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无己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组队等待界面。
他倒不觉得自己真的打不过这个副本, 只是要凑齐五个队友却比登天还要难。
他按照系统推荐的开了自动匹配,结果传送进来的人个个奇形怪状、奇装异服, 不是盯着他的脸看向他索要脸码,就是对着他叽里咕噜地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比如:
“你会拉怪吗?你准备拉谁。”
“你今天奖励次数还有吗?”
“这什么队伍配置?你这不带奶怎么打?”
殊无己:“……”
他除了念“福生无量天尊”之外给不出什么回答,于是匹配进来的队友一脸无语地进了退,退了进,大半个时辰才将将凑齐五个人。
结果一打开副本,他就被眼前高高矗立的殊掌门和白千秋的建模震撼到了,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队友的指挥是什么意思,就被乱刀砍死, 踢回复活点。
队友显然缺乏毅力,很快就骂骂咧咧地走了,最后一个好心人拉黑他之前还友善地提醒了一句:“傻逼,打之前先看攻略。真以为自己是殊无己啊。”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对方就消失了。
殊无己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半分钟,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和这个副本就此别过,转念之间又想到自己还有一个能一柄剑手撕纪望春的徒孙,便干脆照着上次的法子, 一个电话打给了秦不赦。
人来的非常快,秦不赦好像跟他一样不用睡觉似的。
秦老板这次没臭美地换一身新时装, 还是穿着初次见面时那身五岳派榜一专属轻甲,头发高高扎起, 显得眉眼极其英挺。
殊无己莫名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叨扰你了。”殊道长礼貌地行了一礼,“本不该深夜打扰,是我实在好奇后事如何。”
秦不赦只“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别在意。
殊无己注意到, 秦不赦进房间后,匹配到的队友就再没出去过,一群网友喜笑颜开、前倨后恭,也不问t不t奶不奶的,已经开始盘算躺赢后可以做什么新装备了。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刚想问问关于队伍配置的事,对方就率先发号施令。
“点一下我头像。”秦不赦道,“有一个移交队长的选项。”
殊无己照做了。
【秦不赦成为新的队长】
秦老板懒洋洋地打开了成员管理的面板,手指轻弹了几下,像掸掉灰尘一样把其他人踢出了队伍,然后在殊无己反应过来之前选择了开始副本。
殊无己:……
殊无己:“这可行吗?”
“没事。”秦不赦解释道,“虽然是5人本,但其实只要组队就可以进。”
殊无己隐约觉得自己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错来。
空气墙竖了起来,殊掌门和白千秋像两座光之巨人一样的人模出现在二人眼前。
殊无己颇为看不下去地移开视线。
“我给你讲讲怎么打。”秦不赦没急着开怪,而是罕见地耐心解释道,“你修为不高,但要过这个本只要懂机制就够了——这两个boss相比弄死你更想弄死对方,所以没有什么高伤灭团技能。不过我们的目标也不是打boss,而是要把他们拉开。任何一方死,任务就失败了。”
殊无己听懂了:“不能让白千秋死?”
“……也不能让殊无己死。”
殊无己的眉头跳动了一下,表情好像在说“你说谁会死?”
秦不赦笑了一下,没跟他多说:“总而言之,这个副本重点在拉怪,两个人就够打了。你想办法拉一个人到东南角,我拉一个人到西北角,撑过8分钟的倒计时,自动通过。”
“我明白了。”殊真人豁然开朗,“这么说来倒是不难。那就劳烦秦先生把这位——殊掌门——拉开吧。”
“还是你去拉这位——殊掌门吧。”秦不赦抱着手臂道,“我修为太高,怕手滑把他杀了,白千秋的血厚一点。”
殊无己沉默了两秒才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这位——殊掌门,伤害略高,刚才两次都把我杀了,让你见笑。”
秦不赦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上殊无己漆黑的双眼时才慢慢收敛了表情:“好吧,你等等,我换换装备。”
说着他便当着殊无己的面打开了衣柜,一件一件把自己高攻高伤的武器卸了,慢条斯理地挑出那些圆盾、金丝甲、护心镜塞在装备格里,手里的金武宝剑也塞进了剑匣,随手拿出了一只平底锅。
殊无己:“?”
