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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溪 南洋咪师傅 4106 2025-12-25 19:14:12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随着太阳东升,光带缓缓移动位置,落在了一双紧闭的眼睛上。

男孩睡梦中的脸庞极好看,美中不足的是眉头紧锁,看起来小小的身躯里装满了心事,被热带滚烫的阳光一照,眼皮痒痒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睁开眼睛,想要舒展身体,却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搂着他的人。

李赫延睡得很沉,呼吸也没有乱一分。

奚齐揉了揉眼睛,听见楼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和搬运东西的轻微碰撞,和往日里保姆的动静截然不同。

他悄悄从李赫延怀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只打开一条缝便侧身钻了出去,站在楼梯转角处往下张望。只见史蒂芬带着几个人在一楼忙忙碌碌,轻手轻脚地将书房里整理好的文件搬出来,放进箱子里封装。入户玄关的地方还摆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显然是从衣帽间里匆忙理出来的一些属于他和居伊的私人物品。

居伊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把在清迈买的木头宝剑,跟在史蒂芬屁股后面又蹦又跳,还以为又要去什么地方玩了,高兴地不得了,恰好抬起头看见小舅舅,兴奋地喊了一声:“舅舅!”

不用去上幼儿园的日子,他是最开心的。

史蒂芬循声抬头,看见坐在楼梯上那个头发凌乱,神情憔悴的少年,冲他笑了笑,摆摆手,小声道:“你还能再睡两个小时。”

奚齐摇摇头,抱着膝盖,把脸埋了下去,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一楼忙碌的人。巨大的自责感如涨潮的海浪,几乎要将他窒息了。

奥赛罗察觉到了小主人的情绪,挣脱了正在给他套牵引绳的手,跑到楼梯下呜呜地低叫着,用大脑袋蹭着楼梯扶手,想要安慰他。

“奥赛罗,过来。”史蒂芬呼唤它。

奥赛罗回头看了看史蒂芬,又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小主人,最终还是听话地跑到了史蒂芬脚边。

工作人员把航空箱的门打来,让它钻了进去。

史蒂芬向奚齐解释:“宠物办托运需要时间,先让人带它去机场。”

航空箱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奚齐的心跟着跳了一下,隔着一层栅栏,奥赛罗乌黑的小眼睛从里面望出来,爪子不安地扒拉着脚下的塑料板,注视着楼梯上的小主人。一年前,它就是这样被装在箱子里,远渡重洋,被李赫延送到自己面前,如今又要以同样的方式回到它长大的地方。

奚齐忍不住开口:“史蒂芬,C国是什么样的呢?”

史蒂芬正在核对清单,闻言抬起头,笑道:“你不是去过吗?”

“那不一样,”奚齐低下头,数着地板上的纹路,“我只是去玩了十几天,和要去那边生活完全不一样。”

去玩的时候不用考虑交朋友、读书、发展,不用和师傅、朋友们告别,也不用考虑和李赫延家人相处的问题,无忧无虑只需要躺在家里等哥安排好一切。可是以后要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生活,彻底远离熟悉的生活环境,再也见不到师傅和朋友们,对未来的恐惧油然而生。

下午一点,一行人直奔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最好的计划是搭乘私人飞机离开,但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安排,只好安排了下午最早的航班返回X市。

抵达机场后,一本崭新的临时护照递到了奚齐手中,办理这个小玩意儿颇废了一番功夫,奚齐昨天进的警察局,今天凌晨三点被保释,本来走的是非寻常通道,以泰国的效率,法院禁令还不一定能通知到海关,而对方的伤情鉴定报告最快还需要三天时间,可以趁机打个时间差。

一路上,他紧紧握着奚齐的手,力道大道甚至让人感到有些疼痛,但是奚齐难得安静,一直乖乖跟在他身边,疼痛反而让他获得了些许安宁。

然而还是在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出了问题。

地勤接过奚齐的护照和机票后,在机器上操作了片刻,看见跳出的信息,眉头微微一皱,抬起头,目光在奚齐年轻而又俊美的脸上停留几秒,随即和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低声耳语了什么。

奚齐忐忑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她客客气气地把护照收了起来,对奚齐道:“先生您好,麻烦您跟随我到休息室来一下。”

奚齐看了看时间,着急起来:“可是飞机快起飞了,要多久?”

