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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探花郎6

伪装深情[快穿] 观山雪 9379 2026-07-27 07:54:17

新科进士, 骑马游街。

当谢拂骑在马上,行在众人间时,几乎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同样是披红挂彩, 他偏生便比其他人好看。

即便是本该比他更能引人瞩目的状元榜眼,无论是年岁还是姿容风华,都不如他。

那些在街上围观的人们第一眼见到的,和一直想看的,都是谢拂。

“今年的探花郎竟比往年还要出色!”

“探花郎好年轻,他成亲了吗?”

“状元郎也不错, 但是不如探花郎年轻貌美,要是我再年轻几年,必定也忍不住跟那些小姑娘似的。”

只见那些楼上的闺秀哥儿们,一个个纷纷已经将自己的花或者贴身荷包手帕玉佩往下扔。

全都是对着谢拂的方向。

好在谢拂眼疾手快, 迅速策马避开。

“探花郎可是要辜负京城儿女的芳心了。”前方的榜眼笑着调侃。

谢拂淡淡道:“若是陈兄想要,大可以都接着。”

榜眼赶紧让开, “都是送给探花郎的,若是我等接了,岂不是更让人伤心?”

“楚兄以为呢?”

状元拱了拱手,“本人家中已有娇妻幼子,就不与年轻人抢风头了。”

“倒是探花郎,听说尚未成婚,说不定今日一过,便能请我等沾沾喜气。”

谢拂尚未接话,余光似是注意到了什么,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便见楼上一户窗子正开着,那人便站在窗口, 面纱没能遮掩住的目光,正清泠泠地看着他,对上谢拂看过来的目光,似有所波动。

谢拂的马停了一下,年覆雪手中折断一支银朱色的香云,对着谢拂用力扔下,只这一个行为,便好似耗尽了他所有勇气和力气,心如擂鼓,紧张地看下去。

也不知谢拂怎么做到的,分明那支香云离他还有几米远的距离,他却驱马上前,一手牵马,一手动作轻巧干脆地将那香云接住。

等侧身避开其他人扔下来的东西,谢拂便随手将那支花插在发间,红花配蓝颜,倾城绝艳。

尤其是谢拂戴上花后,朝着那楼上的方向双眼微弯,眉目含笑的模样,霎时引起围观百姓惊呼。

原来探花郎并非无笑颜,而是那笑颜其他人无缘得见。

是谁?刚刚给探花郎扔花的人是谁?为什么探花郎偏偏就戴了他的花?不是说好还没成亲的吗?

无数女子哥儿绞紧了手帕,纷纷让家中下人去调查谢拂的情况。

却是有人想起来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年家哥儿。

“就是那个退了三次亲,克夫还不好生育的年家哥儿?”

“探花郎这般风华的人物,怎得要娶那样一个哥儿?那年家哥儿比探花郎都要大吧?”有人酸溜溜说。

有人心中腹诽,人家是个举人的时候,都说他配不上侯府哥儿,转眼见人家中了探花,又见对方风姿卓绝,便又反过来觉得人家哥儿配不上对方了。

真是好的坏的都是你们说了对。

确实如此,在亲眼见过谢拂后,那些人云亦云的人,心中难免产生后悔,后悔怎么不是自己慧眼识珠,偏叫那年家哥儿占了便宜?

他们就算身份上比不上,其他哪样不比年覆雪强?

只是任由他们如何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倒是也有人盼着年覆雪这次定亲也不成的,这样他们也能有机会争上一争。

榜眼看着谢拂,笑眯眯道:“原来探花郎不是郎心如铁,而是心有所属,想来楚兄所说的沾沾喜气,也用不了多久。”

谢拂淡淡一笑,大方回应:“客气,届时必不会落下各位。”

算是明白承认了此事。

众人自然也纷纷送上恭喜声,他们是同年,今后关系自然比其他人更亲近一分。

心中却是在想,也不知是哪位佳人这般好运,竟能得探花郎簪花一笑,真真是今日阳光都要比往日更灿烂几分。

见不到谢拂身影,年覆雪便要回去,下楼时,难免见到了其他也来看进士游街的贵女哥儿。

有人知道那探花郎和年覆雪似是有些苗头,便没忍住道:“年家哥儿运道真好,曾经几番波折,如今竟仍能觅得这般夫婿,这老天爷啊,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定的姻缘。”

年覆雪只淡淡看了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心生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之前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若是真的,那年覆雪能忍住不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又或是因为探花郎进士及第,这本就没有定下的婚事有了变数?

