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妈妈跟唐妈妈做了太多年的姐妹花,吵吵闹闹几十年还做着邻居,说不亲肯定得是亲的,说亲,那却也整天想比着点什么。
年轻的时候比谁貌美如花,嫁了人比谁老公帅点,怀孕进了医院还要比谁先生出娃。
以至于严妈妈在被推出产房的第一刻,没问生的是儿子是女儿,没要看小严老严一眼,头发还汗湿着,就虚弱地握着老公的手。
“去,告诉小雅,我赢歹了。”
结果这次严妈妈真的是赢歹了,唐妈妈生的那天,她甚至已经抱着严小宝在产房外一起等了。
第一个小时,她“啧”了一声:“这时候我已经生的差不多了。”
第二个小时,她长笑一声:“这时候我已经出产房了。”
第三个小时,她看着老唐坐在椅子上抖腿,抿着嘴巴不说话。
第四个小时,她跟老唐一起坐在了椅子上抖腿,严小宝被她颠醒,倒也不哭,“嗝~”吐了个奶泡。
第五个小时……
不过还好,最后并没有出现医生跑出门外问“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恐怖局面,唐妈妈在病房里折腾了一个晚上,最后凌晨医生给她剖腹抱出了唐小宝。
病床推出来的时候,老唐趴在老婆床边就开始哭,严妈妈坐在椅子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强撑着冷笑一声:“雅,慢死了你。”
唐妈妈疼得眼前发黑,嗓子都叫唤哑了,还要斗一句嘴:“呵,老娘比你多挨一刀。”
严妈妈:……
严小宝大名严子轶,“轶”取超越之意。
按照唐妈妈一贯的作风,唐小宝怎么的也得叫个“唐轶轶”,但估计唐爸爸实在是被老婆孩子在病房里那一造给吓着了,最后取了“念安”之名。
但是大名都是长大了之后的事,搁现在两个并排躺在床上的小奶团子,谁都只会夹着嗓子“乖乖哦~”“小宝贝哦~”的叫。
唐妈妈满怀柔情地看着自家崽,逗着叫“唐小宝”,结果被严妈妈一声打断了。
“不对,不叫唐小宝。”她道,“该叫唐小贝。”
唐妈妈:?
严妈妈理直气壮:“我们家叫严小宝,你们家不得叫唐小贝啊?”
“我们家叫小宝又不碍着你们家小宝的事。”
“你们家小宝不就是我们家小贝?”严妈妈指了指两个娃。
“这个,哥哥。”她指着严小宝,“是宝宝。”
“这个。”她又指了指边上的,重点强调,“弟弟,是贝贝。”
两个妈又关于“你家宝我家贝”“我家宝跟你家宝没关系”一系列话题拌起嘴了。
严小宝的目光从床上幼稚的小玩偶,到床边无聊的两个妈,再到身边闭着眼睛的唐小……唐小贝身上。
大人吵吵闹闹,贝崽只管睡觉。
严小宝满意地一挥手,结果软嫩嫩的手指刚好捣进唐小贝的嘴里,唐小贝被戳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嚎了起来,还用没牙的牙床一边吸一边咬那根手指。
两妈还没争完,就听床上的惊天恸哭,回头一看,猛吸一口气。
“你儿子把我儿子吵醒了!!!”
“你儿子把我儿子咬哭了!!!”
*
长大一点之后,唐妈妈就没有关心谁是宝宝谁是贝贝的了,笑起来甜蜜蜜、怎么看怎么乖巧的儿子,是她心尖尖上独一无二的安安。
而严妈妈对着从小就不爱笑、天天板着小脸的儿子,更是怎么也喊不出“宝宝”两个字,倒是叫着隔壁家的“贝贝”,一直都改不过来。
他们这小区不算很老的小区,但房子隔音效果也就只是正常,但凡楼下有个吵架、楼上拖个家具,那也都是哐叽哐叽一阵响。
严子轶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就好像听见了有小孩隐隐的哭声。
越哭越夸张,魔音贯耳,余音绕梁,带上点空间共振,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哪儿传来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走出门问妈妈:“谁在哭?”
严妈妈靠在沙发上一边打毛衣一边看电视,顺口道:“哎哟,贝崽哭的呢。”
严子轶怔了下,表情更严肃了,放在小朋友的脸上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为什么哭?”
