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安尧推开家门,有点意外地看到徐听寒抱着胳膊坐在餐桌边,桌面的保温垫上摆着饭菜。菜色都是他们常吃的家常菜,还有一道时蔬汤用白瓷盆盛装着。只闻味道安尧就知道这些菜是徐听寒做的,而非阿姨的手艺。他没看徐听寒的脸,对保持沉默,不断散发“我不好惹”气息的徐听寒视而不见,换好拖鞋去卫生间洗手。
布丁从安尧进门起就在热烈欢迎他,恨不得跳到安尧身上像考拉似的抱住小爸爸,完全不受徐听寒的情绪影响。洗过手安尧才抱起布丁,用力亲了一口它的头顶,将小博美的白色绒毛蹭的凹下去。布丁很兴奋,伸着小舌头舔安尧的脸和手,安尧又捏了捏它的小脚,才把活泼的小狗放下去。
他又洗了遍手才出去,坐到徐听寒对面。徐听寒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眼睛盯着安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的饭碗和汤碗都空着,安尧瞥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安尧站起来打算去盛饭,刚动一步,一直装哑巴的徐听寒终于开口了。“我来吧。”
他从安尧手里把饭碗夺过去,也不管安尧愿不愿意,快步走到厨房盛了大半碗米饭。看他回来了安尧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汤碗,徐听寒“哎”了声,试图制止安尧。安尧没理他,用汤勺捞了捞盆底,盛了些蔬菜进去。
徐听寒走回来,不太高兴地看着安尧:“谁让你干的?”
安尧把那碗汤端到徐听寒那边,又把徐听寒的那个空碗拿起来,随便盛了几勺汤后放到自己这边。他淡淡地对徐听寒讲:“我有手有脚,是个成年男人,怎么不能干?”
徐听寒递碗的动作都带了怒气,几乎像是拍到安尧面前。安尧抬眼看他,徐听寒又很委屈地收回手,站在安尧旁边。
“遥遥,我在生气,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我知道你在生气,”安尧说:“我们吃完饭再聊,先坐下好不好,老公?”
徐听寒怏怏地“哦”了声,慢慢挪回位置上捧起碗吃饭。
两三天来他们家的餐桌氛围都是这样,沉默安静,只听得到碗筷碰撞和轻微的咀嚼声,往日的欢声笑语骤然散尽。布丁趴在安尧脚边,偶尔走到徐听寒身旁,站起来蹭蹭他的大腿。徐听寒摸摸它的头,低声对小布丁说:“一会儿吃罐罐,这些你都吃不了。”
布丁听得懂“罐罐”两个字,知道这代表很美味的零食,吃了会开心,是一种很幸福的奖励。得到许诺后它又跑到安尧那里,听到安尧放下筷子的声音后布丁“呜呜”叫了两声,被安尧抱起来放到腿上。
徐听寒也停了吃饭的动作,直勾勾盯着安尧,等他表态。但安尧只是又夹了点菜给徐听寒,什么都没说。安尧不吃,徐听寒也不想再吃了,把安尧的美意吃光后便不肯再动筷。安尧轻轻叹了口气,问十分理直气壮的徐听寒:“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明明我每天都有和你说话。”徐听寒将头撇到一边,又很低落地看着安尧控诉:“我在生气!遥遥,我在生气你知道吗!”
安尧没有和他吵,等他说完才走过去,扯住徐听寒的手拉他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徐听寒态度很强硬,冷酷到如同安尧不道歉,不承诺决不再犯他就要崩溃发火。但他的动作却很诚实,被安尧拉着走也不反抗,刚一坐下就整个人粘到安尧身边,随后又像是不满足,在安尧怀里拱来拱去。
安尧轻轻叹了口气,敞开怀抱接纳大龄儿童徐听寒,又拍拍自己的腿:“要不要躺下?”
徐听寒连象征性的“不要”都没说,很快侧躺下去,将脸贴到安尧小腹处,手臂绕过安尧的腰。他泄愤似的咬住安尧腰上的一小块肉,轻轻用牙齿磨了磨。安尧捏他的后颈他也不肯吐掉,始终含在嘴里慢慢吮着。
经历过多项事件的轮流磨练洗礼,安尧已经摸透了应对徐听寒的规则,尽量不和他在情绪上头时大吵。话赶话说出来的只会是伤人的利剑,起不到解决问题的效果。两三天来安尧都不介意徐听寒晾着他,小孩子发脾气似的冷落他,明明对安尧的一举一动都倍加关注,却在安尧投来目光时假装视而不见。
徐听寒故意不肯与安尧多说话,试图凭此让安尧意识到他的“错误”,却又非要在每晚睡觉时牢牢抱紧安尧,安尧推不动又挣不开,被勒得肋骨都快断掉。现在他的呼吸透过衣物喷在安尧皮肤上,痒而热的气息暧昧,有种呼吸都相连的亲昵。这段时间徐听寒突然加了健身强度,肩膀练得稍宽,手臂肌肉也发达,环住安尧的动作用力,好像绝对不允许安尧离开他的保护范围,必须被他掌控关注。
等他咬了好一会儿,安尧抬起手摸了摸他鬓角的发茬,又将指腹盖在他闭紧的眼皮上按了按。徐听寒“哼”出个单音,安尧低下一点头,贴着他的耳朵问他:“还在生气?”
