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浩低垂着脑袋从派出所里出来,却只见到牟云笙一个人,本来为了笑着对单钰博表示感谢的情绪一下子全僵在了脸颊的肌肉上,让本来干净的面目显出诡异的神态。
牟云笙奇怪地盯着他,问:“干嘛这张脸?”
“啊?”俞浩急忙摇头,“没、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歪过头打量他,带着一种假装的疑惑,问:“你从小就是这样?”
“什么?”俞浩不解。
牟云笙哼了一声,指出道:“不管自己是对是错,只要对方不高兴,你就马上道歉。”
俞浩怔了一下,再度低下了头,把那句“对不起”锁在了紧闭的嘴巴里。
似是已经习惯了俞浩这个样子,牟云笙无奈得直摇头,说:“我要回蛋糕店去拿车,你是跟我一块儿去吃晚饭,还是直接回家?”
面对这种单纯友好的邀请,俞浩却犹豫了,他目光闪烁了一阵,谨慎地问:“单律师呢?”
听到这个名字,牟云笙脸上轻松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淡淡回答:“他有事先回去了。”
“哦。”俞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单钰博。
沉默了很久,牟云笙突然说:“想吃粉了,回去煮给我吧。”
俞浩先是愣了一下,遂即急忙点头应道:“好。”
牟云笙转身往地铁站走,俞浩跟上去。
牟云笙本来话就不多,跟着他走的这段路,俞浩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其实沉默是分有颜色的,有时候是阳光一样的橙黄色,有时候是微风一样的透明色,而这个时候牟云笙身上包裹着的,是暗夜一样的黑色。
他们走到站台上,俞浩发现不对劲,上前去跟他说:“应该搭乘另一个方向。”
牟云笙瞥了一眼他指的对面,说:“我说的‘回去’是指回家,回我家。”
俞浩呆了呆,很快地铁就进站,一股风迎面呼啸而过,一直到风停了他都想不到如何回答。就在他还走神的时候,牟云笙把他拉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仍旧是人满为患,一节车厢里起码有四分之一是穿着中学制服的学生。前两年市教育局重新招标,推出了新的学生制服,外套从酒红色变成了黑色,衬衫袖口和领口的设计也变了,女生领口的彩带配饰变成了蝴蝶结,而男生领带的颜色也从原来的藏蓝色变成了枣红色斜纹。
俞浩上学那会儿可没有那么好看的校服,来到城里的时候每每见到中学生放学,都觉得他们好像生活在偶像剧里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牟云笙,想象当年他穿着学生制服是什么样子。按照之前别人对他年少时候的种种形容,俞浩猜想他那时应该是文质彬彬的,说话斯文,带着一些病气,让人看了就想关心和爱护的好学生模样。
“到站了。”牟云笙让开点路,示意俞浩走在前面。
俞浩亦步亦趋地听着指挥,车一停稳,他就先一步走出了车厢,抬头看到地下的广告灯才知道自己坐到了哪一站。
牟云笙的家在韩国园内,距离小区入口很近的一间小高层,一百八十平米,三室两厅,书房和主卧室都很宽敞。
俞浩不了解家庭装修,可是这套房子走进来就让他想起了某类情景,在换了拖鞋之后,他想起来——是酒店。这里的装修和陈设,都跟豪华酒店套房差不多,换言之,没有一点儿居家的感觉,似乎随时都会搬走似的。
在小客厅里杵了一阵,俞浩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牟云笙用遥控器把室内的灯依次全部打开,“嗯,我继父给我的。”
“继父?”俞浩吃惊,这才知道原来牟云笙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牟云笙走到主卧室里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对,我爸妈在我幼儿园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嫁给了我的继父。他是搞投资的,这里算是他之前投资的一处房产吧,现在他跟我妈去美国了。我妈怕我回来的时候没地方住,就把这里过给了我。”
俞浩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似的。
“你过来。”牟云笙站在卧室门口,这样对他说。
俞浩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参观一下房子,便走了过去,往卧室里面探了半个身子。
不料却突然被牟云笙从后面搂住了腰身,俞浩的心漏跳了半拍,脸才转过来就感到一片阴影往下压,彼此的呼吸很快变成了急喘。
俞浩一开始还有些懵,但热吻很快让他的身体自发地做出了回应,手抬起来环绕住了牟云笙的脖子。都还来不及走到床边,贴着墙两人差点就摔到了地上,气氛升温着,俞浩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要去拉回一些清醒。
牟云笙的舌滑进了他的口腔里,在里头挑逗和纠缠着,俞浩别说是思考,就连呼吸都十分艰难,就只能张开嘴巴,吸进的也不过是他呼出来的气,那很热,整个肺部都要烧着了似的。
支支吾吾的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声音,一直到牟云笙滚烫的手溜进了T恤里,烫得吓人,俞浩才下意识地要反抗。然而牟云笙手臂上的力量跟看起来的模样并不成正比,俞浩被狠狠压制着,没一会儿就被推到了旁边的书桌上,桌上的东西都被胡乱拨开,响声急躁得不像话。
“不……”不知怎么的,在牟云笙灵活的手指轻易解开他的腰带,手沿着腰窝的线条往下滑的时候,俞浩感到了一股自内而外的巨大疼痛,迫使他用双手推开他压下来的肩膀。
牟云笙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置若罔闻,吻从他的嘴角往下,手也往下。
俞浩急得浑身发抖,牟云笙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微乎其微地摁压着他后头细微的褶皱,让俞浩原先弓起的腰身一下子都瘫软下来。
可他用力地摇着头,即便抓着牟云笙肩膀的双手在不受克制地颤抖,即便他舔弄自己胸口时那一阵阵流窜的电流在烧掉他的清醒,俞浩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费力地摇着头。“不要……”
欲拒还迎和真心实意总有区别,何况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牟云笙的手停在俞浩的腰际,眼底的温度比他的体温冷得更快,问:“你说什么?”
彼此都静下来的时候,紧接而来的就是渗进皮肤的冷和空虚,俞浩提上裤子从书桌上下来,哆哆嗦嗦地把裤子穿好,脑袋里面乱哄哄的,只是摇头说:“不、不要这样。”
汗都冷却了,让湿了的T恤贴在身上,黏黏的很难受,俞浩说完了话,半天都没有听到牟云笙吭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回头。
牟云笙若无其事地靠着书桌边缘坐着,手里玩着手机,感觉到俞浩的目光,便抬起眼来,嘴角勾出一抹魅惑的笑,声音也磁得勾人。
“没关系,想要的人,不缺你一个。”牟云笙说。
他的声音似乎能够划出一条抛物线,撩过一个最高点以后,无止境地带着俞浩的心往下沉,再没有极限似的往下沉。
俞浩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门边,拖鞋没穿,就连脚趾也都缩起来紧贴着地毯,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隐去一样。事实上他并不需要这么做,牟云笙没有再看他,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就用相当愉悦的声音问了地点。
后来牟云笙从旁边捡了一串钥匙,兀自往外头走,仿佛俞浩根本就不存在。
俞浩一惊,急忙跟上去,看到他走到玄关去换鞋,扶着墙问:“要你出去?”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天城,你去不去?”