对方还是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又强调了一遍:“先生,您还是跟我去一下休息室吧。”

铺天盖地的惶恐快把奚齐淹没了,他下意识看向李赫延,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助。平日里那个精力十足上蹿下跳的坏小子,此刻面对不熟悉的社会运行规则,内心充满了畏怯,唯一可以抓住的就是身边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恋人。

他害怕李赫延像上一回在高速上那样,把他扔下就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暴脾气的大少爷没有发火,只是走到奚齐身边,搂住他的肩,低声道:“我是他的伴侣,我和他一起过去吧。”然后转头对史蒂芬道,“你带居伊先上飞机。”

奚齐躲在他的臂弯中,望着史蒂芬牵着居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中的惶恐逐渐平息了下来。

李赫延陪奚齐进了休息室,等了一小时,透过窗玻璃看见即将乘坐的那家飞机从跑道上起飞,冲向了万米高空,才终于等到了工作人员的通知。

对方告知他们暂时无法离境,需要等待法院的进一步通知。

奚齐猛地抬头,看向李赫延,对方神色平静,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怒气,只是温柔地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道:“我保证你没事的,你又不是杀人放火,天塌下来还有哥给你顶着。”

“你会回国吗?”奚齐忐忑地问。

李赫延把他抱进怀里,只是说:“哥和你一起回去。”

回市区的路上,奚齐蜷缩在后座上,脸朝着窗外,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拥堵的车流,假装眺望远处的风景,实际上视线根本没有聚焦。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黯然失色。

他茫然地思索着,到底是谁不想让他离开曼谷。

就算是遇见李赫延之前,他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只蚂蚁,通了天了也惹不到什么大人物。唯一一次……唯一一次是探猜。

奚齐猛然想到了什么,浑身冰凉。

李赫延一直在观察他,见到他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便握住了他的手,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问:“还冷吗?”

奚齐抿起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就算是探猜的事情在前,他也想不明白提拉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地给他使绊子,几次三番的找他麻烦。因为惹不起李赫延,转而报复他吗?

他什么也不知道。

李赫延难得像今天一样情绪稳定,正好回去的时候碰上晚高峰,8月又是旅游旺季,路上到处都是车辆和行人,但是他既没有骂司机,也没有开口抱怨交通,只是时不时地侧首看一眼坐在身边的小男孩,扣着他的手指,一句也没有追问。

到底是年长了九岁,平日里暴跳如雷也好,幼稚成性也好,当真正有事降临,身边十几岁的小恋人惶恐不安,他那些被骄纵出来的大少爷脾气便不得不收敛起来,摆出成年人的稳重和气魄,成为对方可靠的依赖。

甚至还有些隐隐的窃喜,刚大吵过一架,就有机会在年轻气盛的伴侣面前展示自己的威望。

他陪奚齐在曼谷呆了一个多星期,暂停了所有的工作,通过吴家的关系在本地找了律师团队,专门处理奚齐的案子。

拉蓬的伤情鉴定出来了,鼻骨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当报告通过律师传递到奚齐面前时,这段时间一直强作镇定的奚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不可能!”他激动地大喊,“我收着力道的,怎么可能粉碎性骨折,我是练拳的怎么可能连出拳都控制不了,他在撒谎!”

律师长得有几分像史蒂芬,说话的语气也和他一样柔声细气,有点娘娘的,温和地向他解释:“对方提供的报告来自专业机构,光凭说谎是判定不了轻伤的。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有理由怀疑对方造假,我们有权提出异议,申请第三方机构进行二次伤情鉴定。”他观察着一旁金主的神色,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需要一些时间,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也可以尝试和对方谈一谈,寻求和解的可能。”

“和解?”奚齐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要给他钱吗?和这个人渣和解!”