“对!”徐听寒回答得很迅速,睁开眼自下而上地看安尧,眼睛亮晶晶。安尧捏了下他的鼻子,很温和地放慢语速对他讲:“这几天你闹也闹了,生气也生气了,你是想要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么做吗?听寒,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如果有下次我还会做出这种选择。”
徐听寒绷着脸,安尧注意到他咬了咬牙,下颌线都收紧。他举高手,慢慢贴到安尧脸上,安尧便顺着他的动作蹭了蹭。“遥遥,你这样让我很没办法。”
自从安尧结束调研回到滨城,两个人就没再起过争执。这一次难得闹了矛盾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大事,前段时间老徐的心脏又出问题,徐听寒在外地办案,陶增萍带着乐乐在国外参加夏令营。听说老徐要动手术,陶增萍赶不回来,便将电话直接打给安尧,让他到医院陪护照看。安尧推了会议和一部分工作赶去帮忙,徐听寒回来后立马将安尧接回家,当天就和安尧严肃强调,让他以后不要答应陶增萍的这种要求,涉及老徐的事都由他来管。安尧没有同意,告诉徐听寒再有下次他也愿意去。两个人话不投机,因此生了些小小嫌隙。
“需要陪护可以找护工,秘书也在老徐身边,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非要你不工作跑去照顾老徐?”徐听寒越说越生气,“她为什么不联系我,特意把我绕过,只跟你说让你去陪床的事?她不就是看你好欺负吗?得知医生诊断的当天秘书就已经告诉我老徐要动手术,我也马上找了有经验的护工,她要你一个没经验的人去看着老徐,到底安的什么心?是觉得我不在家你就可以被她随便欺负吗?”
徐听寒坐直了,很不高兴地瞪着安尧,不多时又敛了气势重新躺回去,气愤地揪了揪安尧的衣摆。安尧认真听他说完,才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照顾爸是我该承担的责任,就算陶阿姨不说,是你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过去的。我是爸的家人,为什么不能去?听寒,你这样说有点钻牛角尖了。”安尧将手搭在徐听寒肩上,很温柔地顺着肩线抚摸。“这次情况这么特殊,陶阿姨嘴上不说,心里面一定很着急,想要赶紧回来照顾爸。她和乐乐回不来,护工毕竟不是家人,我去帮帮忙是最好的选择。”
“听寒,你们两个有摩擦、关系不合,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会劝你和陶阿姨握手言和,这些都是你的选择,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徐听寒将脸扭到面朝安尧的方向,安静听他说。“但是涉及到爸的事情,我不想很随便地处理对待,本来有机会能做却故意不去做,爸是长辈,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所以对我也很重要,我要替你陪伴他。”
“可是你都为了照顾老徐推掉工作了,回来熬了好几个夜才把材料写完,我看了好难受。”徐听寒的说话声闷闷的:“老婆,我说过很多遍,你和我结婚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不需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做出牺牲。你这样辛苦,会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想当言而无信的人。”
安尧故意拉长一点尾音说“果然你会这么想”,他拍拍徐听寒的脸,让他集中注意力听自己讲,因为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算得上他愿意在这段时间忍让徐听寒耍坏脾气的原因。“听寒,我记得去年有段时间我工作很忙,学校突然承接了几个大型会议,我既要组织会议讨论又有论文要写,每天都焦头烂额。我爸那段时间做了肠道的息肉切除手术,一直是你在跑前跑后帮忙。”
“听寒,我不想做一个双重标准的人,我们两个结婚,组成家庭,不是因为我需要被一个比我强壮的人保护,或者被当成小婴儿天天被人捧着哄着。那样我不如找个保姆或者保镖,为什么非要找老公?听寒,是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才能走到一起。”安尧点点他的鼻尖:“你明白吗?”
徐听寒点了点头,心情好了很多,有些得意地讲:“当然了,我肯定爱你呀。”
“我也爱你呀。听寒,也就是说,我和你一样,希望你和我结婚后可以坐享其成,可以尽情享受这个家庭给你带来的便利,而不是忍受这个家庭给你带来的负担,这样我会非常自责,也会非常愧疚。听寒,今天一回家我就告诉你,我也是成年人,我没残疾,我有自理能力,我喜欢和你一起分担生活中的压力,我讨厌看你一个人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身上。这个家有你一半,更有我的一半,权利和义务都是等分的,对不对?”
