说些什么阻止这场婚礼,还是说几句话祝福他。

……

温庭是被靳寒柏叫醒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看着靳寒柏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靳寒柏没防备地落入这双眼睛里,里面漫天漫地的难过突然让他心尖一疼。

“怎么了?”靳寒柏擦掉温庭脸上的泪,温声问他:“做梦了?”

温庭一时间还有点恍惚,梦里的绝望太深刻了,这会儿他难以从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里抽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地看着人。

“这可怜的,”靳寒柏拉他坐起来,温庭整个人都还有些呆,靳寒柏把人揽进怀里拍他的背,“多大了?睡个觉也能睡哭了?”

温庭吸了下鼻子,用力嗅着靳寒柏身上浴液的味道。他把脸埋在靳寒柏颈窝,陷在梦境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闭了闭眼对靳寒柏说:“……你为什么不理我。”

靳寒柏让他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问懵了,失笑道:“这是睡傻了?”

其实靳寒柏平时对他不错的,但是像现在这么温情的时候也是极少。梦外的温柔和梦里的冷漠反差太大,温庭抱着靳寒柏的脖子用力蹭,眼泪蹭了他一身。

足足有十几分钟,温庭才缓过劲来,他慢慢放开靳寒柏,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先生我睡糊涂了……”温庭咬了下嘴唇,眼睛鼻子都还是红红的,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你别嫌弃我啊。”

“去洗洗脸吧,像是我欺负你了。”靳寒柏看他一脸狼藉有些想笑。

温庭抿了抿唇却说:“的确就是你欺负我了。”

“嗯?”靳寒柏挑眉。

温庭揉了揉鼻子,嘴巴有一点撅着,漂亮的人做什么动作都好看。他红着眼角看着靳寒柏说:“我梦到你做了两个小时前戏,我怎么让你进来你都不进,最后还走了。”

他话语间真是十足委屈,靳寒柏笑出来的时候温庭已经下床光着脚跑去洗手间了。他当然知道温庭说的是假话,但春日的午后这么赏心悦目的一个男孩子在他怀里哭着撒娇,靳寒柏总归还是心软的。

三十五岁的老男人对小孩子的眼泪是真的招架不住,这么温柔耐心抱在怀里哄,靳寒柏很多年没有做过了。温庭平日里一颗七巧玲珑心,处处哄得靳寒柏说不出什么。时间长了任靳寒柏一颗老心再冷硬,总还是软化了一些。

十四章

天气渐暖,温庭有时候会让司机送他去靳家老宅,去陪陪那个孤独的老人。老宅里平时人很少,一个专业的护理团队,和靳寒柏的小叔叔。

靳家小叔叔看着温庭的眼神里是带着不屑的,也没跟他说过几次话。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对下等人的蔑视。

温庭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他只是来陪老爷子的。

老爷子是真的糊涂了,他的记忆经常错乱,看着温庭有时候叫小温,有时候叫小然。上了年纪的人眼球会变得混浊,眼神也不是很清明。

温庭会推着轮椅,带着老爷子在沿山道的人行路上散步。老爷子拄着拐棍,和温庭手牵着手慢慢走,走累了就坐在轮椅上,温庭推着他回去。

老爷子精神很好,这个年龄来看身体也还算硬朗。温庭哄他开心的花样很多,竟然还懂茶,会下棋。甚至有天下午,天气实在是好,温庭还开车带他出去了一趟。一个独栋小茶楼,里面有人在唱戏,老爷子喝茶听着戏,他拉着温庭的手,笑得眼纹很深。

靳寒柏晚上过来的时候,老爷子对靳寒柏说:“孙啊,小温很好,他很好……”

靳寒柏看了温庭一眼,温庭歪着头对他笑,酒窝那么甜。靳寒柏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爷。”

那天司机自己开着车回去,靳寒柏坐在温庭车里。他对温庭说:“辛苦了,谢谢。”

“谢我干什么啊……”温庭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嘴,“你是金主啊,金主的爷爷我当然要好好陪,金主是不用说谢谢的。”

靳寒柏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温庭的耳朵。

“爷爷身体很棒,精神也足。”温庭说起来还有些开心,“下次你出差很久的话,我想带他出去走走。年龄大了是不太适合出去,但我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靳寒柏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就是你要辛苦一些。”

“没什么辛苦,我喜欢这样。”温庭关了车窗,他看出靳寒柏有些累了,“你睡会儿吧,我开稳一点。”

“嗯。”靳寒柏闭上眼睛。温庭降了车速,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回到家。

温庭已经渐渐不再是靳寒柏养在家里的乖猫,他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在靳寒柏身边站得更稳。他第一次去公司给靳寒柏送东西的时候,没有人认识他,还要秘书打电话才会有人帮他刷卡按电梯。

到后来温庭再去公司的时候,已经会有人在背地里说:“这是靳总身边的温少。”

有人叫他温少的时候,温庭会摇头说:“我不是什么少爷,叫我小温就行。”

对方自然不敢。

温庭也不多说,他总是很有礼貌的,姿态不高,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他没有高架子,因为温庭也真的觉得自己没身份。

他再次踏入之前工作的那家会所,就连原来的经理都要对他很恭敬。温庭坦然相对,笑着招呼道:“经理,好久不见啦。”

“不敢不敢,靳总这边请。”经理哪敢跟他多说,毕竟大半年不见温庭身份已经变了,这个行当里都是人精,谁知道靳寒柏介不介意这些,他只能含糊过去,带着他们进了包间。

周岩是这儿的老板,温庭被靳寒柏带走那天,他也是在的。

“哟,来了。”周岩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他先看见的是靳寒柏,随后视线才落在温庭身上。他对温庭一笑,也打了声招呼:“你也来了啊。”

“周总好。”温庭笑起来没有丝毫怯意,举止间落落大方。

当时屋子里除了周岩只有几个男孩儿,今天这局是别人托周岩帮的忙,想借他跟靳寒柏拉上关系。生意还是值得一做的,靳寒柏也没拒绝。

温庭自从被靳寒柏带走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他本来也没在这儿留过几天,所以包间里的几个男孩儿还都不认识他。

当晚吃饭时靳寒柏右手边也坐了一个男孩儿,白,干净,看着很乖。他一声不吭坐在旁边,偶尔用公筷给靳寒柏夹菜。靳寒柏视线落在他身上,男孩儿看着年龄不大,跟靳寒柏对上视线显得有些慌乱,转开眼的时候脸就已经红了。

温庭都看在眼里,他低头喝了口汤。

席间靳寒柏和人聊着生意,温庭坐在旁边安静陪着,既然旁边都有人给夹菜盛汤了,他连这些事都不用做了,存在感很低。

直到靳寒柏站起身,说:“你们聊,我去个洗手间。”

旁边的男孩儿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温庭这时候挑起了眉,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倒是没说什么。周岩趁这功夫打趣他:“上回说了给你奖金,你还没拿。”

“周总您没诚意了,”温庭笑着回话,“您要真想给我打我卡里就得了呗,奖金不都是划卡里吗?”

周岩笑了,用拿着杯子的手指了指温庭,点了点头说:“当时还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的,还挺有两下。”

温庭笑笑没说话。

他到底还是去了洗手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靳寒柏正在洗手,刚才的男孩儿笑得还挺腼腆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在说什么。见温庭进来他还有些吃惊,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温庭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那男孩儿,一句话没说走到靳寒柏旁边,单手环住他的腰,转头对那男生说:“弟弟,你出去吧,这船没你货。”

男孩儿瞬时面红耳赤,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就别我了,我比你来得早,人也先占了。那屋里你随便挑,但就这个不行。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先来的,所以你得给我走开。”

那男孩儿让他几句话说的眼睛全红透了,他看向靳寒柏那一眼也真的很可怜。但靳寒柏从始至终没说过话,他也只能低着头走了。

洗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庭这才转身过去,用胳膊圈住靳寒柏的腰。他把脸埋在靳寒柏颈窝,轻轻蹭。

靳寒柏低低地笑起来:“又把小尖牙都亮出来了?”

“嗯,”温庭吸吸鼻子,“不开心了就亮出来了。”

靳寒柏刚洗完手,手上还都是水,他任温庭抱着,问他:“不开心什么?”

温庭声音闷闷的:“反正就是不开心呗,有人撩你。我家先生是我一个人的。”

靳寒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这句话却没接。过会儿他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然后拍拍温庭的背,“好了回去了。”

温庭放开他,退开之前迅速在靳寒柏嘴上啄了一下。

后来晚上回了家温庭还对这事耿耿于怀,他趴在床上问靳寒柏:“先生,他比我好看吗?”

靳寒柏当时看着书不太在意地回话:“没注意。”

温庭于是笑起来,窝在他旁边做回一只小乖猫,抓着靳寒柏一截睡衣,蹭了会儿自己就睡了。

但其实像这种情况还是很少,温庭多数时候都是本分低调的,表面上他和靳寒柏很亲近,但他不会去过多打扰靳寒柏。什么事情靳寒柏如果对他讲了他就用心听,不讲的话他也不会问。

五月里平平常常的一天,温庭早上起床靳寒柏就已经走了。他收拾好自己下了楼,楼下纪伯正在外面搭一个花架。

那天阳光很足,温庭用手挡着抬头看了看,觉得即使太阳这么大,可是空气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闷,可能要下雨的。

下午果然就下起了雨。

温庭皱着眉看向外头,有点担心:“先生还没回来。”

纪伯却有些欲言又止。

温庭问:“怎么了?”

纪伯叹了口气,低声道:“……今天是老先生的忌日。”

温庭眨了下眼睛,下意识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然后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迟钝,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那晚靳寒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温庭没回房间,就坐在沙发上等。

靳寒柏身上带了酒气,温庭抱住他的瞬间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做爱那晚。那晚靳寒柏是真的喝多了,喝到已经不清醒了。

外面的雨还没停,噼啪砸在窗户上。

靳寒柏在沙发上坐下,他一声不吭,眼睛微红。他的视线落在虚空的一点上,眼神有些发直。

温庭握住他的手,小声唤他:“先生。”

靳寒柏动也不动。

温庭陪他坐了很久,后来干脆蜷缩起身子躺下来,头枕在靳寒柏腿上,睁着那双浅褐色的颜色去看他。

靳寒柏低头,视线在温庭脸上落下,他伸手摸了摸温庭的眼睑。他的手很凉,不像平时那么暖。

“我有没有说过……你眼睛很漂亮?”他开了口。

温庭听到他的声音心口就疼了起来,他的嗓音粗哑,像是混了沙。

温庭就那么躺在他的腿上,靳寒柏看他的眼睛他也不躲,直直地看回去。他开口轻声问:“哪里漂亮?”

靳寒柏却笑了,半晌扔出一句砸在温庭心口上:“你眼睛像乔然。”

这是温庭第一次从靳寒柏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这两个字突然毫无防备地被扔出来温庭是真的没想到。大半年他一次没在靳寒柏面前提过,这时候听他主动提起,还是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温庭一时之间倒是真的不知所措。

今天是靳寒柏父亲的忌日,他父亲怎么死的谁都清楚,这个时候他提起这人来……

说不准心里是有多恨了。

温庭闭了闭眼,握住靳寒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重复了那两个字,在唇边轻声呢喃:“乔然……”

他像是在琢磨,也像是单纯地在重复靳寒柏的话。然后他抬眼去看靳寒柏,问:“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像是把靳寒柏问住了。

“他啊……”靳寒柏歪头想了想,想了很久。

最终到底是没给出个答案来,只化作轻轻浅浅一声笑,挂在嘴角挂不上眼睛。

十五章

乔然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二十四岁的他,年轻,英俊,灵动。一举手一投足活脱脱一个英国回来的小绅士。

靳寒柏第一眼见他就爱上了,也根本没压抑自己的感情,喜欢了就要上手去追。那时候的靳少爷哪里追过什么人,守着个活泼娇气的乔家小公子,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追却不得章法。

他的眼睛里写着的都是藏不住的情意,方骋风流惯了,靳寒柏那眼神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方骋问他:“怎么着啊兄弟,你这……”

靳寒柏当时笑了笑却没说话。那一笑里含着对感情的妥协,以及被人戳破心思后不想否认的坦荡。

方骋劝他:“你要是听我的你就别胡来,小乔虽然一直在国外,但他毕竟是乔家人。你们靳家和乔家那都是表面和气,你比我明白。你跟他交好,你跟他玩儿,那都没什么。但你要想下手拐人家的小少爷,乔家能让?他要是个小姑娘,那兄弟二话没有,你喜欢谁我都帮你。”

靳寒柏直视他,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只说了一句:“就他了,追不上我认了。”

方骋当时仔细去琢磨他的表情,见他实在坚定,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笑了:“我还头一回听你说这话,真他妈魔怔了……”

靳寒柏一头钻进去,方骋哪可能真的不帮他。

方骋约乔然出来玩儿,靳家当家少爷再忙也总抽得出时间陪着。乔然英国待了多年,玩什么都玩得上来。倒是靳寒柏,平时玩得少,跟方骋他们混在一起稍显违和。方骋偶尔打趣他,说他刻板无趣,靳寒柏也不说什么。倒是乔然会为他说话,替他怼回去。

“方老三你比谁强哪去啦?”乔然坐在靳寒柏旁边,微扬着下巴跟方骋说:“你要不也当起家来啊?方家家大业大的,你倒是帮帮你家那几个哥哥。”

“啧,你先认识的谁啊小乔乔?”方骋故意暧昧地用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扫,问乔然:“你总护着他干什么?你当他不回嘴是多老实呢?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背地里我不知道吃他多少亏。”

“我管那么多呢,”乔然拉着靳寒柏的胳膊不让他再跟方骋说话,“我就看见你嘲他了,你也就看他不爱说话,数你话多,方老三。”

乔然的手抓着靳寒柏的胳膊,他的手指衬在靳寒柏深色的外衣上面显得格外白。他把头凑近一点小声说:“靳寒百,我刚往他杯子里放了勺盐……”

靳寒柏笑起来,被他抓着的胳膊泛起一阵酥麻,神经一条条传进大脑,是真的觉得眼前的小公子是全世界最好的。

方骋随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一口咽下去觉出不对,但也吐不出来了:“我……操!这什么东西?”

乔然正和靳寒柏头对着头说着什么,笑得格外甜。

方骋头一歪满脸怀疑地要去看乔然,靳寒柏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挡住他的视线,乔然的身材要比他小一号,被靳寒柏的宽肩膀挡严严的。他在方骋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对靳寒柏眨眼,笑眯眯地说:“我帮你收拾他。”

靳寒柏只觉得心都化成了水。

有方骋在中间联系着,乔然和靳寒柏熟悉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乔然第一次打电话给靳寒柏,靳寒柏看着屏幕不敢相信。当时秘书站在他办公桌前念日程,靳寒柏抬手打断他:“稍等。”

然后靳寒柏站起来走到窗边,才按键接起电话。

他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呼吸很轻:“嗯?”

乔然隔了两秒才说话,开口就是一声叹息:“不是我说啊……你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靳寒柏在电话这边笑起来,乔然继续道:“靳少爷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乔然声音里有他平时说话时候那种甜甜的笑意:“那你说我是谁。”

靳寒柏沉声道:“小乔。”

“哇你还真的知道,”乔然不知道在做什么,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靳少爷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呢?”

靳寒柏看了眼秘书刚才放他桌上那张满满的日程,回答说:“有,怎么了?”

“我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找不到人能陪我去啦。”小少爷说起话来还有点委屈,“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打电话试试,说不定你愿意陪我去。”

靳寒柏几乎是毫不犹豫:“好。”

他回得太快了,乔然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电话那边沉默了,靳寒柏又重复了一次:“可以。你把时间地点短信发给我吧,需要我去接你吗?”

乔然“嗯”了声说:“能接就再好不过啦。”

挂了电话之后靳寒柏收到了他的短信,时间地点之后是一个小笑脸,接着一句:“谢谢你愿意陪我。”

靳寒柏当时用手指刮了刮屏幕,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音乐会竟然还不在本市,去临市的路上开车要两个小时。靳寒柏去乔然的小公寓接了人,乔然穿着身白色休闲西装。乔然平常日子里穿戴总是有点英伦风,如果正式场合需要穿西装的话他总是喜欢穿白色的,最深的颜色也就是浅灰。

靳寒柏还没见过谁穿白色西装能像他那么自然好看。

“靳少爷午好,”乔然一笑起来眼睛是弯的,很甜,“我肯定是耽误你时间了。”

“没有,”靳寒柏对他笑,“今天反正闲着。”

“你那么忙,怎么可能闲着,”乔然脱了西装放在后座上,调整了一下座椅,“我听方骋说你上周出差刚回来。”

“没事,也没那么忙。”靳寒柏从后座上拿了盒子给他,“路上买的,可能你会喜欢吃。”

乔然看了眼盒子,有点惊讶:“你是排了多久的队……”

靳寒柏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的音乐会其实听了什么靳寒柏根本不记得,整个过程他的心思都在乔然身上。越是平时不动情的人,一旦动起心来就更是不可控制。

一场音乐会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亲近了一些。乔然偶尔会打电话给靳寒柏,约他出来玩,甚至也会直接去公司找他。靳寒柏对乔然是很好的,那种好在方骋看来已经是有点暧昧了。

“你好歹控制一下啊兄弟,”方骋为靳寒柏也是操碎了心,“你那眼神也太明显了,你再这样小乔要让你吓着了。”

“很吓人?”靳寒柏有些疑惑:“我表现很明显吗?”

“那不能更明显了。我估计现在除了小乔别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你对他有意思,也就这小傻孩儿还拿你当玩伴。”

方骋也是服了靳寒柏这种感情史几乎空白的人,在他看来太不灵活:“你信我的,兄弟不会坑你。”

他表情实在是认真,靳寒柏也就按着他说的做了。

他不再主动联系乔然,乔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也漏接了两个。靳寒柏其实很快就后悔了,他根本坚持不住。那么喜欢的人主动联系自己,靳寒柏怎么忍得住不接。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乔然的声音听起来没了往日的灵动劲儿,有些闷闷的:“你终于理我啦?”

靳寒柏心尖就像被电击了一下,瞬间就后悔了,他对着电话轻声说:“这几天有点忙,怎么了小乔?”

靳寒柏的声音要是温柔起来那是让人招架不住的,乔然一听他这种声音说话,不自觉就放软了声音。但玩得好端端的突然被人冷落几天,小少爷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歪在沙发里用头和肩膀夹着电话,有些低落:“靳寒百,你是生我气了吗?”

