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 哈罗德跟着埃尔文大魔法师走向同一辆马车。
“最近埃尔文老师管你管得这么严格吗?”有人叫住哈罗德与他搭话,“和我们一起去歌利斯特大街喝酒呗!”
哈罗德停下脚步, 站在马车边的埃尔文也停下了脚步。
“我今天没空。”哈罗德侧着身向前走了几步,余光看见埃尔文的身影上了马车,才无奈地回答,“老师叫我直接和他一起回学院。”
和雕塑一样的埃尔文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哈罗德动了动完好的那只手,想起自己老师的叮嘱,已经伸到口袋里的手又抽了回来,把受伤的手戴着的手套摘了下来。
马车行至半路, 哈罗德的余光忽然发现车窗外的街景不太对劲。
“喂!我和老师要回学院, 你要驾着马车往哪去!”他敲击着马车壁,朝前面的车夫喊。
“去冒险者公会。”雷蒙德拉开车门,直接挤进了车厢里。
他有些嫌弃地看向哈罗德受伤的那只手。
沾上血迹的箭羽直接报废, 普瑞斯城的野生冒险者市场实在不景气, 黑市上没有现成的货,想找到合适的修复材料还得找魔法学会。
魔法学会可从不理会陌生的外来冒险者的交换条件。
“交出来吧。”雷蒙德抓住那只埃尔文外形的傀儡的脖子,人形在魔法闪光之下化作一堆衣袍, 雷蒙德手上只剩下一颗魔力浓度还算不错的人造魔法水晶,“控制傀儡的魔法物品。”
车门锁死,维克利的法阵将车内与车外隔离开,一丝动静也传递不出去。
直到马车里莫名其妙出现两个人,哈罗德才意识到那天夜里自己能从维克利的箭下保住魔镜已经是撞了大运,伤口上残留的魔力这些天一直没能驱散,此时不仅僵硬着, 他还失去了对那只手的控制。
维克利接过哈罗德缠着绷带的手递过来的一个木制的魔法物品,姜饼小人的外形很可爱。维克利简单检查过一遍, 把木制姜饼小人交到雷蒙德手上。
可惜这属于缴获的罪证,不是简单的战利品,不能直接留在手里。雷蒙德看了两眼小木雕,收进口袋里。
巴里特会长亲自驾着马车驶入冒险者公会,直接把哈罗德送进公会用来看管危险人物用的地牢里。
“‘誓言’混着‘诅咒’,埃尔文这是上了双重保险啊!”身上还穿着礼服,没有带武器,雷蒙德半蹲下来,指尖接触地面,魔力线条迅速在哈罗德周围形成法阵。
处理誓言魔法的法阵多花了雷蒙德一些功夫。誓言魔法是真正受女神见证的魔法,可靠到哈罗德从来没听说过它也能像诅咒一样被隔离。
真的感到自己的誓言被法阵隔离开,哈罗德脸上露出比被抓到地牢里还震惊的神色。
“不用震惊,被你们这些人污染的誓言,女神是不会眷顾的。”
雷蒙德和维克利退出地牢的铁门,巴里特留在里面,站在法阵中拎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哈罗德。
在马车上被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完全压制,到了这里,更是被冒险者公会地牢里的常年设置的法阵阻碍了魔力调动的能力,哈罗德再挣扎,手上的魔法也无法成形。
地牢的入口传来响动,莫里斯手上拎着一个哈罗德的老熟人。
伯格就这么被扔进了哈罗德隔壁。
这里有巴里特和莫里斯负责,在隔壁也留下了和哈罗德脚下一样的法阵后,维克利和雷蒙德带着埃尔文的魔法水晶离开了。
从魔法水晶里抽出埃尔文的魔力,放进雷蒙德的那只指南针中,罗盘上立马出现了一个代表着埃尔文的指针,新出现的指针颤动两下,摇摆的幅度很快就和代表魔法宝石、魔镜的指针重合在了一起。
“先回去把这身衣服换掉吧!”合上指南针,雷蒙德伸了一个懒腰。
安吉莉娅婚礼结束后,先去了骑士团,安排好对花田庄园加强守卫的事务后,才回到布莱茨公爵府。
她走进客厅时,维克利和雷蒙德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收拾装备。
“不等天黑?”
“没有必要。”雷蒙德说,“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既然不愿意放弃,那就早点去解决问题。”
维克利打磨好最后一支箭头,放回箭囊里,看向安吉莉娅的时候神色还和往常一样,嘴角带着微笑。
“如果我们没能在派对开始前搞定,明天可能就要辛苦骑士团了。”
维克利束发用的发带上已经被雷蒙德画上了一个有辅助加强效果的法阵,就算不搭配礼服,也是一件很实用的小装饰,于是还扎在头发上,安吉莉娅一眼就看见了维克利身上这件唯一没有变动的饰品。
“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安吉莉娅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热茶,“别给我们应付那些宾客的机会。”
小乌鸦看见维克利先生走出来,从厨房的窗户里飞出来,它落在维克利的肩膀上,歪着头。
“怎么了?”维克利摸了摸小乌鸦的脑袋。
小乌鸦蹭了蹭维克利的手心,“维克利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吗?”