徐听寒又将脸埋进安尧肚子中央,没过几秒钟安尧听到他小声地说:“遥遥对不起,这次是我太没脑子了,可我就是不想看你受委屈。”
安尧不想听他的道歉,有的时候道歉也会让安尧心疼,他希望徐听寒少说“对不起”,因为感情上的事在大多数时候就只是思维的错位,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谁对谁错。只要把彼此的想法说清楚讲明白,不要一直心存芥蒂就好。虽然徐听寒闹脾气的几天安尧偶尔也想把他顺着窗户丢出去,尤其是在半梦半醒的早上有个地方顶在自己身后蹭来蹭去时,安尧确实又恼又羞,但他知道徐听寒不是故意找架吵,只是长期以来习惯于承担的思维难以改变,所以才会生闷气。
徐听寒的职业要求他无私奉献,乐于付出,而徐听寒始终做得很好。在老徐面前徐听寒是大儿子,已经成家立业,按照传统的孝道教育,现在该是徐听寒反哺之时,而徐听寒也在他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完成了。但在他们的小家里,安尧更想看到没有负担的、无忧无虑的徐听寒,安尧希望回家后的徐听寒可以只做他的老公,把烦恼简化到和布丁一样少,安尧不需要他做什么超级英雄顶天立地,他们只是普通人,只要普通地相爱就好。
他低头吻了吻徐听寒的侧脸与耳朵,对他强调:“你要是敢再来一次我也会不理你的,我就搬出去住。”
徐听寒马上说“不可以”,翻身将安尧按在沙发
道歉
徐听寒和安尧在生活上的矛盾是非常有限的,同居初期安尧原本非常担心会出现网络上或身边朋友遭遇过的问题,为了牙膏的挤法、抽纸的补充、衣物的换洗而争论不休,让原本细微的琐事变成感情崩坏的催化剂。但是一直到两个人结婚,这些矛盾都没有真的发生过。
并不是安尧和徐听寒都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生来就有无与伦比的默契,在生活习惯上无比统一,而是在同居的第一天,徐听寒就让安尧完整地做了一遍他日常生活的routine,他在旁边像观察样本数据似的紧盯,用眼睛认真记录。建立习惯需要二十一天,改掉一个习惯却往往需要比这更长的时间——如果不是危及生命或有损于利益的重要的事,大部分人会在改变过程中半途而废,而徐听寒竟然没什么困难地做到了,从学习到适应安尧在生活习惯上所要求的细节只用了一周。
安尧对此很惊讶,他很严肃地对徐听寒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人和人有差异有不同很正常,你不该为了迁就我抹杀你自己的特点,我不喜欢,听寒,这让我觉得我在勉强你。”
徐听寒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弥漫盘绕,就算有抽油烟机呜呜作响地送风换气,也很难降低燃气灶前过高的温度。徐听寒额头上都是汗,他抽空抹了一把,先是嘱咐安尧“离远点,别被油崩到”,又很随便地回答:“这算勉强吗?遥遥,不要把话说的这么官方,哪有那么严重?我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被迫适应警校的流程,被子怎么叠,内务怎么整理都有要求,有段时间我们宿舍为了参加评选,连牙具缸怎么摆都做了严格规定,大家不是都改过来了?对我来说只是换换生活方式而已,没什么不好的。”
安尧去抽了两张纸,回到炉灶前,抬手将纸巾按在徐听寒脸上轻轻擦。他说不出驳斥的话,徐听寒说起这些似乎是轻松的、无所谓的,或许他真的这样认为。但是安尧受的教育告诉他要尊重人的独立性,他不希望自己因为恋爱或婚姻而变得不像自己,也自然不会要求徐听寒强行做出违背本心的改变。
他不讨厌磨合的过程,新组配的零件需要反复运行调试才能达到最佳状态,新学的知识需要反复背诵记忆才能化为己用,更何况徐听寒和他是两个会呼吸的、有生命的人,不发生摩擦、不产生矛盾,安尧不认为这是好兆头。就算是按照个人需求定制的机器人,也未必会有徐听寒这般贴心,舍得付出,不计后果与回报,把安尧放到优先级中的最高。
安尧对此感到非常、非常惶恐。
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总是螺旋式,极速兴旺后往往是顷刻的颓败。隐隐的不安感令安尧不知所措,徐听寒做的太多,令安尧像是口渴至极的旅人捧着装到满杯的白开水走路,不想它溅出来,又舍不得就这样囫囵喝掉。
他当然希望有人爱他,又不想这个人爱到没有自我、没有胆量。他有意纠正徐听寒的行为,试图身体力行地告诉徐听寒自己同样关心他、在乎他,比如不论徐听寒加班到几点都要等他回家,比如答应徐听寒不过分的所有要求,比如在拌嘴的时候先发消息让徐听寒有台阶可以下…他看父母是这样,身边的朋友是这样,于是升级了改良版,统统让徐听寒品尝试验,而结果看起来好像是还不错的。
直到所谓的“第七年”到来,他们在家里为了虚无缥缈的一些事情吵到天翻地覆,徐听寒拖着行李箱跑掉。那个晚上安尧坐在客厅,脸埋在膝盖上,布丁在沙发旁边打转,站起来用嘴拱安尧的裤脚。
安尧将布丁抱进怀里,眼泪都流到小狗毛绒玩具般的身体上,打湿的白色毛发是沾了水的棉花团,仿佛拎起来比铁块还重。
安尧发誓这次绝对不要给徐听寒台阶下。不是会走吗?好啊,那永远别回来算了,安尧绝对不会再去找他,再给他台阶下,反正徐听寒不是都不要吗?
最伤安尧心的不是徐听寒把他丢下了,是徐听寒捂着脸低声说:“遥遥,我希望你多爱我一点,我就只要更多一点,很过分吗?”
可是我已经给了很多很多了,安尧想。如果能够量化,绝对已经接近百分百了,不能达到满格是因为安尧不想不爱自己,那会让他没有安全感,所以保留了大概零点几,用来做提醒或反省,可剩下的部分没有任何例外地都属于徐听寒。这样还不够多吗?还要他怎么爱呢?