“没有的事。”乔然这样跟他说着话,方骋不管说过什么靳寒柏也都忘光了,他捏着电话轻声去哄:“就是有点忙,现在忙完了,怎么了你说。”

“我这人想的少,有时候说话也不经大脑,如果我什么时候说了让你不太高兴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不然我自己想不出来的。”乔然一句句认真地说着:“其实你是真忙还是不想理我我能感觉得到。”

靳寒柏在心里把方骋骂了好几个来回。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这种情绪,听着乔然闷闷地对自己说这些,靳寒柏嘴拙不知道怎么去哄,只能去怪方骋出的烂招。

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乔然说得多,靳寒柏说得少。一旦乔然停了话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后来就谁都不说话,电话贴在耳边,气氛却也不尴尬。

那天靳寒柏静静地听了半晌乔然的呼吸声,最后临挂电话之前听见乔然说:“靳寒百……其实我真的……还挺喜欢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配上乔然乖巧委屈的语气。靳寒柏瞬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说,喜欢一个人可以到恨不得为他去死。

十六章

乔然第一次去靳家做客,是靳寒柏父亲靳智维过生日的那天,乔然拎着礼盒,跟着方骋一起去了靳家。

他回国时间不长,也是第一次来靳家,很多人他还不认识。结果第一次上门就闹了个乌龙。

他跟方骋把车停在前院,还没走到门口就遇上个长辈。方骋笑着跟他问好,叫了声“靳叔。”

乔然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靳寒柏的父亲,因为这脸着实长得像,看着他好像就是在看着三十年后的靳寒柏。方骋对乔然说:“小乔,跟靳叔问好。”

乔然对眼前人点头,笑道:“靳叔好,我是乔然。”

对方点了点头,对他笑得挺亲切,让他玩得开心。要不是礼盒没在手上,乔然几乎就要说祝寿词了。

那人离开之后乔然对方骋说:“原来靳寒百长得那么像他爸爸……”

方骋却哈哈笑起来,看着他说:“幸亏你刚没多说,你要说个生日快乐可就尴尬了小乔乔。那不是靳寒柏他爸,那是他二叔。”

乔然有些惊讶,长那么像竟然不是他爸爸。

其实靳家几个兄弟长得都像,所以靳寒柏长得像叔叔也没什么奇怪的。

乔然乖巧可爱,靳家长辈倒是都很喜欢他,乔然离开之前还嘱咐他没事多来玩。乔然笑眯眯地看着靳寒柏,靳寒柏也对他说:“常来玩。”

这时候乔然和靳寒柏已经很熟了,两人闲下来的时间经常会在一块。靳寒柏对他的喜欢没有少一分,反而随着接触得越多,心里那份喜欢也在逐日增多。

靳寒柏这个身份,多少家的千金想和他联个姻,这里也不乏有不看他身份单纯喜欢这个人的。

就比如樊家的大小姐,也算是靳寒柏的一个发小。

樊家老爷子做寿,年轻的一派小辈都去了。樊家千金樊潼,当着众人的面跟靳寒柏求了婚。

其实樊潼刚站起来说话的时候靳寒柏并没注意到,他当时正跟乔然两个人小声说着话。乔然笑眯眯地跟他讲着方骋刚才出的丑,靳寒柏眼含笑意地听着。

直到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靳寒柏这才觉出不对来。他抬起头来看,正对上樊潼的双眼。他转头眼带询问地去看方骋,方骋一脸玩味,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潼潼跟你求婚呢。”

靳寒柏视线再次跟樊潼对上的时候,明媚开朗的樊家千金微微扬着下巴,大声问他:“靳寒柏,我觉得我挺配得上你,你敢娶我吗?”

乔然刚才一句话还没说完,这会儿也呆住了,看看前面站着的樊潼,又看看靳寒柏。

屋子里加一起能有百来号人,这会儿视线都落在靳寒柏身上。

靳寒柏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问到头上,而且是在这种情境下。这天是樊老爷子大寿,靳寒柏无论如何不能落了樊潼的面。但这婚求得也着实突然,一丁点防备都没有的。

这话他根本没法接,拒绝了就是在说樊潼配不上自己,但说一通天花乱坠的漂亮话,这也不是靳寒柏的行事风格。

乔然抿唇看着他,靳寒柏抚了抚袖口,站了起来。他顺手从桌上的花瓶里抽了支玫瑰,信步向樊潼走过去。

樊潼脸上是带着笑的,全场的目光落在身上一点都不怯,一身落地红裙,黑发肩上披着,笑起来明艳动人,也真的是绝色了。

靳寒柏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谁都要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两个还真的是天造地设。

靳寒柏背对着人,伸手把花递了出去。

樊潼隔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她随手拿着花在脸前晃了一下。靳寒柏把人楼进怀里,低头在她侧脸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屋里瞬间哄声四起,年轻的一辈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方骋在喧闹中看向乔然,乔然没跟着起哄,正低头叉了一口蔬菜沙拉放进嘴里。

那晚靳寒柏被灌得不轻,众人拿他跟樊潼开玩笑,靳寒柏酒没少喝,话却不多。

乔然提前离场,走前去给樊家老爷子敬了杯酒。

靳寒柏和樊潼在后院聊了会儿,再回来的时候乔然就已经走了。他看向方骋,方骋朝他耸了耸肩。

靳寒柏回到家已经半夜了,洗完澡到底没忍住,还是给乔然打了电话。

乔然接电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糊,说话速度也慢半拍。

靳寒柏问他:“睡了?”

“嗯……”乔然慢悠悠地答:“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啊……”

“没怎么,想问下你到家了没有,晚上没看见你。”

“哦,到家啦,”乔然估计是还困,说话哼哼唧唧的听着像张不开嘴,“我有点困就先回来睡了。”

乔然这样说话显得声音软绵绵的,靳寒柏忍不住眼角就带了笑意。他其实应该放乔然去睡的,但是又私心不想挂电话。

“你困了没有啊……”乔然咕哝着问他:“我看你晚上喝了不少,喝了醒酒茶吗……”

他每句话尾的音都不全,说着说着就听不到了。靳寒柏能想象得到,电话那边的乔然该是半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十分不情愿的在跟他聊天。这样的乔然让靳寒柏整颗心都软软的,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心中一片宁静。

靳寒柏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着,乔然经常说着话就睡着了,直到靳寒柏再问点什么才会迷迷糊糊地答一两声。他是真的很困了,有时候甚至答非所问,完全不知道靳寒柏在问什么。但竟然也没有主动说出要挂电话睡觉的事。

最后还是靳寒柏舍不得了,那边的乔然声音都连成一片了,虽然靳寒柏觉得这样可爱得让人心里喜欢,但到底还是心疼他困着难受。

“去睡吧,做个好梦。”靳寒柏的唇在电话上贴了一下。

“嗯……”乔然答应了一声之后就又没了动静,过了能有五秒钟才继续说:“好……你也早点睡……”

他呼吸喷在电话上,传到靳寒柏的耳朵里刺啦刺啦响,可是靳寒柏听着这样的声音,就像乔然呼出的气直接喷在他的心口上,温暖湿热。

靳寒柏等了半晌没听见乔然有说话,正要挂了电话,就听见乔然又出了声:“嗯靳寒百……我还没有恭喜你,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啦……我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乔然太困了的关系还是靳寒柏想得多,他总觉得从这么两句话里听出了点委屈的意思。

“她好漂亮啊……”乔然说起这个来声音听着精神了一些,至少没有再连成片了,“真的好漂亮,能配得上你了。”

靳寒柏想起晚上樊潼求婚的事只觉得头疼,他低声解释着:“没有在一起,我也提前不知道。”

“哎她挺好的,”乔然好像是在电话那边翻了个身,对靳寒柏说:“你要是喜欢她……嗯挺好的。”

靳寒柏打断他:“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他喜欢谁?靳寒柏几乎脱口而出,但好歹还是忍住了,怕吓着电话那边困倦的小少爷。他笑了下,手指摩挲着手机,没回答他这问题。

其实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已经很暧昧了,只是身在其中不自知。这样半夜不睡觉聊电话的事,哪是兄弟之间做得出来的。

乔然有时候会拎着午饭去靳寒柏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乔然现在轻车熟路。

“嗨,靳少爷。”乔然推开个门缝,探头进去。

靳寒柏抬头看见他,朝他招手:“进来。”

“你吃饭了没有呢?”乔然于是迈进来,晃着手里的袋子,“我让阿姨给我做了很多菜,过来给你送个饭,我觉得这么好的表现可以换来周末陪打两个小时棒球,你觉得呢靳老板?”

靳寒柏止不住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东西,“可以啊。”

乔然眯着眼睛笑,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里面有着细碎的小星星。

靳寒柏是真的不会打棒球,之前为了跟乔然关系近一些特意去学的,但水平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初级者。

那天是随便在俱乐部找了几个人打了一场,乔然带着棒球帽,短袖短裤下面露着两截小腿又长又直。靳寒柏多少有些分了心,没多一会儿就被棒球砸了脸。

乔然当时就摔了球棍,跑过去扒着靳寒柏的脸看。

其实球场上被球砸了脸,这事不算什么,而且也真的是靳寒柏自己水平不行,换个人也就躲开了。乔然心里有气不知道冲谁发,只能皱着眉一脸不情愿。

靳寒柏笑笑,对他说:“行了没什么,别苦着脸。”

“好。”乔然点点头答应,但脸上表情一点没变。

靳寒柏去看他,正巧乔然也正盯着他的脸看。靳寒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一双大眼睛里映出来的满满都是担心。

靳寒柏突然就觉得砸这一下挺值的。

不过被砸这一下后劲还是挺强的,靳寒柏的脸当晚就肿了起来,而且青了一片。

靳少爷哪里这么狼狈过,乔然再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红了。他离靳寒柏只有一步距离,几乎就是贴上的。他的手小心地碰了碰靳寒柏的脸。

靳寒柏挑眉笑问:“更丑了吧?”

乔然摇头,一脸认真:“很英俊的。”

十七章

其实最开始靳寒柏喜欢乔然的事方骋并不看好,他认为这简直是在胡闹。虽然乔然在英国多年了,这种事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但靳家乔家两位公子如果真的混到一起,那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但靳寒柏的心思几个月都坚定如一,一丝动摇都没有过的,时间长了方骋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帮着靳寒柏探口风,闲聊的时候问乔然:“哎,小乔,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对哪个姑娘有兴趣,你是真没动心啊,还是遇上喜欢的没好意思说啊?”

乔然摇摇头,一脸淡定:“不太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说说呗,”方骋撞撞他的肩膀,“哥帮你。”

“不用,这可真用不着。”乔然捧着一大杯奶茶慢慢喝着,瞥了方骋一眼,“我喜欢的当然得我自己搞定了。”

方骋挑起眉:“哟,听这意思还真有啊?”

乔然没搭理他,站起来走了。

这事方骋当然得转述给靳寒柏,经过一番润色,传到靳寒柏耳朵里已经成了乔然要追个姑娘。靳寒柏本来是不信的,因为两人走得近,他没听乔然提过。

但是这天两人在钓鱼的时候乔然接了个电话,那声音温柔得简直要化成水了,全程英文甜腻腻地哄,宝贝儿甜心的叫个不停。

靳寒柏转着手里的鱼竿,面无表情地看着湖面,但心里却早已经波涛汹涌。

乔然挂了电话,一回头发现靳寒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他四处找了找,没看见人。过了几分钟这人回来了,乔然抬头问:“你去哪了啊?”

靳寒柏淡淡地答:“去了下洗手间。”

他没有问乔然接的是谁的电话,就跟刚才没听见一样的。乔然一切如常,和靳寒柏说话的时候还是笑得很甜。

靳寒柏心里揣着这事,哪还有心情多说话。乔然的心思是最细腻敏感的,靳寒柏本来话就少,这会儿更是连话都不说了,乔然不可能感觉不到。

约好了晚上要去哪家餐厅吃饭的,乔然被靳寒柏冷着一下午,到后来说话的时候就也不是那么开心了。他垂着嘴角,目视前方说:“靳寒百,我饿了。”

“好,”靳寒柏点头,“那去吃饭。”

乔然是不看他的,默默收着鱼竿,靳寒柏更不可能主动说了。其实乔然这几个月都被靳寒柏哄惯了,小少爷被靳寒柏哄得骄傲着呢。这会儿不开心都挂在脸上,眼角眉梢都透着他心里的不高兴。

但靳寒柏也不看他的脸啊,乔然有点着急,都恨不得掰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

乔然坐了一下午,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一个没防备就要往旁边倒,想抓点什么维持平衡但手边什么都没有,小椅子太矮了。

倒下之前乔然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手伸向靳寒柏,眼睛也紧紧盯着他想让他拉自己一下。但靳寒柏直到乔然屁股都坐地上了才一脸惊讶地看过来,乔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摔那一下太疼了,眼睛都有些红了。

靳寒柏赶紧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他:“怎么了这是?怎么摔着了?”

乔然搓着还麻着的右腿,也不去拉他的手,开口的时候说话声音都不稳了:“就摔了呗!还能怎么摔,就屁股墩儿呗!”

乔然偶尔摆出的那点小任性在靳寒柏看来是极可爱的,他笑着问:“磕着哪没有?疼不疼?”

“疼。”乔然低着头十分可怜。

“哪儿疼?”靳寒柏上下打量着乔然,拍了拍他的腿,“磕着椅子了?”

“屁股疼……”乔然抬起脸来,看靳寒柏的眼睛水汪汪的,“你刚才怎么不看我啊?”

他这个样子对靳寒柏简直就是一个暴击,靳寒柏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心尖尖抽抽着疼。他揉了揉乔然松软的头发,什么也不想说了,直接道歉:“我不好,我刚没注意。”

乔然吸吸鼻子,两只手递过去让靳寒柏拉自己。

委屈过后的乔然乖得不行,坐在车里缩着肩膀,一口一口喝着牛奶。靳寒柏侧头看他的时候,乔然也会看过去,不说什么,但眼神很无辜。

靳寒柏心里揣着什么这会儿也都放下了,一个乔然能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他把冷气温度调高一些,轻声说:“困就睡会儿。”

“不困。”乔然摇摇头,“睡醒了吃不下饭。”

乔然这么乖的样子看着就有点可怜,靳寒柏心软极了。

其实乔然下午只是心里有点堵得慌没去多想,这时候缓过劲来他哪里能想不出靳寒柏突然不说话的原因。他几次偷偷去看靳寒柏,这人脸部线条很硬朗的,稍微显得有些凌厉。乔然默默喝了口牛奶,然后舔舔嘴唇看向窗外,心里突然也没那么不开心了。

那晚吃过饭后靳寒柏送乔然回他的小公寓,车停在小区门口,乔然却没下车。他手放在安全带上,轻轻搓了搓,唤了一声:“靳寒百。”

靳寒柏看向他,神色温柔:“嗯?”

“你下午不开心啦?”

“没,”靳寒柏转开眼,“你想多了。”

乔然点点头,说话的声音不大:“你就是不开心啦,我知道的。是因为你听见我打电话了对吗?”

靳寒柏稍微有些惊讶。

“你误会啦,给我打电话的是我在那边的邻居小妹妹,今天她六岁生日,说很想我。”乔然眼睛里散出柔和的光,想到那个小天使声音也软了很多,“她很可爱的。”

靳寒柏半晌没说话,只是摇头笑了笑。

笑自己也变得傻了。

乔然继续说着,他看向靳寒柏,眼神很认真:“靳寒百……其实你对我好,你的心……心意我感觉得到的。”

靳寒柏转头看向他,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让他有点发懵。

乔然眨了眨眼睛,又扯了扯耳朵,“我也……哎我现在还不太知道。反正你的心思我都懂的,但我需要时间……”

向来开朗直接的小公子这会儿却难得的有些难为情,却也勇敢地去直视靳寒柏的眼睛,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恳:“我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谈……我现在还不够确定自己的 心,所以我不能很草率地就答复你。但我每天都在好好感受,你要相信我。我……”

乔然也不知道后面还应该说点什么,他怕靳寒柏不能理解自己的心。这么一个机灵的人,怎么会不明白靳寒柏喜欢他?他早就很清楚的。

靳寒柏一句话都没说,这让乔然心里不是很有底。他解开安全带,瞄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我亲你一下吧……”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靳寒柏答复,凑过去在靳寒柏脸上很轻很浅地吻了一下,仅仅是嘴唇贴在靳寒柏脸上半秒钟都不到。靳寒柏呼吸都停了,一点都不夸张的,停止呼吸足足有十秒。

这口气一直到乔然人都下车走半天了靳寒柏才吐出来,他还陷在刚才的情绪中迟迟缓不过神。乔然的唇贴在他脸上那一刻靳寒柏很清楚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当时他是真的很想一把抓住人,扣在怀里直接吻住他的嘴,吻到两人都快窒息。

但靳寒柏舍不得。

乔然太好了,那就是靳寒柏心头上最宝贝的那块肉,靳寒柏连碰一下都不舍得。

……

这一个轻浅的吻之后两人就陷入了甜甜的暧昧期,那真的是暧昧到一定程度了。乔然每次叫“靳寒百”的时候方骋都能听出来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靳寒柏说话时候那温柔的神色他认识这人二十多年了也不曾见过。

这俩人倒是还挺享受这种暧昧的,以此为乐,也不急着去确定情侣关系。

乔然生日的时候靳寒柏出手就是豪车,倒是让其他人有些震惊。那天是腊月二十七,乔然生日的晚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跟靳寒柏在外面转了半个小时。

“谢谢靳老板的礼物,”乔然带着帽子还系着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眼睛弯弯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很喜欢。”

“知道你喜欢。”靳寒柏因为长得凶,所以怎么笑都不甜,但他的神色是温柔的。

“过了这个生日我就又长一岁啦,去年很开心。”乔然说着话突然低头抓了把雪,在手里攥着玩儿,“认识你是我觉得最开心也最幸运的事情。”

靳寒柏伸手把他攥的小雪球拿了过来,拍了拍他的手:“别玩这个,太凉。”

乔然的声音在围脖后面听着有些发闷,但他尽量说得清楚一些:“靳寒百,你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好啊。”

靳寒柏当时问他:“你觉得我对你很好?”

乔然点头:“嗯。”

靳寒柏却笑了,摇头说:“还差得远。”

十八章

乔然是个闲不住的性格,总想出去玩,靳寒柏总是二话没有,说去哪就陪着。也幸亏当时他父亲还在位,靳家的担子没有全都压在他身上,不然就算他想陪也抽不出时间来。

乔然说想去露营,靳寒柏就收拾了东西陪他去了。那会儿冬天还没过,靳寒柏背了个帐篷和两个睡袋,真的在山顶睡了一夜。这对靳少爷来说是真的很荒唐了。

但那晚两人裹在睡袋里挨着睡在一个帐篷里,靳寒柏看着乔然安静的睡颜,就觉得什么都值了。这是两人头一回在一处过夜,还伴着漫天的星辰,品起来也是有种说不清的浪漫。

问题就出在第二天下山的时候。

其实这山并不陡,台阶都很缓。乔然和靳寒柏边聊着天边往下走,还挺惬意的。乔然看着靳寒柏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靳寒柏喜欢极了。

下山到一半,从身后下来一大家人,从老到小都有。两个看着有十来岁的男孩儿冲得很快,后面的家人一直在让他们小心。两个孩子边跑边笑着,时不时还伸手推一把对方。

乔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下,自己站在外侧,让孩子们从内侧通过。但小孩子疯起来手上没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猛地推了一把,那个还挺壮的孩子于是整个人撞在乔然身上,乔然一个没防备就跌了下去。

变故来得太快,靳寒柏想拉住乔然是不可能了,他能做的就是毫不犹豫扑过去,把乔然的头护在怀里,和他一起跌下去。

其实这坡不是很陡,如果正常走下去的话也就是个挺缓的坡,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是跌下去的。一个摞一个的滚了挺多圈,最后卡在两棵树中间。

乔然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靳寒柏,他的眼睛里都是惊恐,他那么害怕靳寒柏出事。

“怎么样?哪疼?”靳寒柏的手在他头上身上来回抚着,想看他哪里受伤了没有。

“你干嘛跟我一起摔下来啊!”乔然眼睛以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对靳寒柏吼着:“这么缓你明知道不会有问题的!你扑过来干嘛啊!我自己摔完拍拍灰就爬上去了你跟下来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啊!”

乔然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他在靳寒柏身上拍着摸着,有些着急:“你有事没?头晕不晕?靳寒百你成熟一点啊!”