秦不赦解释道:“这个打人没那么疼。”
“开始吧。”没等殊无己接话,他就一锅往殊掌门身上抽去,“有什么不懂的,边打边说。你自己摸索着,不会的直接问我。”
殊无己:“……”
他眼睁睁地看着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模被秦不赦一平底锅抽掉了半管血,再次怀疑这个游戏的制作人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想了想又觉得跟他有血海深仇的人实在太多,还做不了排除法。
秦不赦闲庭信步地挥舞着锅柄,完全没像前几轮的队友那样被殊掌门的剑招逼得满地乱跑。殊无己注意到他只是防守,除了开头开怪的一下以外几乎不怎么进攻,但仇恨拉得极其稳。他走到哪里,殊掌门的人模就跟到哪里,这种像被狗一样遛的感觉让他颇为不爽,即便被遛的不是他本人。
没过多时秦不赦已经把boss拉到了试剑堂的东北角。就在他斟酌打量之时,一旁的白千秋也冲了过来,一发连弩直接射掉了他半管血。
他连忙凝神屏气,身形一飘退往另一个角落。
白千秋伤害比殊无己低,技能多是远程,用弩箭射击或使用绸缎抽打。他身法轻盈,要避开这些技能没什么难处,只是每每闪躲之时,白千秋便蠢蠢欲动地要往殊掌门的方向去。
"想办法别让她过来。"秦不赦的声音远远传来,他没怎么大声说话,但音量不轻不响地传入了他的耳朵,"不要光顾着躲,控制下仇恨。"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要选择性挨打。
殊无己沉默了两秒,脚下的步子停了一下,就在这一瞬,白千秋一绸缎抽来,直接把他打到了秦不赦的脸上,血量一下子进入了危险模式。
秦不赦展臂接住了他,闪身避开殊掌门劈来的一剑,只觉得头皮发麻:"......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是说偶尔可以在控制血量的前提下吃几个平A,不是直接往大招上撞。
殊无己靠在他臂弯里,面色却是诚恳:“我下次注意。”
秦不赦来不及多说,先把他推开,紧接着一甩袖祭出一张金钟罩将他罩在里面,自己则拔剑对上从试剑堂另一端赶来的白千秋,拉过仇恨又将人带远。
他们一瞬间互相换了对手,金钟罩碎去的时候,殊无己闪身避开劈来的明光剑。对上熟悉的功夫,他很快得心应手起来,两道白影登时如游龙戏凤一般,电光火石间纠缠在一起。
“撑住。”秦不赦沉稳地道,他一边格挡一边信手打开技能面板,找出八百年没掏出来的护盾技能装备上,顺手开给自己的队友,“就这么跟他打,能撑到倒计时结束。仇恨和拉怪的事交给我。”
殊无己没有回答,与面前的建模打得不可开交。他看着自己身上的护盾被击破,紧接着金钟罩又套了上来。秦不赦拿着平底锅溜怪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给他卡着CD加各种buff,让他毫无顾虑地只攻不守。
在最后一个护盾碎开之前,他们头顶上的倒计时走到了终点。“砰”的一声,两尊人模被彻底分开,副本进入了剧情动画中。
秦不赦消失了,这个动画他显然早已看过多遍,只剩下殊无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在原地呆着,看着试剑堂里的群英再次活动起来。
静海方丈和他的三个弟子正拦着殊掌门,而秦昭死死地挡在自己母亲身前。
忽然,白千秋伸手搭在了儿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按着他的背。
秦昭疑惑地转过头,然而在他看清任何东西之前,一阵血花在眼前炸开,一只弩箭直接从他的胸膛里穿过,刺向殊掌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重重落下,然后才感受到椎心刺骨般的剧痛。静海方丈的人也震惊得忘了动作,甚至殊掌门也露出了惊怒的眼神——那杆银丝拂尘用力一甩,一道劲风将弩箭弹开,拂到秦昭身前时却变得柔和,卷住了秦昭,将他从白千秋的身前扯了开去。
白千秋嘴角闪过一丝微笑,她忽然张开双臂,一道纯白的火焰猛地从她的脚底开始燃烧。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她的身体被点燃了,像悬在蜡烛上的火焰树叶一般,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之声。
“快救火!快救火!”有人大喊。
然而无论什么样的咒语法术或水,都没有办法消灭白千秋身上燃起的火焰。这个女子就这么颤抖着在空气中燃成了一具焦尸,死状与她的丈夫如出一辙,地上只剩下几块零零散散的皮肤。
“是......是你......”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终于有人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千秋陡然发难,殊无己痛下杀手,施法燃起一场妖火,将她焚烧殆尽。
“殊无己!是你做的?”
有人大叫。
“我看到了。”鹿文潜面色青白,“就是你一拂尘点起来的火,妖人!你到底干了什么?”
五岳众人一拥而上,却在冲向殊掌门前停住了脚步,似是被他冰冷的气势所震慑,他们转而开始施咒救治伤痕累累的秦昭。
灵丹妙药像刷石膏一般撒在秦昭的伤口处,鹿文潜一边哀嚎,一边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殊掌门,仿佛将人打成这样的是他一般。
殊掌门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懒得多说。
“回三清观。”他的脚步顿了顿,最终恹恹地道,“多留无益。”
然而张望山脸上竟也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殊掌门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回......回三清观。”他这才结结巴巴地传令下去。
几排弟子陆陆续续地撤出,其余人等均是敢怒不敢言,就连静海方丈也露出了狐疑之色。
在见识了这无药可解的异火之后,众人即便心中各怀鬼胎,一时间也无人敢阻拦。
殊掌门是最后一个走出试剑堂的。他依旧横抱拂尘,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仿佛此间一切都只是粘在袍子上的一块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