争吵时的失落和委屈都变成了渴望交流的迫切。安尧擅长反思,“吾日三省吾身”,做研究做人都要学会批评与自我批评,没道理到了徐听寒的事上安尧就变得自大,觉得自己全对而徐听寒全错。既然徐听寒说不够,那安尧就必须要听听怎样才是“够”,怎样才是“很爱他”。
可是徐听寒一走就是一整周,连人影都找不到。等他回到家,接二连三的事情像是提前安排好上映的戏剧,扰乱了安尧原本平静的生活。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徐听寒又开始做挚爱的警察工作,安尧从平那村回到学校后,安尧终于来得及问徐听寒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如果你对我有不满,你可以提出来的,老公。”
“你需要我再多做些什么呢?如果你还是觉得我没有那么爱你,那你可以告诉我是哪一点、哪一方面,时间?金钱?精力?我总不会都不及格吧…”安尧坐在徐听寒怀里,两个人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上看电视。徐听寒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吻到安尧的头发,而他也这样做了。
现在的徐听寒已经是浴火重生版,知道有话直说最好,不要扭捏着让安尧猜测或直接隐瞒。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还是很犹豫地想了片刻才回答:“不是,不是对你不满意。”
“是对我自己不满意。”徐听寒说,“遥遥,首先,爱是没有标准可以统一评估的。其次,不是我改变越多牺牲越多,就一定代表我们之间我更爱你,你也不要这样想。我当时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觉得我不够好,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才会没理由地认为你不爱我。”
“哦,”安尧回答,盯着电视上画面的变化,彩色图案不断闪动改变。在与他们不相干又填满整个客厅的背景音内,他要求徐听寒:“那你应该要给我道歉,老公。你不可以这样冤枉人。”
“对不起,全都是我不好,过去的遥遥和现在的遥遥都没错。”徐听寒说的很快,似乎早就准备好迎接这一刻。他的脸埋在安尧肩窝不断蹭着,鼻尖刮弄肩颈的柔软皮肤,让安尧很痒,又有被依赖的亲昵。
徐听寒说:“遥遥,谢谢你救了我。”
“什么时候?”安尧想不起来,在平那村遇险明明是徐听寒从天而降,后来在村里面抢险救灾,有几次安尧受了小伤也是徐听寒帮忙包扎。若说是“救”,也是徐听寒帮助安尧更多。他突然说这样的话,让安尧完全没办法对应到具体的事件,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每当看到你在我身边,在爱我,都让我觉得活下去是有价值的。”徐听寒摸摸安尧的脸,还是没忍住亲了下:“你的存在就是在救我。”
我没有偷狗
【假如开篇的吵架离家出走的是安尧】
在酒店住了五天,安尧始终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崩溃。这种情绪说强烈倒也不算,更像是一层茧,时时刻刻罩在他周身,反复提醒他与徐听寒争吵并气到离家出走的事实。这层茧隔绝了他的很多感知,也带走了安尧一部分的思考能力,让他变得像是行尸走肉。每天下班回到空荡冷清的酒店房间,安尧都会赌气般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浑浑噩噩地睡着又醒来。
徐听寒的骨气只维持了一天,安尧走的第二天他就原形毕露,开始发信息骚扰安尧。就算安尧不回,他也要事无巨细地报备:今天几点起,早饭吃什么,几点去上班,工作内容是什么,几点下班,加不加班…每说上一句,徐听寒都会顺便明示安尧,他很想念安尧,希望安尧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的小心眼和口不择言。
徐听寒的道歉安尧已经听过太多遍,对于一部分示弱和退让已经免疫。而令他无法忽略必须留心的一般是两种信息,一是徐听寒说他受伤或者要出危险系数很高的任务,二是徐听寒传来他们共同养育的布丁的照片,示意安尧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想理他,也要为布丁着想,不要让爸爸们的争吵在布丁心头留下无法抹去的阴影,对小狗幼小的心灵造成损伤。
【遥遥,你看,布丁是不是瘦了一点?】
安尧迷迷糊糊被手机的提示音吵醒,一按开屏幕就看到了这样一条信息。徐听寒举着白绵绵的布丁,右脸贴着布丁的头,以斜上四十五度的黄金拍照角度自拍,并将这张画面中明显他是主体,布丁是陪衬的照片发送给安尧求和。
小博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但是很乖,被爸爸握着身体举高也没有凶,甚至露出粉嫩嫩的舌头,好像在对着镜头微笑。安尧自动忽略眼下带了一点乌青、嘴角垂下去的徐听寒,将小角落中的布丁放大查看。
如果只看露出的部分,似乎是比他走之前缩了一圈,因为他离开前徐听寒抱住布丁时,软乎乎的肉会从指缝间挤出少许,但这张照片中没有。
布丁真的被徐听寒养瘦了一些,而这让安尧异常愤怒,甚至超过了和徐听寒争吵时无力争辩的悲伤绝望。安尧马上明白了为什么离婚时夫妻双方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因为都不忍心让孩子受苦。早知道布丁跟着徐听寒会过吃不饱穿不暖的鬼日子,他就应该带着布丁走,而不是让小狗成为卖惨装可怜的工具。
安尧原本想打字骂徐听寒一顿,又觉得和他鸡同鸭讲实在费力。虽然照片中的徐听寒明显比布丁瘦了更多,脸颊两侧都微微凹陷,看起来十分无辜而狼狈,但因为安尧没消气,所以装作没看到。
他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不能再放任自己精心养育的布丁留在家中和徐听寒受苦。渐渐地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型,而安尧很快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
徐听寒和安尧的作息都很好,不需要过夫夫生活时基本都是十点半睡觉,很少会晚于这个时间。安尧在行李箱内挑挑拣拣,选了带到酒店的颜色最深的上衣和一条深色裤子,又戴上外卖来的帽子和口罩,将准备好的手套揣在兜里。他看好时间,等到十点半他准时走出酒店,打车回到了自家小区。
站在楼下,安尧抬头确认了1602的情况。玻璃窗内是无声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没开灯的房间显示出一种冷漠的隔绝,毫不留情地将离家五天的安尧排斥在外,并不欢迎他的突然到访。安尧忽略那点从出发起就盘桓在心头的失落,迈步向单元门走去,没有坐电梯,而是爬楼梯上到十六楼,站到自家房门前。
他在熟悉的、由自己挑选的地垫上伫立片刻,心跳声才迟到地扩大,仿佛有上好的立体音响围绕着安尧,正不断播放他做坏事的罪证。安尧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和钥匙,细致地伸手戴好理好黑色手套——这个过程被他故意拖得十分漫长,毕竟从小都是好学生、乖孩子的安教授,难得做次坏事,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能不被紧张的情绪干扰到计划的执行。
布丁必须归他,没有良心、没有爱心、没有责任心的徐听寒不配拥有布丁的抚养权。既然之前没带布丁走,今天安尧就来取布丁,想必跟着徐听寒吃苦的布丁见到久未谋面的安尧,一定是十分想要和他离开去过好日子的。
安尧一向严谨,他不打算用指纹开锁,特意带了房门钥匙,并计划将房门和布丁每晚睡在其中的笼门都打开,制造出布丁是被意外放走的假象,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意外,那就要问没有安全意识的徐听寒,因为这些天都是他和布丁在家,已经搬走的安尧不需要为此负责。
虽然他不能笃定自己百分百不会被抓到,但就算被抓到了又能怎样?这是他家,布丁是他的宝宝,他带布丁离开天经地义理所当然,难道还会触犯什么法律不成?