“我没事,你别哭。”靳寒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抹掉乔然的眼泪:“什么事都没有,不怕。”

乔然的手往下一搭,湿湿黏黏的触感让他心惊。

一抬起来就是满手的血。

--乔然颤抖着低头去看,拇指粗的一小截树枝断着戳进了靳寒柏左腿。

这天两个人还是自己走上去的,靳寒柏掰断了那截细枝,只留了腿里那截。乔然拉着靳寒柏的手,小心地拉着他往上走。走到一半就跟救援的人碰上了,乔然从始至终和靳寒柏牵着的手没有分开过。

乔然什么事都没有,被靳寒柏护得好好的,只蹭破了胳膊腿上的一些皮,加上些许淤青。靳寒柏跟他差不多,只是腿上多了道疤。

伤口处理过后缝了几针,就在靳寒柏左腿根部的位置。

靳少爷可以说是很狼狈了,滚的一身土不说,裤子还被剪开一大截,只露出中间部分的腿。护士清理消毒缝针的整个过程乔然都在旁边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睛很红。

那天在医院,其他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靳寒柏和乔然两个人。乔然突然蹲在靳寒柏面前,紧紧捏着靳寒柏的手,问他:“靳寒百……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靳寒柏当时怀疑自己磕到头出现了幻听。

“其实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表白,然后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我在花房里预定了一整亩的玫瑰,还有一个月就种好了。我想了很多很多跟你表白的话,我要找个很晴朗的天对你表白,这样才会很浪漫……我一直在等我的玫瑰。”

乔然看着靳寒柏的眼睛,眼泪落下来,声音极哑:“但是我好像等不下去了……靳寒百,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现在没有玫瑰,也没有礼物,但是我就是……我就是等不下去了,我想马上就跟你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行不行?我会对你好的,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行……”

乔然其实是白天被吓到了,靳寒柏冲过来那一瞬间乔然是真的害怕了。他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明白自己的心,他不想让靳寒柏受伤,不想他有事。

这个表白来得很突然,这跟乔然事先在心里准备好的有很大出入。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几乎算得上语无伦次,他顾不上浪漫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想让靳寒柏这个男人名正言顺的属于自己。

靳寒柏的心意早已不是秘密。

脏了的衣服裤子还没来得及换下去,靳寒柏甚至还穿着那条空了一截的裤子。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少爷蹲在自己身前满脸都是泪,哭着问他“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靳寒柏根本招架不住,一颗心像在寒冷冬夜泡在热水里,酸软发涨到了极致。

他伸手去摸乔然的脸,乔然抓着他的手不停亲吻。靳寒柏温声说:“不哭,你要什么我会不给你?”

对啊,乔然喜欢什么靳寒柏会不给。这会儿乔然说喜欢他,就算现在让靳寒柏挖出心来给他,靳寒柏也是二话没有就可以拿起刀的。

那天乔然站在靳寒柏两腿间和他亲吻,他任靳寒柏的舌头探到自己口中,软着身子让靳寒柏抱着。

两人暧昧了这么久,乔然准备许久的告白没派上用场,几个月的暧昧期就这么草草收尾。

乔然红肿的眼睛到第二天都没有消,靳寒柏亲吻他的眼睛,笑着说:“这可怜的。”

乔然抬头去寻他的唇,回吻之后认真说:“以后不管有什么情况,你不可以再这么给我挡了。你受伤了我要更难受很多倍,不是只有你喜欢我啊。”

靳寒柏“嗯”了声,贴贴他的脸:“你也没有下次。”

“我其实很少有危险的,因为我从小就很乖。以后我也会听你的话,都听你的。”乔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哭过的关系,靳寒柏只觉得他的眼睛亮得很迷人。眼睛又圆又大,像一只漂亮的小鹿。

靳寒柏宠极爱极地亲吻他的眉心,低低笑着:“我的小乔撒起娇来……”

他只说了这半句,后半句就直接被乔然吞进去了。

……

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自然不会太低调。当着朋友们的面,乔然大方牵着靳寒柏的手,也不多去解释什么,反正大家看手就可以了。

方骋满脸的震惊:“操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上周。”乔然回头跟靳寒柏对视了一下,“以后你不要再挤兑他,有一句算一句,我肯定都要还回来的。”

“哟这厉害的,啧。”方骋是打心眼里替靳寒柏高兴,别人不知道靳寒柏多喜欢乔然,他是知道的。靳寒柏守着这么个小少爷把自己整颗心都搭进去了,方骋除了祝福也没别的能说。

其实这两个人是真的般配,靳寒柏为人冷漠克制,一板一眼,乔然活泼灵动,总能哄得靳寒柏笑起来。

两人对外在媒体面前也没刻意去隐藏什么,都不是那种会去刻意隐瞒性向的人。乔然曾经大大方方反问回去:“我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我为什么不能说。”

乔然去英国看他导师的时候,靳寒柏陪他过去了。两人在街头牵着手闲逛,路口有个长发帅哥在弹着吉他唱歌,乔然跑过去和他一起唱。甚至用他的吉他,自己唱着甜甜的英文歌。

他是真的很活泼,他对靳寒柏笑得眉眼弯弯,用歌词跟靳寒柏告白。路人以为他是和长发帅哥一起的,还往他面前的破吉他箱子里投了钱。

他唱完歌还指了指靳寒柏,扬着眉毛对路人说:“这是我的爱人,他是不是很英俊。”

最后他从吉他箱子里捡了两枚硬币,给靳寒柏买了个冰淇淋。

十九章

都说爱情来得越急去得越快,可是这两个人的感情没有丝毫减少的意思,反而一年比一年更像热恋。

乔然把靳寒柏迷得快失去自我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靳寒柏在乔然心头最重要那个位置,谁也撼动不了。

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乔然对靳寒柏说:“当初我订好的玫瑰都没用上,这次我又订了一亩。靳寒百,你等着我啊,我都补给你。”

靳寒柏失笑,摸摸他的头:“补给我什么?一份表白?”

乔然摇摇头一脸神秘:“反正你就等着吧!”

靳寒柏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乔然煎蛋饼,他的小公子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看的。乔然侧了侧头贴贴他的脸,笑眯眯的:“我欠你一份浪漫呀。”

靳寒柏手伸进他衣服里去捏他肚子,两人昨晚刚做过,靳寒柏手刚伸进去乔然就求饶了:“不要撩我啊好痒!我屁股……我腿还是软的!昨晚你弄太久了,今天就放过我吧行吗?”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肉,”靳寒柏的手还在乔然的毛衣里缓缓动着,竟然还一脸无辜。他用唇夹了夹乔然的耳垂,“你太瘦了。”

“我也觉得我太瘦了,”乔然关了火,把蛋饼装在盘子里,他回身抱住靳寒柏,跟他顶着鼻子,“太瘦了难看啊。”

靳寒柏说:“你怎么都好看。”

乔然最喜欢看靳寒柏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他说什么都很认真。

昨晚两人是在乔然的小公寓住的,因为晚上在这边吃饭就没有回别墅。别墅离市区有点远,以前靳寒柏自己在那住,现在乔然也搬了过去。别墅里有一个管家,和几个阿姨,没有别人了。乔然在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花,开得很好。

那年靳寒柏公司年会上,正事说完了,娱乐环节开始之前,整个会议厅的灯全都暗了下来。紧接着大屏幕亮起来,屏幕里是乔然英俊的脸。

乔然小少爷站在那里,他的身后是一大片玫瑰花田。他穿着白色西装,打着领结,他看向镜头的眼睛明亮却也带着那么点羞怯。阳光晴好,照在他身上好像他都发了光。

“上次我订完的花没用上,后来全让他们卖了。这次总算用得上,靳寒百,这些花都给你,都是你的啦。”

环形厅里音响都带着回音,乔然的声音传出来砸在靳寒柏心口上。

在场的人都躁动了起来,不管是靳氏的员工还是相熟的媒体。当家少爷和乔然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个差不多,但乔然这么弄还是让他们惊掉了下巴。顿时手机相机都朝两人的方向拍过来。

乔然在视频里对靳寒柏告白,他说喜欢,他说爱。他说靳寒百我不成熟,但我会尽力对你好。最后他歪着头看过来,笑着说,我想求婚,但我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那你可以跟我求婚吗?

视频里的乔然那么阳光俊俏,靳寒柏一颗心就要化在阳光和他的笑容里。

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靳寒柏推了推领带,抚了抚袖口,然后单膝跪了下去。他从裤袋里掏出戒指盒,向乔然递过去,他的眼睛里饱含深情,沉声问:“小乔少爷,愿意跟我结婚吗?”

乔然怎么也没想到靳寒柏真的能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来,他看到戒指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从盒子里拿出戒指毫不犹豫戴在自己手上,然后点头说:“好啊。”

两位少爷当着众人的面高调互相求婚,这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媒体上大字标题写得轰轰烈烈,乔然和靳寒柏什么都不管,两个人在小别墅里做爱了一整天。

年底了,别墅里的人都休假回家了,只有他们两个人。靳寒柏把乔然按在楼下的沙发里,用力贯穿他,做到乔然哭着射出来。然后他抱着乔然上楼,两人在卧室里又做了许久。

乔然后来什么都射不出来了,只能用力地哭,嘶哑着嗓子不停地叫“靳寒百靳寒百”。靳寒柏下巴紧绷着,抱着乔然去吻他,满腔爱意只能通过强力的顶撞冲刺来发泄。

那天乔然在他自己的卧室里……被操到失禁。

他紧闭着眼睛不想面对,恨不得让自己消失在空气里,他弄了靳寒柏一身……

“我的天……”乔然胳膊挡在额头上,闭眼呢喃着:“靳寒百你干脆弄死我吧……”

等到一切偃旗息鼓,靳寒柏终于可以放过他的时候,乔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过一回了。极端的性事让他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甚至当靳寒柏把他放进水里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是一个机灵,乔然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靳寒柏也跨进来,坐在他身后,抱着他亲吻他的脖子和耳朵。

乔然嗓子早就哭哑了,他放任自己靠在靳寒柏身上,有气无力地说:“至少一个星期,我不能再跟你做爱了……”

靳寒柏刚刚吃饱了一顿,这时候自然说什么都行,“好。”

实在是做得过火了,乔然后面有点受伤了。洗完澡靳寒柏皱着眉细心地给他涂着药,这是两人做爱这么多次,他第一次让乔然受伤。他那么宝贝的人物乖乖在他身下予取予求,靳寒柏再怎么也控制得住。但这次乔然给他的冲击太大,靳寒柏实在克制不住,怎么要他都要不够。

“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要死了,”乔然趴在靳寒柏腿上哑着嗓子还在笑着,“那也挺好的,就是你不太好对外解释,你未婚夫是怎么死在你床上的。”

靳寒柏不喜欢听见乔然把这种字眼挂在嘴边,他在乔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许胡说。”

“我以为你的关注点会在未婚夫上,”乔然淘气地去扯靳寒柏的腿毛,“你可不要随便打我,家暴是不对的,我现在可是你的未婚夫,全世界都知道的。”

乔然举起手看自己的戒指,对着灯光他的戒指闪闪发亮,乔然把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手上的戒指,笑得很满足。

“你把我的床弄脏了,明天要换掉。”乔然翻过身来,去捏靳寒柏的下巴,想想刚才自己……弄湿了床,乔然就羞赧得想死。

靳寒柏显然也是想起刚刚的乔然来,他闭了闭眼,忍过心头那一阵难控的欲望。

乔然虽然在靳寒柏的别墅里住,两人每晚都住在一起,但乔然还是有自己的卧室的。用他的话说,只有在一个房子里有自己的房间,才真正有归属感。

他的房间连靳寒柏都是很少去的,那是他自己的小世界,乔然毕竟是乔家含着金汤匙出声的小少爷,他有很多自己的小习惯。比如他在自己卧室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尽管他在里面什么都不做,仅仅是躺着看一本书。

靳寒柏每次进他房间的时候都会敲门,得到乔然允许才会进去,乔然不在他不会主动进去。这是靳寒柏对他的尊重,尽管两人足够亲密了,但没有必要去打破他的习惯。

不过通常如果靳寒柏在家两人都是黏在一起的,乔然喜欢让靳寒柏陪着他,小少爷很喜欢撒娇。

靳寒柏带他大方出入靳家老宅,去看爷爷。老爷子非常喜欢乔然,偶尔乔然也会单独来陪老爷子,陪他下棋聊天。

靳寒柏从公司直接过来,见到他爸爸在楼下看报纸。靳寒柏坐过去,“爸。”

“来了?”靳智维看见他就笑了,平时严厉的人,见到自己儿子总是笑得和蔼又亲切,“正好晚上在家吃吧,小然也一起。”

“好。”靳寒柏答应着。

父子俩的关系很好,靳寒柏从小就崇拜自己的父亲。靳智维对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宠着的,把什么都教给他,他对外总是很骄傲自己有个好儿子。

哪怕靳寒柏喜欢乔然这件事有些出格,他也只是告诉靳寒柏,要随着自己的心去,不要一时心热,也不要为难自己,随心就好。

靳寒柏轻着脚步上楼,楼上很安静,推开门一看,老爷子和乔然两个人,一人盖了条毯子,都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着。

那一瞬间靳寒柏的心突然就柔软得不行。乔然的手轻轻搭在老爷子胳膊上,两个人亲近得很。老爷子年龄大了就越发像个孩子,跟乔然两个人都是很活泼的性子,肯定又是聊着天就都困了,然后就一起躺下睡了。

靳寒柏坐在床边看着他们,觉得这样的日子怎么都过不够,乔然太好了。靳寒柏轻抚他的脸,乔然悠悠睁开眼,看见是靳寒柏的时候一下就笑了,他连笑容里都带着阳光。

他无声地用口型说:“你来啦。”

靳寒柏手指摆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抚了抚他的头发,也无声地说:“别睡了,晚上睡不着。”

乔然眨眨眼,抿唇轻轻点头,然后就躺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靳寒柏。

靳寒柏爱极了他,俯下身来亲了亲他的眼睛,低声说:“真乖。”

二十章

乔然认识靳寒柏这么久,靳家人也算熟悉了,但他见到靳寒柏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靳母久不在家,她喜欢四处游走,后来干脆就跟靳寒柏的姨母一起定居在国外了。

乔然也见过她很少的几次,她的性子是有些冷的,对所有人都带着疏离。

有一个满是星星的晚上,乔然和靳寒柏爬上别墅的楼顶去看星星。两人窝在躺椅里,轻声聊着天。

凉爽的夏夜,盖一条毯子边看星星边随便说点什么,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们随便聊着,聊到了靳寒柏的小时候,也说到了他的母亲。

靳寒柏抱着怀里的乔然,用嘴唇去调戏他的耳朵。他对乔然说了自己的秘密。

这是这么久以来,靳寒柏唯一没有对他说过的事。

--他不是靳智维的孩子。

乔然当时或许是太过震惊,他连睫毛都是颤抖的。

靳寒柏说他很早就知道了,他听见过他母亲讲电话,听内容来看,电话那边是他二叔。

乔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靳寒柏的语气很平静,他依然抱着乔然,亲了亲他的脖子,淡淡地笑了声。他对乔然说:“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秘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从那之后两人好像更亲近了,像是强力胶黏在一起,倒不是说二十四小时不分开那种,而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状态,他们看对方的眼神。

方骋不止一次地说他们辣眼睛。

乔然说他就是明摆着的嫉妒。

他们去年年底高调求婚,正常来讲今年结婚的事该提上日程了。但是靳寒柏却难得坚持一回,婚礼要盛大,要难忘。小乔少爷喜欢浪漫,靳寒柏对婚礼的要求是极尽浪漫。

他找了设计团队,设计出的方案就没有入得了靳寒柏的眼的,他都觉得不够好,配不上他的小乔。他让方骋帮他,方骋给的点子靳寒柏也只觉得俗,最后方骋拍拍屁股走了,说他魔怔了。

后来靳寒柏父亲的身体就不是那么太好了,血压过了警戒线又降不下来。靳寒柏扛下靳家的担子,让靳智维能好好休养,靳寒柏成了正正经经的当家少爷。

乔然对他说:“你先忙你的啊,结婚的事又不急。”

靳寒柏亲亲他的额角,说:“等我忙完这一段时间。”

乔然笑着点头,然后跳到靳寒柏背上,让他背着走。他在靳寒柏耳边甜甜地叫着:“靳寒百。”

“嗯?”靳寒柏稍微侧了侧头。

“我很喜欢你。”乔然搂着他的脖子,在靳寒柏背上小声说:“其实结婚也不是很重要,只要能在你身边就挺好的,所以我不急。”

靳寒柏笑着掂了掂他的腿,说:“我急。”

靳寒柏的确着急,他想和乔然结婚,做梦都想。

但最后这个婚--到底还是没结成。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变故什么时候发生,它总是来得措手不及,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很平常的一个早上,乔然和靳寒柏同时醒过来,然后吃了早饭,各自去工作。靳寒柏去靳氏,乔然去乔氏。乔然在乔氏也是有职位的,不过基本是个闲职。

那天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围在一处,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讨论什么呢?

讨论的是这天早上多家媒体都像约好了一样,经济版头条全部都是向来严肃低调的靳家的一条爆炸性新闻--“靳氏当家少爷或非靳老大亲生?!!”多张照片砸在上面,靳寒柏母亲和二叔在海边的亲密照,以及靳寒柏和他父亲以及他二叔的对比照片。

那些文字和照片瞬间抽空了乔然的血。

这个普通平常的一天,变成了兵荒马乱的一天。

靳智维当天就倒下进了抢救室,记者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后来甚至出动了武警,场面几度失控。

乔然从侧门进了医院,但他连上楼的勇气都没有。同时发出文稿的几家媒体,全是和乔氏交好的。乔然知道这事和乔家摘不清关系,他甚至不用打电话去问。

连他都知道这些媒体和乔家交好,靳寒柏怎么可能不知道。

靳寒柏看见乔然的时候双目猩红,声音低低地说:“小乔,我只有这一个秘密。”

乔然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伸手去抓靳寒柏的手,被靳寒柏一把打开了。他去拉靳寒柏的衣服,靳寒柏没有甩开他,却也不理他,完全无视。

医院里气氛凝重,抢救了数个小时,灯灭后医生走出来,终究还是无奈悲痛地摇了摇头。

靳寒柏呆立原地,像是没听到靳家人的痛哭。

他只靠在墙上问了乔然一句:“你说的?”

乔然张了张嘴,有些着急却不知怎么开口。

靳寒柏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他看着乔然的眼里像是一潭死水,但声音竟然还是一如以往的温柔:“没事,慢慢说。”

乔然眼睛里有泪,他看不清东西,用力把眼泪眨下来,哑着声音说:“是,但……”

靳寒柏伸手捂住他的嘴,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底像要爆出血来。

那一刻乔然以为他会弄死自己。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乔然,盯了很久,像是要把刻在骨子上的这个人一点一点挖出来。

最终他垂下手,只扔给乔然两个字,然后转身走了,一次头也没回。

--“滚吧。”

乔然看着他他一步步走向刚才的抢救室,宽阔的肩膀,熟悉的背影,好像真的就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乔然那天没有再见到靳寒柏,他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乔家,在乔家停留五个小时。

天擦黑的时候他开车从乔家出来想回别墅,但是他没能回去。

乔家住的半山别墅进市里要半个小时。

那天大概是媒体们近几个月最忙的一天,刚发的靳家新闻后续还没追完,突发性爆炸新闻就又来了。

北郊一个路口,一辆车失控撞上了另一辆正常行驶的跑车。失控车辆时速达到一百八,两辆车都翻了。双方均当场死亡,场面让人不忍看。

失控车辆里洒出白色粉末,初步怀疑是违禁毒品。

跑车亮蓝色,全球限量。

驾驶室是乔家最年轻的小少爷。

二十一章

乔然是个怎么样的人?