那是市里一家顶级的娱乐会所,俞浩以前只是听说过,那里的公主少爷都是绝色。他扶着墙的手指用力了一些,曲出了苍白的骨节,脸却是烧着的,问:“你不是要吃粉吗?我还没给你煮。”
牟云笙听了当即笑出声来,把鞋拔子放到鞋柜上,语气调侃:“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的厨房从住进来开始就没开过火,你用什么煮?”
俞浩呆住,这才知道原来他带自己回来,为的不过就是那件事。为什么?图省事吗?所以一旦他不愿意,牟云笙转身便去找其他人了?
眼看他开门出去,俞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意气,几步跟了过去,说:“我可以去超市买材料,小区门口不是就有一家便利店吗?超市也不远,还不到半条街。”
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下来,牟云笙转身过来的时候已经青着一张脸,颇不耐烦地说:“你给我装傻?去不去?不去就给闭嘴。”
他语气太冲了,俞浩的肩膀缩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也是男人,问我?”牟云笙冷笑,“我不是你,不喜欢自食其力。”
俞浩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勉强咽了一口唾液,说:“你、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扬眉,说:“箭在弦上不发,你自在?”
脸完全像烧着了一样,他低着头,声音更低,问:“是因为单钰博吗?”
“我操!”听到他的咒骂,俞浩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连吃惊的声音都没有叫出来,躲也躲不开就看到什么东西跟着他的声音一道打过来。
俞浩吓得闭上眼睛,感觉很冰冷很沉重很坚硬的某样东西摔到了自己脸上,脸颊上凉了一道,再睁开眼睛时,一串钥匙落到了地板上。
继而落到地上的,是几滴红得刺眼的血。
他呆滞的时间并不超过三秒,很快牟云笙就走过来一巴掌把他扇到了地上。他连挣扎的空间和时间也没有,牟云笙就把他的身体翻过去,气息和动作一样粗鲁,扒下了他的裤子。
这一次,俞浩所有反抗和拒绝的声音都被无声盖了过去,渐渐他连那些声音都发不出来,痛得天昏地暗,奄奄一息。
要不是门铃声,俞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过了很久以后那声音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仿佛在提醒屋子里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其他人。
俞浩忍着周身的疼痛爬起来,没走两步就听到浑浊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怔了怔,低头看到那一小滩白浊中混着腥红的液体,顿时满脸通红,可铃声还在响着。
抹了抹脸,俞浩像做贼一样环顾了屋子一番,冷冷清清的,像是没有人来过。身上都是蓝紫色的瘀伤,而真正痛的则是内里。他一边捡地上的衣服和裤子,一边走到门边上的可视门铃前。
看到楼下站着的人,手上的牛仔裤一下子掉到地上,腰带上的扣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又把呆滞中的俞浩吓醒了。
他口干舌燥,六神无主地看着楼下的人,一时之间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
屏住呼吸,俞浩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以后往屋里面叫了两声:“牟云笙?牟律师?”
果然没有人应,门边的鞋也表明着牟云笙已经出去了。
他还真当这里是酒店吗?完事了,就走,连屋子里留着的人也不提防一下?
俞浩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他撑着额头,又看了一眼可视门铃上的影像——牟云笙的侄女背着个书包,仰着脑袋,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摄像头。
她身边分明一个大人也没有,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如果是个大人也还好,反正也不认识,索性当做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可是,这八岁大的小姑娘,大周末早上不知道怎么来的,要是就这么拒之门外,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小丫头等得太久了,眼神颇为无辜,更让俞浩觉得可怜。他头皮发麻,手里还抓着没有穿上的T恤,咽了一口唾液以后调整了一下声音,按下了按键。“……喂?”
“小叔叔!”牟婷薇终于听到有人应门,声音立即亮了起来,双手抓着肩上的书包背带,脚尖也踮起来,“小叔叔,赶快开门呀!”
俞浩懵了一下,声音哽在喉咙里好不容易才发出来:“你小叔叔不在家,他出去了。你、你一个人来的?”
“嗯?你是谁呀?”小丫头歪着脑袋问,并不回答俞浩的问题。
“我、我是你小叔叔的朋友。”俞浩抿了抿嘴唇,重复问,“你一个人来的?爸爸妈妈呢?”
闻言牟婷薇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嘟哝道:“他们没有空,我让张阿姨带我过来找小叔叔。”
张阿姨是谁?俞浩疑惑,既然有大人带来,怎么小孩子还没有安全进屋就转手走了?他正心烦着,小丫头娇嫩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问:“叔叔,你是谁呀?”
“呃……”俞浩不知道要怎么跟她做自我介绍,觉得楼下人来人往,让她一个人站在下面也不是办法,偏偏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只好说,“我给你开门,你能自己上来吗?”
牟婷薇眼睛笑得弯弯的,用力点头应:“嗯!”
电梯抵达以前,俞浩匆匆把客厅里的混乱给收拾了一下,用纸巾把地上的痕迹擦了擦,也来不及清理了,衣服裤子直接往身上套。
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他连滚带爬地起来,把黏糊糊的纸巾丢到纸篓里,给牟婷薇开门。
小女孩一看到他就眼睛一亮,甜甜地叫道:“俞叔叔!原来是你呀,叔叔好~”
没有想到她会记得自己,之前不过是在派出所见过一面,俞浩呆了一呆,点点头,问候道:“你好。”
应该是常来,牟婷薇熟门熟路地就进来了。
鞋柜里果然有一双符合她尺寸的粉红色室内拖鞋,换上以后她就哒哒哒往里头走了。
走到客厅中间,她停下来,吸了吸鼻子,转身一脸疑惑地望向俞浩,好奇着问:“是什么味道呀?怪怪的。”
顿时俞浩的脸红到了脖子,他近乎崩溃地笑着,忙走到窗边去开窗。“没、没什么。”他心里想着,不愧是警察的女儿。
也没走两步路,俞浩又觉得后面有什么流出来,弄得内裤上黏乎乎的,但他不敢在小女孩面前表现得太尴尬。
周身好像有蚂蚁爬过似的,明明牟婷薇也没说什么,他还是觉得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巴巴望着自己,便好像什么都骗不过她。
俞浩心里吁了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说:“你先坐,叔叔上个洗手间。”
闻言她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坐到沙发上坐下。
俞浩就这么一直面向着她,挪到了牟云笙房间门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闪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
坐在马桶上,俞浩的精神几乎崩溃了。
等到他把身体给清理干净,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牟婷薇已经趴在客厅茶几上写写画画了。
俞浩万万没有想过,在经历过昨晚那样的事情以后,一大早起来见到的人不是丧失理性乃至人性的牟云笙,而是他天真可爱、乖巧无邪的侄女。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又怕她发现什么端倪而不敢走得太近。
站在她三米开外,俞浩问:“你要不要给你小叔叔打个电话?”
