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等人被当成尸体运出皇宫的当天晚上,去城外找九殿下的侍卫回宫,空手而归,没找到人。
第二日早朝,赵熨授意对外宣布了一道圣旨,说皇上早就认赵贺为义子,如今要认命此子为摄政王,统领群臣。
这旨意一出,满堂哗然。要知道,赵贺乃赵熨之孙,今年不过才十二岁,给这么个小孩儿封王就够离谱了,还要他统领群臣?那不是扯淡么?谁会听他的?!
群臣都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碍于昨天刚有一群大臣的尸体从宫里被抬出去,这会儿大殿上反倒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在观望,想看别人先出头,下场如何,再做决定。
赵熨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根本就没等有人做出反应,立刻让人在龙椅旁加了一把椅子,亲手扶着自己的孙儿坐了上去。
赵贺昨晚被他爹耳提面命了一整夜,让他今天在朝堂上一定要做一件事。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坐在椅子里就开始打盹,想睡觉。结果,被他爷爷狠狠掐了一下,疼得哀嚎一声,大脑僵直,喊出来的话正是昨晚被强行灌输的那句:“镇南军擅离职守,兴兵逼宫,现命赵熨为元帅率兵讨伐。”
赵熨立刻将手中兵符高高举起,大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反贼逼宫,兵临城下,各位将军应上下一心,共同御贼,守卫京城百姓,守卫大周江山。”
他一个人喊得慷慨激昂,殿下百官鸦雀无声。
有人暗自庆幸,得亏刚才没出头,没想到陛下连兵符都给了赵熨,那可是能调动全国兵马的唯一凭证啊。
殿上有几位将军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都或多或少与花寻有些交情,这场闹剧是怎么回事,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明明国贼姓赵,如今却让他们替姓赵的去打花寻?!简直做梦。
一将军出列,说自己年老体衰,要告老还乡。
一群将军出列,纷纷说自己年老体衰,也要告老还乡。
赵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喝:“国难当头,你们竟然枉顾?!你们——”
可惜他话没说完,人家就解下印绶,至于大殿,转身离开了。
赵熨:“……”
他气得怒目圆睁,真想大喊一声‘来人,给我把这些不识好歹的混球儿拉下去斩首。’可惜,这会儿正是他用人替他卖命的时候,要是那样做的话,百官们表面不会说什么,下朝之后,可能就会全部弃他而去。
赵熨忍下了这口气,好在他平日在朝中结党众多,倒不至于真无人可用。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赵熨说:“明日开战,当先锋者,赐官一品,封候拜将,世袭罔替。”
立刻一群人争着要当先锋。
赵熨这才满意。
他选了熊禄为先锋大将军,领两万铁骑,明日出城与镇南军决一死战。
除此之外,赵熨也开始利用手中兵符和皇帝的玉玺,调集全国兵力向京城集中。京城驻军西山大营和北衙大营共计十万,御林军五万,御前侍卫本来有三千,但昨天大臣运尸车的事一出,今天只来了一千人。照这样下去,他就算手握兵符,也会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失去人心。
皇帝现在是‘生病’不方便露面,但不能永远不露面。要想让他永远不露面,而不影响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赵熨左思右想,只有他坐上那个位子,才能永绝后患。而花寻就是挡在他登基路上的最大障碍。所以,他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
大周建国两百余年,城南皆是农庄从未有驻军。然而近日朝堂动荡,先有镇南军包围京城,后又有镇南军来此安营。
几日前,五万镇南军如从天而降,把军营安在了京城朱雀门外五里的一处平原上。统帅大军的将领脸上带着银色面具,身上穿着银色铠甲。他身量极高,眼神极其锋利,银甲穿在他身上,好似周身闪着凛冽的寒芒,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他帐下有四位将军,这几天都在主账商量作战计划,从早到晚,戌时方罢。将军们散去后,一名穿着士兵衣服的年轻男子拎着食盒来到主账门口。
他轻唤:“殿下?”
两片帘子中间猛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人拉了进去,没留一点缓冲的余地。
一声闷响,是食盒落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有人轻声抱怨:“怎么才来?”
“将军们不走,我怎么来?你先……放手……”
“……”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人气闷道:“腿软了,走不动。你抱我过去!”
“呵。”
愉悦的轻笑声,一扫连日来筹划军务的疲惫。
被九殿下抱到桌案旁,放进椅子里,高震好气又好笑,本不想搭理那个使坏的人了,想想还是问了句:“何时开战?”
