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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番外2

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深海先生 5309 2026-03-21 07:35:37

“第五十七幕——”

“有匪徒!快保护王子殿下离开!”

随着一声大吼,遥遥传来一声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刀剑相击的金石之响接踵而至,将寂静的漫漫长夜骤然割裂。

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阿尔沙克从吞云吐雾的迷醉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他撑起软若无骨的身体,迷迷瞪瞪地掀开帘帐。

茫茫大漠上黄沙飞舞,护送他的队伍已乱如散棋,数道黑色影子疾风闪电般地从四面包抄过来,假若不是他们手中握着的火光,他会以为袭击他们的是一群野狼。

“王子殿下!请您坐稳!别摔着了!”

车身猛地一震,如耄耋老人般艰难地朝另一个方向转去,蹒跚而行,转瞬就被黑影追上。只听一声惨叫,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他失了重心,一脚踩空,便摔进粗糙滚烫的沙砾里。

他艰难地翻过身去,高大马匹上的黑色身影如一片乌云笼着他的视线。那人蒙着面罩,裹着头巾,整张脸庞上只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睛,利似雷电。

这情景似曾相识得过分,恍然与夜夜纠缠他的那个梦中残影重叠,仿佛是一场命定的邂逅。

阿尔沙克愣在那里,失神地望着眼前人,一瞬间竟然把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忘得干干净净,而那人本应弯下腰来,一把将他抓上马,但不知怎么的,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两个人都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只是在镜头前静静地对视。

“Stop!嘿,阿尔沙克,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像个木头人一样,至少应该挣扎一下!还有那个替身小子,你这头蠢驴!”

不明所以的导演叫嚷着走过来,两个人才忽然回过了神。

阿尔沙克拍了拍衣服从沙地里爬起来,但翻倒的马车却压到了他的头巾,伊什卡德立即从马背上跳下,单手托起这个身材纤瘦的“亚美尼亚王子”。纱衣下的腰肢像女人一样不堪一握,伊什卡德下意识地朝对方的脸望去。

灯光透过银链结成的面罩,勾勒出一张绝对美貌的、雌雄莫辨的脸。

一刹那伊什卡德几乎以为看见了自己在伊朗念大学时的一位学弟,他们的脸实在长得太像了,但从眼睛能轻易将他们区分开来。眼前的青年拥有一双极其妖娆的美目,这样近距离地与这双眼睛对视着,伊什卡德便感到自己灵魂出窍,连呼吸也一块被勾走,像傻了一样紧抱着怀里人不放手,等导演走到了近处,剧本都砸到了头上他才如梦初醒。

“你这家伙怎么了,你要抱着他抱到天荒地老吗?”

“抱歉,我……我有点走神。”伊什卡德立刻收回手,站起身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波斯匕首,掌心已经汗液涔涔,目光还恋恋不舍地逗留在阿尔沙克上挑的眼尾处,好像被勾住了一样心脏发紧。

“噢,都怪我,大卫,我忘记台词了。”阿尔沙克忍俊不禁,一只手钩住怒狮般的男人,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轻而易举地使对方暴躁的情绪缓和下来。

“算了,今晚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调整一下状态,阿尔沙克,这可是你进军好莱坞的处女作,你的粉丝对你的期望值很高,你不能让他们认为你只是个摆pose走T台的洋娃娃!”

“我知道,大卫,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成为你的缪斯。”

灯光之下,面孔美艳的青年一脸自信的风情,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像一只蝴蝶猝然划过伊什卡德的胸口,荡开一圈不可捉摸的涟漪。

这是怎么回事?

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伊什卡德牵着马走到一边的摄影棚里,目光却一路追随着慢条斯理地坐到沙发上的人影,看着他慵懒地斜靠在软垫上点了一根雪茄,嘴唇凑上去深吸了一口,侧颜在烟雾里透出一种梦幻般的美,像古典壁画上被时光模糊了的魅影。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他。这种熟悉感不仅仅是因为他像阿硫因,没有来由地,伊什卡德十分确定这一点。

可,是在什么地方呢?

