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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有多远啊……”肖新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坟地,感到一阵阵阴冷。
“快了。”贺小易说。
贺小易和肖新杰是高中同学,肖新杰在平城本地的Z大学就读金融专业,贺小易在北城名校D大学就读文学专业,但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恰逢暑期,便相约“探险”。
“你说的什么水葬,到底靠谱不靠谱?我和你这都找了多少个老坟圈了。”肖新杰喘着气说,他虽然胆子不小,但体力一般,无奈老家的坟圈子往往建在山坡上,越是往上,视野越好,坟的数量也越多,肖新杰内心感叹,这简直是在行军锻炼。
贺小易的视线只是直直的看着前方,走这么远的人越来越少,前方的土路也越来越不明显,树木郁郁葱葱,几乎参天,遮挡了所有的光线,周边越来越暗。
“你这也是神了,这水葬、水葬,怎么着得有水吧?怎么往山上走?”肖新杰说。
“找到了!”贺小易开心的一指,“看,聚水之地!”
前方密林丛生,而山间还真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两人顺着溪流向前,水量愈加丰富,几股支流汇合,不断聚成一条小河,乌压压一片,还真有些摸不透深浅。
贺小易看了看手中的图绘,说道,“我希望是这里。”
肖新杰看了几眼,又是那张图,贺小易这次回来不仅变得神神叨叨,还总拿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这张视若珍宝的地图,画的不仅极其简陋、模糊,而且还是布制的,暗红色的图绘让他感觉很是不舒服。
小河旁没有了坟地,反倒有几块巨石,肖新杰决定,如果贺小易还要再往前,自己就要反对了,因为前方再走也没路了,全是各类草木的遮挡,硬走过去还真不好回。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见了肖新杰的祈祷,只见贺小易看了看地图,又环顾四周,拉住肖新杰,在原地的一块巨石后躲下。
“这里可以。”贺小易说,随后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这里应该看不见。”
“可以什么啊可以,弄不明白。”肖新杰吐槽归吐槽,但还是乖乖的跟着贺小易,躲在石头后面。
虽然正是盛夏,但这山上倒也凉爽,说来奇怪,这儿竟然没有多少蚊虫。
“我一风华正茂的大帅哥,天天陪你在这坟圈子熬更守夜,感觉很亏啊。”肖新杰打着哈欠,轻声说道,“你这可欠我天大的人情啊。”
贺小易被逗笑起来,露出漂亮的梨涡。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在找什么?”肖新杰低声问。
虽说贺小易不是什么苟且之辈,但也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平时连只癞蛤蟆都绕着走的人,这种夜闯坟地的事儿,想必是下足了勇气,但除了当天的行程,他什么也不多说,不论肖新杰怎么问,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抱歉。”贺小易说。
肖新杰耸耸肩,表示无话可说。
一个小时过去,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肖新杰感觉已经有些困意袭来。
肖新杰看了看表,正是凌晨三点整。
肖新杰缓缓开口,“我……”
“嘘——”贺小易一下子捂住肖新杰的嘴,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肖新杰回头,看到贺小易视线中的恐惧,顺着看过去,密林深处竟有一个影子逐渐靠近河流!
我靠——这不会真撞鬼了吧!
肖新杰一阵鸡皮疙瘩。
肖新杰担心的看了看贺小易,贺小易明显更加害怕,但凝固的动作似乎强压着情绪,贺小易在逼自己盯着对方看!
那个“人”穿着长长的灰色破衫,双手拿满了什么,缓缓的走向河流,周围的草木密林似乎没有任何遮挡,任凭他肆意的穿过。
他走到河边,野草挡住了他的下摆,肖新杰看不见这个人是不是有脚,毕竟恐怖小说里这是区分人和鬼的好方法,虽然他不知道判断出来有什么用,看了看周围,感觉能跑掉的概率并不大。
“扑通——扑通——”那“人”将手中的东西一样样丢在水里。
不知道哪儿来的微光,照耀在河面上,肖新杰这下算是看清了,那是六个人头!
