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吴海琼都从高震那里拿到了鸡蛋。第一天是两个,第二天是三个,第三天还是三个。高震说以后每天都给他拿三个鸡蛋,让他不准再乱挖东西吃了。
吴海琼高兴坏了,连连点头。如果不是高震拿给他,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尝过鸡蛋的味儿了。此刻,他捧着那三个鸡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缝儿。
高震见此,也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何术荣每天都会送来二十个鸡蛋,高震留下四个给自己和九殿下,给吴海琼三个,剩下的十三个他挨家挨户地送给了这些天找他看病的冷宫邻居们。
大家拿到鸡蛋的反应都差不多,既惊喜又高兴。高震见他们有些过于激动,忙嘱咐他们别声张,冷宫里有一半人没有,别惹得人家有意见。
高震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自然没人会干多余的事,给高震找麻烦。
此时,众人都聚在张井嵩的院子里剥鸡蛋吃鸡蛋,他们有说有笑,红光满面。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他们在聚会,绝对想不到这是一群被皇家遗弃的可怜妃子,因为他们看起来特别高兴,也很有精神,脸上神情完全没有一点妃子失宠后的悲伤郁闷,反倒有一种历尽千帆的豁达,看着反倒像一群活明白的人。
这要放在一个月前,就连这帮人自己都无法想象。
院子里不时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不多时,张井嵩从屋里拿出两坛酒,一叠碗,在院里的石桌上摆开。他脸上带笑,感慨道:“我自从吃过琼林宴,还没这么高兴过,今天想喝酒,谁来陪我?”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作为那年最好看的探花郎,正是在琼林宴上被皇帝给拐进宫的,之后就是屈辱的侍寝史。可以说张井嵩的人生在琼林宴那天达到巅峰,之后却连一个缓冲都没有就直线坠渊了。
但此刻,那琼林宴上的探花郎似乎又回来了,正意气风发地邀请他们喝酒。
高震笑眯眯道:“给我来一碗。”
“就知道你嘴馋。” 张井嵩笑着打趣高震,边倒酒边问:“让你喝酒真没问题吗?九殿下不会怪罪我们吧?”
“不会。殿下可好了。”高震大手一挥,端起酒十分豪爽地和张井嵩碰了碗,大喊:“干!”
“哟,没想到我们小高先生喝酒这么有气势,不错嘛。”张井嵩笑道。
“是啊,平时可真没看出来。”众人附和。
被高震这一带头,众人纷纷围上去讨酒喝。
正喝着,突然脚下忽悠一颤,有人平白摔倒,直接蒙了。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高震也吓一跳,刚才那一下晃,要不是他及时扶住了桌子,现在肯定也啃到地上了。
然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波晃动已到。
这回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是脚下的大地在晃。
高震第一反应就是地震,他连忙放下酒碗,扔下一句‘我得回去看看’就跑了出去。
他心里惦记着九殿下,怕地震来了,九殿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然而,等他一口气跑回去,院子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高震心下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翻墙去了西院。
如今西院已经长满了嫩绿色的幼苗,高震此刻就站在这些幼苗间,整个人处于惊吓状态。他惊愕地盯着院中唯一那块空地,看着满地扭曲的鲜红字符和……躺在字符上,一动不动的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是九殿下的。
高震一下就懵了。
“殿下!”
他疯狂往前扑去。及至近前又连忙停住。不是九殿下,是个穿着九殿下衣服的稻草人。
高震悬到嗓子眼儿的心落下一半,忙吁出一口气来。
为什么会出现稻草人?殿下呢?他人在哪儿?高震反而更担心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脚下的地面又晃了两次。
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一国之都轻易都不会闹地震。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如果不是地震,又会是什么?
还有眼前这个稻草人是怎么回事?!
替身草人吗?
高震不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稻草人和满地的符号,被圈在一个圆圈里。这圆圈也不知用什么尖锐的利器划出来的,像一道小沟。小沟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渗入地下的血水,这没多血水,这得放了多少血。高震看得简直触目惊心。
随即,他又想到,既然血还没渗入土里说明刚才这里一定有人。
会是谁呢?
千万别是九殿下。
为了确认九殿下是安全的,高震连忙转身,想去别的地方找人,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声巨响定在了原地。那声音自西面传来,同时地面也再次晃动起来。
高震:!
他猛然一惊,立刻搬着梯子就往西面跑去。
其实不用上墙他已经看到,那架巨大的金色‘轱辘’已在飞快转动。随着它转得越来越快,空气中时而飞扬起一缕缕红色的烟,像人被利刃劈砍时扬起的血雾!
‘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高震低喃一声,飞快爬上墙头,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就差点晕过去。
金轱辘挑飞了一个人,血雾喷溅。
那人摔到地上,又连忙爬起来,继续往金轱辘上扑。不过,高震也注意到,没当那人的血喷出,金轱辘的转动就会卡顿一瞬。
然而,高震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只因这个此刻站在金轱辘下的男子,早已浑身浴血,也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可那极高极瘦骨架极大的背影,高震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九殿下。
他再也忍不住,边掉眼泪,边喊:“够了!殿下够了!不要再撞了,太疼了!你不要命了吗?”