“探子来报熊禄已在京西铁骑营点兵,若不出所料,今晚就会开战。”九殿下捡起地上的食盒,拿出里面的饭菜,在桌案上一一摆好。
高震点了点头。心里开始默默盘算在神农商城里买点什么好。
最近九殿下频频给他贡献好感值。就刚刚那一下,高震的数据面板上又入账了几百万,他现在的好感值已经超过两千万了。
白僵归虚膏,在来京前就已经买了。用了几天,九殿下脸上的疤痕已经如蛇蜕般掉了一层皮,看着似乎比之前要浅些,变化不是特别明显。
九殿下见高震皱着眉似乎对药效很失望的样子,还安慰他:“二十年的伤哪儿能一下就变好?这就不错,慢慢来。”
高震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问:“掉皮的时候疼吗?”
九殿下抓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笑道:“如果我说疼,阿震会帮我吗?”
高震飞快抽回手:“不帮。”
九殿下就看着他笑。
两人在大帐里吃过饭,高震取出白僵归虚膏替他抹药,边说:“殿下我准备了一些丹药,给今晚上阵的将士们一人带上一瓶,受伤了就吃一颗,能迅速止血止痛,多一线生机。”
“今晚出站的有一万人,够吗?”自从答应高震给他自由,九殿下就再也没问过高震从哪儿弄来的药,他只选择相信他。
高震点点头,说:“没问题。殿下差人到我帐里来取吧。”
……
天黑前,所有准备出战的士兵都领到了一瓶药。他们好奇地追问发药的军医:“这是什么?”
“止血药。”军医说完又特地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小高先生特地给你们准备的,就怕你们死了,回不来。”
“啊?”士兵们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嚷嚷道:“难得人家想着咱们,这回可别丢人,怎么也得留着命,好回来向小先生道谢!你们说是不是呀?”
“是呀!就是这个理!”
“我也不想死,还想多看几眼小先生呢!”
“你有这想法,离死不远了?别装傻,真不知道小先生是谁啊?”
“知道啊,不是咱们殿下的男人吗?”
“那你还敢看?”
“看几眼怎么了?殿下没那么小气吧?”
“呵呵。如果换成你,愿意别人多看自己老婆几眼吗?”
士兵不吭声了。
片刻后,又大笑起来,骂道:“管他呢,反正老子都要上战场了,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自从,高震跟着九殿下回到军营,每天想多看他几眼的人不知有多少。高震倒也挺大方,该怎么跟大家相处还怎么相处,并不会因为被人多看几眼就不高兴。
其实,他来的那天整个军营就都知道了他是九殿下的人,但因为听说只是殿下的教习哥儿,便没把他当成妃子那般供着、疏远着。反倒都忍不住往他身上多看几眼。
后来,经过几天的观察,士兵们渐渐发现,九殿下对这个教习哥儿的喜欢程度完全不亚于对待老婆,甚至大有往天上宠的架势。而高震对九殿下也完全不似一般教习哥儿那么顺从,他不高兴了,甚至会踢九殿下。
有人亲眼看到,那天在校场比武,九殿下赤手空拳却同意对方带刀,虽然最后也赢了比赛,但下台后就被高震踢了一脚。关键高震踢完就跑,连给九殿下抓他的机会都没留。
当时,看着到这一幕的士兵,全都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反观九殿下,也望着高震跑远的背影,缓缓扬起唇角。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高震为踢得这一脚,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不过,自那日起,士兵们闲来八卦便开始讨论,教习哥儿上位的可能性有多大。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九殿下对这个教习哥儿那是宠得很,几乎是在纵容他对自己胡作非为,完全无视礼教。
军营里自然纪律严明,但大家私底下相处却没那么多规矩。高震这种随性自如的性格,意外地在将士中挺有人缘。
所以今天大家一听说,药是高震给准备的,立刻兴奋起来。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得。
突然之间群情高涨,似乎连出征前的鼓舞士气都可以省了。让周允狞不由感慨,阿震还真是一员福将。
天刚黑,京西铁骑营的两万铁骑便倾巢出动,披星戴月向驻扎在南郊的镇南军大营杀了过来。
因西南皆是平原,沿途连个像样一点能设伏的地方都没有,唯一能算得上遮挡的只有一片杨树林。树林前后不过三十丈,铁骑军根本就没把这地方看在眼里,打马扬鞭,风驰电掣般冲了进去——
第一匹马跪下去时,后面的马根本就来不及减速。
等一大片马被钢刃绳割倒后,漫天火箭也从四面八方飞驰射来。
瞬间,火光冲天而起,拉开了这场生死之战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