他是从伊朗远道而来的,在来到纽约这个陌生繁华的城市闯荡前,他没有去过任何地方,是个地道的土鳖,连Facebook也没有玩过,又怎么会见过这样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的存在呢?

“嘿,伙计,你该不会爱上那个阿尔沙克了吧?”

旁边的塔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突然用肘子顶了一下他,打断了他的“沉思”,在他回过神来时露出了一脸贱贱的笑:“你不是说你是个直得像电线杆一样的直男吗,怎么盯着别人连眼睛都眨不动?别妄想了,那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货色!”

“你闭嘴!”

黑发黑眼的中东青年冷冷地噎了他的损友一句,一眼望见跟着大卫走出去的人影,心里莫名蹿起一股怒火,急急忙忙地把马匹拴好,顾不上换下戏服,他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跟着酒红色的劳斯莱斯一路追到了上东区一座别墅的地下停车场里。伊什卡德锁上机车,注视着不远处黑暗里的人影,心不在焉地想:他这是跟踪,假如阿尔沙克报警,也许他会被抓进警察局拘禁十天半个月,或者遣送回国。

可一边这么想着,他的脚却压根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朝那个人影接近,等对方听到动静回过身来,他才意识到一切解释都晚了。

阿尔沙克迷茫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水雾朦胧,脸上泛着两团醉酒似的酡红,看了他足足好几秒,涣散的瞳孔渐渐放大了,一只手伸进手包里去掏什么东西——这是个自卫的动作。

一刹那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伊什卡德冲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活像个劫色的流氓一样把他压在墙上,压低声音:“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有些剧本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半夜跟踪到停车场“请教问题”?没有比这更荒谬的借口了。

伊什卡德悲哀地心想,但愿阿尔沙克别是清醒的。他嗅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与淡淡的香水味,血液竟然有点儿升温。

情况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今天下午他才刚见到他,现在就变成了一个跟踪犯?!

“唔……”阿尔沙克僵了一下,随即惊恐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伊什卡德不知所措地抓住他胡乱挥打的手,却听见周围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下子钻出了十几个人影来。

他们的脸上戴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像一群夜里游荡的、饥肠辘辘的郊狼。

“就是这小子吗?长得可真是不错呀,可惜了。”

“监控系统只能切断半小时,我们得快点动手。”

“这碍事的家伙怎么办?”

“一起做掉。”

望着逼近的黑压压的人墙,伊什卡德下意识地摸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指虎,他上过一段时间的军校,本来打算当警察,却差点被ISIS招募,为了逃避那些极端分子才逃到美国,一身绝技没地方施展……

这群撞上他的家伙真不走运。

中东青年放下怀里的人,扭了扭脖子,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投射出慑人的冷光。

监控录像被切断了十五分钟,而他打走这群不速之客只用了差不多十分钟,伊什卡德看了看手表,当机立断地决定,在录像恢复之前他得离开这儿,便打横抱起已经连惊带醉神志不清的人上了楼。

站在那扇带着密码锁的门前时,伊什卡德却发起了愁。

“喂,你家门锁密码是多少?”他脱下沾满鲜血的手指虎,轻轻拍了拍蜷缩在怀里的美人的脸,心里涌出一股做贼心虚的罪恶感。他是不是应该趁机走掉?要是阿尔沙克醒来,不相信刚才发生在停车场的事怎么办?在美国,他的这种行为已经够得上被枪毙的刑罚了吧?

阿尔沙克浑然不觉对方矛盾的心情,忽闪着眼皮,露出一个醉意盎然的笑:“2……1……2……3……4……”

然后他抬起手钩住对方的脖子,软绵绵地贴上他的胸膛:“大卫……你都来过我家多少次了,还问这个,今晚你要留在这儿吗……”

伊什卡德脑袋一下子卡带了。

那种无名怒火又从心底泛上来,他找不到怒气的源头在那里,但那种心爱之物被侵犯的愤怒却清晰而真实。

尽管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刚刚见面的陌生青年、一个明星这么在意,伊什卡德仍然在怒火的驱使下打开了这座别墅的大门,就这样半夜三更闯进了对方的住所。

