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因一时不知所措而对着陈简行说了“哥哥说的对”的羞耻感又被扯了出来。
周勉微张着嘴巴看着陈简行,脑袋里车轱辘话乱转了许久,也没能接出来像陈简行那样从容以对的话。
最终感觉话实在是要掉到地上了,他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一句:“不算占便宜的……我本来年纪也更小一些。”
“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陈简行说:“那你要睡觉了吗,十一点多了。”
说着,他又语气随意地叫了周勉:“弟弟。”
周勉听得耳朵一热,没敢看陈简行,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又站起来,慢吞吞挪到了床边矗立。
“你要睡哪一边。”陈简行也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周勉身侧,问:“靠里还是靠外。”
“都可以。”周勉说。
陈简行闻言便说:“那你睡靠里那边吧。”
“好。”
范越文给他们套的是一床薄款的格纹红蓝牡丹花被套,触感很软和,摸起来也舒服,只不过色彩搭配太过艳丽,莫名显得有些喜感。
周勉把手机放在外侧的床头柜上充电,脱掉鞋子上床,手掌撑着背面,膝行到里侧,掀开一角被子,乖乖地躺了下去。
“陈律师,晚安。”他规矩地收着手脚,垂着眼尾对陈简行说。
陈简行望着周勉看起来过于听话的表情看了片刻,无端笑了笑,才掀开被子上床,关了灯说:“热的话叫我开风扇,晚安。”
房间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周勉闻到右侧热源身上带着的木质清香,指尖抓了抓被面,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陈简行没有再说话,徒留下清浅的呼吸声,周勉闭着眼睛假寐了几分钟,又忍不住睁开了。
南方的下雨天潮气足,被子摸着有一些凉,周勉把被角拉到下巴抵着,轻轻转过脑袋,第一次在黑暗中,光明正大地偷看陈简行。
房间里的光线还是很黑,但睁久了眼睛,影影绰绰能看到陈简行俊逸的侧脸轮廓。
他的眉骨锋利、鼻梁直挺,鼻尖至薄唇再到下巴的线条衔接行云流水,长相跟他人一样,冷淡、疏离,犹如清晨飘在山间的云,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触不可及。
周勉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他贪婪地看了很简短的一段时间,又老实地转了回来,如此重复了几次后,周勉肩膀挨着墙壁躺好,就彻底不乱动了。
纵然明白往后的人生里,不会再有这样能靠近陈简行的机会,但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着陈简行的时候,周勉的自知之明却也还是有的。
这一整晚,周勉睡睡醒醒了好多次,最后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周勉听见了断断续续的鸡鸣。
灰暗的晨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里洒进来,在空气中隔出一层返潮般的雾气。周勉睁开眼睛,哑然地看着灰白色天花板上的吊灯愣了两秒,倏地坐起身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简行——陈简行的眉头轻蹙了一下,但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陈简行仰面躺着,睡姿很恣意,指节修长、骨节微凸的手搭在了被面中央,周勉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偏开了脸。
周勉想悄然躺回去假装没醒过,但困意已经没有了。他无声地坐了半分钟,还是决定拿过手机来看看。
周勉不想下床吵到陈简行,就极慢地爬到靠外侧,手撑在陈简行的手臂旁边,躬身伸长手越过陈简行,去拿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床头的充电插口在内侧,昨晚周勉给手机充电时,顺便把手机摆在了里面,很轻松就勾着充电线把手机拉了过来。
他单手解开充电器,就着俯身的姿势看了眼屏幕,时间刚好六点半。
时间还那么早,周勉当即就开始高兴没有选择下床吵到陈简行,他小心地握着手机往回收身子,但才刚挪了一点点,他就听见陈简行拖着懒散的声音,说:“早。”
周勉被吓了一跳,手臂一下子没撑住打了个弯,差点儿栽到了陈简行身上。
但好在他反应及时,又用另一只手撑在陈简行另一侧,没有真的栽下来,只是半撅着屁股,仰头看陈简行的姿势不太雅观。
陈简行半睁开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周勉,狭长的眼尾微上挑着,似点了漆的眸色在灰蒙中忽明忽暗的。
“早、早啊。”周勉瞬间纹丝不动,语气讪讪地回道。
因稳定身形的动作牵动太大,周勉的衣领被扯开了大半,空荡荡地在身前晃动,锁骨与一大片薄粉的胸膛都毫无遮掩地曝露在外,甚至呼吸时,还能看见胸腔如水波起伏。
陈简行淡然地扫了一眼,往上抬了抬下巴,曲起小臂覆住了双眼遮光,嗓音倦哑地问周勉:“你在做什么。”
周勉似梦初觉,蓦地支起了上半身,他边缩回靠墙的位置,边回答说:“……醒了想拿手机看时间。”
他低声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简行不置可否,反问说:“几点了。”
周勉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过七分。”
“正好起床了。”陈简行收回覆盖着的小臂,说。他从床上坐起来,流利地下了床,又迈开腿进了浴室。
盥洗台发出来鼓噪的流水声音,周勉倚着墙壁听了一会儿,起床把被子抻平整了。
陈简行还没有从浴室出来,周勉打开房间的灯,从旅行袋里找出来一件短袖与宽松的黑灰渐变牛仔裤。
他背对着浴室门,将身上的睡衣换了下来。
周勉的衣服基本都是他闲暇的时候自己搭的,他的性格内敛、不张扬,平时其实不怎么喜欢打扮。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在时尚圈子里的人,衣品不说多么吸睛,特立独行,也至少是有巧思,能凸显出来个性的。
周勉今天穿的这条牛仔裤,就配了一条由黑色缎带与银色链条组成的裤链。他低头拨了几下裤链,发现缎带与链条都交缠在了一起,又摁着按扣,把链条取下来整理了一番。
但这按扣难摁,取下来跟扣腰侧的裤耳简单,扣看不见的腰后就难了,他反手摸着裤耳扣了好多次,都没能扣上。
周勉把另一只手放在搭扣上,正犹豫要不要趁陈简行还在洗漱,把裤子脱下来扣好再穿上,手背就被微凉湿润的指节蹭了一下,接着按扣离开了周勉的指尖,到了陈简行的手中。
“扣这里吗?”
陈简行侧身站在周勉身后,拇指指腹摁了摁周勉后腰的裤耳处,提示说:“腰后面靠右第二个。”
后腰一阵酥麻沿着脊柱直抵脑袋,周勉整个人僵滞住,安静了许久。
直到等不到回答的陈简行自顾把裤链扣上,手指压着裤耳拉了拉,问他:“是这样吗,扣在这里。”
周勉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地说:“是。”
“那进去洗漱吧。”陈简行放开周勉,说:“等你一起下楼。”
“……嗯,好、好的。”
周勉的脸颊此刻红得快要滴血,他也没管扣得行不行、对不对了,埋着头就进了浴室。
浴室里残留着陈简行用过的清爽须后水味道,周勉懵头转向地接了好几瓢冷水洗脸,狂乱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
再从浴室出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十分。
他们从楼上下来时,范母刚好在客厅里喂范妍吃早餐,几人便打了个招呼。
范母端了温在蒸锅里的虾饺跟炒粉上来让他们吃,他们俩推辞不过,就在客厅里坐了下来,一起吃早餐。
中间聊天,两人听范母说辛夏昨晚喂孩子没睡好,还没有起床,又听吃饱了的范妍说范越文去了镇上,准备换现金包弟弟满月宴上的红包,回来还会给她带炸鸡排。
七点四十分时,吃完早餐的周勉与陈简行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