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倒数第二天—
【肖新杰。灵堂】
贺小易愣愣的看着肖新杰的棺材,看得出神。
“这三天,我总感觉,我在守着你,你也在守着我。”贺小易敬了肖新杰一口酒,无奈的笑笑,可除了偶尔的风声,再没任何回音。
不一会儿,曾一梦回到了灵堂。
曾一梦两手拿着满满的零食,“呐,买了点吃的。”
“你要不去找找苏其?这儿也没什么事。”贺小易说。
“找苏其干嘛,他不说了公司有事,先不来找我们吗?”曾一梦放下食物,假装一脸无所谓的说。
曾一梦知道,实情是苏其抽掉了自己的仙骨,与南做了新交易。苏其说自己不想让贺小易知道此事,便决定先不露面,但曾一梦也知道,比起隐瞒此事,更大可能是因失去仙骨而导致苏其重伤,他此时,估计是躲在某处养伤中。
贺小易只是神色很沉重,曾一梦分不清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天已经黑了。
贺小易坐在一旁,机械的吃着米饭,愣着神。
一位四十有余的男人走进灵堂,时不时叹着气。
三天以来,这是第二位来访者。
曾一梦以同样的方式,显现了来访人的记忆。
他们看见,肖新杰和中年男人在一个宅院中喝着酒,畅谈至日落。
贺小易恭敬的起身,男人看了看贺小易,歪了歪头,“你是……”
“肖新杰的……朋友。”贺小易说。
男人看了贺小易良久,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我姓谭,叫我谭老就好。”
“您好。谭先生。”贺小易握住谭老的手,以示友好。
坐在桌边,寒暄了几句,谭老一直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贺小易温柔的说。
“哎,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谭老皱着眉,仍是十分迟疑的神色。
曾一梦坐在旁边,默默吃着零食。
贺小易等待着谭老再说话,但谭老似乎陷入了严重的自我纠结。
“您是想给肖新杰看手相吗?”曾一梦边吃边问。
此话一出,贺小易诧异的抬头,虽然他不懂太多下葬的礼数,但至少知道开棺的不好。
谭老看出贺小易的顾虑,没有再提,反倒转头看着曾一梦,“小姑娘,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什么叫‘也’?”曾一梦笑笑。
谭老看向贺小易,曾一梦明白了,谭老一进来不久,就看出贺小易也非寻常人。
“敢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曾一梦决定不过多入侵谭老的记忆,而是选择虚心求教。
“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新杰和我说过很多事,关于自己,也关于……”谭老看向贺小易,“你。”
贺小易疑惑地看着谭老。
“能有你为他守灵,也算不枉此生了。”谭老笑笑,“灵鹿转世,天赐仙骨……没想到,这些都是真的。”
“灵鹿转世,天赐仙骨?”曾一梦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自是寻常人,但或许是修了一世,又或许是命数将近,所看到的,竟也不寻常起来。”谭老笑笑。
贺小易不知谭老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愣了愣,失神的笑起来。
如果谭老所言非虚,那爷爷自以为的成功,不过只是一个乌龙。
异术不能人造,只能天生。
而为此付出代价的,是那成千上百的实验品。
喝了不少酒,谭老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以前我做了错事,躲于山中,意外遇上新杰,闲谈间,总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我很多时候想劝他从善,却说不出重话,或许是因为我自己,也是恶人。而也因为那些无意义的劝谏,他反倒误认我是遵本心而被打压的君子……可我只是个小人,肮脏的小人啊……”
照片上的肖新杰,仍是少年模样,微笑着,似乎在看着三人。
谭老叹了一口气,说道,“生前,新杰反复的来找我,为的,不过是一个放不下的执念,我能给他的解答,就是反复看他一成不变的手相。鄙人不才,虽只会点皮毛,但也略能看出一二。包括新杰的命数已定,也是我从中看出的。来此,我想最后为他看一次手相,这可算是我的夙愿,也可算是他的。”
不知不觉,已经聊到快十二点。
曾一梦警惕起来,感觉周边有人靠近。
贺小易似乎看见一只小白兔在棺材上,揉了揉眼,又什么也没有。
“看吧。”贺小易愣愣的说。
“什么?”曾一梦问。
贺小易看着谭老说,“您看吧。手相。”
虽然贺小易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曾一梦耸耸肩,手一挥,开了棺。
谭老走过去,轻轻展开肖新杰的手掌,端详起来,眼睛一亮,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这缘……竟真生出一段……”
说话间,贺小易又看见了棺木上的白兔,听见谭老所说,似乎在点头。
那只小白兔抬头,看了看贺小易,返身跳走了。
刹那间,贺小易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一部分,周身的世界似乎也飘落了很多碎片。
曾一梦合回棺木,看了看表,时辰正至,十二点。
谭老对两人说,“你们走吧,我会送他尸身最后一程,好好下葬。你们,也该离开了……”
“班家人要来了。”曾一梦说。
贺小易看见那只白兔离开的瞬间,就感觉到了。
肖新杰,已经彻底走了。
他留在这里不过只会让班家人破坏灵堂,贺小易对谭老尊敬的拜了一拜,与曾一梦离开灵堂,刚出不到十步,就感觉有人追来,两人加快步伐,曾一梦拿出符咒,瞬间,两人离开此地。
谭老看着棺木中的肖新杰,轻声叹气道,“我送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后,也该去走我的,最后一程了……”
【小巷中】
曾一梦和贺小易疯狂逃窜。
途中,曾一梦不断发出怨魂傀儡遮挡,拖慢班家人的速度,但班家铁了心要抓贺小易,并不退让,聚集堵路,两人只得往一些未堵截的小道乱跑去。
“我们好像在……被往某个地方赶……”贺小易边跑,边察觉有些不对。
曾一梦一听,想转头破开其中一个拦截点,巨大的灵兽却阻拦了去路,后面的人很快追赶了一大段,双方之间距离缩小大半。
曾一梦只得拽着贺小易继续往无人的地方跑,“啧……要么被赶过去,要么被抓过去……”
不知道跑到何处,地面突然开始陷落。
两人未发觉,自己已然跑入阵中!