给自己打了打气,安尧就将钥匙对准锁孔,轻而慢地抵入并旋转。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徐听寒作孽,安尧顺利打开了房门,并且因为用手和身体扶住抵住,并没有产生过多嘈杂的声响。布丁睡得位置离家门比较远,可能是由于安尧的行动实在太过天衣无缝,连一向听觉敏锐的小狗都没有发出惯常的吠叫。
但安尧做贼心虚,压低帽檐又向四周看了看,确认邻居们都没有注意到他才安心。在玄关的鞋柜顶放了两三个储物盒,其中一个有鞋套,安尧摸黑精准找到了那个盒子,轻手轻脚打开后将鞋套取出,蹲下套在鞋上。
做完这些他的心跳更快,砰砰声轰鸣着响在耳畔,而即将见到布丁的兴奋又给予了安尧很多勇气,蹑手蹑脚但勇往直前地走向客厅深处,寻找布丁的睡觉的笼子。
徐听寒实在太过粗心,虽然安尧在楼下看时家里是幽黑的状况,可客厅最深处立在懒人沙发边的落地灯却微微散出淡淡的昏黄灯光,照亮以灯泡为圆心半径一米左右的空间,也包括布丁的笼子。安尧按捺着激动的情绪,迫不及待想要与布丁见面。可等他蹲到笼子前朝着里面一看,却发现蓝绿色的铁丝栅栏中间什么都没有,看不到他迫切寻找的白花花的小狗。
“什么情况…”安尧小声质疑,难道是徐听寒将布丁转移到了其他位置睡觉?安尧站起来退回能看到主卧的角度,房间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亮,证明徐听寒已经沉睡。他心下疑惑,但本着不能空手而归的心情,决定在房间内四处转转,看看徐听寒究竟把布丁放到了哪里。
他先进了书房,点亮手电筒,安尧发现一切陈设都与他离开前别无二致,甚至书桌上的书还被徐听寒精心整理摆放过。在书桌正中是一块小朋友学写字的白板,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上方是徐听寒的笔迹,写的内容是【遥遥离家第五天(T ^ T) 】。
“五”是被擦掉又写上的,不难看出这里原本应该是“四”或者“三”,随着安尧离开的天数增加,自知闯祸的徐听寒便会坐在这里,将计数板上的日期改写。又为了体现自己的悲伤心痛,刻意画上了哭脸,不知道是不是要在接下来的某天传给安尧看,惹他心疼。
安尧又气又想笑,“无聊至极。”他低声骂了句,确认书房内没有布丁的身影,便又走到次卧。
次卧的床上四件套换过,变成安尧很喜欢的一套豆绿色床具,两个枕头摞起摆在大床的最中央。而在枕头上方,放了一只安尧没见过、不清楚徐听寒何时买来的玩具兔子,耳朵长长而绒毛细腻,颜色淡淡的近乎粉紫的浅棕,它很可怜地趴在枕头上,安尧靠近些,看到兔耳朵上的缝字,是“老婆”。
安尧左看右看,也没想明白自己和这只兔子哪里像,更不明白徐听寒什么时候退化成两三岁的小朋友,需要靠玩具移情安抚。徐听寒有这个功夫,不如把布丁照顾好,再好好和安尧说清楚他究竟在介意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明明应该要冷酷绝情的,可安尧拨弄兔耳朵时,动作一直是轻轻的。
布丁也不在次卧,再找就只能去主卧了,安尧觉得风险太大,迫于无奈只好鸣金收兵。临走前他想再看看布丁的笼子,小狗的体味很重,只要靠近就能闻到,安尧想用这种方式缓解过深的思念。
而大狗的味道也很重,重到安尧在次卧床尾发现的徐听寒不知何时脱下的衣服上依然布满他的气味。秉着这个家里每样东西都有他一半的理念,安尧将衣服攥在手里拎住,又慢慢向着客厅挪动。
刚踏出次卧房门安尧就在心里暗叫不好,方才还亮着的落地灯竟然熄灭了,他回头望向房门,明明进来时没关,但现在已经合上了。
沙发上有粗重的呼吸声,很快像是印证安尧的猜测般,“咔嚓”声响后打火机亮起,映出徐听寒的脸。橘黄色的火光里,徐听寒的表情很淡,也并没有望向安尧。
布丁被他用手困在身体旁边,正在急切地呜咽着,要冲下沙发跑到安尧腿边与他亲近。
“偷到警察家里面,胆子很大啊。”打火机合拢又被徐听寒甩开,火苗明明灭灭,“我要是报警,你觉得你会被关多久?”