六个人头披头散发,看不清脸也分不清性别,漂浮在河面上,却没有顺着河流的流向流走,而是像被固定住了一样,那“人”抬起左手,枯瘦的手腕上似乎有铁链拴住,念叨着什么,没几分钟,一阵阴风卷来,晃得那一小圈杂草刷刷作响。
那阴风似乎只环绕在那里,范围及其精准,仅包围了那“人”与六个人头,水面上的微光泛着些腥红,每个人头震起阵阵涟漪,远处似乎有唢呐声响起,随后响起民间某首不知名的乐曲,但四下明显不再有他人。
肖新杰不愿去细思,只是慌张的四处乱瞟。
不过几分钟,那“人”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吐出一些黑雾,光线、乐声,亦都停止,那人向来处的密林走去,驼着背,像是背上了什么重物,步伐比来时缓慢了很多。
肖新杰看着贺小易惨白的脸,两人一时间不知所措,在原地待了好久,才缓缓回神。
“这个……这个……走吗?”肖新杰语无伦次的问。
“……不,我得……过去……”贺小易摇摇头,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步伐沉重的向前走去。
近看更加骇人,六个人头有的已经腐烂了,有的还不是完整的一张脸,而是支零破碎的被缝上,被水一泡,花掉的殓妆更加瘆人。
“要不……报警?”肖新杰问。
贺小易拿出手机,颤颤巍巍的打开摄像头,像是要拍照,但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肖新杰急忙看看周围,“你疯了?!拍这个?!”
“我得……得拍……”贺小易说,强撑着情绪。
肖新杰一把夺过手机,烦躁的按下快门,将河中的人头和周围的一切都拍了个遍。
“走吧。”肖新杰连忙拉着贺小易下了山。
周围的坟地愈发阴森,贺小易从刚才开始就看起来像是失了魂,肖新杰有些担心,想回头看看,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回头,发现牵着的不是贺小易……
肖新杰连忙打消自己的念头,但实在也没有勇气去看身后的贺小易了,只是拽着贺小易,头也没回的一路往山下跑。
到了山下,正好凌晨四点。
肖新杰将贺小易推上副驾驶座,自己连忙发动车准备离开。
“新杰?为什么一直喊我?”贺小易悠悠的问,吓得肖新杰一阵慌乱。
“闭嘴,别特么说话了!”肖新杰连忙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市区开去——
☆、第一章-2
—2—
肖新杰揉着自己的一头乱发,神色愠怒的看着贺小易。
贺小易坐在桌子对面,只是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面前摆着两杯冰咖啡,气氛十分尴尬。
“你到底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你闹什么闹到警察局去?”肖新杰咬着牙问。
一想到自己凌晨六点接到电话,慌慌张张跑到警察局捞人的场景,就气不打一处来。
“抱歉……”贺小易说。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又没下文了?大哥,昨天去完坟地,七点才到家,我……”肖新杰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六点不到接的电话,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反正我就是没睡多久!这个对我健康很不好!”
贺小易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清秀的脸上蒙着阴霾,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既然你会在警察局给我打电话,证明你还是信任我的。”肖新杰决定采用怀柔政策,语调温柔的说,“咱们找了这么多坟地,昨天应该是找对了吧?可这还没来得及庆祝,又弄警察局去了,你说我担心不担心?大清早的,我跑去填表格累吗?当然累,但为了你,我填!交钱心疼吗?当然心疼,但为了你,多少钱我都交!信任都是相互的,你也得给我一些保障吧?”
贺小易慢慢低下头,像是被训导主任拽去谈话的小孩。
“多少个花红酒绿的好夜晚啊,都放在了熬夜看坟地上?”肖新杰表情丰富的说,“人可以劳动,但至少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劳动吧?不论你是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话,我就过来,兄弟嘛!但是,我至少还是应该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吧?”