“是幻象!”曾一梦反应过来,但不知自己与贺小易实则身在何处。
看了看表,距离丧钟响起,不过只有一分钟!
过多的场景交叠在一起,两人分不清虚实,急忙停下脚步,一只猎鹰从天而降,直攻曾一梦,曾一梦立即起身躲闪,贺小易转身瞬间,再也看不见曾一梦和猎鹰。
周围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片雪白。
“贺小易。”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贺小易慌张的回身,转了好几圈,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个声音继续问道,“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阵外】
阵法中心,狂风大作,仙骨一到位,阵法立即运作起来。
班家人亲自护阵,巫、妖、鬼助阵,三族对当年之事也心有余悸,因此更加小心。
钟声即将敲响最后一声,天地都开始雪白。
苏其跟着那些从公司辞职的人一同出现,与巫、妖、鬼三族开战。
巫、妖、鬼不过是班家的帮手,因此并未下死手,而对于公司那些辞职的人来说,班家赶尽杀绝的风格早有耳闻,此战一输,必定不会被放过,因此都拼上性命,两边一战,竟短时间难分高低。
班家三爷为班家之首,见此情形,继续护阵,即使不能将那些无名之辈完全击退,只要拖到钟声响起,迎接审判,便可迎来胜利!
此时距离钟声响起,不过只有一分钟!
公司离职的无名之辈突然集中在阵法一侧,有序的攻击起来,阵出现裂痕,巫、妖、鬼三族立即制止,刹那间,阵法裂痕恢复,无名之辈们纷纷迅速撤退,像是……
完成了任务。
天色大亮,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这盛夏,缓缓落下。
一个人影出现在阵法中央。
是南!
班家人瞬间慌乱了手脚,诧异的看着眼前人。
“你是何人!”班家三爷定睛一看,只觉得此人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真真假假,相互掺杂,才最难分。”南扬头一笑,从容的说道。
窄脸男人瞬间起身,向南扑去,一个身影立即阻挡了窄脸男人。
是军师。
“阵法召龙是真,丧钟审判亦是真,但你说,这献祭生灵的狠恶,接受审判的应该是这世间,还是你们呢?”军师说。
三爷头脑一嗡,发觉中计,正想撤离,刹那间白光一闪——
丧钟敲响!
☆、大结局
—大结局—
阵法结束,活着的人聚集起来,走到了南的身边。
甚至那些人中,还有不少是班家的党羽。
他们开始收拾残局,庆祝胜利。
迎来他们的时代。
【另一边】
贺小易在阵中苏醒过来,正面朝下趴在地上,巨大的疼痛从背部袭来,牵扯得全身经脉都在抽搐。
贺小易一咬牙,发现嘴里有人塞了毛巾,发出哀嚎,豆大的汗水落下,苏其紧握住贺小易的手,皱着眉头,转开了脸。
狐仙正给贺小易治疗,而贺小易的仙骨,已被抽走。
“你答应把自己的仙骨给南?”苏其不解的问。
贺小易点了点头,却因死咬着毛巾,说不出话。
良久,治疗大致快到尾声,贺小易松开毛巾,平复着呼吸。
“需要一些药材,我一会儿便来。”狐仙说完,拂袖而去。
苏其擦着贺小易额头的汗水,不解的问,“你为什么答应给出自己的仙骨?”
