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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快多吃一点。”
“好。”
时怀的碗里已经堆堆叠叠出一座小山,因为不仅林雅在给他夹菜,旁边的虞迟景也在给他夹菜。他有些苦恼地盯着自己的碗,软声应着:“阿姨,我吃不了这么多的,你不要顾着我了,你自己也快吃吧!”
“好,你挑自己喜欢的吃,吃不完就给小景。”
时怀愣了愣,轻轻“啊”了一声。
虞迟景点点头,又往他碗里夹去一个剥好的虾。
“吃不完了就给我。”
“可是……”
“我和你又没什么好顾忌的。”
时怀扭头对上虞迟景的视线,虞迟景的眼神赤裸裸的,直白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们互相吃过对方的口水。
他赶紧说了句好,他觉得如果他不点头,虞迟景可能不会管这是什么场合,直接把那句话说出来。
时怀努力吃了很多,他不想让虞迟景吃自己剩下的,可他的胃量就那么点大,吃到最后碗里还有一半,也不知道林雅和虞迟景到底给他夹了多少。
虞迟景见他盯着碗不动了,就很自然地拿过他的碗,一点点吃完了剩下的。
吃完饭后林雅得知时怀要在这里住一晚,高兴得不行,甚至想要给虞迟景换一床被子,枕套,差点没把整个房间整改一番。
折腾了好一会后林雅才离开虞迟景的房间,走的时候还叮嘱虞迟景别闹太晚。
“知道了。”
林雅走后时怀就去洗澡了,还从里面反锁了门,洗好了才让虞迟景进去。等虞迟景出来,他已经躺到床上了,毛茸茸的睡衣领子衬得他很可爱。
睡衣是林雅好久以前给虞迟景买的,码数比较小。因为样式比较可爱,虞迟景没穿过,几乎是全新的。
现在看来,倒十分有用了,这种款式,很适合时怀。
只是虞迟景没想到自己初三穿的码,时怀拿来穿还是会有点空。
怎么会有这么瘦的人。
虞迟景有点心疼,把时怀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时怀头都有些晕了,他才肯放过时怀,手在时怀撑得微鼓的肚子上揉,帮时怀消食。
时怀靠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感觉下一秒就要伸出猫爪,踩奶一样用力展开爪子。
揉了好一会后,时怀轻声打哈欠,虞迟景笑着亲了他一下。
“睡觉吧,崽崽。”
虞迟景抬手要关掉台灯,时怀抓住他的手,说:“小鱼,你还有事没跟我说。”
虞迟景顿了顿,沉沉地应了一声,还是关了灯,然后躺好,把时怀抱进怀里,动作很轻。
“真的要听吗?”
“嗯,要听。”
“但我,可能会说的不怎么明白,不知道要怎么说这种事。”
“没事的,我就是想听,”时怀固执地重复着,“我就是想听,你和我说吧,好不好?”
虞迟景把他抱得更紧些,说:“好。”
然后是一片静默。他需要组织语言,也需要慢慢去面对,去回忆,去揭开丑陋的疤。
这很难。但好在时怀一直抱着他,用热热的脸贴紧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来自时怀的暖意包裹着他,像被罩在外套里一样舒服。
“他叫虞衷。”
虞迟景实在不想叫他爸了,这样叫简直像在他喉咙里用刀子划。
“我妈是典型的千金大小姐,”虞迟景笑了笑,觉得自己用词还挺土的,“林家的企业很大,我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她特别漂亮,成绩很好,会的东西也多,所以那时候,有很多人追她。”
“但是她偏偏选了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的虞衷。”
虞迟景顿了一顿。
“其实虞衷对她很好。我妈为了和虞衷结婚,差点和林家闹掰,也不知道我妈是用什么办法让林家愿意同意他们结婚甚至资助虞衷开公司。”
“虞衷很努力,他把公司越做越大,但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让我妈吃过一天苦。他把我妈,养得很娇。”
虞迟景说到这突然不说话了,灯被关了,屋里一片黑,时怀又被他摁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笑了一声,说,九岁之前,我还挺幸福的。
“九岁之后,不知道是哪一天,早上?中午?晚上?哪一分钟?哪一秒钟?虞衷的心变了。”
虞迟景问:“这个过程到底是长久积累的呢?还是一瞬间的呢?我想不通,时怀。”
他平平淡淡一句时怀,把时怀刺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虞迟景像是寻找了很久,寻找这样一个人,念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把这些问题抛给他,让他帮自己思考,给自己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
“如果是长久积累的,那为什么前一天他还在给我妈煮粥呢?如果是一瞬间的,我又要怎么去想,我以前拥有的那些爱是什么呢?”
时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个问题原来这么难,虞迟景思考了好几年都无解,也是正常。
“我妈不同意离婚,他就对我妈进行了长达三年的冷暴力,他出轨,他养小三,甚至在喝醉后对我妈动手。我妈把我锁在房间里,我隔着门听外面的声音。明明是隔着门的,但我感觉我耳朵都要聋了。”
“我妈那三年,很神经质,她总是花很长时间打扮自己,然后问我,她漂亮吗?我说漂亮,她就在沙发上坐一整天,等虞衷回来,虞衷没回来,她就又问我,你是不是骗我,我很丑很难看对不对。”
“可是她从来都是漂亮的,她不打扮也漂亮,她不用化妆,不用戴那些重到压弯她脖子的首饰,不用穿那些她讨厌的衣服,她最漂亮了,所以我想了三年,想不通虞衷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疯了,那些女人没一个比我妈漂亮,比我妈温柔,她们什么都不会,只会攀附在他身上吸血。”
虞迟景几近咬牙切齿,下一句话却又太无力。
“可他就是甘愿。”
时怀拍着他的肩,揉着他的背,努力安抚着他的情绪。他明明说不知道怎么说这种事,可他现在又说了这样多。
虞迟景,你忍得很辛苦,对不对?
时怀的话都梗在喉头,被眼泪泡着,泡得鼓涨成一团,发烂了。
“我妈不是不漂亮了,她就是没走出来,但我不怪她愚蠢。她只是活得太好了,她在林家活得好,后来在虞衷身边,她活得也好,虞衷给过她的爱很多,那她要怎么相信虞衷不爱自己了呢?”
“我为她感到痛苦。”
“可是时怀,”虞迟景把头埋到时怀脖子里,“真正令我痛苦的,不是这些,是虞衷给了我九年的爱,而在那些我该痛恨他的时间里,我仍然在爱他,我挣扎了好久,真的好久。”
“太久了,我要把我的爱分解,然后再组装成恨,可是太痛了,时怀,为什么我在替我妈痛,替我自己痛,也要替他痛?凭什么我也要替他痛?他有什么好痛的。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共情一个毁掉我的人?”
时怀艰难地回答他:“因为你爱他,所以你在共情,共情他被你恨着的痛苦,就像我爱你,所以我在共情你失去爱的痛苦。”
时怀眨眨眼,全是眼泪。
“小鱼,你听我说,你做得不对,你知道吗?你该剔除的,不是对所有人的爱,而是对变心以后的虞衷,你还是可以……”
时怀哽咽了一声。
“还是可以继续爱那个爱你的虞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