严妈妈对隔壁的事情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贝崽外婆要搬走了,以后贝贝要一个人睡觉咯。”
唐爸唐妈工作都忙,自打唐念安出生,就是外婆住过来帮着带的,唐念安又是个爱黏人的性格,从小都是跟外婆睡一张床。
结果前阵子,唐念安的表妹出生了,外婆寻思着安安也算是带大了,就收拾收拾又打算去给小女儿带小外孙女。
这事儿也的确是,唐念安知道外婆要去陪小表妹了,外婆也念叨了很久“安安长大啦,该一个人睡觉啦”,却从来都没真的给孩子“戒断”过。
就导致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唐念安还是没憋住,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小玩偶,憋着嘴“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
好在到底没有很久,唐爸爸唐妈妈就把唐念安哄好了,严子轶坐在小书桌前,终于舒了一口气。
是真的有点吵。
结果到了晚上,严子轶又听见了吚吚呜呜的哭声。
两家在一个小区、一个单元门、甚至上了电梯都要再往一个方向拐,最后才分成两户。
而两个小朋友的卧室更是直接成直角拐角,里面窗帘一拉开,都能直接望个对眼的那种。
严子轶听着断断续续的细微嘤声,终于翻身起床,拉开了窗帘。
他面无表情地敲了敲玻璃。
那边还在哭。
他干脆地打开窗户,唤了声。
“唐念安。”
半晌,那边响起了窸窣的踩拖鞋声,间或着一两下鼻子抽搭声,窗帘也被拉开了。
他们家在7楼,两家都在孩子卧室外面打了防盗窗,就是怕小孩儿年纪小玩心重,一个不小心翻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唐念安抓着防盗窗的铁栏杆,小肉脸挤在栏杆缝里,顶着一双红透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看过来,鼻音嗡嗡地叫他:“严子轶……”
怎么说呢,这画面特别有铁窗泪那味儿。
严子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睡觉,哭什么?”
“吵到你了吗?”唐念安憋着小嘴,“对不起……呜……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严子轶的确有些不能理解。
唐念安竟然要他外婆陪他睡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睡床不挤吗?
一个人多舒服。
唐念安捏着铁栏杆,眼睛一眨,就又有眼泪泡泡泛了上来:“我、我怕黑……但好像、平时也不怕的……呜,我就是……不想一个人睡……呜……”
严子轶皱眉:“那就去找叔叔阿姨,已经很晚了,赶快睡觉。”
“不行的……”唐念安委委屈屈道,“妈妈说,我、我……不能让大人陪着睡觉了……”
严子轶不说话,唐念安也跟着不说话,却慢慢的,抽噎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们这处小角有点像“凹”字型,唐念安房间的窗户就是凹进去的地方,左手是严子轶的房间,右手是唐家阳台窗户。
唐妈妈在阳台窗外搭了个延伸台,养了许多小盆栽,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植物弯绕的茎叶、摇晃的花苞、清甜的茉莉花香在月色下浮动,被晚风吹拂缠绕上飘动的窗帘。
“唐念安。”严子轶轻声叫他,“来我这儿睡。”
*
谁也没想到,这一睡就真的这么睡了下去。
10岁的小唐蹑手蹑脚地开了自家的大门,滴溜溜地进了严子轶打开的房门,进了房间还很心虚:“可是我妈妈不让我找大人陪我睡觉……”
10岁的小严云淡风轻:“我是大人吗?”
……好像的确不是哦。
然后20岁的两人在床上被严妈妈一举捉奸。
嗯,也不是捉奸。
……嗯,也差不多就是捉奸。
谁好人家的俩儿子20岁了还在一张床上搂搂抱抱着睡觉啊?
严妈妈进门前还是敲了门的,一推门进去,一米二的单人床上挤了两个人。
其实他们一贯这样。
小学、初中、高中。
可是为什么又突然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好像不再是小朋友之间的玩闹了,一眨眼就出落成大人了。
她还正在疑惑这微妙的怪异感,就看儿子给贝崽掖了掖被子,又俯身亲了亲他额头,然后才缓步走了出来,关好门。
严妈妈恍惚:“我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不是。”严子轶平淡道,“是给你看的。”
“所以,你,你和贝贝……”她结结巴巴。
严子轶“嗯”了声。
严妈妈思维停滞了半分钟。
然后半分钟后,她脱口而出——
“我比小雅先知道这事儿吗?”
严子轶显然很了解他妈,点头肯定:“还没告诉阿姨。”
严妈妈满意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很好。”
于是等唐念安睡醒,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被严子轶拉到沙发上,就被严妈妈握住了手。
严妈妈笑得疼爱非常。
“我就说贝贝是我们家贝贝吧,可不真是被小轶哄了来。”
“贝崽别怕啊,阿姨很支持你们!绝对支持你们!”
“要是你妈不同意,就来阿姨家!”
“阿姨保证比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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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妈妈知道后:(警惕)那你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安安:呃,这个,或许我们可以比谁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