“我没有手机。”小女孩泄气道。
俞浩看看客厅里,好像没有装座机,他挠挠头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打吧。”
应该是他的举动实在是奇怪,连递个电话也不走近,牟婷薇一脸狐疑,接过电话以后在地址簿上找了找,一下子就把电话打过去了。
在旁边的人比拨电话的人还要紧张,俞浩束手束脚地站着,希望这个电话接通,这样他就不用应付这个小女孩,可是,又怕电话通了他就会跟牟云笙碰面,而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牟云笙。
想到这里,俞浩突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想法:牟云笙就是因为无法面对他,所以才先走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小丫头沮丧地说:“他不接电话。”
俞浩喉头一紧,失望和自嘲接踵而来,脸上的笑苦得像哭。可就算他不顾自己的情绪和心情,也不能不顾这个孩子,他挠挠脸,问:“你怎么来了?”
牟婷薇眨眨眼睛,说明了自己来的理由。
爸爸妈妈都加班,她作业不会做,钟点工走了以后就没有人陪她了,所以来小叔叔家写作业。不过,牟云笙不在,她的作业可能又要拖了。
她越说越泄气,突然问俞浩:“小叔叔去哪里了呀?”
俞浩一哽,说:“我也不知道。”
“真是的,昨天答应给我买蛋糕,后来也没有来。”小女孩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厨房走,“是不是放在冰箱里……”
俞浩想要跟她说根本没买,但跟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把冰箱门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牟婷薇鼻子一酸,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冰箱门也不关,带着哭腔嘟囔起来:“骗人!”
俞浩心一紧,急忙走过去,安慰道:“你别难过,叔叔现在带你去买。你吃过早餐了吗?我们去蛋糕店买。”
“真的?”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现在这个邋遢样子,自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可俞浩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她,便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一进门就看到玄关上多了一双小巧的学生皮鞋,牟云笙先是懵了一下,继而发现俞浩的鞋还在,更是顿了一顿。
他沉默着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并没有看到他们。
牟云笙皱着眉头,一边把身上沾有大麻烟味的西装脱掉,一边往房间走,刚走到门口就呆住了。
趴在床边的小孩儿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好像看到大救星了一样,叫道:“小叔叔!你快来,俞叔叔好像快死了!”
闻言牟云笙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下子扳过侧躺在床上的人。
只见俞浩白净的脸上透着病态的红色,额头上都是汗,被子盖得很紧,整个人还在哆嗦。
牟云笙的动作让他微微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人认出来,瞳孔张大了一些,但很快就没了光,嘴唇干得脱皮,发不出声音。
“乱说什么话?!”牟云笙看他还有意识,脱口就骂牟婷薇,“怎么人病了也不会打急救电话?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吗?笨成这样!”
小叔叔从来都没对自己发过脾气,牟婷薇一下子懵了,回过神的时候眼泪汪汪的,“哇”的一声哭起来。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他半点耐心都没有,拿起电话要拨,又嫌她太吵,没好气地说,“到外头去,别在这儿碍事!”
小女孩哭得气喘,闻言打了一个嗝,没反应过来似的望着他。
面对着病号和小孩,牟云笙彻底没了脾气,也不管这么多,直接拨打120。谁知电话要接通的时候,俞浩突然从被子里面伸出手来抓住了牟云笙。
牟云笙愣了一下,看向他。
俞浩的手是冰的,勉力睁开眼睛,眼睛里都是乞求,说:“不、不要叫医院……求求你……”
手里的电话突然间重了一些,牟云笙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目光落到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上。
在电话那头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牟云笙按下了挂断。
把牟婷薇安排到客厅里面看电视,牟云笙回房间里关上门,走到床边把被子掀起来。
俞浩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要躲开,可他健康的时候尚且反抗不了牟云笙,何况是现在?
牟云笙也没那么多耐心,抓着他的肩膀不让他翻身,三下两下把他的裤子扯了下来,又拍了一下他的臀部,道:“抬高一点。”
俞浩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面,烧得通红。
过了一会儿,牟云笙重新帮他把裤子穿上,被子盖好,坐在床边拿起了电话。
“我、我没事……”俞浩低声说着,甚至不敢看他。
“没事你躺这儿发烧?”牟云笙随口应了他一句,就让他没话反驳了,他又问,“拉肚子没有?”
俞浩抓着被沿,吞吞吐吐道:“可能是中午吃坏东西了……”
牟云笙的拇指在手机荧幕上顿了顿,很久都没有回答。
俞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最后发出声音的,是牟云笙的手机。
刚刚他把电话拨了出去,这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喂?”许是没人答应,那边又说,“喂?云笙?”
牟云笙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要接电话:“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俞浩觉得牟云笙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异样。
时间已经非常晚,牟云笙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仍然听到书房里传出动画片的声音,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小侄女还在上网。
“都十点了,还不睡觉?”他走过去直接就关掉了视频,问,“洗澡没有?洗澡睡觉了。”
正看在兴头上被中断,牟婷薇露出失望的神情,抬头看看他,可怜巴巴地说:“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还没……”他语塞,转而责怪道,“刚才怎么不早说?”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无辜道:“你一直在照看俞叔叔,不许我说话。”
牟云笙吁了口气,想想现在还真不知道去哪里给她弄吃的,于是问她:“你中午吃什么?”
“俞叔叔煮了饭。”小丫头说着,从电脑椅上跳下来,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说,“还有剩,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热。”
冰箱里果然留有两个剩菜,是一条吃到一半的清蒸罗非鱼和半盘莴苣炒腊肉。牟云笙把鱼拿出来,又打开电饭煲,被里面装着的东西弄得懵了一下。
他把内胆拿出来,问趴在流理台上的牟婷薇:“这是什么?”
“是俞叔叔做的蛋糕!”她踮着脚尖,想伸手去抠一块来吃,又被牟云笙轻轻打了一下手,“早上的时候我们去买蛋糕,可是蛋糕店不开门,他就做了一个给我~很好吃的,你吃嘛。”
牟云笙怔了一下,淡淡道:“大晚上吃甜食,也不怕长蛀牙。我给你煮点粥。”
把电饭煲内胆里剩下的一小块蛋糕拿出来放到碟子里,牟云笙把内胆洗干净,煮了粥,按下开关以后突然才想起来,家里什么时候买的米?但米桶里面的确已经装了快十斤的大米了。
应该是俞浩买回来的,人都成那样了还去超市扛米,牟云笙不予苟同地摇了摇头,又想幸好他把米给买回来了,不然现在也只能给牟婷薇吃菜,想到这里,他又多洗了一些米打开电饭煲加了进去。
等粥煮熟的时候,牟云笙一边催侄女去洗澡,一边用一个小碗把罗非鱼的鱼肉挑出来,在米粥沸腾以后,打开饭煲把鱼肉倒进去。
他自己也没吃晚饭,昨晚神智恢复了以后也还是没有缓过来,仍旧跑到天城去,朋友的烟里加了料,一帮人抽得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牟云笙依稀只记得自己从某个人的嘴里把药丸给卷了过来,加上又喝醉了,一整天都弄得云里雾里,魂游天际。
醒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跟另外两个人乱七八糟地睡在酒店房间里,两男一女赤条条,什么都昭然若揭。头疼的关系,牟云笙也没有爬起来,就这么躺床上继续睡了。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再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男人,对方是同时醒过来的,四目相对,同时露出了疲惫至极的笑容。
牟云笙先说的“早安”,尽管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算起来自己起码也有三十个小时没有进一点实质性的食物了,可这会儿牟云笙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甚至觉得恶心想吐。
电饭煲发出了提示音,他起身走过去时,门铃响了。
在外面一起玩的朋友很多,但真正知道他这处房子的人却没几个,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的——牟云笙不必去看门铃上的图像,直接开门。
但毕竟不到两个小时前才说的“再见”,杨棨提着他的医疗箱,看到站在门里的牟云笙,哭笑不得。
俞浩头脑热得发胀,浑身没有力气,后头还感觉到隐隐传来的疼痛,一点点动静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当有人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他本能地拉着阻止,到底没多少力气,被子还是被掀开了。他吃力地睁开眼,正对上对方惊讶万分的表情,顿时整个也呆住,脑浆都好像撞到了头盖骨上,痛得厉害。
居然连呼吸都忘了,他呆呆看着杨棨,没一会儿就憋得满脸涨红。
只听到杨棨笑出声来,抬头对站在旁边的牟云笙说:“你还真是赶场子啊!这才回来多久?”