李赫延用力按住奚齐愤怒到颤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沙发上,对律师道:“那就按你说的计划办,争取和解,先探探口风,他要多少钱我们都尽量满足他。”

奚齐气愤到耳朵通红,可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他没有资格再跳出来大吵大闹。

第二天律师就带回了拉蓬的回复。

他一分钱也不要,坚持要奚齐坐牢,并且还要向法院起诉,追求李赫延非法变更居伊监护权的责任。

当初姐姐死后,居伊被福利院带走,然后被南部的一对夫妻领养,这一切都是有合法手续的,是奚齐跑去养父母家把他偷了回来,偷偷摸摸养在身边。奚齐当时没有身份,李赫延又是外国人,为了方便,将监护人变更为史蒂芬,当然,都是非常手段,不追究则以,追究起来一连串雷等着爆炸。

奚齐听到后直接炸锅:“他放屁!我姐姐刚生完孩子他就卷钱跑了,居伊长这么大,他回来看过一眼吗?给过一分钱吗?我姐死的时候,我他妈才十五岁,居伊只有两岁,是我把他养大了!我一直没有换手机号,他在干什么,在哪里?现在跳出来装好爸爸!”

他情绪激动地冲到律师面前,语无伦次地怒吼:“他满口谎话,就是个人渣!畜生!”

律师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要安抚他,李赫延却先行一步搂住了奚齐,摆了摆手,让让他先离开。

奚齐浑身都在发抖,李赫延让他转过身来,强行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低声道:“冷静点。”

“哥,可是我……可是我……”沉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他的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快要坚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了。

“你知道他在说谎,他也知道他在说谎,可是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法律框架内的,你再愤怒也解决不了问题,”李赫延冷静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奚齐身体一震,泪眼朦胧地从他怀里仰起头。

李赫延用手指擦拭掉他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叹了口气,道:“小溪,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快点长大,可又害怕你长得太快。”

这个冲动,莽撞,大胆而勇敢,无拘无束的小男孩,长大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喜欢他未经雕琢的野性,却又烦恼无法完全掌控;渴望给予他翱翔的天空,却又想将他圈养在自己的领地;期待看见他羽翼丰满的样子,却又害怕他长大后不甘心做他身边的一只小鸟。

真希望奚齐只是忠诚而又懵懂的小狗,可是奚齐不是小狗,终有一天他会长大,想要追逐属于自己的天地。

过了两天,和解没有任何进展,更糟糕的事情却悄然降临。

早上奚齐睁开眼睛,发现李赫延不在身边,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往常惯例的早安吻没有如期降临,他憋不住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跑下楼,发现李赫延站在客厅里打电话,形容焦躁,语气不耐。

他听了一会儿,意识到李赫延可能要提前回国了。

完全懵了。

李赫延挂了电话,才发现奚齐呆呆地站在楼梯上,连拖鞋也没穿,走上来把他抱回了卧室,放在床上,拿了条湿毛巾过来给他擦脚。

奚齐憋着眼泪,问:“哥,你要回去了吗?”

李赫延拍了拍他的脚踝,示意他换一只脚,嗯了一声,马上又道:“哥的签证出了点问题,要出境一段时间,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奚齐的嘴张了又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害怕自己一张口就是丢人的哭腔。可是自己在哥面前哭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么一次。

李赫延把擦完的毛巾扔了,保证:“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打起码两个小时。”

奚齐低下头。

“奚齐!”他有些恼火了,强调,“你要乖一点,听我的话,不要乱跑,每天都要主动打电话给我。”

虽然经常说要乖,可是奚齐一点也不乖。挑剔的大少爷要求列了一堆又一堆,到了奚齐这里,全都成了纸上空谈。

奚齐沉默地点了点头。

国际学校的暑假临近末梢,小胖发现隔壁邻居家悄然发生了变化,总是吵吵闹闹的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小孩和狗都消失了,时常出现的大哥也不见了,只有奚齐一个人躺在榴莲树下发呆。

他趴在围墙上,问:“小溪,出来玩吗?”

奚齐坐起来,摇摇头,说:“我哥让我这段时间呆在家里。”

小胖哦了一声,心想,真奇怪,小溪什么时候这么听他哥的话了。

院墙外的马路上恰好有一辆汽车驶过,就算在这片区域都是少见的豪车,他站得高,一眼就望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汽车开过他家的院子,忽然在奚齐家花园门口停了下来。

他连忙喊:“小溪,小溪,是不是你哥回来了。”

奚齐跳了起来,早上李赫延才和他通过电话,没说要过来啊,但还是怀着期待,欢欣雀跃地往门口跑去迎接。

铁门自动解锁,缓缓打开,有人从外面迈了进来。

笑容瞬间从奚齐脸上褪去。

是提拉。

作者感言

南洋咪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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