安尧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好脾气,就算被抓了现行依然理直气壮:“这也是我家。”
“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徐听寒似乎是笑了声,“老公孩子都在家里,自己跑去住酒店,回来也要挑晚上偷偷摸摸的进来,是打算偷什么?结婚证?”
他松开手,布丁就像炮弹般冲到安尧身边,站起来跳着用前腿抱住安尧。它又闹又叫,一副可怜可爱的模样让安尧心软爱怜,远比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的男人讨人喜欢。
安尧抱起布丁,任由小狗舔着自己的脸,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在眼眶里。
“我要带布丁走!你看,它都瘦了,你在家里虐待小狗!”安尧举高布丁,朝着徐听寒示意,却看徐听寒站起身,步步逼近安尧。
“布丁瘦了吗?你走之前去宠物店洗澡的时候,布丁是4公斤,现在我们上秤,看看布丁到底瘦没瘦。”
不等安尧表态徐听寒就将安尧扛起来,连带着正在安尧怀里撒娇卖乖的布丁,一并放到体重秤上。
刚抱住安尧他就知道安尧肯定轻了,虽然徐听寒早就知道安尧躲在哪里,每天见了谁做了什么,也看到他好不容易养胖的脸颊瘦了少许,可抱在怀里的人真实温暖,并不是徐听寒偷窥时眼前的画面和声音所能够描绘出的,心痛的情绪也因此被无限放大吗,直到最多。
为表公平,徐听寒特意让布丁独自上了一次秤,而很显然,布丁的体重并没有减轻,甚至胖了一点点。体重秤上轻掉的几斤全部来自离家出走又不擅长照顾自己的安尧,徐听寒看安尧低着头,似乎很挫败或者丢脸,也狠不下心再板着一张脸凶他,将人抱起坐回沙发上。
安尧没有挣扎,任由他拥抱并抚摸着自己。徐听寒的脸贴过来,连带着温暖湿润的呼吸。他用嘴唇贴了贴安尧的脸颊:“不找你我放不下心,可找了你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遥遥,你打算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刚开门我就听到声音了,你走之后我没有一天睡得好,我听到你进了书房,进了次卧。我以为你是回来拿什么文件要和我离婚,所以我很生气,没想到你是要带布丁走。这几天布丁睡笼子会叫,我就把它挪到卧室睡了。”徐听寒说,“发消息你不回我,我的道歉你也不接受,不知道你要气多久,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遥遥?”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许多份连安尧都能明显察觉出的不快乐,却没有任何一点抱怨,而这令安尧十分揪心。
安尧靠在他怀里,渐渐忘记他还没有得到徐听寒应该给出的真相,只知道他的爱人在因为他的怒火而受折磨,表露出的思念与哀伤同样真切。
“你看到房间里的那些东西了吗?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只能时刻做好准备。”徐听寒说,“不这样做,我会觉得自己快疯了,我无能为力。做这些不是想作秀给你看,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别不要我。”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比不上布丁。”徐听寒又很难过地感叹,“我只是挑了张显它瘦的照片发过去,你就心疼到连夜来偷狗。”
“…这不是偷。”安尧说,“我这是在捍卫布丁的权利,小狗有狗权的。我没有偷狗,而且…”他很心虚地四处乱瞟,“我进来之后连布丁的影子都没看到,根本不算成功。”
“还有…就算你不找我,明天我也打算回来了。”安尧决定将藏在手上的秘密也展示给他看:“你看,我是想把这个也带走的。”
徐听寒很浅地笑了下,更用力抱住安尧。
“你是想说要把它当成我,就像我把玩具兔子当成你一样吗?”
安尧点了点头,被徐听寒捏住下巴转过脸亲了亲。
“其实我买了两只。”徐听寒说,贴着安尧的耳朵用气声轻轻讲这着话,像是怕吓到好不容易说实话的安尧:“主卧还有一只,你要看看吗?”
安尧被他带进主卧,在徐听寒的枕边确实有一只玩具兔,比客卧那只体型更大,穿着安尧的睡衣。而在兔子脸上和安尧衣服上都有十分可疑的干涸的白色痕迹,安尧的手指刚碰到便知道那是什么。
而没过多久,计划完全失败的安尧突然意识到,狡诈的徐听寒将晕头转向他骗进卧室,让他成了真正的、最得到徐听寒喜爱与关心的玩具兔子。
怎么又吵?!