靳寒柏思索了那么久,温庭到底还是没能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

温庭向来是识相的,很会看眼色,知道什么时间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上。那天晚上他自己早早地上楼睡了,只是上楼之前拿了条热毛巾给靳寒柏擦了擦脸,然后在他腿上盖了条毯子。

靳寒柏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他始终闭着眼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也不知是真的睡了,还是因为温庭这个问题而深陷回忆。

那夜过后,一切如常。

温庭依然是靳寒柏身边那个贴心的孩子,靳寒柏对他也算得上温柔。

“这个好看。”

温庭拿了条领带在靳寒柏胸前比了比,还挺满意的,“它很配今天的西装,等会儿再加对袖扣,很完美了。”

“那就听你的。”靳寒柏对这些向来没什么意见,他稍微低下点头,让温庭给他打好领带。

温庭打了个漂亮的结,他手很巧,手指白皙修长。温庭从抽屉里拿出一对袖扣,慢慢地给他戴着,边说:“今天我家先生可是要上电视的,要很好看才行。我就在家等着收图了,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偷拍你,不过他们都挺好的,发图之前都给修修,虽然不修也很好。每次我在手机上看你的照片都心脏砰砰跳,很帅很帅的。”

靳寒柏被他逗笑了,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我可没有在说笑,上回我就在微博上看到你的照片,就是我现在那张壁纸,我看到有人在评论里问这是哪个模特在做街拍。你每次一穿丝绸质感的衬衫我都把持不住我自己。”

“把持不住了想干什么?”靳寒柏笑着问他。

温庭抬头看看他,神情突然有点害羞,凑得近点小声说:“就……想让你穿着丝绸衬衫跟我做爱。”

他的睫毛颤颤的在抖,他的手还搭在靳寒柏胳膊上,像一只踩着胳膊来跟主人撒娇的乖猫。靳寒柏捏了下他的鼻尖,临走之前扔给他一个字:“好。”

温庭听他说完还有点呆,随后自己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突然就有点热了。

还真是……挺期待的。

温庭又配好了两套衣服,从里到外连内裤都是配好的,分装了两个袋子送到车上。这是之后两天要穿的,总不能让靳总两天穿同一件。然后这天接下来的时间,温庭就一直开着电脑等直播,偶尔也拿手机翻翻图。

靳寒柏去参加商业峰会了,参会的都是各个企业的首脑,靳寒柏在那里面……真的就是最好看的。

其实靳寒柏在网络上人气一直很高,这跟几年前靳家那场闹剧有一定关系,毕竟闹那么大,不关注财经新闻的人也都听说这事了。那一年靳寒柏始终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后来闹剧渐渐平息了,这个始终没结婚的钻石王老五自然成了网络上女孩子们调侃的对象,尽管不会有人不知道当初他和乔然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情感故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惜了靳寒柏不关注网络,也不玩微博,要不现在可能也挺多粉丝了。

温庭在这两天里又去了一次靳家老宅,陪了老爷子一整天。他牵着老人的手,陪着他慢慢地散步,听他讲年轻时候的事,讲他几个孩子小时候有多么调皮。

他们也说到了靳寒柏。

“柏柏啊,他小时候就不是很淘气……”老人说到最大的这个孙子,眼里的光是柔和的,“他生下来都不怎么爱哭,但也不笑,眼神可凶啦。”

温庭轻声附和着,两人边走边说,倒是很惬意。

“这孩子从小性格就不讨喜,有点孤。”老人想起那时候的日子来,心里有些发酸,“但他喜欢他奶奶,黏得很。他奶奶那时候身体已经不是很好了,抱不了他太久,柏柏那小手就抓他奶奶裤腿,小模样才可怜着!”

老人叹了口气:“可惜他奶奶也没陪他几年,他七岁的时候奶奶就走了,柏柏后来病了好几个月。这孩子心思是最重的,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能闷老长时间。”

那天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拄着拐棍,走出沉沉的一步,喃喃地说:“我的柏柏长大啦,孩子命苦……他在意的人全都去了,现在也就剩我一个老头子,也陪不了他几年啦。”

温庭鼻子有些发酸,老爷子言语里都是对孙子的疼惜。说的人心疼他,听的人一样心疼他。

于是靳寒柏回来的那天,温庭直接就走过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靳寒柏肩膀上,轻轻蹭着,也不说话。

他是惯会这样撒娇的,靳寒柏已经习惯了。他揉了揉温庭后脑,“怎么了?”

“就想抱抱呗。”温庭的脸还在他肩膀上埋着,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通常温庭这样撒娇的时候靳寒柏是不说话的,只是轻轻拍着他。毕竟靳寒柏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哄人技能在渐渐消失。

也或者说……已经消失好几年了。

那晚温庭如愿以偿地和靳寒柏做了爱。洗完澡温庭光着身子跑去衣帽间,然后捧着一件靳寒柏的衬衫回来了。

靳寒柏失笑,温庭拿着衬衫往靳寒柏身上穿:“你答应我的啊,要穿的。”

靳寒柏不置可否,穿上纯黑色的丝绸衬衫,一颗颗系着扣子。

在他系扣子的时候,温庭就已经硬了。

“你这什么奇怪爱好。”靳寒柏摇摇头,冲温庭张开了手。

温庭扑过去啃咬他的下巴,胡茬划得他嘴唇痛,但温庭还是着迷一样地不愿离开。

那天的温庭格外热情,他坐在靳寒柏身上扭着腰来回动着,他的脸色潮红,额上一层汗。他面对着靳寒柏,难耐地咬着嘴唇,他身前的性器随着动作晃动着,顶端挂着透明的液体,也有几滴沾在了温庭小腹上。

这样的温庭漂亮又性感,尤其他为了挑起靳寒柏更深的欲望,嘴上还在不停说着那些好听话。

温庭不是不害羞的,他只是想让靳寒柏更有感觉,更舒服。

“先生你摸摸我……很想射……”温庭皱着眉,眼巴巴地望着靳寒柏。

这种小要求靳寒柏不会不答应,他伸手过去刚碰上温庭的性器,就被温庭伸手拦住:“啊……还是不要了……我想……嗯…我还是想被你插射……”

他俯下身,在靳寒柏胸前啄吻着,舌尖讨好地舔了又舔,在衬衫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记。身下动作却没停,窄小的入口不停吞吐着靳寒柏巨大的分身。

靳寒柏做爱的时候不是很爱说话,但温庭哪怕只听着他粗重的呼吸都觉得万分性感。温庭亲吻着他的喉结,粗喘着说:“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靳寒柏摸了摸他的脸,手顺着侧脸滑到他脖子,温庭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喜欢靳寒柏的手游走在他身体上,但靳寒柏很少摸他。

温庭直起身来,抓起靳寒柏的手含住他的中指,模拟着身下吞吐的动作,吮着他的手指。靳寒柏的声音有些哑,他对温庭说:“动作慢点,别伤着你自己。”

温庭抽出靳寒柏的手,眼睛盯着他有些迷恋地说:“我恨不得能……死在你身上。”

后来靳寒柏一个挺身,把温庭压在身下。温庭睁着眼睛去看靳寒柏,他的睫毛上有水珠,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温庭抬手擦了一下,他连手指都在抖。

靳寒柏射进他身体的时候,温庭已经射了两回。身前黏腻腻的白色液体,星星点点也沾在靳寒柏的衬衫上。

他的腿还有些合不拢,支着的那条一直在抖。靳寒柏脱了衬衫,扔在地上。

温庭看着衬衫上沾着的自己的精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他仰躺下来,屁股后面流出一股股的黏液,他无奈地笑着:“完了流出来了,先生我弄脏了你的床。”

靳寒柏摸了摸他的脸,抱起他走进浴室,温声说:“没关系。”

“等会儿我有力气了会把床单换掉的……”温庭胳膊环上去,还轻轻扯了扯靳寒柏的耳垂,万分乖巧的样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淫荡啊?”

靳寒柏把他放进浴缸里,开了水,笑着摇摇头。

“其实我也很害羞的啊……”温庭坐在那里,环着自己膝盖,“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得说啊,在金主的床上要是不表现好一点会被踢下去,我很有危机感的。”

温庭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已经很累了,他在强打精神说这些话讨好自己。靳寒柏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他揉了揉温庭的头,轻声说:“困了就睡吧。”

温庭抬头看看他,然后有些疲惫地笑了,很小声地说:“好啊……”

之后温庭很快就抱着自己膝盖睡着了,靳寒柏给他洗了洗抱回去,然后换了个床单。温庭睡梦中还不忘缠着人,一直要上去蹭。

靳寒柏把他放进被子里,关了灯。

温庭一个转身就抱住,亲了亲他的下巴才安心睡了。

二十二章

“纪伯,我出去了啊。”温庭收拾好自己,跟管家打了声招呼。

管家笑着应:“好,注意安全。”

“好的。”

温庭随便拿了个车钥匙,去库里提了辆车。他去靳家给老爷子送一趟花,然后去公司楼下等靳寒柏一起吃饭。

他挑了院子里开得最好的那几株长寿花,移栽在花盆里,放老爷子窗户上摆着。老人正打着盹,温庭也没吵醒他。

他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物业见了车赶紧点头问好,温庭在车里对他笑着摆摆手。

公司里很多人都说温庭在靳寒柏身边挺受宠的,靳寒柏对他很好。温庭现在出门开的车都是靳寒柏的,想开哪辆开哪辆。他身上穿的西装也都是高定,跟靳寒柏一个水准。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

辛宁也对他说过这话,说靳寒柏对他很上心,让他把握住,温庭听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没人比他自己更明白了,靳寒柏这哪里是上心,他是压根不过心才对。温庭开了哪辆车,穿了什么衣服,买了什么东西,这些他不在乎的。就算哪天温庭几百万花出去给自己买套房,估计靳寒柏连问都不会过问一句。

温庭看着倒车镜里自己的脸,笑了声。

在靳寒柏这里怎么才算上心?不是随便开他的车就算受宠了,是原本从不求人的人托尽了关系费尽了周折,不计代价也要弄到那辆限量款,就为了听一声“我很喜欢”。

温庭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比得上呢?

靳寒柏下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侧着头交代着什么,脸上微皱着眉,神情有些严肃。这样的他格外有魅力,温庭几乎转不开眼睛。

直到靳寒柏交代完事情上了车,他才笑着问好:“先生晚上好呀。”

“晚上好,等挺久了?”靳寒柏脱了外套放在后座上,系了安全带。

“还好,反正能早点见到你我也挺开心的。”温庭迷弟属性不变,一有机会总要表达一下自己对金主的爱慕之心。

靳寒柏自然不可能给他什么回应,他最多也就是笑一下。温庭继续说:“餐厅我已经按昨晚说的订好了,希望路上不要堵车。”

“嗯,辛苦了。”

温庭摇头:“金主是不可以这么客气的。”

靳寒柏失笑,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们今天要见的是靳寒柏的一位好友,叫罗庚,有三年没有回国了。靳寒柏朋友不多,今天这位可以算一个。是靳寒柏中学时期的同学,平时见面次数虽然少,但情分总还在的。

他见到靳寒柏就是一个夸张的拥抱,抱住了就不松手:“柏哥我他妈想死你了!”

“你得了,平时也没见你打个电话。”靳寒柏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去,拉了椅子让他坐下。

罗庚眼睛落在温庭脸上,温庭对他弯唇一笑,罗庚眼神在他身上顿了两秒,然后才问:“这小帅哥谁啊?”

温庭说:“我叫温庭,罗哥叫我小温就可以。”

罗庚眼神一直落在他脸上,竖了个拇指:“我见惯了各路帅哥都觉得晃不开眼,你是混血吗?”

温庭的爸爸是谁这道题无解,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混血,所以只笑不回答。

罗庚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问太多,他冲靳寒柏笑得有些暧昧:“这个弟弟看着年龄可不大啊?你这一把年纪了你好意思吗柏哥?”

靳寒柏笑了下:“我老了?”

“老倒是没老,但你反正也不年轻就是了。”罗庚指了指靳寒柏的眼睛说:“你沧桑了。”

靳寒柏没太在意,叫了服务生过来点餐。

罗庚在外面年头多了,特意说了要吃中餐。席间他一直在跟靳寒柏聊他的近况,说他博士论文今年可能依然过不了,还聊了聊他的小侄子。

靳寒柏问他:“还不结婚?”

罗庚笑着反问:“你不也没结?”

“你跟我哪能一样。”靳寒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但让人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苍凉。

温庭专注吃饭不说话,偶尔帮靳寒柏夹菜盛汤。他太安静了,罗庚视线几次落在他身上,温庭每次跟他对上视线都会淡淡地笑一下,给人的感觉很平和。

温庭去洗手间的时候罗庚问靳寒柏:“柏哥,这孩子……你认真的?”

靳寒柏看了罗庚一眼:“哪有什么认真不认真。”

“你明白我意思啊,”罗庚手指敲了敲桌子,“他看着还挺靠谱的。”

靳寒柏还没说话,罗庚又说:“而且柏哥,我看他挺像那谁的……你也觉着像吧?”

靳寒柏当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能成熟点了吗?好好的博士总惦记别人私事干什么?”

“那我跟你也没啥公事啊,咱俩说的不都是私事么?”罗庚撇了下嘴,“哎说真的柏哥,他背景你都清楚吗?现在这小孩儿都可精了,弯弯道道多起来根本看不明白。”

靳寒柏摇头说:“他就是个孩子,心不坏,不用想那么多。”

“行吧,反正你自己看好了就行。”从前的事儿没人再去故意提,但跟靳寒柏关系真正好的这些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放心。靳寒柏这人心思太重了,表面上什么都不显,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

当年的乔然把靳寒柏魂都勾没了,人死了几年了,现在身边的人,怎么看都还是像他。

罗庚抬头看着靳寒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温庭从洗手间回来直接从钱包里把卡给了服务生,让他买单。过会儿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刷完的卡和付款凭证。

服务生站在桌边恭敬地说:“先生您好,打扰一下,需要您签下字。”

温庭抬头说:“谢谢,给我吧。”

服务生递过去,温庭随手签了自己名字。靳寒柏说话的时候无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温庭签字的手上没离开,直到服务生端着托盘离开。

温庭这才注意到靳寒柏在看他,抬头小声问:“怎么了先生?”

靳寒柏摇了下头,“没事。”

“你这么看着我我还以为脸上沾东西了,不过不应该啊,我刚才在洗手间还照镜子了。”温庭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笑,靳寒柏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才回过头继续跟罗庚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靳寒柏问温庭:“我还从来没问过你,你想继续读书吗?”

温庭歪头想了想,问:“你想让我上学吗?都听你的,我当然要听我家先生的。”

靳寒柏摸着他的头说:“看你自己,你想读我就送你去读。”

温庭于是摇头说:“不了吧。”

靳寒柏“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温庭躺在他的身边,一如往常安安静静的,他抓着靳寒柏睡衣的一个角,用手指轻轻地搓,偶尔放开一下,翻个身玩会儿手机,翻回来的时候就还用手指捏住,不会打扰到靳寒柏。

时间过了十一点,温庭坐起身来,轻声对靳寒柏说:“先生太晚啦,你需要睡了……”

靳寒柏还在用电脑处理邮件,他清了清嗓说:“你先睡,我还有两个邮件看一下。”

温庭下楼去倒了杯水,放在靳寒柏床边。刚好靳寒柏看完最后一条消息,关了电脑。温庭收了电脑放在一边,温声说:“喝点水,听你说话我觉得你喉咙有点干。”

温庭向来是这么贴心的,靳寒柏对他笑了笑。温庭把冷气温度调高亮度,关灯躺好。

平时靳寒柏睡着之前温庭很少去打扰他,都是等他睡着了才会轻轻蹭进他怀里。只有偶尔想要撒娇的时候才会在睡前就蹭过去,亲亲他脖子亲亲他胸口,黏人一些。

靳寒柏不会推开他,但也从来不会主动碰他就是了,如果温庭不过去靳寒柏就一下也不会碰他。和做爱一样,如果温庭不说想要不主动求欢,靳寒柏就从来没有一点要做的意思。

但这天竟然很意外的,靳寒柏主动抓住了温庭的手。温庭还怔了一下,靳寒柏手心很暖,他握着温庭的手,拇指轻轻捏着温庭食指的指肚,然后又揉了揉中指的指关节。

这动作暧昧又撩人,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胳膊,温庭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以为靳寒柏是想做爱。

温庭侧过身,凑近了小声问着:“先生你……想做?”

“没,早点睡。”靳寒柏的声音低沉性感,他没说想做,可温庭倒是真的想做了。

靳寒柏的手还在揉捏着温庭的手指,温庭被他捏得手心出了汗。靳寒柏说了不做温庭自然不会再贴上去,他深吸口气,轻轻回握住靳寒柏的手。

靳寒柏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笑里还带着那么点自嘲的意思。他松开温庭的手,胳膊抬起来挡了额头和眼睛,无声睡了。

二十三章

天气越来越热,小阁楼里渐渐待不住了。那么一大扇窗户晒得整个屋子温度那么高,但是又没有空调。温庭只有每天早上或者下午快黑天的时候才能上去躺一会儿,要不太热了。

早饭的时候纪伯随口提了一句,当天就有工人过来装了空调。

纪伯笑得很开心,对温庭说:“好孩子,少爷现在很看重你。”

温庭抿唇笑着,低着头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他自己也没想到靳寒柏能在意这种小事,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小雀跃的。

他在靳寒柏的书房里挑了本书,窝在阁楼上躺了一整天。他盖一层小凉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靳寒柏回来的时候纪伯说:“小温在阁楼里一天了也没见出来。”

于是靳寒柏换完衣服后上来看他。

温庭手里的书扣在胸前,闭着眼睡得正甜。靳寒柏蹲下身来,替他拿走压在胸口的书。他看了眼书名,挑了挑眉。

温庭没醒,靳寒柏也没叫他,坐在他身边就着那本书看。温庭睡梦中蹭过来,圈住靳寒柏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侧继续睡着。

他醒来已经是又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天都有些擦黑了。他眯了眯眼,半天才适应眼前的一切,想起自己是在阁楼上睡着了。不过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靳寒柏,这让他有些开心。

他冲靳寒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乖巧得很讨人喜欢。

靳寒柏问他:“醒了?”

“嗯,我睡太沉了,你过来我都没醒。”温庭无意识地搂紧了靳寒柏的腰,想过去蹭脸但还是克制住了。

“先生吃过饭了吗?”温庭刚睡醒,声音还是软软的。

“没,不饿。”

温庭赶紧坐起来看了眼时间:“都七点多了,你怎么不吃饭啊?叫醒我也好啊。”

温庭拉着靳寒柏起身,抽走他手里的书,扯着靳寒柏的手一起下了楼。晚餐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给他们温着。

温庭有些自责,靳寒柏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不用总这么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子。”

“你虽然不是小孩子可是也没有很会照顾自己啊,”温庭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哪里不好?”靳寒柏听温庭一本正经跟自己说这种话觉得有些想笑。

温庭低下头去给他盛汤,边说:“你瘦了啊。”

靳寒柏没在意过自己有没有瘦,他这人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结果晚饭时候还振振有词告诉靳寒柏要照顾好自己的温庭,到了半夜就发起烧来。

可能是因为正对着风口睡了一下午的关系,温庭有些受了凉。起初只是有些鼻塞,头晕,但并没太大感觉,也就没当回事。半夜越睡越冷,浑身的骨缝都在疼。

温庭的意识不太清醒,只觉得整个人都很难受。他紧紧地抱着靳寒柏,喉咙里咕哝着不停唤着“先生”。

靳寒柏醒过来,问他:“怎么了?”