牟云笙没有发火,只是皱了皱眉头,冷淡地说:“我昨晚出去以前的事了。”
杨棨看他这样,怔了一怔,仍旧笑说:“那也挺忙。”
当下,俞浩只希望他真的如同他的灵魂一样渺小,这样就能够消失在他们眼前,不必受这样的凌迟。他猛然拉起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头也缩到了里面去,闷得本来就发烫的身体更加燥热。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杨棨跟牟云笙说:“我说你啊,这好歹是个大活人,不是充气娃娃。老这么不把人当人看怎么行呢?”
外头安静了片刻,俞浩抓着被子的手被汗湿了。
后来松软的床上多坐了一个人,感觉旁边又陷下去了一些,有人在外面拍了拍被子。
因为被子里面的人没有动静,外面的人就生硬地把被子给扯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俞浩不禁用力呼吸了好几次,再看牟云笙时,他一脸的错愕,继而换做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把他给拖起来。
“别闹,看病打针吃药。”牟云笙淡淡说着,把人翻过来趴到自己大腿上,又在他腹下垫了个枕头,完全没有看病人,对医生说,“动手吧,杨医生。”
感觉到医生把自己的裤子扯下来,俞浩想到他同时也在给自己的侄子治病,别说正眼看他,连脸都不敢抬起来。
一紧张,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触手可及的布料,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牟云笙价格不菲的衬衫。心猛烈地跳了一阵子,俞浩暂时忘记了自己正在做检查,抬眼偷偷去看他。
俞浩忘记了牟云笙是个不能偷看的人,很快他专注于检查事宜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俞浩连忙松开了自己的手,却听到杨棨说:“放轻松些。”
如此说之后,还怎么能放轻松?俞浩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动弹不得。
束手无策的杨棨苦笑着看向面无表情的牟云笙。
俞浩突然弹了起来,伸手抓过裤子,动作才进行到一半肩膀就被牟云笙给攥住了。
他呆呆望着牟云笙,眼睛里都是水光。
“你怕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牟云笙责难似的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套到一半的裤子给扒掉丢到一边。
俞浩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怔怔低着头,在可怕的安静之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了牟云笙,手指微乎其微地碰到了刚才被他抓皱的地方。
只听牟云笙叹了一声,扯过他的手臂环到了自己的腰上。
俞浩的脸枕在牟云笙的大腿上,心跳得太厉害,颈部动脉的声音简直就振聋发聩。
少了别扭和恐惧,检查就顺利了不少,杨棨不但检查了俞浩的肛门和直肠,还让他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查看了一下外伤。
好像当牟云笙不存在似的,杨棨话说得不痛不痒:“有些人是不能喜欢的,否则只能自己受苦而已。我看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好心提醒你一句,现在回头还不算晚,爱上个人渣不值。”
俞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上却把牟云笙的腰环得更紧了,脸都贴到了他坚实的小腹上。
牟云笙却是冷笑,哂道:“说得好像你没跟我上过床似的。”
“哎。”杨棨白了他一眼,余光看到俞浩因为抱得太紧而勒出的筋脉,又抬眼见牟云笙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耸耸肩膀道,“算啦,我可管不了这么宽。先回去了。”
出于礼貌,牟云笙本想起身去送他,想要动时才发现腰都被俞浩勒得呼吸不顺。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抬头对杨棨说:“好走不送。”
杨棨仍是微笑,看了看一直都没有转头看自己的俞浩,突然挑了一下眉,伸手想去拍一拍他以作道别。
手才要拍到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臀部,掌下就已经感受到一阵掌风,幸好收手快,否则杨棨三天之内就上不了手术台了。他抬眼看向目光冰凉的牟云笙,笑得无奈,挥挥手以后就走了。
不久之后听到了关门声,牟云笙双手撑在身后,看俞浩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眉间聚起的阴云慢慢就加深了。
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他自己也累得怠于思考,怠于动换,扯过被子盖在俞浩身上以后,他才想起来早些时候被他催促去洗澡的牟婷薇一直都没有动静。
心里暗骂了一声,牟云笙拍拍俞浩的背,说:“我去看看薇薇,她半个小时前就去洗澡了,现在还没出来。”
闻言俞浩立即把手松开,撑起了身体张皇着把目光也移开。
看着他手臂和身上的瘀伤,牟云笙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原先以为像俞浩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其实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俞浩这样,什么都不敢争取的人。
牟云笙忽然伸过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俞浩的脸很小,眼睛里面一盈泪,好像马上就会掉下来一样。他望着牟云笙,眼底带着迷茫和忐忑,白净的脸因为低烧而微微泛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牟云笙突然弯下腰来,把吻印到了他干涸得没有水分的嘴唇上。
霎那间俞浩空白的脑海里窜出了亮光,双臂都没有了力气,一下子就塌了下来。
可这个吻并没有因为他的倒下而终止,牟云笙适时扶住了他的肩膀,搂着他又深深吻了下去。
原本因为体热而混热的呼吸被牟云笙吸了进去,他的舌尖有些凉,纠缠到一起以后热量就传递了。俞浩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到牟云笙越压越低,而他自己,手上挣扎的动作慢慢成了支撑的姿势,努力让自己坐起来。
床单太软太滑,俞浩几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后来牟云笙的手穿过了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
没了被子,下半身又凉又烫,俞浩睁不开眼睛,摸索着要找到东西遮掩自己。
被子盖到自己腰间的同时,一只微温的手覆上了他已然半抬头的器官,俞浩微微颤了一下,舌尖滑过牟云笙舌底敏感的神经。
“想要吗?”手已经握住了他,嘴唇轻轻相碰着,牟云笙轻声问。
他一手勾着牟云笙的颈项,一手抓着被子,满脸潮红,却听出牟云笙的声音是清醒的。
俞浩低下头,他不知道要怎么说,理智告诉他,自己现在承受不起牟云笙,可是,他对牟云笙的渴望却毋庸置疑。
“啊!”牟云笙的手突然动了一下,让他忍不住惊呼。俞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嘴唇颤抖着,仍是说不出想要,红着眼睛,只好连另一只胳膊也抬起来,紧紧把他抱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小叔叔,你们在干什么啊?”