贺小易点点头,陷入深思的样子。
肖新杰觉得话再多说就是废话了,决定让贺小易自己去想。
肖新杰拿出手机,认真的看了警局的来电,确实是六点五十七分打来的,那会儿自己在家睡觉,被电话声吵醒了,习惯性的也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实是这个点。
但自己昨天开车的回市区的时候,明明看了时间是七点……
昨夜宽阔的大路上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辆车,一直向前开着,车上只有导航的声音,贺小易不知何时沉沉睡去,开到几乎要困死才开到贺小易家,把他安顿好离开的时候天仍是全黑的,看了看表,正好七点整……
不对,现在是盛夏,七点,怎么着天也该蒙蒙亮了……
而且这么一想,自己回家、收拾、睡觉,再被吵醒,怎么算时间也肯定是七点半以后了……
奇怪的是,昨天开车……好像开了很久的样子……
不对,回市区应该一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更别说自己昨天还一路超速,怎么从四点开到七点才到贺小易家……
“对不起……”贺小易突然呜咽起来,头埋得更低了。
“怎么了,怎么了……”肖新杰语无伦次,一下拉回思绪,被贺小易的眼泪吓得不知所措,感觉此刻比昨天坟地看到的场景还可怕,连忙递纸过去。
贺小易无声的低着头,耸动着肩膀。
肖新杰慌张地说,“没事,没事,当我没问,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苏其……他……”贺小易哽咽着说话,仍是埋着头,看不清神色,他深呼吸几口气,继续说道,“我想救回他……”
“苏其?”肖新杰想了想,撇了撇嘴,“哦,你那个邻居啊。”
苏其和贺小易从小长大,比贺小易大一岁,但是从小跳了两级,因此除了小学两人在一个学校,贺小易上初中时,苏其去了高中,贺小易去了苏其的高中时,苏其又去了外地的大学读书。
当然,贺小易的高中学校也是肖新杰的高中学校,因此也听过这个人的事儿。苏其因为长得帅、成绩好、玩得开,在高中的传言很多,但坐实的就是高三的打架处分,当时苏其的父母带着苏其,在校长室求着校长消除处分的事儿几乎人尽皆知,此事之后苏其也低调不少,变得十分刻苦且沉默寡言,最后高考竟然考上了北城的名校D大学。
当然,在肖新杰和贺小易入学的时候苏其已经去外地读书了,再加上自己的大学是留在本地,因此肖新杰对苏其的了解仅停留在“那人是贺小易的邻居”上。
“什么叫你要救回他?你是什么民间神医吗?”肖新杰吐槽道。
“哎……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贺小易整理了情绪,抬起头来时已经看不出呜咽过,但神色仍然很疲倦,“反正,苏其出事儿了,在医院躺着,医生说可能就……大概那样了。但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是有人在整他。”
肖新杰眨巴着眼,想吐槽贺小易会不会说得太简略,但看着贺小易严肃的神情,还是决定先不开口了。
“有个女孩告诉我……”贺小易看了看肖新杰,停顿了几秒,“算了,不说了,你不会信的。”
“你不说出来,我信什么?”肖新杰一脸讨打的说,“贺小易,你是不是以后想自己去坟地?”
“我不说了,你自己猜去吧。反正以后也不用去坟地了。”贺小易决定小小的反抗一下肖新杰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
肖新杰一脸哑巴吃黄连的样子,逗得贺小易憔悴的一笑。
贺小易从包里拿出那张地图,“有个女孩告诉我,找到这个地方,在确认安全后把‘水葬’拍下来,发给她。”
“就是昨天看见的那些?”肖新杰说。
“具体的地点她也不清楚,所以让我来找,但是说这里应该是个坟山上。”贺小易点点头,指着地图上一些很模糊的图示说,“这儿会有一些灌木,这儿是河,还有这里,她说我们可以躲在这块石头后面,这里是唯一安全的视线盲区。”
“然后呢?你发给她了吗?”肖新杰说。
“嗯,我今天醒来就发给她了,但是还没回复我。”贺小易说完看了看信息,“呐,大概六点我醒过来了一会儿,就连忙发给她了。”
肖新杰感觉昨夜的时间问题十分邪门,但决定不去细想。
“你做这些事和你救你邻居有什么关系?”肖新杰问。
“怎么说呢,我希望是有关系的吧。”贺小易无奈的说,“也有可能就是白费功夫,被人当猴耍了。”
“对了,你今天早上去闹事是怎么回事?”肖新杰问。
贺小易看了一眼肖新杰,神情越发严肃,“昨天……有没有什么怪事儿?”
肖新杰想了想,感觉就没有一件不是怪事儿。
“我好像……”贺小易低声说,“被鬼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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