温庭的声音哑哑的:“先生我很冷,你能抱我紧一点吗?”

“冷?”靳寒柏微皱起眉,探手摸了下温庭的额头,“你发烧了。”

温庭睁开眼无力地看着他,还在说:“那你可以抱我吗?”

“很难受?”靳寒柏坐起身来,开了小夜灯。

“有一些难受的,”温庭实话实说,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很冷,头疼。”

靳寒柏下了地,去楼下找医药箱。再上来的时候端着杯温水,手里也拿着两盒药。

他说话的语气是温柔的,几乎可以说是在轻声细语地哄:“先把药吃了,明天去看医生,听话。”

温庭自然是听话的,二话不说吃了药。再躺下去就还是喃喃地求:“先生抱抱我……”

靳寒柏叹了口气,皱着眉把他揽进怀里抱着。温庭很少生病,在靳寒柏印象里只有两次,这是第二次,第一回 是两人刚上了床的那天,他把人给折腾生病了。

病了的温庭尤其让人心疼,一声一声的“先生”用喉咙口轻轻慢慢喊出来,像只小病猫拖长了嗓音喵喵叫。看得出温庭是真的很难受,他把自己埋在靳寒柏身上,手心和嘴唇都很烫。

之后靳寒柏就没再睡踏实了,隔一段时间会摸摸温庭的额头试试温度。温庭一动不动,紧皱着眉,偶尔闭着眼哼几声,叫几下“先生”。

吃下的退烧药在他身上没见起什么作用,温庭的意识一直也不清醒,到了凌晨时分更是迷糊,已经有些开始说胡话了。靳寒柏坐起身来,刚要叫醒温庭带他去看医生,温庭突然喉结动了动,嗓子里咕噜咕噜发出不清楚的音,眼角突然落下泪来。

“我好想你啊……”温庭的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紧接着一滴又一滴,他的声音里带着万分难过,重复着说:“我很想你……”

靳寒柏看着他,温庭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对人旧情难忘。靳寒柏没问过他以前的感情史,这么看来感情还是挺深的。他俯下身去叫温庭,轻轻拍他的肩。

温庭睫毛上还挂着泪,缓缓睁开眼。他一睁眼就看见靳寒柏的脸,那一瞬间温庭的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了,他的眼里含着千言万语,脸上满是绝望,哑声喊道:“靳寒百……”

靳寒柏看着温庭的眼睛,有三秒钟时间是怔住的。而后他突然低头狠狠吻住温庭的嘴,啃咬他的舌头和唇,直到温庭的唇肿起来。靳寒柏的舌头在他口腔中肆虐,温庭因为发烧的关系温度很高,连舌尖都是很热的。

靳寒柏有些失控,他掐着温庭的下巴咬他的唇,温庭被迫张开嘴,合不上。他虚弱地抬起胳膊搭上靳寒柏的肩膀,虚虚地环着人。

过了好一会儿靳寒柏才放开他,温庭眼角的泪还挂着,本来苍白的唇色这会儿看着却很是红艳。

靳寒柏看着温庭,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冷:“为什么这么叫我?”

温庭闭了闭眼,低声问:“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这么叫吗?”

靳寒柏沉默片刻,而后慢慢开口:“对……你不可以。”

二十四章

那天温庭红着眼睛去问靳寒柏:“为什么我不可以?”

靳寒柏没回答他这话,只是抱起他来,要带他去医院。向来乖巧听话的温庭却突然任性了起来,说什么都不去。靳寒柏无法,只能再给他喂了次药。

好在天亮之前温庭的烧总算是有些退了,靳寒柏把他圈在怀里抱着。温庭依然迷恋地窝在他身边,只是不再说话了。他紧闭着眼睛,抓着靳寒柏衣服的手指尖偶尔抽动。

靳寒柏是温柔的,温庭难受的时候他会轻轻拍他后背抚慰。但有了刚刚那种反应,不管他做什么,温庭都感受不到他的心。这人身上明明那么暖,可温庭只觉得他周身还是冷的。

温庭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黏黏的很不舒服。早上靳寒柏冲澡的时候,温庭竟然也脱光了自己进了浴室。靳寒柏见他进来皱起了眉:“回去接着睡。”

“睡不着了,身上黏着难受。”温庭直接走过来站在靳寒柏旁边,身上沾了水靳寒柏就拿他没办法了,只能任他去。

“先生对不起,因为我你一晚都没怎么睡。”温庭的眼睛有些肿,嗓子也是哑的,开口又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谢谢你晚上一直照顾我,给你添麻烦啦。”

靳寒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么客气干什么,早点好起来。”

温庭低下头乖乖应着:“好。”

靳寒柏去公司之前温庭穿着睡衣跟着下楼,靳寒柏对他说:“别乱跑,听话一点才不难受,等会儿就回去躺着吧。”

温庭点头:“好的。”

“嗯。”

“那如果……”温庭又抓住机会撒起了娇,“如果我一直听话,今天晚上先生可以跟我做爱吗?”

靳寒柏笑起来,无奈道:“你都什么样了还做爱,整天脑子里都想点什么。”

温庭撅了噘嘴,目送他开门走了。

昨晚他病得急,大半夜也不好叫医生,所以靳寒柏才说要带他去医院。白天自然方便,靳寒柏临走之前跟纪伯说过叫医生过来给温庭看看。

打了针之后果然好了很多,温庭又有力气去琢磨昨晚的事。昨晚靳寒柏的脸色不好看,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那么叫他。

为什么?因为这个称呼独属于谁吗?还是因为这个称呼会激起他心底的恨意?

温庭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次的病主要就是受了凉,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天就好利索了。在家窝了这么几天,病好了的温庭赶紧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老爷子让他陪习惯了,温庭这几日不去他还有些想,温庭一到就被他牵住手,要出去散步。

甚至一个电话过去把靳寒柏也叫过来吃晚饭。

晚餐的时候老爷子眯眼笑着,看看靳寒柏看看温庭,一脸满足。

他们临走之前老爷子说:“小然明天还来啊,说好去茶楼的。”

老人糊涂了,偶尔看着温庭的时候,会叫他“小然”。

平时靳寒柏都没有反应,这次却仔细看着温庭的脸。温庭坐进车里,也侧头去看他:“怎么啦?”

靳寒柏摇了摇头:“没什么,开车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庭觉得最近靳寒柏总是在观察他,这让温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之前如果靳寒柏看他的话,他会很痛快地看回去,再对他甜甜地笑一下。最近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躲闪。

甚至在做爱的时候。

温庭病好了,趴在靳寒柏身上小声问:“先生,我好啦。这几天非常听话,可以做爱吗?”

他一颗一颗解着靳寒柏的扣子,也顺着一点一点吻下去。他舌尖在靳寒柏身上画了条线,然后再慢慢吻上来。他亲吻靳寒柏的嘴,深情地,虔诚地。

靳寒柏进入他的时候温庭忍不住呻吟出声,尽管做了多次但刚一进入的时候那种不适感却依然清晰。他抓着靳寒柏的胳膊,低声地唤着:“先生……先生……”

靳寒柏一改以往在床事上的温和,这次动作急且狠,温庭在他身下红着眼睛努力喘匀呼吸,他专注地仰头看着靳寒柏,但靳寒柏低头看他的时候,温庭却把头转到了一边。

靳寒柏的声音粗哑低沉:“你在想什么?”

温庭毫无防备,听到这句问话心里猛的一颤。他睫毛小幅度地颤着,稳了几稳低喘着回答道:“我在想……怎么样你才会更用力地干我……”

一场性事下来,靳寒柏几乎没给温庭适应的时间,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大力地顶撞,且速度很快。温庭到一半的时候就受不住了,前端点点清液渗出,忍不住求饶。

靳寒柏扣着他两手放在温庭头顶,身下一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腺体,快感积累到临界点喷薄而出的时候,温庭下意识低喊了一声:“靳寒……”

靳寒柏视线如锥盯在他脸上,最后一个字生生被温庭吞了回去。

高潮的余韵还没平息,靳寒柏又开始动作起来。他擦了擦温庭眼角的泪,问道:“你刚才要叫我什么?”

温庭眨了眨眼,刚刚射过,这会儿连说话都有些无力。

“嗯?”靳寒柏的手在他身体上游走,按住了他胸前的小红点,挑眉问他:“叫我什么?”

这是靳寒柏第一次摸他的身体,在床上类似调情似的抚摸正正经经是头一回。温庭沉迷他的手带给自己的快感,身体随着他手的移动而跟着颤栗。

靳寒柏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脖子,温庭几乎呼吸困难。靳寒柏吮吸他的锁骨,在他锁骨上留下一个个红痕。这样的靳寒柏是极度性感的,浑身的雄性荷尔蒙散发出来,温庭觉得这样的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怕打破现在的气氛,怕靳寒柏不再亲吻他。

接下来靳寒柏几次问他,温庭都没敢回答。

他发现自己摸不透靳寒柏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让他不敢贸然开口,因为不知道会带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在温庭筋疲力尽手脚虚软的时候,靳寒柏终于射进了温庭的身体。那些滚烫的热液烧灼着他的肠壁,温庭抱着靳寒柏的脖子,小心地亲吻他的额角。

温庭夹紧身体,直到站在淋浴下面才敢放松自己。精液从穴口一股一股流出,流到会阴,然后滴落在地。温庭看着地上被水冲开的白色液体,有些出神。

靳寒柏走过来帮他涂了浴液,温庭有些虚弱地对他笑了笑,叹气说:“大病初愈……我的体力有点跟不上,先生不要嫌弃我啊。”

靳寒柏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已经很好了。”

温庭笑了下不再说话,靳寒柏也没再出声。以往做过之后温庭总是十分困乏,澡一洗完几乎马上就会睡过去。但今天却迟迟没有困意,身体很疲倦,但头脑是清醒的。

反倒是靳寒柏先睡着了。

他呼吸匀长平稳,温庭就是只听他的呼吸声都觉得被安全感包围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靳寒柏脸部的轮廓。温庭想起靳寒柏反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问自己想叫他什么。

最后那个字被自己咽了回去,这个问题他始终不敢答。

温庭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靳寒柏的脸,手指在他的嘴唇上轻抚,他低低地出声:“靳寒百。”

温庭像是在琢磨,又喃喃地小声重复了一次:“靳寒百……”

这样的夜里是十分安静的,除了外面偶尔几声的蝉鸣。

“嗯。”

就是因为太过安静,所以靳寒柏突然出声对温庭的冲击是极大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靳寒柏已经睁开了眼,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温庭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仿佛从耳朵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心脏一下一下就像磕在了胸腔骨上,每一下都带来巨大的震动和不明显的疼痛。

靳寒柏坐起身,按了下遥控器开了床边的落地灯。

温庭僵在床上不敢出声。

靳寒柏捏了捏眉心,低下头看着温庭。他的视线强势得让人无处躲避,温庭只能回看着他。

靳寒柏的眉毛微微扬起,带着审视和探寻。他沉声开口:“我一直还没问你,你……看得懂英文原籍书?”

二十五章

温庭只用了两秒钟就明白了靳寒柏说的是什么,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阁楼上那本书。他脑子迅速运转着,思索自己要怎么应对。

他转开眼,刚要开口:“我……”

靳寒柏打断他:“不要说谎。”

温庭睫毛又颤了颤。

“为什么你情不自禁的时候总会那么叫我,”靳寒柏的声音十分平静,眼神是冷的,“为什么你那么像他。你甚至连写字都跟他一样,包括握笔的姿势。”

温庭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他不敢去看靳寒柏的眼睛。

“乔然练了十五年书法,你呢,你怎么解释?”靳寒柏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温庭真的招架不住。

“有时候我一晃神甚至觉得你就是他。”靳寒柏说完这句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继续道:“但我确认他死了。”

这句说完靳寒柏接下来半天都没再出声,他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等温庭的解释。温庭脑子里转过无数种说法能让他含糊过去,但他几次张口都还是没说。

--他不想说谎。

靳寒柏眼角的纹不笑的时候不是很明显,但细看的话会有浅浅的纹路。温庭觉得靳寒柏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让他从内心里就抗拒说谎。

他眨了眨眼,眼泪突然就成串地落下来。

靳寒柏冷静地看着他,温庭缓缓伸出手来,抱住靳寒柏。他仰着脸和他对视,那一双绝望的眼睛,分明就是乔然。靳寒柏无数次被这双眼睛迷惑,哪怕是在现在这种逼问的情境下,这样的眼神依然让他失控。

温庭的指尖在不停颤抖,小心翼翼地抓着靳寒柏的睡衣,一声不吭,只是看着人默默流泪。靳寒柏给的问题他一个都不回答,只用那双绝望的眼睛传递自己的心。

温庭沉默了能有十分钟,最后他哑着声音问:“我可不可以先不回答?”

靳寒柏对着这么一双眼睛,哪怕是全然不同的脸,但那句“不可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温庭缩着肩膀,整个人显得可怜又唐颓,“再给我点时间……”

靳寒柏叹了口气,他很清楚温庭是在装可怜。他身上疑点那么多,两个没任何关联的人相似到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但乔然已经死了,这也千真万确。

可最终靳寒柏只是叹了口气,伸手覆在温庭脸上,盖住了那双眼睛。

经过这一晚,温庭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两人相处的状态好像倒退了几个月,温庭进退有度彬彬有礼,但没有之前那么亲近靳寒柏了。

温庭其实是不敢,他不敢离靳寒柏太近。靳寒柏那双能透视一切的眼睛让他不安。

他给靳寒柏放好洗澡水,试了试水温,一切都好。温庭扬声提醒:“可以了先生。”

靳寒柏走进来,温庭帮他脱了衣服就退了出去。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脱光自己也迈进浴缸里,趴在靳寒柏身上黏糊糊地撒娇。但现在他就连和靳寒柏共处一室都觉得有压力。

靳寒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以前他没注意过,现在一旦上了心,温庭还真的是哪哪都像乔然,连走路都分明是一样的。

温庭出去了,靳寒柏却主动叫他:“温庭。”

“在的,先生。”温庭就站在门边,听到了立刻应声。

“过来。”

温庭抿了抿唇,脸上挂着淡笑走进来:“怎么了先生?”

靳寒柏没说话,冲他张开了手。

温庭心尖一颤,靳寒柏这个动作对他的吸引力太足了,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走出去了。接下来的动作更加一气呵成,几下把自己脱干净,然后稍微有点害羞地骑到靳寒柏身上。

他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靳寒柏手搭在他后背上,问:“今天怎么没说要一起洗?”

温庭看看他,又转开眼睛:“就……不好意思呗。”

“不好意思?”靳寒柏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耳垂,挑眉问着:“不是天天巴着我要做爱的你了?”

“哎你……”温庭瞬间红了脸,眼里带了点抗议,倒显得有活力多了,“先生你太过分了啊……床上事怎么可以拿来调侃我。”

靳寒柏被他哀怨地盯着看,忍不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但嘴上却还是没放过他:“不在床上的时候你也没少说,饭桌上你也说过。”

“啊……要不是我现在身上都湿了我肯定不洗了……没有你这样的啊……”温庭撩起水来浇在脸上,小声嘟囔着:“我需要给自己降降温。”

温庭嘴上不满,但心里其实软成一团。他怎么会不知道靳寒柏这是变相地宽慰自己,两个人近几天话都没说几句,温庭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不自在,靳寒柏哪里会不知道。

金主都这么温暖了,温庭当然会极力配合。靳寒柏给的善意他全盘接收,然后妥帖存放心里。

之后再做爱的时候温庭咬紧了唇不敢出声,甚至连呻吟都不敢。靳寒柏拨开他的唇,对他说:“想叫就叫吧。”

温庭迷蒙着双眼看他,终究还是不敢。

靳寒柏揉揉被他咬红了的嘴唇,低下头落下浅浅的一个吻。

这样温柔的靳寒柏对温庭来说简直就是毒。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尽量拉开距离但根本做不到。现在的他就是只扑火的飞蛾,知道贴得太近很危险,但有时候又宁愿烧死也要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自己都觉得可悲。

靳寒柏带他出席一场晚会的时候,连方骋都打趣他:“小家伙,看着不太有精神啊?让你靳总压榨太多了?啧,回头我说他,年纪轻轻的,总要顾着点身体。”

温庭撩起眼皮看看他,淡淡地说:“方总管得还挺宽。”

“我发现你跟我怎么总这么来劲呢?我看你跟别人说话挺礼貌啊。”方骋想拍拍温庭肩膀,被他躲过去了,方骋一笑也不在意:“不过你总这么跟我劲劲儿的,我还挺稀罕你。”

温庭瞪大了眼,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泛起嫌弃的光:“你好像有病。”

方骋仰头哈哈大笑。

靳寒柏看过来,温庭也不管方骋,抬腿走过去,在他耳边说:“先生,方少爷疯了。”

靳寒柏说:“不用理他。”

温庭趁着周围人少,把手塞进了靳寒柏掌心。靳寒柏手心总是很暖,温庭小声问着:“今晚我可以跟你坐一起吗?”

“可以,”靳寒柏低声说,“一直跟着我就好。”

温庭安下心来,低头去看靳寒柏的袖扣。出门之前他亲手给戴上的,抬起头来的时候靳寒柏还说这个袖扣跟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靳寒柏每次夸他的时候,温庭都会开心得不像话。

方骋没过多一会儿就又过来逗他,温庭牵着靳寒柏的手也不太搭理,实在不行就往靳寒柏身后躲。方骋逗得狠了,靳寒柏给了他个眼神,“你没事做了吗?”

方骋嬉皮笑脸的:“我能有什么事,我感觉逗逗他挺有意思的。”

温庭本来没什么精神,跟方骋闹了会儿看着活泼多了。方骋这人最是风流的,越闹越没个下限,几句暧昧话说出来让温庭抓了狂。

“方少爷您无聊不无聊?”温庭一脸无语,“年龄都差不多,怎么跟我家先生差距这么大呢?”

“哟还你家先生,”方骋挑着眉,“你家先生谁啊?你叫他先生那他叫你什么?太太?”

“……”温庭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了,头轻轻杵在靳寒柏后背上,躲着不出来了。

方骋又跟靳寒柏聊了几句正经的事,这才转身走了。

温庭抬起头来,刚松了口气想跟靳寒柏说话,就看对面娉娉婷婷走来个美人。温庭听见她跟靳寒柏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啊。”

温庭抿了抿唇,又把头低下了。

“是挺久了,”靳寒柏对她笑了笑,“一切都好?”

“挺好的,”她眼睛往靳寒柏身后扫了一眼,“这位谁啊?老朋友不介绍介绍?”

“小孩子,怕生。”靳寒柏捏了捏温庭的手,动作间外人看来有种说不出的亲近,一句话带过去,没给她们介绍。

“怕生你还带出来?”她又看了温庭两眼,平时骄傲惯了,连带着看陌生人的时候眼里总还带着点傲气。温庭跟她对视上,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

温庭伸出手来,沉稳大方,“您好,温庭。樊小姐果然倾城绝色,久仰了。”

对方跟她虚虚地握了下手,问他:“你认识我?”