下班后安尧推开家门,有点意外地看到徐听寒抱着胳膊坐在餐桌边,桌面的保温垫上摆着饭菜。菜色都是他们常吃的家常菜,还有一道时蔬汤用白瓷盆盛装着。只闻味道安尧就知道这些菜是徐听寒做的,而非阿姨的手艺。他没看徐听寒的脸,对保持沉默,不断散发“我不好惹”气息的徐听寒视而不见,换好拖鞋去卫生间洗手。
布丁从安尧进门起就在热烈欢迎他,恨不得跳到安尧身上像考拉似的抱住小爸爸,完全不受徐听寒的情绪影响。洗过手安尧才抱起布丁,用力亲了一口它的头顶,将小博美的白色绒毛蹭的凹下去。布丁很兴奋,伸着小舌头舔安尧的脸和手,安尧又捏了捏它的小脚,才把活泼的小狗放下去。
他又洗了遍手才出去,坐到徐听寒对面。徐听寒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眼睛盯着安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的饭碗和汤碗都空着,安尧瞥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安尧站起来打算去盛饭,刚动一步,一直装哑巴的徐听寒终于开口了。“我来吧。”
他从安尧手里把饭碗夺过去,也不管安尧愿不愿意,快步走到厨房盛了大半碗米饭。看他回来了安尧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汤碗,徐听寒“哎”了声,试图制止安尧。安尧没理他,用汤勺捞了捞盆底,盛了些蔬菜进去。
徐听寒走回来,不太高兴地看着安尧:“谁让你干的?”
安尧把那碗汤端到徐听寒那边,又把徐听寒的那个空碗拿起来,随便盛了几勺汤后放到自己这边。他淡淡地对徐听寒讲:“我有手有脚,是个成年男人,怎么不能干?”
徐听寒递碗的动作都带了怒气,几乎像是拍到安尧面前。安尧抬眼看他,徐听寒又很委屈地收回手,站在安尧旁边。
“遥遥,我在生气,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我知道你在生气,”安尧说:“我们吃完饭再聊,先坐下好不好,老公?”
徐听寒怏怏地“哦”了声,慢慢挪回位置上捧起碗吃饭。
两三天来他们家的餐桌氛围都是这样,沉默安静,只听得到碗筷碰撞和轻微的咀嚼声,往日的欢声笑语骤然散尽。布丁趴在安尧脚边,偶尔走到徐听寒身旁,站起来蹭蹭他的大腿。徐听寒摸摸它的头,低声对小布丁说:“一会儿吃罐罐,这些你都吃不了。”
布丁听得懂“罐罐”两个字,知道这代表很美味的零食,吃了会开心,是一种很幸福的奖励。得到许诺后它又跑到安尧那里,听到安尧放下筷子的声音后布丁“呜呜”叫了两声,被安尧抱起来放到腿上。
徐听寒也停了吃饭的动作,直勾勾盯着安尧,等他表态。但安尧只是又夹了点菜给徐听寒,什么都没说。安尧不吃,徐听寒也不想再吃了,把安尧的美意吃光后便不肯再动筷。安尧轻轻叹了口气,问十分理直气壮的徐听寒:“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明明我每天都有和你说话。”徐听寒将头撇到一边,又很低落地看着安尧控诉:“我在生气!遥遥,我在生气你知道吗!”
安尧没有和他吵,等他说完才走过去,扯住徐听寒的手拉他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徐听寒态度很强硬,冷酷到如同安尧不道歉,不承诺决不再犯他就要崩溃发火。但他的动作却很诚实,被安尧拉着走也不反抗,刚一坐下就整个人粘到安尧身边,随后又像是不满足,在安尧怀里拱来拱去。
安尧轻轻叹了口气,敞开怀抱接纳大龄儿童徐听寒,又拍拍自己的腿:“要不要躺下?”
徐听寒连象征性的“不要”都没说,很快侧躺下去,将脸贴到安尧小腹处,手臂绕过安尧的腰。他泄愤似的咬住安尧腰上的一小块肉,轻轻用牙齿磨了磨。安尧捏他的后颈他也不肯吐掉,始终含在嘴里慢慢吮着。
经历过多项事件的轮流磨练洗礼,安尧已经摸透了应对徐听寒的规则,尽量不和他在情绪上头时大吵。话赶话说出来的只会是伤人的利剑,起不到解决问题的效果。两三天来安尧都不介意徐听寒晾着他,小孩子发脾气似的冷落他,明明对安尧的一举一动都倍加关注,却在安尧投来目光时假装视而不见。
徐听寒故意不肯与安尧多说话,试图凭此让安尧意识到他的“错误”,却又非要在每晚睡觉时牢牢抱紧安尧,安尧推不动又挣不开,被勒得肋骨都快断掉。现在他的呼吸透过衣物喷在安尧皮肤上,痒而热的气息暧昧,有种呼吸都相连的亲昵。这段时间徐听寒突然加了健身强度,肩膀练得稍宽,手臂肌肉也发达,环住安尧的动作用力,好像绝对不允许安尧离开他的保护范围,必须被他掌控关注。
等他咬了好一会儿,安尧抬起手摸了摸他鬓角的发茬,又将指腹盖在他闭紧的眼皮上按了按。徐听寒“哼”出个单音,安尧低下一点头,贴着他的耳朵问他:“还在生气?”