“小叔叔,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呀?”伺候牟婷薇上床睡觉的时候,好奇心过重的小公主就算在黑暗中也还是要问。
牟云笙的手还停在床头灯的开关上,半晌收回来,说:“我说公主殿下,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你赶快睡吧,成吗?”
“你不告诉我,我睡不着的。”牟婷薇把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着他的手摇了摇,“小叔叔,你们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上下两排牙齿磨了两下,把她的手扯开塞回被子里:“我要是想要回答你,你问我第一遍的时候我就会回答。可是,这已经是你第七遍问这个问题了。现在你马上给我睡觉,否则我就让灰太狼来把你吃掉!”
“灰太狼才不敢来咧。”牟婷薇把被子掀开,秀出自己印有喜羊羊图案的睡衣,“我有喜羊羊加持!”
在她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之前,牟云笙问:“羊村里是不是有个戴眼镜的老头儿?”
“啊?”小丫头的注意力一下子给牵到动画片里去了,“是呀!慢羊羊村长!他很聪明的,什么都知道!”
牟云笙呵呵笑了两声,把被子给她盖好,说:“那你去梦里问他那个问题吧,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麻烟的劲儿还没有缓过来,关上客房门的时候,牟云笙还是很想吐。
他走到厨房冲了杯速溶咖啡,余光瞥见电饭锅里还有剩下的粥,已经有些粘稠了。胃里空得泛酸,却还是恶心乏力,牟云笙往咖啡杯里加了些凉水,尽管一点糖和奶都没放,也照旧灌了下去。
没过多久胃里有了反应,牟云笙捂住嘴巴冲向了卫生间,翻开马桶盖以后,往里头剧烈地吐起来。
因为根本没有进食,呕出来的除了刚刚喝下去的咖啡以外只有酸水,后来他只是干呕,呛得眼泪流出来。牟云笙趴在马桶旁边,吐得眼冒金星,浑身虚脱地坐在马桶旁边,手摸索了两下水箱,把吐出来的污秽都冲掉。
正靠在墙上休息,没过多久,他听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只见俞浩扶着门边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嘴唇紧紧抿着。
自从被单钰博带出去玩,牟云笙这样的丑态就没少在外头暴露过,知道他的人都说他白天一个样子,晚上一个样子,对此牟云笙早已不放在心上。
现在也一样。
就这么四目相对看了一阵子,牟云笙扶着洗手台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洗脸。
等把脸上的疲惫冲干净了,牟云笙定了定神,转过脸看向俞浩时,已经跟平常的他没多少两样。
“怎么还不睡?”他抽了两张面巾纸来擦脸。
俞浩扶着门沿的手抓了抓门框,想了想,说:“你……你要是想要发泄的话,我可以……”他话没说完就低下了头。
闻言牟云笙的脸青了,冷森森地打量了他一阵,最后把冷嘲热讽打了个迂回,说:“算了,下次吧。”
俞浩微乎其微地晃了晃身子。
“你饿不饿?出来喝点粥吧,我煮了粥。”牟云笙把揉成团的纸巾丢到废纸篓里,经过俞浩身边,走了出去。
看俞浩喝粥的时候,牟云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彼时他在大洋彼岸留学,跟闫稑合租一间公寓。住了一整年,厨房没开过火,牟云笙家里寄来的荞麦面条都是闲置着的。
但后来有一个月,他们的生活有了质的飞跃,因为,林珏来找闫稑了。
拜林珏所赐,那个月吃的正餐虽然算不上是山珍海味,但也比之前那大半年好得多。当时牟云笙当着闫稑的面,跟林珏说,他是带领他们奔小康的。
林珏的到来也让牟云笙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室友一直隐瞒着自己会做饭的本领,导致那大半年二人除了杯面就是外卖。
那时跟闫稑争论的话居然还记在脑子里,牟云笙想起来,不禁有些好奇,自己什么时候也是愿意下厨的人了?尽管只是一碗粥而已。
牟云笙的思绪飘远了,将目光转回来时,发现俞浩搅拌鱼肉粥的勺子慢吞吞的,吃得心不在焉,便问:“怎么?难吃?”
“没、没。”俞浩连忙摇头,低下眼帘,小声说,“很好吃。”
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半晌,俞浩舔了舔嘴唇上的粥水,问:“你要不要吃一点?”
“不了,我没胃口。”牟云笙的手指划在水杯的杯沿上,抬眼看了看他,说,“吃不下就倒掉,不用勉强。”
“吃得下的,我没吃晚饭。”他急忙摇头,“而且……”
“而且?”看俞浩突然停住,他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俞浩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脸颊上泛着红,低下头说:“而且,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没想到你会下厨。”而且看样子厨艺还不错,如此一来他唯一的长处在牟云笙面前也不算什么了。
闻言牟云笙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说:“你先吃吧。”
碗里的粥快见底的时候,俞浩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底下的粥水,想了半天才低声说:“我开始没打算去睡你的床。是薇薇她,她让我去睡……我起先是想要睡沙发上……”
“八岁小孩的话你也言听计从?”牟云笙随口应了他一句。
俞浩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缓过来以后眼睛里盈了些水光,看着他说:“我待会儿还是睡沙发吧。”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解释道:“现在没有车回去了。”
“没事,你就睡我床上。身上的衣服待会儿换下来吧,穿我的睡衣。”他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说,“我今晚不睡。”
俞浩换上牟云笙的睡衣以后怯生生地站在房间里,看到他坐在书桌后面翻看着几份材料。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抬起头来,递了个眼神,说:“睡吧,晚安。”
心猛地跳了一下,俞浩讷讷点头,拖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犹豫了一阵子以后才躺下去。
良久,他翻身过来望着又专注到工作中去的牟云笙。
牟云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拿着资料的手垂下来,望向了他,眼神中带着些不耐烦。
俞浩怔了怔,说:“晚安。”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重复:“晚安。”
怕自己打扰到牟云笙,俞浩换了个睡姿,转身背对着光源。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他只能看着飘窗发呆。
牟云笙抽起了烟,在密闭的房间里烟雾渐渐缭绕起来,俞浩起先是憋着,后来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他捂着口鼻,努力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结果还是惊动了牟云笙。
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俞浩用力闭上了眼睛,可是过了半分钟也没发生什么事,只感觉到一些冷风吹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牟云笙正在调整着窗户,开出了一些缝隙让空气流通。
见他转身,俞浩赶忙又闭上了眼睛。
牟云笙走过来,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弄得他一动都不敢动,后来,他又听到空调开启的声音,没一会儿,暖风从头顶上滑了下来。
在此之前,俞浩的心就先暖了。
摆在桌上的手机一路震动,一直碰到了牟云笙伏在桌上的手臂。
他在沉睡中惊醒过来,撑着涨疼的头,眼睛一时之间睁不开,握过手机,迷迷蒙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任手机在手里震动得发麻,牟云笙才接起电话:“喂?”