“当然,早就听说过。”温庭收回手,说话时嘴角挂着淡笑,言语间竟还带着点气场,“名不虚传。”

樊潼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转回头来问靳寒柏:“这小孩儿看着不错啊,谁家的?”

靳寒柏看着温庭眼里有着纵容的神色,示意他自己回答。温庭笑了笑,“跟着靳总来的,那我自然是靳家的。”

樊潼十年前当众向靳寒柏求婚,靳寒柏送了枝玫瑰落了个吻,之后也没听说有什么后续了。现在十来年过去,男未婚女未嫁,看起来倒是一段再合适不过的姻缘。

樊潼看着靳寒柏说:“浪子游荡年头多了,总得有个家才是正事。”

靳寒柏摇头笑了:“我命太硬,不适合成家,就不糟蹋好姑娘了。”

樊潼一笑:“你命硬,偏有更硬的。靳寒柏,寒柏哥,我都三十三了,你老了我也不年轻,好在这张脸还算有点模样,要不你就从了我吧。”

这姑娘从小就直接,什么话在她嘴里都大大方方说出来,要不也不会有当初求婚的事了。靳寒柏没做声,只是牵着温庭的手把他牵到身前来,对樊潼说:“潼潼,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身边都是男孩儿。”

“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啊我一直在外面。”樊潼眼里很执着,“我也就知道这俩呗,以前那个不说了,现在这个也太小了,我这么看着也就二十?你多大了?”

温庭回应道:“二十二。”

“你看,”樊潼笑了声,“这么点的小家伙也就玩玩还成,你们有共同话题吗?”

“他啊……”靳寒柏看着温庭,刚好温庭也在抬头看他,靳寒柏盯着他的眼睛,笑了下淡淡地说:“他多大还不一定呢……”

二十六章

那句话一说出来温庭心里“咯噔”一下翻了个个儿。他转开眼,听见靳寒柏对樊潼说:“潼潼,算了。”

樊潼脸上到底还是不甘心,最后只能无奈地妥协,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犟,反正你还是琢磨琢磨吧,我这回就是奔着你回来的。以前那个活着我再不甘心也都算了,现在他都没了几年了,你也该收收心了……”

靳寒柏只笑不说话。

樊潼又不死心地劝了几句,那么漂亮的美人,温庭觉得靳寒柏再怎么心冷也该有些动心才对。

最后靳寒柏答应她会认真考虑,樊潼这才拿着精致的小手包去了别处。

温庭有些失神,很多人都对靳寒柏说他老了,靳寒柏的确是老了。

当初樊潼向他求婚的时候靳寒柏才二十六,年轻。

现在这人身上都是被岁月打磨出来的痕迹,他眼角眉梢看着总比别人沧桑几分,同龄的方骋看着都要比他小几岁。

温庭不知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可能是因为靳寒柏实在孤独太久,也可能是刚刚的樊潼太完美了。

温庭抬头像是想确认什么,对靳寒柏说:“先生,你说过不会结婚的……”

靳寒柏却思考了一下,回答他:“也不一定。”

“怎么又不一定了呢?”温庭有些着急,晃着他的手,“说变就变啊……”

“人不都是一直在变吗?”靳寒柏笑了下,“就比如你,你变化也挺大的。”

“……”温庭又不敢说话了。

靳寒柏在试探他,温庭明白。他不敢出声,因为摸不清每个答案的后果,所以他只能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樊潼的出现,温庭突然失去了安全感。他在靳寒柏身边,说到底也就是个情人。他离不离开留不留下,只是靳寒柏一句话的事。

温庭晚上躺在靳寒柏身边,小心地道:“先生,我会一直陪着你。”

靳寒柏看了看他,点头“嗯”了声。

温庭眨了眨眼,“你需要我陪你吗?”

他的那点小心思都摆在脸上了,靳寒柏摸摸他的头,道:“不一定。”

“这怎么……”温庭小声询问:“怎么又不一定了呢?”

靳寒柏淡淡道:“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没回答,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不代表永久。什么时候跟我说你自己掂量。”

一提起这事来温庭就失声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回答倒是可以回答,但是在不说谎的前提下他不确定自己说完还能不能留下了。

温庭静悄悄缩在一边,抱着靳寒柏的胳膊老老实实做他的乖猫。靳寒柏没听见他回话,侧头看了他一眼。温庭乖得不行,靳寒柏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

夏天过去一半,温庭依然是靳寒柏养在别墅里的宠物情人。他很乖,温柔体贴。但他始终欠靳寒柏一个答案,那些问题压在温庭心上,沉甸甸的。

这天是一个平常的周末,靳寒柏被别人约出去打高尔夫,温庭窝在小阁楼上看书。口渴下楼想拿杯水,走到那间关着的房门前温庭突然愣住。

他听见房间里有音乐声响。

是一首英文歌。

音乐声很小,断断续续。温庭停下脚步,一直听到音乐声结束才走下楼梯。

温庭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再上楼的时候他径直上了阁楼。但没过一会儿,还是轻着脚步走了下来。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拧了两下,门竟然没有上锁。被温庭一拧直接就开了门。

房间里跟上次他看见的一个样,除了床单换成了米色的之外其他没有任何改变。温庭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缓缓迈出了第一步。

房间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音乐声,温庭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床单。棉布柔柔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连带着温庭的心也是一片柔软。

他歪下身子侧躺下来,脸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

靳寒柏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温庭很明显地吓了一跳。他几乎是立刻就坐直身子,眼里一片惊慌。

靳寒柏冷着脸,走过来扯着温庭手腕把他拉了起来。他攥着温庭手腕的手很用力,温庭被他掐得很疼。

“对不起先生。”温庭低下头道歉。

靳寒柏开口的声音极冷,他看着温庭的头顶,“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进来,也不该躺在这张床上。”温庭认错的态度非常诚恳,像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靳寒柏皱着眉:“知道不该为什么还这么做?因为好奇?还是因为什么?”

温庭被压在心口很多天的那些问题又浮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红着眼睛看着靳寒柏。说不出什么话,只能重复道:“对不起先生……”

靳寒柏很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温庭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靳寒柏冷着声音问他:“你躺在乔然床上,为什么?”

温庭默不作声。

靳寒柏掐着他的下巴逼他仰起头来:“说话。”

温庭垂下眼睛,小声问:“先生想听我回答什么呢?”

“说你该说的。”靳寒柏的手指把温庭的下巴捏红,死死盯着他的脸:“收起你那些小手段。”

“我哪有什么手段……”温庭苦笑一声:“我无非就是想在你身边多留几天。”

靳寒柏可以容忍温庭时不时耍些小心机,不管他像乔然的那些方面是他刻意暴露出来给他看还是怎么,靳寒柏都可以纵容他。但是他进了乔然的房间,这就像小猫胡乱试探,终于踩上了雷。

“我以前觉得你简单,但现在你好像满是心机。”靳寒柏看着温庭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庭咬着嘴唇内侧,咬出了血。他再抬头去看靳寒柏的时候眼里又漫上了悲伤,这次靳寒柏转开眼不去看他。

“我要什么?我还能要什么?”温庭歪着头问他:“是我要什么还是你要什么?你整天拿乔然问我,让我回答,你究竟想听到我回答什么?我躺他床一下,你怎么就这么生气?”

温庭眼里有泪漫上来:“你魔怔了吗靳寒柏?你不是恨乔然吗?那你揪着这事不放,你又为什么?他死了那么多年了,五年了,五年了你有多恨也该放下了。”

“你那些问题,你告诉我你最想听到什么答案?我如果说我就是他,你会开心吗?你那么恨他你会直接掐死我吗?还是赶走我?你不是恨他吗靳寒柏?你恨他吗?”

靳寒柏冷着脸听温庭对自己说这些,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的。温庭这时候才明白,这个人平时看着温和多情,其实最无情就是他了。

温庭说这些,是真的对他没有一丝一毫触动的。

靳寒柏缓缓道:“我恨不恨他放不放得下,首先,这是我跟他之前的事。这都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简直像刀子一样割人的心。

温庭眼泪落了满脸,哑声问他:“跟我没关系吗?你敢说留我在身边不是因为我像他?”

靳寒柏平静点头:“就是因为你像他,我才会带你回来。所以呢?所以你就一直模仿他?”

“对,我就是模仿他。我实在不懂你,你说你恨他,但是也只有我像他的时候你才能理理我,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更像他一点让你更喜欢我,我这样做不对吗??”

靳寒柏闭上眼半晌没有开口,再出声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下去。他松开了攥着温庭的手,“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像他我就会更喜欢你?”

“你反复让我想起他,然后再让我想起他死了,你觉得我会有多喜欢你?”

靳寒柏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

温庭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绝望的深渊。哪一条路都走不出去,全是死路。他周身冰冷,身无所依。

“孩子,”靳寒柏走出门之前停住脚步,微侧着头对他说:“当初你留下来的时候我对你说的什么你应该还记得。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喜欢我,我什么都能给你。我实在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走吧。”

温庭抬起脸去看他,眼睛里充满诧然。

靳寒柏头也不回:“东临那边我有两套房,给你吧。还是你想要什么?”

温庭脸上的泪还没有擦去,好像等了很久的这句话终于来了。温庭站在那里,却笑了出来,“我如果说我想要这套呢?”

靳寒柏说:“这套不行。”

温庭伸手抹掉泪,摇了摇头:“那我不要了。”

“你应得的。明天我出差,我回来之前……你收拾好吧。”靳寒柏最后说了这句,然后就彻底转身走了。

温庭听见他出了门。

关门声一响,温庭就像也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房间的地毯上。

东临两套房……寸土寸金的地界,靳少爷还真是大手笔。温庭自嘲一笑,自己这一年的薪酬还真是高。

其实他一直以为靳寒柏对他多少有点感情,看来他错看了。不过这样也对,这样才是靳寒柏。

温庭后来就坐在地毯上,后背倚着床,一动不动地发呆。他的思绪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许多人,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自己跪在靳寒柏身前,含着他的分身,靳寒柏抓着他头发逼他仰起脸,凌厉地问他:“你叫什么?”

温庭当时平静回答:“我叫温庭,温暖的温,庭院的庭。”

他在现实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声呢喃:“我叫乔然,小乔的乔,然后的然。我爱你。”

二十七章

晚饭的时候纪伯走上来,站在门口轻声问他:“小温,下来吃点饭吧?”

温庭摇了摇头,“谢谢纪伯,我不吃了。”

“哎……”纪伯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少爷正在气头上,肯定听不进去什么。你也别灰心,等他回来你好好跟他说说,我看他很看重你,说不定还有的讲,好孩子,听话。”

温庭笑了笑,点点头:“好的,纪伯,谢谢您。”

管家什么时候下的楼温庭并不知道,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他的心里脑子里,满满的只有一个靳寒柏。

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和他做爱时候绷着下巴的样子。

温庭那么喜欢他,喜欢到疯了,喜欢到失去自我什么都不要了。

天地那么大,他只想要靳寒柏。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夜,坐到月亮爬上来,转了一圈又下去。坐到太阳升起来,升到最高。

纪伯不知道上来了几次,每次不管对温庭说什么他都像听不见一样。这个孩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平时那么爱干净的男孩,这会儿下巴上也有了胡茬。

温庭全然不在意,他不光不吃饭不喝水,他甚至连厕所都不去。

“孩子你别这样,”纪伯有些着急,拍了拍温庭的肩膀,“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别想不开。”

温庭毫无反应,眼睛盯着一个方向已经发直了。

“别这么犟,不管怎么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年纪轻轻的别犯轴。”

他在温庭眼前说着话,但温庭的视线却穿过他全然看不见。纪伯劝了很久,最后也只是一脸担忧地下去了。

温庭犯轴,靳寒柏轴起来的时候更叫吓人。所以从最开始温庭一出现纪伯就很喜欢他,希望他能焐热靳寒柏那颗心,但还是没能行。

怪谁呢?

谁都不怪,只怪温庭来得晚。

他来晚十年,前面有个烙在靳寒柏心上的乔然,不管是爱还是恨,烙在上面早就成了疤,怕是这辈子也下不去了。

温庭连眼睛都不怎么眨,干涩难忍流出泪来他就眨眨眼,然后继续沉思。说沉思也不对,他的脑子根本就是放空的。

绝望到极致了,怎么想都想不到出路,反倒什么都不去想。

温庭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得到靳寒柏。他现在终于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大意露出太多不妥,也后悔自己贪心。

明明最初只想在他身边陪着的,哪怕他以后会有别人,只要靳寒柏不赶他他就不走。但后来终究还是贪心了,想独占这个人。

只是他自己不本分。

老老实实做温庭,靳寒柏不会赶他走。那个人对待其他人都是没心的,只要他一直是温庭,靳寒柏根本不在意他是走是留。

一步踏错难回头,现在的温庭四面都是死路,他走不出去了。

他做不了乔然,靳寒柏那么恨他。

他也做不了温庭,他那么像乔然。

……

太阳一点一点从头顶西斜下去,温庭还是没动地方。他甚至想过,不如他就死在这个屋子里也挺好的。

如果能死在一个离靳寒柏最近的地方……那真的挺好的。

温庭脖子后仰,把头搭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起无数个夜晚无数个清晨,他在靳寒柏身边醒过来,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管家上上下下过来看了很多次,温庭的状态让他越来越担心。这孩子好像没了魂,他反复犹豫,该不该给靳寒柏打个电话。他只是怕打了电话起到反作用,这样他就不如别多事。

温庭的样子是真的可怜,家里两位阿姨跟他处的时间长了感情也挺深,看着他这样差点落了泪。

温庭滴水未进,嘴唇已经干到裂开。他始终睁着眼睛,但意识却感觉像睡着了。

一段音乐把他叫醒,是之前他在门外听见的那首英文歌。

温庭的眼睛动了动,这声音他有些熟悉。他转了转头,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他听着音乐声想起来,这是一段手机铃声。这铃声他用过的,很喜欢。

他动了动身子,每个骨缝都像拆解之后再组装一样,疼得他皱起了眉。温庭想找到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但音乐声却停了。

过了没几秒再次响起来,温庭随着声音拉开了抽屉。

抽屉一拉开他立时愣在原地。

里面一只手机亮着屏幕在响,声音就是从它这里发出来的。很旧的款式,但手机却挺新。

温庭伸出手去,接起了电话。

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声音哑成这样,第一次声音竟然没发出来,温庭清了清嗓,再次回应:“……喂?”

对面是个中年大叔的声音,浑厚有力:“这是蒋君红的电话吗?”

温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不是,您打错了。”

“那对不起啊!”对面的大叔道了个歉,就挂了电话。

温庭无暇顾及他,他的手一直把电话贴在耳边没有落下。他的视线落在抽屉里,里面的每样物品都灼烧着他的视线。

抽屉里有两盒安全套,一罐润滑膏。有一个本子和两只笔,两根数据线,一只U盘,和一条还没穿的内裤。

温庭缓缓伸出手,拿起润滑膏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是五年前。

他翻开本子,随手翻到的一页就是一幅钢笔画,画上是乔然亲手布置的婚礼现场,他只画了一个角,后面的还没有画完。

这个房间好像在五年前就静止了,一切都没变。

温庭拿下贴在脸上的手机,抖着指尖解了锁。壁纸是靳寒柏沉睡的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靳寒柏鼻梁下方有一片小小的阴影,画面竟然那么温柔。

那时候的靳寒柏还很年轻,不管温庭怎么把手机放在眼前看,都看不到他眼角的纹路。

那么年轻的靳寒柏。

那么炽热的一颗心。

温庭干涩的眼睛再次潮湿了起来,他看着这张照片,鼻子发酸。世间最让人痛心的事情除了生离死别,就是时光虽好,但无论如何退不回去。

人还是那时的人,却早已经面目全非。

手机里东西很少,连照片都没有几张,少数几张都是拍的靳寒柏。分辨率不怎么高,画质不是太清晰,但温庭依然反反复复看了多遍。

通话记录也都还有,最多的就是和靳寒柏的通话。

靳寒柏在这里的备注还是“宝贝”。

直白又幼稚的称呼,却透着满满的甜蜜。

但是让温庭意外的是通话记录竟然没停留在五年前。去掉那些偶尔打错电话的生号,竟然在去年有一通和靳寒柏的通话,通话时间有十三分四十二秒。

再往前看还有的,每年都有。

温庭不太理解,继续看着手机里的东西。这里太多回忆,只是手机太新,回忆也没有很多。

温庭点开短信,直接打开和靳寒柏的发送记录。

温庭一直含在眼里的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了下来。

手机主人生前倒是没怎么用它和靳寒柏发过短信,五年前的短信只有两条。

“你在开会吗?我在楼下等你。”

靳寒柏简短回复:“好。”

下一条短信是三年前,那是乔然死后的第二年。

靳寒柏发过一条信息,上面只有两个字:“小乔。”

只有这两字,没有后文。温庭透过那两个字,仿佛能看见靳寒柏在写下他们的时候,有多孤独。

接下来是两天之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前天看到个人,他很像你,离近了又不太像。我替你去看过你老师了,他问我你怎么样,我说你一切都好。”

温庭的眼泪有些挡住了视线,他用胳膊抹去。

最后一条短信就在三个月之前,五月十九号凌晨三点五十。

温庭清楚的记得那天是老靳先生的忌日,靳寒柏喝了酒回来。他问靳寒柏,乔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靳寒柏思考了很久很久,只是笑了下。那笑不深,笑里情绪太多,温庭没有参透。

后来靳寒柏在楼下坐了一夜。

温庭看着这条短信,脑海中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这个人坐在楼下沙发上,坐得直直的。他腿上盖着条毯子,闭着眼回忆那几年他倾心爱过的人。

最后他会回忆到爱人的背叛,亲人的离世,以及这段感情的不得善终。

他心里明明该是有恨的。

温庭始终觉得他心里该是恨的。

但是他却低下头,掏出手机向那个早已经失去意义的号码上发了条短信。

--“五岁生日快乐。平安,健康。继续做快乐的小王子。”

温庭用力擦着泪,怎么也擦不完。衣袖蹭得眼角发红疼痛,温庭还在继续擦。他不能让眼泪挡住视线。

他反反复复在心里读着这几条短信。

“小乔。”

“我看到个人,很像你。”

“五岁生日快乐。”

“平安,健康。”

文字里寄托的思念太重,温庭最终还是把手机死死按在心口,失声痛哭。

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急切地想发出短信却一直打错字。很久才终于发出了一条。

“我还想和你过百年。”

二十八章

乔然捧着手机,就像捧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心脏。

靳寒柏的挂念让他决定赌一次,反正怎么都是死路,说不定迈出去就绝处逢生了。其实他也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这些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和靳寒柏的短信让他失控。

他在赌,赌靳寒柏还爱。堵他可以坦白自己就是乔然。

赌注就是他的整个后半生。

靳寒柏是七个个小时之后回来的,他回来甚至连鞋都没有换,开了门就直接上楼。当时已经是半夜,房子里只有乔然一个人,黑黢黢的没有一盏灯。

乔然听见靳寒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跳得极快。他支起腿急急站了起来,但因为两天滴水未沾而且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双腿没撑住身体,又倒了下来。

靳寒柏的呼吸急促且粗重,他大步走到乔然面前蹲下,紧紧捏着他的手腕,一句话不说却一直盯着他看。

黑夜里乔然却可以清楚地看到靳寒柏的眼睛,他眼里的光让乔然再一次想哭。

乔然从靳寒柏的虎口处感觉到他的脉动,正好帖在自己的手腕处。两人的脉动缠在一起,互相感知互相融合。

靳寒柏太用力了,甚至比他看见自己躺在这张床上还要用力。

乔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喉咙太干了,而且早就哑到失声。

靳寒柏在等他开口。

乔然用力咽了两下口水,然后嘶哑开口:“靳……”

他说不出话有些着急,掐了掐自己的喉咙,费力地继续说:“靳寒百……”

他太急了反倒不知道究竟怎么开口。

靳寒柏始终盯着他,一直在等。

“如果我把我的后半生都赔给你……你能不能原谅我一回?”乔然这句说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靳寒柏皱着眉,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探寻有悲伤,但也有明显的希冀,这让乔然有些心酸难受。靳寒柏伸手抹掉他下巴上的眼泪,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缓缓开口:“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

乔然眼泪倾落而出,哑声道:“……我是小乔。”

靳寒柏胸口起伏很剧烈,乔然急急地回身点开床头灯,这样他能够更加清楚地看清靳寒柏的脸:“你可能不会信,这个身体不是我的,但我真的是乔然!你需要我证明什么吗?我……”

--“我信。”

靳寒柏打断了他,睁眼看着眼前的人,“只要你说我就信。”

乔然怔了一下,然后紧紧抓着靳寒柏的手:“这个身体的主人真的叫温庭,在我前一天也出了车祸,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一天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应该躲得远远的,但我……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在你身边,哪怕我不是乔然。”

“我是谁都好,只要能让我看到你就行。我本来以为我能做到,我不贪心不奢望,但我还是高看我自己了……我受不了。”

“别人多看你两眼我都难受得要死,但我表面还要装大度,我想告诉所有人你还是我的,但我没有身份了……”

乔然话说得断断续续,偶尔几个字还发不出声。但靳寒柏都听清了,他听得很认真。他眼睛一直落在乔然脸上没移开过,眸色深沉,深不见底。

乔然用胳膊擦了下脸,深呼吸了两下,开口问:“靳寒百,我愿意用余生弥补我的过错,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

他脸上写满了祈盼和小心翼翼。

靳寒柏闭了闭眼,隔了很久却抬起手,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乔然被打得偏过头。

这是靳寒柏第一次打他,不管在他是乔然还是温庭的时候,靳寒柏都没有过。乔然心里碎成一片,以为这是靳寒柏拒绝原谅他的信号了。

靳寒柏双目猩红,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开口:“一,没保护好自己,让我看见你的尸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残忍。”

……

“二,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身边,还隐瞒真相。乔然,你多狠的心?”