“对!”徐听寒回答得很迅速,睁开眼自下而上地看安尧,眼睛亮晶晶。安尧捏了下他的鼻子,很温和地放慢语速对他讲:“这几天你闹也闹了,生气也生气了,你是想要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么做吗?听寒,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如果有下次我还会做出这种选择。”
徐听寒绷着脸,安尧注意到他咬了咬牙,下颌线都收紧。他举高手,慢慢贴到安尧脸上,安尧便顺着他的动作蹭了蹭。“遥遥,你这样让我很没办法。”
自从安尧结束调研回到滨城,两个人就没再起过争执。这一次难得闹了矛盾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大事,前段时间老徐的心脏又出问题,徐听寒在外地办案,陶增萍带着乐乐在国外参加夏令营。听说老徐要动手术,陶增萍赶不回来,便将电话直接打给安尧,让他到医院陪护照看。安尧推了会议和一部分工作赶去帮忙,徐听寒回来后立马将安尧接回家,当天就和安尧严肃强调,让他以后不要答应陶增萍的这种要求,涉及老徐的事都由他来管。安尧没有同意,告诉徐听寒再有下次他也愿意去。两个人话不投机,因此生了些小小嫌隙。
“需要陪护可以找护工,秘书也在老徐身边,这么多人都是死的吗,非要你不工作跑去照顾老徐?”徐听寒越说越生气,“她为什么不联系我,特意把我绕过,只跟你说让你去陪床的事?她不就是看你好欺负吗?得知医生诊断的当天秘书就已经告诉我老徐要动手术,我也马上找了有经验的护工,她要你一个没经验的人去看着老徐,到底安的什么心?是觉得我不在家你就可以被她随便欺负吗?”
徐听寒坐直了,很不高兴地瞪着安尧,不多时又敛了气势重新躺回去,气愤地揪了揪安尧的衣摆。安尧认真听他说完,才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照顾爸是我该承担的责任,就算陶阿姨不说,是你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过去的。我是爸的家人,为什么不能去?听寒,你这样说有点钻牛角尖了。”安尧将手搭在徐听寒肩上,很温柔地顺着肩线抚摸。“这次情况这么特殊,陶阿姨嘴上不说,心里面一定很着急,想要赶紧回来照顾爸。她和乐乐回不来,护工毕竟不是家人,我去帮帮忙是最好的选择。”
“听寒,你们两个有摩擦、关系不合,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会劝你和陶阿姨握手言和,这些都是你的选择,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徐听寒将脸扭到面朝安尧的方向,安静听他说。“但是涉及到爸的事情,我不想很随便地处理对待,本来有机会能做却故意不去做,爸是长辈,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所以对我也很重要,我要替你陪伴他。”
“可是你都为了照顾老徐推掉工作了,回来熬了好几个夜才把材料写完,我看了好难受。”徐听寒的说话声闷闷的:“老婆,我说过很多遍,你和我结婚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不需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做出牺牲。你这样辛苦,会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想当言而无信的人。”
安尧故意拉长一点尾音说“果然你会这么想”,他拍拍徐听寒的脸,让他集中注意力听自己讲,因为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算得上他愿意在这段时间忍让徐听寒耍坏脾气的原因。“听寒,我记得去年有段时间我工作很忙,学校突然承接了几个大型会议,我既要组织会议讨论又有论文要写,每天都焦头烂额。我爸那段时间做了肠道的息肉切除手术,一直是你在跑前跑后帮忙。”
“听寒,我不想做一个双重标准的人,我们两个结婚,组成家庭,不是因为我需要被一个比我强壮的人保护,或者被当成小婴儿天天被人捧着哄着。那样我不如找个保姆或者保镖,为什么非要找老公?听寒,是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才能走到一起。”安尧点点他的鼻尖:“你明白吗?”
徐听寒点了点头,心情好了很多,有些得意地讲:“当然了,我肯定爱你呀。”
“我也爱你呀。听寒,也就是说,我和你一样,希望你和我结婚后可以坐享其成,可以尽情享受这个家庭给你带来的便利,而不是忍受这个家庭给你带来的负担,这样我会非常自责,也会非常愧疚。听寒,今天一回家我就告诉你,我也是成年人,我没残疾,我有自理能力,我喜欢和你一起分担生活中的压力,我讨厌看你一个人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身上。这个家有你一半,更有我的一半,权利和义务都是等分的,对不对?”
徐听寒又将脸埋进安尧肚子中央,没过几秒钟安尧听到他小声地说:“遥遥对不起,这次是我太没脑子了,可我就是不想看你受委屈。”
安尧不想听他的道歉,有的时候道歉也会让安尧心疼,他希望徐听寒少说“对不起”,因为感情上的事在大多数时候就只是思维的错位,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谁对谁错。只要把彼此的想法说清楚讲明白,不要一直心存芥蒂就好。虽然徐听寒闹脾气的几天安尧偶尔也想把他顺着窗户丢出去,尤其是在半梦半醒的早上有个地方顶在自己身后蹭来蹭去时,安尧确实又恼又羞,但他知道徐听寒不是故意找架吵,只是长期以来习惯于承担的思维难以改变,所以才会生闷气。
徐听寒的职业要求他无私奉献,乐于付出,而徐听寒始终做得很好。在老徐面前徐听寒是大儿子,已经成家立业,按照传统的孝道教育,现在该是徐听寒反哺之时,而徐听寒也在他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完成了。但在他们的小家里,安尧更想看到没有负担的、无忧无虑的徐听寒,安尧希望回家后的徐听寒可以只做他的老公,把烦恼简化到和布丁一样少,安尧不需要他做什么超级英雄顶天立地,他们只是普通人,只要普通地相爱就好。
他低头吻了吻徐听寒的侧脸与耳朵,对他强调:“你要是敢再来一次我也会不理你的,我就搬出去住。”
徐听寒马上说“不可以”,翻身将安尧按在沙发上,用力地吻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