这下他私闯民宅的罪名真的成立了。将怀里软绵绵的人放在沙发上时,他心想着。

可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还想犯一项更为严重的罪。

沙发上瘫软的青年双眼朦胧地望着他,一头漂亮的卷发水草般地散落在脑后,蜜色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就像是在刻意引人蹂躏一般清纯又艳丽。塔图的话再次回荡在伊什卡德脑中,像一串魔咒一样诱惑他俯下身去,像一只野兽般擒住了青年的双手。

在近处对上青年的双眸时,他却不由得怔住了。

那层诱人沉沦的、妖娆的迷雾之内,藏着的竟然是一种悲伤。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不可名状的凄哀,刺得他的心都痛了。

他在因为什么而悲伤?

那种好像…他无意间瞥到过的,在对方变成那个“亚美尼亚王子”时,那浓重而魅惑的眼妆也掩不住的哀意。

他一度以为那是演戏,甚至被阿尔沙克的演技所打动,这一刻才发现它是烙在阿尔沙克骨子里的。

伊什卡德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这个故事里那个亚美尼亚王子的结局,那情节是什么?

似乎是小王子在波斯、罗马爆发战争时被俘,此后成为了波斯王的娈宠,可他却一心爱着一位波斯将军,两个人以私密关系相依相守了十几年。后来这段关系被发现,将军娶了波斯王指派给他的一位附属国的公主,远赴他乡,小王子则被圈禁波斯王身边,最终郁郁而死。

这样一个算不上悲壮的小成本制作的故事,甚至带着某种以同性恋、情色博人眼球的目的,竟然莫名地触动他心里柔软的某一处。这大概就是他会出现在片场,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本该是厌恶这一切的,包括眼前这个人。

真奇怪。

伊什卡德皱起眉,仔细端详着身下人醉意朦胧的脸,伸手捏住他小巧的下巴,忍不住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他湿润的红唇。想到这里曾被人亲吻过,甚至被许多人亲吻过,他便没有来由地感到愤怒。

该离开了,伊什卡德,你这是在犯罪。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警告着,他却像被曼陀罗的芬芳所蛊惑,不受自控地低下头去,嘴唇压覆上了近在咫尺的柔软之物。

青年的嘴唇如蜜汁般甘甜诱人,他上瘾般品着他的味道,流连忘返,一种不可名状的浓烈的情愫透过这个吻充斥了他的胸腔,令他这样一个天生情感迟钝的家伙竟然有点儿想哭的冲动。

浑然不知此刻正偷吻着他的人是谁,犹在梦中的青年被一种无形的磁场所吸引,一条纤长的胳膊软软地搭上身上男人的脖子,长腿钩住了他的腰,引得伊什卡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阻止他缠得更紧。

“你不是大卫……你是哪位……帅哥?”阿尔沙克的头仰在他臂弯里,神志不清地微笑起来,“杰森,迪克,还是鲍伯?”

“都不是。”伊什卡德的眼神唰地暗下来,他盯着他迷离涣散的眼睛,试图捕捉住他的视线,“我是伊什卡德。”

在这种情况下自报家门是愚蠢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让这小子记住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和脸印刻进他的脑海里去,将他占为己有。

这种冲动像魔鬼一样蛊惑他干些什么事,但理智告诉他,假如他今天不悬崖勒马,那么以后都别想与阿尔沙克有什么交集。他们的圈子天差地别,阿尔沙克会借这部片走红,而他说不定要去蹲监狱。

他得想办法待在他周围,保护他。当私人保镖?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阿尔沙克喜欢能打的帅哥,那么他也许够得上标准。

伊什卡德一边走下楼,有些忐忑地想着,插在裤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感到自己像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焦躁。

说起来,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别墅里,还真是不太安全,那伙人是怀着什么目的要对阿尔沙克下手的?绑架犯吗?

他跨上机车,警惕地望了望停车场黑漆漆的四周,点了一根烟,就这样一直守到了天亮。

“第五十七幕——”

伊什卡德抓紧缰绳,压低身体飞速地朝马车里的身影冲去,可这一次他的动作完成得比上一次更糟糕——在与阿尔沙克对视的一瞬间,对方竟然朝他莞尔一笑,他一失神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并且不偏不倚地把阿尔沙克压在了身下。

一双勾人的碧色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让伊什卡德骤然感到了一种心虚,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护在臂弯里的细腰,扶他站起来,重新坐回马车。阿尔沙克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声轻笑跃入他的耳里:“昨晚上谢谢你帮我赶走了那群不速之客,中东帅哥。”

“你……你记得?”