……

“三,是不是我靳家人?乔家害了靳家,挨了这一巴掌,不管你做了什么,父亲会原谅你。”

靳寒柏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乔然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孩子。他低着头说:“那你至少要打三下。”

靳寒柏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乔然满脸的泪靳寒柏轻柔拭去,他单膝跪地轻轻俯下身去,抬起乔然的脸,在刚才自己打过的地方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哑声道:“我舍不得。”

乔然泣不成声,觉得自己那颗飘零的心得到了救赎。

靳寒柏坐在地上,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乔然的脸埋在他肩膀上,靳寒柏说:“我只打你这一次,今后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说我都会原谅你,但是你得活着。你如果死了,我会一直恨你。”

乔然紧紧环着靳寒柏的脖子,用力点头:“好,好的。”

靳寒柏就那样抱着他坐在地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手始终在乔然身上,时而抚摸他的后脑,时而轻拍他的后背。乔然在他怀里放肆地哭。

最后还是靳寒柏受不住了,亲了亲他的脸,轻声问:“还哭?”

靳寒柏衬衫都让他哭湿了一片,乔然脸还埋在他身上不肯抬起来,抽噎着道:“有点忍……不住。”

靳寒柏拍拍他:“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伤眼睛了。”

乔然点头:“嗯好……的。”

靳寒柏把他挖出来,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乔然这两天不吃不喝也不动,不能更憔悴了。他眼底青黑,下巴上满布胡茬,靳寒柏想起前一天他还在这个房间里要赶走他,一时更生气乔然的不肯坦白。

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跟他贴了贴脸,轻声地哄:“不委屈了,不哭。脸还疼不疼?”

乔然摇头:“不疼。”

靳寒柏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亲:“乖。”

乔然用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喘匀了气才抓着靳寒柏的手说:“靳寒百,我没有背叛你。虽然我做了错事,但是我没……有背叛你。”

“嗯?”靳寒柏耐心听着他说。

“你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的确是我跟乔震说的……虽然说再多对不起都没有用,”乔然满眼都是难过和愧疚,他看着靳寒柏的眼睛:“但我是在第一次去靳家的时候就怀疑了,我看到二叔就觉得不对劲,你们连手指都那么像……我是在那个时候跟他说的,让他查一查……后来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再也没跟他们说过你任、任何一件事,真的我没有骗人。”

这件事乔然也曾无数次后悔过,他当时对靳寒柏还没什么想法,后来喜欢上靳寒柏之后乔震也没再提过这事,乔然以为他没查到什么就放一边忘记了。

这件消息曝光那天乔然冲回乔家和乔震打了一架。

乔震让他打了两拳之后也回了手,指着他问:“乔然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吵?你姓什么你别忘记了!再说这事不都他妈你说的吗?现在你装什么装?”

乔然是没想到乔震能坏到这程度。

靳寒柏父亲那段时间身体不好这谁都知道,他偏偏在这时候把事情炒大,他心肠太坏了。

乔然恨不得杀了他。

也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最初接近你,就、就是他们让我跟你搞好关系,让我跟靳家处好。我反正无所谓的,但是后来你真……的喜欢我,我知道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了,可那时候我已经把那件事情说出去了,那是我做过最坏的事情……我很坏,坏事我真的做了,但我没有背叛你,我对你的感情全是真的。”

乔然偶尔还抽噎一下,他尽量说得清晰平稳,流下泪来自己就急急擦掉。靳寒柏听他说完,握住他颤抖的指尖,“好,我原谅你。”

靳寒柏站起身来,抱起他,边走边说:“父亲也会原谅你,都过去了。”

乔然被靳寒柏抱回他的房间,放在床上,靳寒柏拨开他落在额上的头发,轻声道:“当初在医院,我没听你说完,还说了气话让你滚。这也是我这五年来,最后悔的事情。”

靳寒柏摇头轻轻笑了声:“没想到……我的小乔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他那一笑太过心酸,乔然心疼得要窒息。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么副小可怜的样子?”靳寒柏在他鼻尖落下一吻,“脏兮兮的。”

乔然摇了摇头,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问:“你不是要出差的吗?”

靳寒柏道:“你都回来了,我怎么坐得住。”

乔然一天里心情大起大落,精神受到的冲击太大,这会儿头有些疼,人也没了精神,有些睁不开眼。

靳寒柏揉了揉他红肿的眼皮,轻声哄着:“睡吧,乖乖的。”

乔然困极却不敢放开靳寒柏的衣服,靳寒柏索性上了床把人抱在怀里,哄了乔然睡着,自己却没合眼。

哪敢想过逝去的爱人还能再回到身边,眨一下眼都不舍得,就这么生生看到天亮。

失而复得,人间极乐。

二十九章

纪伯早上六点过来,第一时间上楼去看乔然。到了房间一看人没在,又来靳寒柏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门没关,乔然正躺在靳寒柏怀里睡得安稳。

靳寒柏对他摆了个“嘘”的表情。

纪伯心里高兴,但看着乔然的脸还是决定应该出个声。他放轻脚步走近,小声问:“少爷啊,给他吃东西了吗?”

靳寒柏怔住,眨了眨眼:“没有。”

“水喝了吗?”管家又问。

“……没有。”

“……”管家看着乔然干裂的嘴唇,突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他从你前天走了就没再吃过东西了,水也没喝。孩子太轴,怎么劝都不听。”纪伯看着靳寒柏的眼神多多少少带着埋怨,乔然性格好懂礼貌,谁不喜欢他。靳寒柏跟他吵架还要赶走他,其他人不能掺言但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做什么要那么凶,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靳寒柏昨晚心理冲击也很大,乔然死而复生重回他身边,一直在身边乖巧安静的孩子竟然就是已逝的爱人。靳寒柏脸上平静淡定,但心里波涛汹涌,他花了一夜的时间也没能完全消化得了这突来的变故。

而且他也没想到这小东西能不吃不喝,这是跟自己绝食抗议呢?

靳寒柏说:“纪伯,麻烦送两杯温水。给他熬点粥吧,熬烂一点。”

“粥一直备着呢,昨晚新煮的,这会儿喝正好。叫他起来吧,昨天我还担心得慌,怕他出事。我看他那样子心里直没底,叫他都听不见了的,眼睛动都不动一下。”

靳寒柏没说话,在乔然脸上贴了帖。

纪伯送了两杯水进来,然后默默关上了门出去了。他心里实在高兴,看靳寒柏这样子反倒比吵架之前更上心了。

“小乔,醒醒。”靳寒柏轻轻拍着他,“起来喝点水。”

乔然睡得很沉,靳寒柏叫了半天也没能醒过来。靳寒柏皱起了眉,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身上:“宝贝不睡了。”

乔然这才动了动眼珠,慢慢睁开眼。看见靳寒柏的瞬间思绪回笼,想起这两天发生过的事,一时间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靳寒柏拿起床边的水杯递在他嘴边,轻声哄着:“喝水,听话。”

乔然自然是听话的,干裂的嘴唇一碰到水甚至有点疼。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杯,看着靳寒柏一脸乖巧:“还要。”

靳寒柏笑笑,又让他喝了一点。

“闹起脾气来就不吃不喝,”靳寒柏捏了捏他有些消瘦的脸,“跟谁学的坏习惯?嗯?”

乔然苦笑一下,说起话来声音依然是哑的:“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有什么心情吃喝,我连活都不想活了……”

靳寒柏皱起了眉,掐着乔然的脸加了点力道,“不想活了?”

乔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改口,讨好地笑着说:“想的现在想的!没人比我更想活了!”

靳寒柏失笑,低下头去亲他的脸。

什么都说开了,乔然心情大好。心情好了就受不了自己这么脏,他抱着靳寒柏的脖子,求着靳寒柏给自己洗澡。

“我没力气啊,我现在话说多了都晕。但是我太脏了必须洗澡刮胡子才能见人,你帮帮我……”乔然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靳寒柏看,靳寒柏哪可能拒绝得了。

他先给乔然拿了碗粥,让他坐在浴缸里边吃边泡着。乔然你一勺我一勺吃得腻歪,笑嘻嘻地分开腿让靳寒柏洗他软绵绵的小分身。

两人都刚经历过精神上的大波动,这会儿谁也没有情欲上的心思。靳寒柏把小东西握在手里轻柔搓了搓,乔然眯眼笑着:“以后我是不是又可以在床上下指令啦?你都不知道,做爱的时候你从来都不摸我也不亲我,我想让你亲亲我啊,又不敢说……”

说起这个来乔然是极委屈的,喂了自己一勺粥,看着靳寒柏:“我想要的可多了……我还想你给我亲亲,亲亲那里,我都不敢。”

靳寒柏只觉得整颗心都是软的,涨的。他宠爱地看着乔然,听他软绵绵地跟自己撒娇。

乔然洗完澡粥也吃完了,却磨磨蹭蹭不肯出去。靳寒柏拿浴巾把他裹好,就要把人抱出去。

乔然说:“等、等一下……”

“嗯?”靳寒柏低头看着他。

“我……”乔然有点难以启齿,小声说:“我想……上个厕所,但是我尿不出来……”

其实乔然已经很难受了,他额头上的汗不全是蒸汽,还有憋出来的汗。之前两天他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出不来,不吃不喝当然也没上厕所,刚才靳寒柏下楼拿粥他努力了半天也还是憋着没能出来,洗澡的时候被靳寒柏一揉搓,更想尿了。

这会儿小家伙已经憋得半硬了,涨得难受。

乔然可怜兮兮看着靳寒柏:“怎么办啊……”

“怎么不早说,”靳寒柏皱起了眉,拉着乔然到马桶前站好,“多久没上厕所?”

“今天第三天了……”乔然说起这个有些心虚,不太敢看靳寒柏,“我之前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想上啊……我也没喝水,体内原本那点水分都哭出去了,今早才有点想……”

乔然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一边努力想排解。越急越出不来,脸都急红了。

“不急,慢慢来,放松。”靳寒柏蹲下身,揉了揉乔然的茎身,“注意力别紧绷着,别想。”

“好……”乔然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看靳寒柏的脸。这么骄傲的人,这会儿蹲在自己身前摆弄着自己的分身,还“嘘”着帮他模拟水声。

乔然突然心里膨胀酸软,觉得自己走了大运,前一生能被这样的人喜欢,这一生能被他原谅。

但感动归感动,还是尿不出来,憋得很疼。

“不着急,没事。”靳寒柏擦了下乔然脸上的汗,“再试一下,不行我就带你去医院,别急。”

“好……”乔然还是乖乖点头。

靳寒柏陪着乔然在浴室折腾了很久,最后还是他开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水声一直持续着,温庭深呼吸放松自己,这才解放了出来。

“呼……”从浴室里出来,乔然往床上一倒,笑着说:“好舒服啊……”

“以后要多注意。”靳寒柏拿他没办法,又心疼他刚才着急的小模样,走过去拍了拍他,“会不会照顾自己?”

“以前不会,”乔然笑答,“这五年学会了,以后又不会了。”

靳寒柏也让他哄笑了,摸着他的头说:“好。”

……

乔然做了温庭这么长时间,他在靳寒柏身边是安静的,话不多。这会儿做回了自己,有时候想说多一点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问过靳寒柏,你是喜欢我原来的样子多一点,还是喜欢我是温庭时候更多一点?

靳寒柏想都不想地回答:“都好。”

在他看来是真的都好。不管是哪一个,那都是乔然,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让人开心的。

乔然其实做温庭久了,性格真的变了。他也不都是装的,人经历过一些事,心态变了,性格也就都跟着变了。他安静了很多,就连撒娇的时候都比原来更少了。

有时候甚至要靳寒柏主动找话题,乔然会顺着接下去,聊天,然后撒娇。他努力调整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无趣。

靳寒柏都看得出来。

所以他摸着乔然的头,对他说:“不用迎合我,做你自己。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记得了吗?我以前是怎么喜欢你的。”

乔然当然记得,他记得清清楚楚。

靳寒柏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只要自己开心。乔然抿了抿唇,小声说:“就是因为都记得,所以才想让自己更好一点啊……”

“你已经很好了,”靳寒柏抱他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声哄着,“小乔宝贝是最好的。”

乔然把自己缩起来,脸埋在他肩窝,闷声说:“可是靳寒百……为什么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靳寒柏手掌心贴着他的脖子揉了揉:“哪里配不上?”

“哪里都配不上。”

靳寒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到底还想让我多心疼你。”

三十章

当了几年工作狂的靳寒柏,竟然难得地翘了几天班。

他翘班做什么了?

他只是跟乔然两个人窝在家,两人什么都不用做,哪怕就只是对视一眼都觉得美好。靳寒柏把乔然圈在怀里,听他讲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乔然嗓子还哑,平静地小声说着。说他生活的那个小房间,和邻居家那个孤僻的男孩子,还说对面住着的一对整天吵架的小情侣。说到他们的时候乔然笑了下,低声说:“他们吵架总是吵得很凶,但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很羡慕他们,能吵架,吵完架还很容易就和好了。”

靳寒柏低下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能吵架多好……”乔然抿了抿唇,“他们下午吵架,然后晚上去买菜和啤酒,在家煮火锅,男孩子还买了一束花。”

乔然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是朦胧的,觉得这些事像是很久之前了,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不过才一年。

靳寒柏这个人话始终不多,哪怕他的爱人重新回到身边,哪怕他怀里像是抱着整个世界。靳寒柏从后面圈着他,握着他一只手反复揉搓,乔然稍微歪着头靠在他身上,舒服又惬意。

靳寒柏捏了捏乔然的掌心,问着他:“那么陌生的环境,怕不怕?”

“当然怕。”乔然笑了笑,“我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反复证明关于‘乔然’那部分的记忆是不是真的,我还去找过心理医生,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因为这一切都太荒唐。”

乔然把那段扭曲煎熬的日子用几句话一带而过,他的忐忑不安孤独无措,他每天怎样质疑自己的精神和记忆,他眼看着新闻里说那么多难听的话讽刺靳寒柏,把他的身世撕开成为大众的笑柄。乔然每晚睡前脑中浮现的都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靳寒柏失望至极的眼睛。

他那么爱的靳寒柏,因为自己的罪过而那么痛苦。

乔然闭着眼说:“后来就不那么怕了,适应了新身份,时间能改变一切。”

乔然话只说完了一半。时间那么神奇,让他从乔家受尽娇惯的小少爷变成个独立生活的孩子,但却没能让他不想念靳寒柏。

他没有一秒钟不想他。

乔然的头发蹭在靳寒柏脸上,很轻很柔软。靳寒柏在乔然耳边小声地哄,却绝口不提那几年的他自己。

乔然问他:“你当时恨我吧?”

靳寒柏摇头:“不恨。”

“你那时候很辛苦。”那段时间连靳氏几次大动荡,靳寒柏铁人一样国内国外来回跑,关于靳智维的死,乔然的死,他绝口不提。这些乔然都知道的,他回身抱住靳寒柏的脖子,无声蹭了蹭。

靳寒柏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不说这个,都过去了。”

“嗯,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乔然吸了吸鼻子,“不要再分开了吧。”

“好。”靳寒柏亲了亲他的额角。

乔然顶着温庭的脸说着这些,靳寒柏没觉得怎么,他自己倒是有点不适应。乔然笑了下说:“我都习惯了做你的小情人了,这会儿身份突然换回来我总觉得不合适,感觉自己特别放肆。”

靳寒柏也让他逗笑了,挑起眉:“那怎么合适?”

“就……”乔然想了想说:“反正你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才对,金主啊,财大气粗,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是小情人嘛,被包养的,要乖乖的。这样才酷。”

“谁说情人就要乖?”靳寒柏失笑,亲了下温庭的唇,温庭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伸出舌尖去回应。

靳寒柏的眼神缓缓暗了下去。

说起来乔然说开身份这么多天,靳寒柏顾惜他的身体,两人一直没有真正做爱。好像太多话没说,做爱反倒成了需要往后搁置的事情。但现在该说的都说完了,乔然身体也恢复差不多,靳寒柏总该收账了。

干柴烈火的两个人,一个吻就收不住。

乔然翻身跨坐在靳寒柏身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他勾了勾靳寒柏睡衣的带子,小指头探进衣服里面,去搔靳寒柏的小腹。

“先生……”乔然眼尾带着勾,轻喘着唤他:“我想要您……”

他探过身,在靳寒柏锁骨的位置落下一个吻:“我想让您抱住我,撕开我的衣服……吻我……”

乔然身体缓缓向下,咬住靳寒柏的衣带慢慢扯开,含糊着说:“想让您进入我的身体……”

他用牙齿咬住靳寒柏的内裤向下拨开,刚好盖住昂扬的分身。他在浓密粗野的毛丛中舔了一下,毛发上沾着他晶亮的口水,乔然从下往上看着靳寒柏:“……操我,操到我哭。”

靳寒柏呼吸粗重,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乔然知道他今天是不能得善终了,他作死撩人,靳寒柏不会放过他。但他也是真的渴望靳寒柏,想让靳寒柏用力地和他做爱,自己以乔然的身份接受这一切,而不是其他任何身份。

靳寒柏一个翻身把乔然压在身下,他几乎没给乔然再开口的机会,一把撕开他的衣服,从肩膀两侧扯下去。乔然瞬间就直挺挺地硬了起来,他太喜欢靳寒柏这样的时候。

乔然衣服还挂在腰上和胳膊上,靳寒柏用力吻他,吻他的唇,咬他的喉结和锁骨。他的眼神像头野兽,充满了侵占和野蛮。乔然难抑悸动的灵魂,一声声喘息从喉咙逸出去。

“操到你哭。”靳寒柏咬着乔然的耳朵,舔着他的耳廓,在他耳边粗声问:“想射几次?”