“喂?”电话那头的单钰博语带疑惑,“没醒?”
本来没醒,这下彻底醒了,牟云笙沉了沉气,揉着眼睛说:“什么事?”
是关于于灏无证驾驶,车祸致使人死亡的那个案子,今天清晨死者家属突然通知了单钰博,称同意私了,赔偿金额也可以接受。
“我今天过去把手续办好以后,人就能出来了。你跟我一起去接他吗?”单钰博问。
牟云笙动了动鼠标,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站起来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单钰博说了一个午后的时间,重复问:“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毕竟他家里人也不来。”
后半句话让牟云笙皱起了眉头,半晌才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走出客厅之后,眼前的情景让牟云笙呆了一呆——牟婷薇正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趴着写作业,俞浩坐在她身边,好像在教她不会做的那些地方。
虽说牟婷薇是个自来熟的孩子,在谁跟前都甜糯甜糯的,摆明一副求拐卖的模样,但牟云笙不喜欢小孩。带她去玩、给她买玩具买吃的都还好,坐在她身边耐心讲题这种事牟云笙从来都是巴不得找个临时家教代劳的。
这一大一小似是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看着他们。
牟云笙索性不打扰,默不吭声地经过他们身边走向厨房,突然听到侄女在后头喊:“小叔叔,你醒啦!”
脚步顿了一下,牟云笙回过头,说:“你眼睛长脑袋后面的?写作业还东张西望。”
闻言先面露尴尬的却是俞浩,他抿了抿嘴巴,撑着茶几慢慢站起来。
牟婷薇无辜地眨了眨眼,说:“是俞叔叔先看到你的。”
看到俞浩脸上扯出的那个干笑,牟云笙没了脾气,摇摇头,打开冰箱想要拿瓶冰水来喝,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芒果布丁。
他弯着腰,一时没有关上冰箱门。
“早上我跟薇薇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她想吃……就多买了一个。”俞浩走过来,挠挠发烫的脸,见牟云笙回头看他,又说,“我煮了玉米粥,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空腹吃冷的东西不太好。”
精神恢复以后,胃就饿得绞痛了。他看了看俞浩,关上冰箱门之前什么都没拿,问:“粥在哪里?”
俞浩一怔,快步走到了电饭煲前,打开以后拿了一只碗,一边盛一边说:“一直保温,还热着。”
果然玉米的香味飘了出来,牟云笙走过去,靠在流理台边瞥了一眼。橙黄色糊状的米粥看起来又暖又软,挺养胃的模样,他问:“放糖还是放盐了?”
“啊?”俞浩端着粥,懵了一下,“我没放调味。”见他挑眉,又解释道,“玉米粉本来就有甜味,你吃吃看,是清甜的那种。薇薇她吃了一大碗。”
还搬救兵了?牟云笙看看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舀起一勺来刚要送进嘴里,又听见俞浩说:“小心烫。”
牟云笙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小口,俞浩看着他嘴唇上留着的那点米粥黏糊,抿了抿嘴巴,紧张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反问。
俞浩一哽,遂即低下了头。
牟云笙沉默着搅拌碗里的粥,等到温度降到合适的时候,把勺子拿出来就这么用碗把玉米粥给喝完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牟云笙突然踩下刹车,让在后座上打瞌睡的俞浩整个人因为惯性撞到了座位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俞浩爬起来,望到外头的情况,不禁屏住了呼吸——牟云笙的轿车跟一辆电动车撞上了。对方车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倒是没有被撞翻,人下了车,看着车里目瞪口呆。
俞浩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倒是同样坐在前面的牟婷薇先不高兴地说话了:“那个阿姨不看车啊!”
牟云笙抬起手看表上的时间,啧了一声以后打开车窗,朝外头问:“撞伤没?”
妇女的车倒在旁边,看到牟云笙之后明显愣了一下,回答道:“车头撞烂了。”
他目光迅速在妇女身上扫了一轮,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对车里的两个人说:“你们等一等,我下车处理。”
因为跟单钰博约好要去把于灏接出来,牟云笙不方便把牟婷薇留在家里,所以出门前,他联系了牟婷薇的母亲,把牟婷薇送回去。俞浩的家离牟云笙家很远,既然都是要回市中心,牟云笙索性顺送他回去。
明明时间紧迫,却遇上这一出,俞浩光是听牟云笙关车门的声音,就知道他无喜无悲的表情下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手抓着驾驶座的靠背,听到他们在讨论理赔的问题。
那名妇女的车头被撞歪了,自己腿上有些擦伤,而牟云笙的车也刮花了。牟云笙急着要走,把名片给了妇女,并提出现场将医药费和修理费都赔偿给她,事后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再拨打他的电话。谁知妇女不喜欢这样的安排,说费用不清不楚,这样草草了结,也不知道牟云笙的电话能不能打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妇女的老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加入了这场理论。
“我这儿可真有急事,钱给你们,联系方式也给你们,你们再这么不依不饶,不就成了耍无赖吗?”牟云笙青着脸说,“何况,这街口没有交通灯,过马路不注意来往车辆,你们也是有责任的吧?我的车还被刮花了,保养费怕还不比赔给你们的少。”
对方男人一听不乐意了,气咻咻地说:“你什么意思?有钱了不起啊?我老婆活生生一个人,还不如一辆破车了?”
牟云笙皱眉,说:“我没这个意思。”
争着争着,就造成了交通拥堵,牟云笙不断抬手看时间,装出来的心平气和也渐渐变成了心浮气躁。俞浩眼看他就差拿出钱包把钱甩到对方脸上,急忙从车里出去。
“牟律师……”俞浩抓了抓头发,看他回头时面含怒色,怔了怔,说,“把车开到路边去吧?”
“哟,还是律师呢!懂法就仗势欺人啊?”妇女听到牟云笙的职业,语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我说什么来着?法律制定出来就是给富人欺压穷人的!”
牟云笙气不打一处来,忍住指她鼻子的冲动,沉了沉气说:“这位女士,我没说不负责任。”说罢再度打开车门。
男人马上把他拉住,“想逃跑啊?”