伊什卡德愕然地望着马车里的青年,而对方淡定自若地掩上面罩,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这一下真的把他电到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在琢磨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场简单的追逐戏因为他的心不在焉拍了十几遍,惹得导演大发雷霆,可他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每一次都死在阿尔沙克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

他几乎都要怀疑这小子是故意整他了。

不出所料,在一天拍摄结束时,他收到了一丁点儿美元,还有一通臭骂,冰冷冷的铁门在他身后铿然关闭——他被踢出去了。

这意味着,他也许再也没办法接触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人了。

一个蛮横的念头霸占了整个大脑,伊什卡德点了一根烟蹲在铁门边上的阴影里,与一条看大门的德国黑背大眼瞪小眼,等到阿尔沙克从里面走出来,才远远地尾随了上去,像一个真正的跟踪狂。

跟踪狂……跟踪狂!他可是原本打算当警察的人,伊什卡德有些恼恨地心想。看着前方独自坐上车的人,脚下却停不下来。他向来是个行动派,在阿尔沙克关上车门前,他抢先一步冲上去,卡住了车门。

阿尔沙克显然被吓了一跳,伊什卡德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防狼喷雾器就已经对准了他的脸:“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怕我报警吗?”

伊什卡德盯着近处的喷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军校培养出来的心理素质令他很快冷静下来:“要报警你昨晚就会报了,你得弄清楚,阿尔沙克先生,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说这话你不觉得惭愧吗?”阿尔沙克冷笑了一下,一条修长的蜜色长腿从车门伸出来,屈膝抵住他的胯部,伊什卡德不由得下身一紧。

“昨晚上是你跟踪我,不过是碰巧遇到了那伙人而已,你在我家客厅里趴在我身上动手动脚的监控录像还在那儿呢!单单是一个跟踪,没有证据可没法把罪犯逮进牢里,不过私闯民宅可就不一样了。你该庆幸你昨晚没干别的,否则你现在已经滚到监狱里去舔菊花了!”

伊什卡德背脊直冒冷汗,这个长相美艳的小子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好糊弄,幸好他昨晚悬崖勒马,但仅仅是他偷吻对方的录像,就已经够得上私闯民宅和性骚扰两项罪名了。

他的喉头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你……你打算怎么做?”

阿尔沙克收回防狼器,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夹了另一根递给他,伊什卡德紧张兮兮地接了过去,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美人吞云吐雾,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隔着雾气凝视着他。

某一瞬间他恍然觉得对方是在流泪,心脏像被烟头烫了般袭来灼刺的痛楚,却是越痛,心跳得越快,夹着烟头的手指也颤抖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把烟雾里的人拥进怀里,仿佛隔了几个世纪才找到的恋人。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无可追溯。

中东青年困惑地想要在这烟雾背后的眼睛里寻找答案,那双比夜色更深的黑瞳也直直穿透到了对方心底。阿尔沙克本来想冷冷吐出一个简单的“滚”,可临到喉头却被什么哽住了。

“我,我以前是从军校出来的……伊朗人,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犯罪前科,不吸毒,不酗酒,当过赌场打手、酒吧保安,会多种搏击术,会开枪,以前在伊朗当过实习警察……”半天没有等到答案,伊什卡德急切地剖白着自己,差点没把族谱都一五一十地供出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阿尔沙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一脸凶相的男人像一条凶悍又老实的狼狗一样可爱。

“我的意思是……我是当保镖的合适人选——如果说昨晚上算得上一个考核的话。”

伊什卡德面红耳赤地盯着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沁满汗液的掌心,仍然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像参加面试一样郑重其事。

“……好吧,我考虑看看。”

车里的青年挪到副驾驶上,一只漂亮白皙的手拍了拍方向盘,有点傲慢地冲他扬了扬眉。

“从为我当司机开始。”

作者感言

深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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