乔然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要三次。”

靳寒柏笑了笑,亲了亲他的无名指:“好。”

乔然闭着眼感受着靳寒柏的手在他身上点火,他手掌划过的地方就像被火烧过,皮肤的烧灼感让他沉迷而渴望。靳寒柏的手滑过他的前胸,小腹,最后停留在腿根和腹股沟。

他的手指在自己腿窝处反复摩挲反复按揉,男人那个部位是最敏感的,乔然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他呻吟着想让靳寒柏抚摸更多,不自觉地挺身去迎合他的手。

“亲亲你好不好?”靳寒柏温柔轻问。

“好……”乔然急切点头,“想要。”

靳寒柏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让他稍微离开床,另只手扯掉他的内裤。活泼的小家伙迫不及待跳出来,渴望着靳寒柏的抚慰。靳寒柏俯下身去,从他小腹处缓缓向下,咬住乔然腿窝处一小块软肉,吸了一下。

“啊……”乔然情难自禁,想敞开腿让靳寒柏能更用力亲他咬他,但又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想要并起腿,抵御接下来一波一波的刺激。

这是对男人来说很特殊的部位,甚至不用碰到阴茎,也不用触碰体内的前列腺,只是刺激这个位置就可以让有些男人射精。乔然这个部位格外敏感,从前是,现在也是。

靳寒柏的手在他的腿上来回抚摸,就是不碰他那里。

乔然阴茎上滴滴清液顺着茎身滑下来,像是委屈地在哭。乔然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声音软软的,也带着点娇气,哼唧着求:“靳寒百……你揉揉我啊……给摸摸。”

“要哭?”靳寒柏如他所愿,握住难耐跳动着的粉茎,安抚地在顶端亲了一下。

乔然被刺激得一个哆嗦。

“不许哭。”靳寒柏手指摸了摸他的眼角,“现在还不到你哭的时候。”

“嗯……”乔然吸了吸鼻子,“好,不哭,那你疼疼我。”

乔然在床上是惯会娇气地让靳寒柏疼他的,他太知道怎么能让靳寒柏心软。他在自己茎身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自己顶端流下来的清液,放在唇边用舌尖舔了舔,眼角红红地也不说话,只是委屈地看着靳寒柏。

靳寒柏深吸了口气,咬了下牙,乔然这么样看着他,就是一百个靳寒柏都招架不住。

靳寒柏真正含住他的时候,乔然舒服到浑身的毛孔都炸裂开。

这个人是靳寒柏啊。

他那么喜欢那么爱,曾经以为这辈子要被他恨,不能再回到他身边了。

乔然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眼泪从眼睛滑下来。

这么强烈的快感乔然是招架不住的,靳寒柏舌头裹住他还没动几下,乔然就颤抖着射了出来。他抓紧了床单,后脑难耐地蹭着靠背,射出的液体一滴没剩,全射在靳寒柏嘴里。

靳寒柏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哑着嗓子:“一次。”

乔然刚才射得太舒服了,这会儿还在抖。他点点头,还没做呢他已经射过一次了。

其实刚刚靳寒柏并没有碰他太多,乔然射完开始觉得空虚了。前面满足了后面也想要,惦记着被靳寒柏填满狠狠顶弄。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靳寒柏,缓缓分开腿,朝靳寒柏敞开:“里面空空的……”

整个人刚射过缩成一团,忍着害羞取悦自己,靳寒柏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能多疼他一些。

但尽管忍得快要爆炸了,靳寒柏依然没舍得直接就这么进去。

他把自己身上衣物脱光,站在乔然旁边的地上,昂扬的分身贴上乔然的脸,居高临下命令着:“舔湿。”

乔然张大了嘴也只能含住头部,他卖力地舔弄着,巨大的茎身被他弄得湿淋淋。

靳寒柏从抽屉里拿出润滑剂,倒在手上焐热了才往乔然身后涂去。乔然尽力放松自己,让靳寒柏给自己扩张。

后面能容纳两指的时候,乔然已经急出了汗,用腿圈住靳寒柏的腰身往自己身上带,软着声音求:“靳寒百你进来啊……我可以了。”

靳寒柏也真的是一秒都忍不住了,这么久到极限了,要不是心疼乔然不想让他受伤,靳寒柏早就把人按在身下狠狠操干。他要很努力才能压下自己凌虐的欲望,忍下想把他弄出血来在自己身下尖叫求饶来证明他是真正存在着的念头。

扩张的时间不足,靳寒柏不能一下全都插进去,他只能进去一个头部。哪怕乔然已经尽力放松自己了但紧致的穴口还是不能容纳靳寒柏巨大的分身,靳寒柏在穴口按揉着,绷着全身的肌肉,缓缓进入,直到整个全部插进乔然的身体。

乔然疼痛中带着满足,咬了咬唇。

靳寒柏掐着他两条腿,盯着他的眼睛低低地说:“小乔宝贝,今天不要求我,我忍不住。”

“嗯……好。”乔然甚至能从靳寒柏埋在自己体内的茎身上感受到他的脉动,这种包含和填充的感觉让他迷恋到窒息。

尽管乔然答应了,但后来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抖着嗓音喃喃地求。

因为实在是……受不住了。

他的两腿被按住分开在身体两侧,靳寒柏一下下进出自己的身体,肠道受刺激分泌出的液体和润滑剂混在一起从穴口流出,带着反复摩擦出的白色泡沫,淫靡的沿着股沟缓缓流下去,在床上润出一小滩深色的痕迹。

“啊……太快了……”乔然抱住靳寒柏一只胳膊,手心里的汗湿滑得抓不住他的胳膊,“慢一点好不好……啊……”

靳寒柏根本慢不下来,他只想通过两人连接的部位把乔然狠狠钉在床上。

“靳寒百……嗯……”乔然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化成一声声破碎的呻吟,无意识地喊着爱人的名字,像是怎么都念不够,一直重复着:“靳寒百……”

靳寒柏低下去吻他,含着他的舌头,舔弄他的嘴唇:“嗯,在呢。”

乔然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痉挛,弓起腰两条腿都在抖,一股股白浊从茎口流出,在光滑的根部画出点点痕迹。

乔然喘得说不出话,额头上覆着一层汗。

靳寒柏还插在他身体里没抽出,等待乔然缓过那一阵。

他揉了揉乔然的腿根,沉声说:“两次。”

乔然没力气回应,靳寒柏要得太急太猛了,乔然扛不住。靳寒柏都不给自己适应时间的,上来就是猛烈的进攻,丝毫不给他歇气的机会。乔然始终在快速强烈的刺激下,快感很快就累积到临界点,然后一直维持在那个临界点上,真的是耗尽了力气。

但他说了要三次,这刚过了两次。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靳寒柏不会太轻易就饶过他。

靳寒柏再次开始之前换了个姿势,乔然趴在床上,靳寒柏从后面进入他。这个姿势进入得格外深,乔然刚被插射的身体敏感得不行,几乎靳寒柏每一次用力地进入都能换来他一个小小的痉挛。

乔然浑身发着冷,额头顶在床上擦去满头的汗。

靳寒柏一边插着一边问他:“你是谁?”

乔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他随着顶撞一下下耸动,咬紧了牙回答:“乔然,我是乔然,我是小乔。”

“我的小乔?”靳寒柏按住他的腰窝,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像是要把自己填进他的身体。

乔然在床单上擦掉眼泪,“对,你的小乔。”

“还走吗?”靳寒柏掐着乔然的腰用力撞在自己身上,肉体的撞击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靳寒柏看不到他的脸,但还是低头问着:“还走不走?”

“不走。”乔然哑着嗓子继续答:“我哪也不去。”

靳寒柏的眼睛是很红的,看着这个人在自己身下被蹂躏得浑身都泛着红色,抽出来的时候穴口会一开一合等待自己。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放回到自己空了个洞的心脏。

心脏空了太久,就连重新填满都会带来不适。

因为填回去的同时也要再次想起当初被挖空时候彻骨的疼。

“靳寒百……”乔然手伸到后面想去摸靳寒柏,但只能摸到他的腿,乔然反复重复着:“我哪也不去,一直陪你。”

靳寒柏狠狠地闭了闭眼,接下来又是一波对乔然来说难忍的攻势。

乔然被翻过来,正面看着他。身体腾空,几乎被倒提着,只有头偶尔能挨到床上。

乔然被压在床边,腿软着站在地上,承受着靳寒柏汹涌的欲望。

乔然一条腿被抬起按在肩膀旁,腿根传来撕裂的微小疼痛,但靳寒柏每一个动作都能带给他极致的,欲死的快感……

“先生……先生饶了我吧……”乔然满脸是泪,身体被操透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敏感着,哪怕是靳寒柏的手指碰他的任何部位,都能换来乔然的颤抖和痉挛。

他早就想射了,茎身涨成红色,但他射不出来。靳寒柏不许他射。

靳寒柏让他自己握住根部,不允许他射出来。乔然紧紧捏着根部,胀痛难忍,但还是听话地一点都不松手。

“我、我是真的不行了……啊……求求你……”乔然声音哑到再次失声,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音节来:“求求你……好疼……”

眼泪流了满脸,乔然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那只手上用来按着自己,现在只恨自己当初说了三次。因为只有三次,所以不可以射,要坚持到最后。

他当初就应该说五次八次十次,或者干脆就不要说,靳寒柏让他射几次就几次。

“饶了我……我会死的……”乔然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了,他很怕手稍微松一点就要射出来,他甩了甩头,甩开眼泪才能看清靳寒柏的脸,他哭着求,“宝贝,你疼疼我……你不……不心疼我了吗?”

靳寒柏整个人已经陷入了迷乱的状态,他看着乔然的眼睛,每一下依然顶得最深最狠。

这个人他倾注自己整个灵魂爱了半生。

靳寒柏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他紧皱着眉甚至带着些痛苦,问着身下满脸泪痕的那个人:“你是谁。”

乔然哑嗓用气音回答他:“小乔,我是小乔……我爱你啊……”

靳寒柏闭了闭眼,拉开了乔然还紧握着自己分身的手,抱紧了他,两人一起射了出来……

乔然有十分钟是没说出话的。

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仅剩的那点力气都用来眨眼了。靳寒柏伏在他身上,粗重的呼吸一下下喷在自己耳朵旁,乔然身上没有一处不疲惫,下半身甚至没有知觉。

但听着耳旁的呼吸和心跳,心底只觉得舒适。

强烈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席卷上来,乔然闭上眼睛,侧了侧头,吻在了靳寒柏耳后。

他唇贴在那里,又重复了一次刚刚自己说过的话。他用很轻的声音对靳寒柏讲悄悄话一样的,缓慢却坚定道:“我是小乔,我爱你啊。”

靳寒柏呼吸窒了两秒,然后恢复正常。

他更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在乔然耳后相同的位置也吻了一下。

三十一章

“先生下午好呀。”乔然在电话这边笑着,对电话里的人甜甜地问着好。

“下午好,”靳寒柏低声笑着答他,“中午吃饭了没有?”

“吃了点粥。”

“嗯,别乱吃东西。”

“好。”乔然抱着软枕蹭了蹭脸,靳寒柏说什么他都答应着。

自从他说开身份以后,时不时就会想起旧手机上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他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虐得心酸,靳寒柏自己打了电话再自己接通,两只手机一起摆在床上让它们安安静静通着话。

明明他以温庭的身份住进来之后没有见到过靳寒柏进这个房间,但想来还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靳寒柏偶尔会进来吧。

每次想到这些乔然都有点难过,所以只要靳寒柏不在家,他每天至少会用那个手机给靳寒柏打一次电话。

让这个号码在屏幕上亮起来,这样靳寒柏也是开心的吧。

那天做爱之后乔然到现在都没能恢复正常,每天也就只敢喝点粥。靳寒柏压抑了五年一朝爆发,这强度不是他这瘦弱的身子骨能承受得住的。就这样估计靳寒柏也收着劲了,要不乔然应该会昏在床上。

靳寒柏最近不一样了,公司里和他接触多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人脸上的戾气消了很多,连眼神里都带着平静温和。团队里几位经理人还跟他开过玩笑,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靳寒柏竟然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下说:“可能吧。”

乔然开车来到靳寒柏公司楼下等,看到靳寒柏从电梯上出来,和他的助理一起。

乔然下了车站在车边,和靳寒柏打招呼:“先生好,工作辛苦了。”

靳寒柏失笑,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助理在身后有些惊讶,刚要开口说话都忘了说。靳寒柏还从没在外面对谁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当年乔少爷还活着的时候,他还只是在底层做职员,还没能摸到靳寒柏身边来。

乔然对他友好地笑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打了招呼。

助理走了之后乔然说:“刚才我已经跟陈哥说过啦,让他先回家了,以后每天晚上我来接你好不好?”

“嗯。”靳寒柏上了车,看着他说:“在家里太闷了就来。”

“闷不闷都想来,一想到能早点见到你我就忍不住。”乔然现在身份都讲开了,说起情话来更是不用顾忌。

其实乔然以前是很爱玩的,相比起现在来那时候要活泼很多。靳寒柏不想让他整天在家闷着,有心让他多出来走走。

乔然想了想说:“那时候我还小啊,爱玩。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想在你身边,多看你两眼比什么都好。”

靳寒柏看着他年轻的脸说出这么老成的话来,有些想笑:“现在你也很小。”

乔然摇头:“我只比你小两岁。现在只是身体年轻,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准如果我还是我的话,脸都老啦,你就不喜欢了。”

靳寒柏可能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乔然,眼里很柔软,低低地说了一句:“只要是你就好。”

只要是你就好。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只要是乔然,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不管他是不是换了张脸,只要还是那个人靳寒柏就不会不喜欢。

所以就算乔然有的时候会觉得不适应,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去说乔然身上曾经发生的事,靳寒柏也不会。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接受了,一切都那么自然。

尽管乔然这样说,但靳寒柏还是想让他开朗一些,不要太内向。所以周末他主动约了方骋。

方骋本来就很少有闲着的时候,每个周末他那边都热闹得很。他接了靳寒柏电话用非常夸张的语气问:“哟,这什么情况啊?要约我啊?”

靳寒柏说:“你就说你这周有什么安排吧。”

“这周还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你要有事儿我就推了,怎么了?”

“不用推,”靳寒柏跟他说,“多带个人。”

“带谁啊?”

“温庭。”

“谁??”方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就是我身边那个孩子,你以后玩的时候多带带他。”靳寒柏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平静,但方骋在那边听得都愣了。

“我操……”方骋的思绪转了又转,最后也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感叹来,然后说:“行倒是行,但是我这边疯起来我可照顾不到啊,这孩子万一让人欺负着了我可不管的啊。”

“他不用你管。”靳寒柏不知道想起什么来,笑了一声。

方骋挂了电话半天都没回过味来,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温庭这小孩儿是真他妈厉害。

本来以为只有乔然自己过来,没想到靳寒柏竟然也一起跟着了。靳寒柏牵着乔然的手一起走过来,方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俩人还真挺和谐的。

乔然笑着跟他打招呼:“上午好啊方少爷。”

“说了叫哥就行。”方骋过去揽住他肩膀,看见他漂亮的脸总想伸手撩两把。

“你也比我大太多了,再大几岁我都该叫你叔了,叫声哥太勉强了。”乔然稍微带了那么点嫌弃,拨开了方骋的手。

“卧槽这是嫌我老啊?”方骋指了指靳寒柏,“那你怎么叫他啊?靳叔?嘿哟你俩这情趣搞的。”

乔然牵着靳寒柏的手,手指刮了刮他的手背,笑着看了眼靳寒柏,“你跟他能一样吗?这是我家先生。”

“啧。”方骋耙了一把头发,拍了拍乔然后背,“行了进去吧,不认识的让你家先生给你介绍,都不是外人。”

他们来的是方骋的一栋小别墅,他平时不住这儿,就喜欢在这边搞个聚会什么的。乔然跟着靳寒柏进去的时候就在想,不管多少年过去方骋这人是一点没变。

今天这些人还真不用靳寒柏给他介绍,多半乔然都认识。

这种场合其实靳寒柏始终不适合,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以前乔然都挡在他身前,一点都不让他吃亏。现在靳寒柏即使不说话也没太多人挤兑他了,毕竟当初都是各家少爷,心里没太多衡量,现在靳寒柏的身份摆在那里,里面不少人都想跟他有合作关系。

俩人在楼下没坐多一会儿,乔然就拉着靳寒柏的手上了楼。找了个空房间,鞋一脱躺上了床。

“我们躺会儿,吃饭了再下去就来得及。”乔然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靳寒柏也上来。

靳寒柏笑了下,上来抱着他,“怎么不下去玩?”

乔然在靳寒柏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的:“我只是有点困了,我们可以先睡一觉。”

其实乔然只是心疼靳寒柏昨晚加班到半夜,今天还一早起来,为了陪自己出门。

方骋找了一圈,找到这个房间的时候,两人抱在一起睡得正香。靳寒柏以绝对保护的姿势把乔然搂在怀里,乔然缩成一团看起来很乖。

方骋靠在门上看着他们,看了半天,最后扯开嘴角无声笑了,给他们关上了门。

两人沉沉睡了一觉,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收拾好准备要吃饭了。乔然坐在靳寒柏旁边,给他倒了杯果汁,然后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

“啧,真能秀。”方骋从身后拍了两人一把,挑眉问着:“什么话啊非得凑耳边说?”

“没说出来肯定就是不能外人听,你还非打听。”乔然斜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可以做。

方骋“嗤嗤”地笑起来,眼神没从乔然身上离开。

今天方骋觉得他格外像乔然。以前也像,但没这么像。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一眨眼都像乔然。

一个人把自己生生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太像那个人了,所以靳寒柏也永远不会忘了他。

方骋想到这却自嘲一笑。

就是他不像乔然靳寒柏怕是也忘不了。那么阳光开朗的小公子,连自己都经常想起,别提靳寒柏了。

那天方骋在小花园里撞了下靳寒柏的肩膀,俩人站了会儿,方骋扔过去一个暧昧的眼神,问:“动心了啊兄弟?”

靳寒柏看看他,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你这变得有点快啊。”方骋是真觉得有点奇怪,明明上次看见的时候这俩人还不是这样的。

靳寒柏心里揣着的秘密不能对别人说,只有他跟乔然两个人知道。靳寒柏笑了下,“人不都是在变的么?”

方骋一笑,点头:“也对。”

动心了总比没心强,方骋看着乔然走过来,冲他竖了个拇指。

“干什么?”乔然挑眉。

“你挺厉害。”方骋不多说,拍了拍乔然的后背就去旁边玩。乔然一头雾水,但也懒得理他。

“他说什么了?”乔然去问靳寒柏。

靳寒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问我是不是动心了。”

乔然眨了眨眼:“那敢问先生,您动心了吗?”

靳寒柏慢慢凑过去,挨近乔然的耳朵,低声说:“回家再告诉你。”

乔然于是笑起来,泳池里跳动的光在他眼里映着,一闪一闪,活泼灵动。

作者感言

酸菜坛子

酸菜坛子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