“把车开到路边!”牟云笙一下子挣开他,又抬手推了一下俞浩的肩膀敦促他上车,冷冷看着这对夫妇,“这个路口本来交通就不好,再这样下去就得堵到下一条街。你们要是想私了,就让我把车开到旁边停,否则交警来了,看他帮谁。”
夫妇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哑口无言。牟云笙没有等他们答应,自己先上了车,按了两下喇叭,把车开往路边停靠。没过一会儿,男人把电动车扶起来,跟受伤的妻子一起跟了过去。
如果是横跨马路,牟云笙还占理,偏偏还设有人行横道。牟云笙暗骂了一声,刚打开车门,余光就看到俞浩也跟着下车了。
“你下来干什么?”关上车门以后他就问俞浩。
俞浩抿着嘴唇,吞吞吐吐地说:“你要是急着要走,下面的事我帮你处理吧。”
“什么?”牟云笙不相信地打量他。
俞浩抬眼看了看他,埋着头走到那对夫妇面前,说话前调整了一下表情,用带有当地口音的普通话笑着问:“大哥、大姐,那你们看怎么赔偿你们合适?”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被问得有些懵,最后男人先说:“谁知道要怎么赔钱?你看我老婆的腿都被刮伤了,起码要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拍张X光片看看情况。当然费用是你们出。”
俞浩急忙往后退,挡住要上前来说话的牟云笙,继续保持着笑容,说:“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位先生现在真的有急事。你们让他先走,我带大姐去医院。”
倒是没有想到,俞浩跟他们说了几句以后,他们也答应了。
看俞浩一脸讪笑走过来,隐约有些要领功的意味,弄得牟云笙哭笑不得。
俞浩看不出牟云笙想些什么,自己也变得皮笑肉不笑,抓了抓头发,说:“你有事就先走吧,待会儿我送薇薇去她妈妈那里。”
牟云笙心里对这种协调结果不甚满意,偏偏单钰博的电话又打过来问他到了哪里。挂上电话以后,牟云笙又看了一眼时间,眼风见到俞浩面露忐忑偷看自己。
他心里吁了口气,把俞浩拉到一边,拿出钱夹,把里面的银行卡拿出来给他,说:“去医院用这张卡刷,密码是六个零。你身上有多少现金?”
俞浩木了一下,忙不迭地掏出自己的钱夹,打开一看,寥寥三张百元钞和几十块钱,顿时自己先呆住。
牟云笙看他涨红了脸,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他,看他杵着不动换,索性夺过他的钱夹把钱都放进去,说:“他们要是还得寸进尺,你就把袁青青给供出来。”
他张了张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牟云笙,不确定地问:“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牟云笙没好气地说,“说仗势欺人,还就仗势欺人了怎么着?”
俞浩连忙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牟云笙定定看了他两秒,又去跟那对夫妇说了几句,交代牟婷薇要听俞浩的话,见到妈妈以后给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
好不容易暂时放下那件突发事件,牟云笙见到单钰博时,对方脸上露出了不耐烦。但这表情很快就消失了,还没等牟云笙解释,单钰博就先笑着问:“昨晚又去喝了?”
牟云笙往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淡淡说:“没。”
“那怎么看你精神不振的?”单钰博快步跟上来,跟牟云笙并肩,端视他片刻以后说,“脸色都是菜青色的。”
他撇撇嘴,随口应道:“前晚跟杨棨出去,抽了点加了料的。”
还没走两步,牟云笙就被单钰博给拉住了。
他不悦地低头看单钰博的手,反手就挣开了,冷冷回视单钰博神情复杂的面容。
单钰博忍了忍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身体免疫力本来就不好,少折腾那些东西。不是让你不要跟杨棨混了吗?他乱七八糟的,你也跟着烂?”
牟云笙好笑道:“他是披白袍救死扶伤的好大夫,干净得就差没装一双翅膀了。你能不能别背后诽谤他人?”
“他干净?他干净还又嗑药又滥交?”单钰博沉下脸,加重了语气,“你少跟他混到一块儿去。他是医生,所以知道自己到什么程度才会死。但是你不知道,少跟着瞎折腾。”
牟云笙皱眉,抬起下巴瞪着他:“我折腾,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他忍不住指着他的脸,定了一秒就又放下来,咬牙切齿地说,“别忘了你现在是名律师,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以后让委托人怎么信任你,让法律怎么信任你?吸毒可是犯法的,你别逼我……”
“你可以去举报!”牟云笙并不接受他的警告,嘴角勾起来,笑得冷漠又邪魅,“别忘了第一根大麻烟是谁给我的。把我拉进水里自己却先上了岸,你有种就去举报我。现在正好,这儿到处都是警察,你随便拉个人举报,我还怕了你不成?”
两人的争执引起了警察的注意,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常来这里,没过一会儿就有警察认出了他们,提醒他们注意场合。
单钰博被牟云笙顶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了又白。他抬手表示自己不想再跟牟云笙争吵,转而礼貌地回答警察,他们来办理手续,接于灏离开。
看着单钰博去办手续,牟云笙喘着气,靠在墙上正打算找烟出来抽,摸了半天口袋发现自己连烟都忘了带,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死者的家属也来了。看到两位律师,两位家长脸色都惨淡,眼神无不饱含着愤怒和不甘。
牟云笙自己心情不好,当然不想去理会他们,赔款付清了以后,事情就告一段落了,不管对方承不承认,这都是某种程度上的两不相欠。
倒是这段时间一直负责跟他们接洽的单钰博还对他们表示了感谢,礼貌周到地说今后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联系他,他能够帮到的地方一定尽力帮助,也不管牟云笙是不是遂即就堂而皇之地露出怀疑和鄙夷,嗤笑他兔死狐悲。
等到于灏从里头出来,死者家属更是情绪激动,张牙舞爪地冲上来哭骂喊打。
于灏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被关了这么些日子,哪里受得了他人的挑衅,见到对方怒气冲冲,马上对他们竖起中指。
争端一触即发,要不是在一旁的警察拦住死者父亲,年过半百痛失爱子的男人就要冲过来给于灏一拳头。
于灏也被单钰博和牟云笙拉着,嘴上还有气势:“你倒是来啊!拿了钱就乖乖拍屁股走人,花你们的钱,过你们的日子去,卖了儿子的命换钱还嫌不够,倒是过来打呀!”
“畜生!有爹生没娘养的杂种!真该天打雷劈!”于灏欺人太甚,就连哭得虚脱的死者母亲也要冲上来。
不料这话也触到了于灏的雷区,少年一个用劲就挣开了拦住他的单钰博,扑向了死者家属。
牟云笙见状急忙伸出胳膊一把捞住了于灏的腰,还生生被他扯了两步,单钰博也过来帮忙。最后在跟警察的通力合作之后,终于把于灏给拽走了,身后还是死者家属的骂声。
好不容易把于灏塞进后座,眼看他又要冲出来,牟云笙忍无可忍,直接给了他一拳头,把他打倒在后座上。
于灏顿时呆住,难以置信地望着牟云笙。
牟云笙扯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混乱而被折腾的西装,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他妈给我安分些!有爹生没娘养怎么了?看你这怂样,就是有娘养,也得被你气背过去!别以为家里有几个钱就了不得,比你家有钱的多了去了!老实给我呆着,否则就是天皇老子出面,我也把你再送进去!”
这两天牟云笙都处在半虚脱的状态,偏偏接二连三遇到各式各样的冲突让他伤脑筋,等到单钰博把牟云笙和于灏送回酒店,看于灏也安分下来,牟云笙整个人都近乎游离。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单钰博还有事务所的工作要做,即将启程回杭州。牟云笙把他送到套房门口,低头揉了揉疲惫的额头,低着声音说:“慢走。”
他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着他,沉默片刻以后说:“刚才对不起,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但我是为你好。”
牟云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为我好。全世界为我好的人,你说你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牟云笙。”他皱起了眉头。
“成了,大老爷们儿的,别这么磨磨唧唧。快走吧,我快累死了,还要应付太子爷呢。”牟云笙把他往外头推,“下回见到关总,代我向他问好。”
没有等单钰博再说什么,牟云笙迅速地关上了门,额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们两个果然是老相好啊。”没过多久,于灏冷幽幽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我说他怎么这么卖力帮你。不过,他不是有人了吗?怎么还跟你扯不清?你们玩3P?”