“三个月前,我终于见到南……他告诉我,可以给我线索,但我要用一件东西换。那件东西,并没有当时告诉我,而是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这个交易……在我找到你之后才会生效,所以我便没有后顾的答应了……”贺小易说。
这便是找到曾一梦信息的交易筹码。
“你真是傻。”苏其明白过来一切,轻轻用食指叩了叩贺小易的脑袋。
“什么啊……”贺小易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脸委屈的摸了摸头。
“我布阵解怨阵,是解实验死亡者对你的怨念。即贺家的报应。班家知道之后,想利用此阵,弥补十四年前阵法缺憾,不出所料,这里就是十四年前阵法所在地,班家听从军师少灵的话,掉包了第九个怨魂,将解怨阵变成增怨阵,启动丧钟审判,妄图复活龙,将人和万物生灵的地位更变。而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利用此阵,让班家变成受审之人,则可以一举除掉班家。”苏其摇了摇头,说道,“仙骨之贵,贵在单独,更贵在齐聚。一条仙骨斩世间,二条仙骨得王权,三条仙骨登为仙。我们俩简直是求着赶着给南奉上了三条仙骨……”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有仙骨啊……而且仙骨,不是只有异术人拿着才可以用吗?”贺小易仍是一副明朗的笑容,毕竟自己活了下来,苏其也活了过来,这就足够了。
“你可以是后天造出的异术者,南,又何尝不可一步登仙?”苏其说,“只要先河一开,后浪便可滔天。”
“不……我不是先河……”贺小易愣愣的说,“人造仙骨之事是个乌龙。”
贺小易将在灵堂中,谭老所说之事一一道来。
苏其想了想,犹疑了一会儿。
良久,苏其说道,“哦……那就此看来,南应该是以三条仙骨,作为少灵背叛班家的交易筹码了。少灵得道成仙,必定轻易接管公司,南亦得报班家之仇。”
贺小易点点头,“应该是这样。南是人间的大佬,少灵是异术者的大佬。”
世间万物说穿了,不过皆为交易。
狐仙拿着草药而来,收尾治疗。
军师少灵缓缓走来,观察贺小易的情况。
南之前所拜托狐仙之事,便是在自己抽走贺小易的仙骨后,保贺小易一命。
“谢过狐仙相助。”军师少灵恭敬的说。
狐仙颔首。
“以后……还会有公司吗?”苏其问。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们也在商讨中,会尊重大多数人的意见。”少灵说。
苏其看着少灵,明知故问,“为什么要冒险,跟着一个普通人?”
少灵笑了笑,“世间从来不缺良将,缺的,是贤君。”
话倒是说得很好听。
印一从身后出声,“不逼迫任何人做任何事,但所有轨迹都会按照他心中所想进行,而那些人也会前仆后继为他献身。这就是南。”
不知什么时候,印一走到了少灵身边。
南也走了过来。
听见此夸赞,南笑了起来。
苏其第一次见南笑得如此温柔,虽一身西装革履,却是满满的少年气。
“故意说给我听吗?”南看着印一笑着说。
“对,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印一说,一脸傲娇的拍了拍少灵的肩,“军师,还聊天呢?我都忙活大半天了。”
南抱着一个木盒,恭敬的拜了一拜狐仙,狐仙亦敬重的回礼。
南将木盒递给狐仙,“狐仙仁义相助,我自知您不需任何回报,但此礼是我一片心意,若您不嫌弃,就当是交了我这个朋友吧。”
狐仙一看便知,这是埋藏多年的佳酿,而自己清心寡欲,偏就舍不下这一口好酒。
“为了这份交情,我也得收下此礼。不过,这份礼,确实是得我心意。”狐仙大笑,接过好酒,拂袖而去。
南看着苏其和贺小易说,“曾一梦已决定跟随我们,二位若亦有意,随时欢迎。”
“救回小易、邀请我们……我真的很感谢。”苏其说,神色带有一分寒意,“但是,我有些好奇,班家怎么会知道,我要设阵解怨呢?”
南笑了笑,仍是那份从容的神色,“所以,我才给你手链。”
“普通人要管一群异术人,即使再聪明,也不会容易的。”苏其冷冷的说。
南看了看苏其,“谁告诉你,我是普通人?”
苏其不可置信的看着南,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南只是挥了挥手,带着军师少灵和印一离开。
在南转身离开的瞬间,后颈短暂的出现了一个图标,而后迅速消失。
苏其知道,那是南刻意让他看见的!
那是——
雷印!
苏其立即反应过来,半年前,当苏其告知南,贺小易的人造仙骨之事时,南心中便有了确信,开始着手仙骨以及利用阵法之事,此计一出,一箭三雕。不仅可以通过审判解决掉班家,还能利用仙骨一步登仙,启动当年阵法,若成仙,便可承得到阵法中所有所求!
只是南不知道,贺小易并不是真正的人造仙!而南,才是第一个!
而十四年前同时停滞的两个阵,聂家所布阵求召的仙术,便是雷!
如果那个阵重启成功,那班家十四年前的阵……
远方传来一声震扯天地的嚎叫声,像是沉睡多年的狂喊!
是龙啸!
那只巨龙从深渊直上云霄,每一次振翅都挂起狂风,些微跌撞几步,很快适应飞翔,返身直直向南三人俯冲去,南毫不躲闪,接近时,南一抬手,利落的翻身上龙。巨龙载起南,亢奋的在云霄间盘旋几圈,向远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