天边的夕阳像烤炉里的南瓜面团,走在郊外的田野里,才有了几分往日两人一同出门冒险的感觉。
维克利和雷蒙德很快就接近了花田庄园,在庄园外的防御法阵前慢下脚步。
冬天的花田里只有移栽来的常青灌木和一些琉璃花,大约到了春暖的时候才会重新开始播种新的花种。
雷蒙德看着手上的指南针。
越靠近庄园,几枚指针受到隐匿法阵的影响就越小,摆动的幅度也变小了些。
也差不多该加强一下指南针的追踪效果了。
雷蒙德给指南针额外套上法阵,指针果然稳定了很多,颤动地指向了远处庄园别墅的方向。
“外围的法阵要破坏掉吗?”
距离法阵范围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雷蒙德开口道。
“算了吧。”维克利抬手按着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另一只手在自己和雷蒙德身边套上骗过法阵的魔法,“还是不费这个功夫好了。”
两人特地避开了前往庄园的大路,就这么走进了花田。
小乌鸦蹲在维克利肩头出奇的安静,察觉维克利抬起手解开发带,轻轻跳到一旁的雷蒙德肩上。
“精确的位置似乎不在别墅里。”站在庄园主建筑的院墙附近,雷蒙德一只手拿着指南针,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梳子递给维克利,收回来时手腕上挂着维克利的发带,“庄园里也没别的建筑物了,不会又在地下吧!”
指针始终有着轻微的晃动,方向与别墅微微错开,不太能精确地找到目标。
维克利把梳子放回雷蒙德手里,拿过发带把头发扎紧,收起了先前还会垂下来的发带尾梢:“那就找一下看看。”
稍稍远离建筑物,维克利将魔力沉进土地。
“喂!什么人!”
逐渐接近的脚步声里掺着盔甲撞击声,雷蒙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说这个距离能否观察到他们,就是他们周围的隐匿魔法,也不应该是这队守卫能看穿的。
属于布莱茨骑士团的守卫,安吉莉娅都提前打好了招呼,不仅都认识两人,如果出现什么冲突,也会暗中协助维克利和雷蒙德。
而朝这边跑来的守卫身上,都戴着皇家第一骑士团的徽章。
“小乌鸦!”雷蒙德冲蹲在自己肩头的小乌鸦喊。
“嘎——”
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飞过守卫小队的头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艾尼斯大人说有可疑的人在这边,不会是指那只乌鸦吧!”
“听说这些大鸟从来不在乎自己的飞行路线会经过什么地方,是路过而已吧!”
被派出来检查的守卫议论起来,领头的骑士回头吼道:“闭嘴!还没检查到艾尼斯大人指定的位置,继续巡查!”
守卫队与维克利和雷蒙德两人擦肩而过,根本没有意识身边的到隐藏在田垄边的他们。
小乌鸦兜了个大圈飞回维克利身边,看着守卫们离开:“嘎……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不管他们,我们走。”维克利的魔力很快就找到了庄园别墅地下隐藏的结构,守卫走过时,他刚好在笔记本上画完地图。
守卫队围着他们停留过的地方来回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无功而返。
“他们根本没在那个位置发现入侵这里的人。埃尔文阁下,我跟你合作,不是让你随意驱使的。”
“艾尼斯大人,”尤菲歪在房间另一角的扶手沙发上,身侧站着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仆人,波普·伊登离她最近,“别着急啊,既然你站在这里,就该知道高阶的隐匿魔法不是你的骑士们能看透的。”
“是吗?”艾尼斯转向尤菲,双手环胸,“那我们的‘女王’阁下怎么不亲自去破解入侵者的伪装?”
尤菲暗暗咬住后槽牙,要不是为了稳住古代魔法阵研究会和他们搞出来的一批恶魔信徒,保证魔王的信物还留在自己手上,她还真的就去找那两个人给他们带路了。
埃尔文站在那面魔镜前,拿着一支雕刻小刀认真在镜子背面雕刻法阵,小心翼翼地绕过被雷蒙德和维克利先后留下的痕迹。
“艾尼斯,封印会的人已经找到太多线索了。”他沉声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拖延时间,也只能拖延时间,认真一点。”
艾尼斯哼了一声,还是离开房间,亲自带着手下向维克利和雷蒙德过来的方向巡查去了。
魔王的信物被埃尔文放在魔镜镜框中央特地预留出来的位置上,它将是打开深渊之门最稳定的向导。
“尤菲小姐还是不愿意帮忙吗?”埃尔文拿着雕刻刀的手一刻不停,带着魔力的刻痕构成了繁复的魔法阵。
“埃尔文,我的东西还在你手上,怎么会放心离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