高震的眼泪倾泻而下,他顾不上把梯子放到对面,急得直接爬上墙头,想要往下跳。
周允狞再次被挑飞,正从地上爬起,突然听见高震的声音,动作明显一僵。
他猛然回头,看到高震正骑在墙头上,似乎要跳下来,那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焦急的神色。
“别跳!”
这一喊直接破功,周允狞喷出一团血雾。他咳嗽着倒了下去,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没能爬起来。
高震吓坏了,坐在墙头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哭着喊:“我不动了我不动了!你快别说话!”
不过这片刻功夫,金轱辘已经飞转起来。地面的晃动也越发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周允狞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无法阻止的金轱辘,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向着高震走去。
他说:“回去,快回去。”
看着九殿下挥手让自己离开,高震捂着唇,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九殿下现在的样子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身后有一条殷红的血痕,出血量惊人,看得人触目惊心。
“殿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快过来!我给你止血!”高震向九殿下伸出手,想拉他上来。
要是往日,九殿下一定不会让自己的血沾到他身上,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高震这才闻到弥漫在空中的血气里还混杂着一股清凉的香气。
情况太紧急了,他顾不上多问,先用力把九殿下拉了上来。
高震看到九殿下的腰腹处撕开了两条尺长的口子,血液正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高震心疼得又哭了。
“别哭,听我说。”
踩着梯子从墙上下来,九殿下靠在墙边,边喘着粗气,边说:“金轱辘这样转下去,蛊阵重开只是迟早的事,你快收拾东西去我母妃的院子,让她带你走密道出宫。”
“你呢?你怎么办?”高震一边急得大哭,一边狠狠抹着眼泪,强迫自己镇定,给九殿下扎针止血。
“我得留下来对付蛊虫。”他见高震又要哭,忙抬手为他抹去眼角的泪珠,可他手上都是血,又沾了高震一脸。
“为什么要你对付蛊虫?”高震不能理解,着急道:“你跟我一起走!你要是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阿震听话,去找母妃。我和她说好了,穆忠应该在那儿等你了。快去!”
高震:“……”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九殿下,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九殿下这是在告诉他,今天的一切他们早有准备,或者说是他和宁妃的计划?!
“为什么?”高震无法理解,诧然地望着九殿下:“是她计划的吗?她知道有蛊阵重开的风险,决定牺牲你?”
“不是你想得那样,”九殿下抬手,让粗糙的拇指按在高震的眼角上,为他擦拭滚落的眼泪,“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现在,听我的话,你先走,至少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高震飞快摇头,固执道:“为什么要你对付蛊虫?你还没有回答我。”
“因为我的血是特殊的。”九殿下靠墙坐着,微微昂着头,他应该很疼,却强忍着,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那么狰狞。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如果不说清楚,高震是不会走的,便指着自己半边疤痕壑壑的脸说:“我出生那年正好赶上蛊师案,驱蛊法阵需要皇嗣为‘狩’,母妃将我送入法阵。当时谁也没想到那法阵中途出了岔子,我被蛊气反噬,是金冥道长以血为引,将蛊气从我体内拔出,虽然毁了半张脸,但我的血脉中也有了和驱蛊阵一样的力量。”
高震第一次听九殿下说起以前的事,一时百感交集,都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九殿下似乎也不需要他安慰,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道:“这次的事,母妃筹备了很多年。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时机刚刚好。蛊阵异动,她也一早有所预料,与我商议过多次……如今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危,我得留下。我既答应了母妃,便该做到。”
“我不走。”高震抹了把眼泪,腾地站起来,他边扭头往东屋跑,边喊:“凭什么要牺牲你!凭什么?你等着,你不许动!”
周允狞靠着墙,闭眼,耳边回荡着高震严厉地控诉,唇角却疯狂上扬。是啊,凭什么呢?原本他也没打算答应来着。
但他想娶阿震,只有一拼。
其实,高震不用担心,无论如何他都会努力活下来,他还没有跟他成亲呢……
高震一口气跑进东屋,立刻关门闭眼。
他飞快打开神农商城,疯狂搜索:驱蛊神器。
还真有推送,不过只有三排,第一排是器皿,第二排是药粉,第三排是天敌。高震一眼就看到天敌那排有个小方块里写着‘雄鸡’两个字。
然后遗憾地想:难得他们有鸡,可惜还太小,才刚开始长羽管而已。
没法在鸡上做文章,高震立刻放弃。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先保住九殿下的生命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其它细节大不了过后再慢慢跟他解释。
高震现在有3450人品值,20008好感度。他一口气转了20000好感度,把人品值堆到了5450。
他立刻花了1000人品值,给九殿下买了止血恢复的丹药。然后就一口气把第二排的六种药粉全部买下。
这些药粉用法很多,有可以兑水喷撒的,有可以直接放香炉里点燃的,还有可以混在墨汁里画符的,甚至直接抛洒的,功能齐全,效果强大,分量也足,每一种都有一百包,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东屋地上。
高震一手拿着丹药瓶,一手抓着一把粉包,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殿下!快,把这药吃了!”高震一口气冲到九殿下面前,拔开丹药瓶塞,往手心里倒出一颗纯白色的小药丸,托着送到九殿下唇边:“快吃!”他催。
“你哪来的药?”
九殿下眼睫微垂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