牟云笙的肩膀沉了沉,慢慢转过身,看到于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玄关那儿,靠着墙壁,两只手看戏似的抱在胸口,嘴角挑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于灏的讽刺,走到座机旁边拿起话筒,拨通了服务总台的号码,在讲电话以前先指着于灏说:“你明天就给我回新加坡,少在这儿惹是生非。”
于灏听他跟总台说协助预定机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夺过听筒扣回了话机上,仰起头盯着他:“我回去,你呢?继续在这里鬼混?”
他看着于灏虎视眈眈的表情,半天冷冷哼了一声,笑道:“这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于灏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说,“你拿我爸的钱,就该给他好好干活。他让你留在中国,是让你守着我,不是让你在这儿花天酒地的!”
“守着您?”牟云笙继续冷笑,摊手道,“我守得住您吗?太子爷,您神通广大,没驾照也能弄得到车开,还能在大马路上把人给撞死。谁看得住您?!”
于灏错愕,顿时满脸通红。
牟云笙看他不说话,又重新拿起了听筒,一边拨号码一边淡淡地说:“你爸还交代了我点事,我办好就回去。但是你,明天必须上飞机。”
他怔了怔,两只手握成拳头,听他电话里的确订了两张不同日期的机票,又把拳头松开。
于灏不以为意似的挑了一下眉,冷不丁问:“什么事?要办一个礼拜。”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牟云笙信口应了一句。
于灏一听不高兴了,张嘴就喊:“谁小孩了?!”
牟云笙挂上电话,倒了杯水,反问:“你说说看哪条法律说了你是成年人?”
“法律是用来规定权利和义务的,比起主观意识和道德来说要狭隘得多。”于灏转身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
他回头瞥了他一眼,哂笑道:“你也好意思提‘道德’两个字?”
闻言于灏的脸白了一白,一股脑应道:“总之你知道的,我也知道。没少你什么。”
牟云笙靠在吧台旁边,一边喝开水,一边饶有兴趣地问:“你倒是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啊?”
于灏张开右手,一个一个手指掰着数起来,“抽烟、喝酒、吸毒,还有……”他抬眼望向牟云笙,“做爱。”
端着杯子的手稍稍沉了一下,牟云笙把半杯水喝完以后冷淡地说:“这些都是坏习惯,劝你还是改了。”
“做爱也是?”看他转身去洗杯子,于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牟云笙关掉了水龙头,把玻璃杯放回吧台上,过了一会儿才回头说:“做爱不坏,但是成了习惯,就坏掉了。”
于灏怔了怔,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没听懂就说明,你并不知道。”牟云笙不想再跟他玩这种文字游戏,耸耸肩膀,“成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于灏皱起眉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他走了两步,忍不住问:“你还住楼上吗?”
他打开门,回答得随意:“我在市里有房子,为什么要住酒店?”
“你有房子?”于灏懵了一下,又问,“在哪里?”
牟云笙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随手就按掉了。他瞥了于灏一眼,说:“寒舍简陋,招待不了殿下您。有什么事打我手机,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他说完就把门给关上了,于灏在房里好像说了些什么,但他没听清,索性当做没听到。
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又给牟云笙打了两次电话,他正在酒店楼下等计程车,最后不得不接通。听到电话里的内容,牟云笙顿时呆住,直到计程车司机催问他到底还要不要上车,才坐进了后座,报上的目的地也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他那辆被刮花的车,因为超速行驶被扣留,驾驶员却不是他本人。在路上,牟云笙又接到了袁青青的电话,问怎么说送牟婷薇过去,却迟迟不见人影。
牟云笙听着交通电台的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一整天下来,除了早上喝的那碗玉米粥以外,牟云笙什么都没吃,应该是饿过了头,也不觉得饿了。
超速行驶……牟云笙忍不住给俞浩打电话,竟然关机。忙了一天也没能消停,牟云笙连摔手机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关上车门时,牟云笙眼前突然一黑,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连计程车远去都没有看清。
他看看下班时间都快到了,急忙走进办事大厅,迎面见到俞浩走过来,一脸沮丧。
坐在旁边的牟婷薇见到小叔叔,也从椅子上跳下来,脆生生地叫:“小叔叔!”
“吃过东西没?”牟云笙掐了一下她的小脸,这般问道。
牟婷薇眨了眨眼睛,说:“中午俞叔叔带我去吃了肯德基。”
他点点头,又看向俞浩,半天才嗤笑道:“看不出来啊,平时畏畏缩缩的,上路还能超速。”
俞浩的脸白了白,十指绞在一起,低头嗫嚅道,“不是我,我没有驾照……”
“什么?”牟云笙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他连头都不敢抬,不耐烦道,“抬头说话!”
俞浩支支吾吾个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中午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事情,后来俞浩还是觉得他们就是得理不饶人,但又不占什么理,干脆就跟那对夫妇说,让他先把牟婷薇送回她母亲的工作单位,再过来送妇女去医院。
他们一听工作单位是派出所,忙问是怎么回事。于是袁青青所长的面子让他们放弃了去医院,伸手跟俞浩要一千块钱了事,讨价还价了十几分钟,最后俞浩给了他们五百块钱,他们开着电动车离开了。
但俞浩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他不知道牟云笙忙完了没有,带牟婷薇去吃了午餐以后,他只得打电话给一个在洗车店的朋友,让他代驾。谁想那个电话打完以后,俞浩的手机就没电了。那朋友没开过这么好的跑车,一上路就兴奋起来。导航没开,没有超速提醒,也不注意看速度盘,结果超速,被警车追了半条长街才停下来。
这故事简直让牟云笙啼笑皆非,听他说完以后,牟云笙才注意到在场的的确还有第四人。
一个剪着平头的小青年,看到牟云笙,也是一脸讪笑,眼里又充满了好奇。
牟云笙淡淡看了那青年一眼,说:“真是所有叫‘Yu Hao’的人都能给我惹事。”
闻言俞浩微不可察地打了一个抖,目光忐忑地望着他,抱歉说:“对不起……”
“你不会开车当时你逞什么能?”牟云笙饶有兴趣地问。
他脸一红,再度低下了头。
扣了分,缴纳了罚款,牟云笙去车场把车提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都纷纷下班了。
牟云笙在车上给嫂子打了电话,得知她人还在派出所以后,直接把小丫头送过去给她。等到再顺路把俞浩送回家,牟云笙已经两眼发黑。
俞浩站在车边,惴惴不安地再度为今天的事抱歉。
他摇摇头,怠于开口说没关系。
牟云笙打着方向盘调转方向,在后视镜里看到俞浩站在余晖里萧条的身影,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把车停下来。
没过一阵,俞浩跑过来,见到他打下车窗,便凑过来弯腰问:“还有什么事?”
牟云笙捏了捏鼻梁上的穴位,半晌转过头,疲惫地望着他,问:“你家有床吗?”
俞浩呆了呆,忙不地捣蒜似的点头应:“有、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