如此一想,便有人人心浮动。

等出了酒楼,柳叶才对着年覆雪抱不平,“少爷,您刚刚怎么不说几句?用不了多久,未来姑爷便会上门提亲的。”

“不过是不重要的人罢了。”

年覆雪淡淡道,掀开车帘,望谢拂消失的方向看了看,才收回视线道:“何况……他十年辛苦才挣来今日的风光,可不是与我来炫耀的。”

*

街上,还有不起眼的人见到谢拂,却露出震惊的神色,等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才急急忙忙跑回店里,对着掌柜道:“掌柜的,掌柜的!您猜我今日见着谁了?!”

掌柜的毫不在意,头也未抬道:“谁?难不成你见着圣人了?”

“这可比圣人还重要!”

圣人谁都知道在皇宫,虽然没见过,却谁都知道他是谁,做什么的。

可他刚刚见到的不是啊。

“我见着银朱公子了!”伙计忍不住激动道。

掌柜虽有些惊讶,却也只是有些,毕竟他真的亲眼见过银朱公子。

让他露出同样震惊神色的是伙计后面的话。

“你们绝对猜不到我是在那儿见到的,更猜不到银朱公子真实身份是谁……哎呦!”伙计揉了揉自己的头。

掌柜的没好气道:“在卖关子,今儿也别吃饭了。”

伙计这才乖乖道:“你们绝对猜不到,银朱公子竟然就是今科探花,方才我亲眼见着对方正骑马游街呢!”

掌柜也一脸震惊,“此话当真?”

“我亲眼所见,那一模一样的样貌,除非是双生子,否则绝不可能有假!”伙计笃定道。

“好!好!好!”

掌柜的也是满脸惊喜,近日声名大噪的银朱公子竟是新科探花,两相加成,无论是银朱公子还是探花郎本人的名声,都必然更上一层楼,而他们书画斋,也能跟着借助这份东风!

“快找人上门求证,以及……打听一下新科探花的心上人是谁,进展如何,这事若是打听清楚了,《锦绣》这幅画的谜底也能解开了!”

“是,小的这就去打听!”

*

“竟是探花,探花啊……”年夫郎也不由喜忧参半,喜的是探花这个名头好听又好看,忧的是那谢拂竟然中了探花,这其中婚事可会有变?

早知如此,就该在之前便定亲,左右他家哥儿都定过三次了,也不怕再多一回。

“你说那探花郎还会不会来提亲?”年夫郎问年侯爷。

“读书人重诺,他和咱们哥儿的事京城不少人都知道,他若是还想要名声,就不能不在乎。”

“他和以前那个骗子可不一样,今科探花,前途无量,没必要自毁前途。”

有道理,年夫郎心中稍稍安慰了些。

然而这心还没安慰多久,一条消息便又将眼前的情况打乱。

小道消息传出,那位刚刚在画坛声名鹊起的银朱公子,竟然就是今科探花?!

众人哗然!

“真的假的?那银朱公子难道不是五六十岁的老者吗?”

“我还以为银朱公子是哪位世家大儒,结果竟是个还不及弱冠的年轻人?”

“你们是不是傻?那银朱公子还曾说《锦绣》是为心上人所画,那他当然是个年轻人。”

“心上人而已,即便是成了亲,那也能有心上人,谁又没规定不能。”

“那公子还说过,等他成婚时,便会解开《锦绣》的谜题呢!”

“不是还能纳妾?”

“你……那可是书画斋的掌柜亲自承认的!”

此言一出,那些还顽强抵抗的人当即没了声音。

有掌柜作证,谢拂便是银朱公子这件事再无人怀疑,在一开始的纷乱后,便是有不少崇拜向往银朱公子的人粉丝一般疯狂寻找谢拂,想要见他一面,千金求画。

若非谢拂早有准备,安排了人守在门外,恐怕此时连自己家门口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即便如此,仍是有人不甘心地每日上门,就为了见谢拂一面。

消息传入年家。

“什么银朱公子?那是谁?”年夫郎皱眉不解。

他对书画不感兴趣,因而对此不甚了解,但是身边人却知道的不少。

“夫郎忘了,前些日子,许夫人曾说过,市面上出现了一种遇水不化的画。”

这个年夫郎还记得,他还记得,那幅画最后被大公主给买走了。

“那幅画,便是出自银朱公子之手。”

年夫郎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他买宅子的银两……”

这便说的通了,难怪谢拂分明出身贫寒,却有银子在京城置办下那样的宅院。

“你说我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踏实呢?”曾经困扰在年夫郎心里的疑惑再次浮现出来。

谢拂到底看上他家哥儿哪儿了?

即便是年夫郎这样不怎么了解画的人,也知道谢拂能画出那样遇水不化的画的价值,何况听说对方的画技也格外高超,若是钻研此道,未来说不定还能提前几十年完成成为画坛大儒的成就,将来名留青史也不无可能。

若是从前,还有人会说是为了侯府的地位权势,可现在再看,谢拂当真需要吗?无论是探花的身份,还是银朱公子的名声,都足以让他做到这一点。

可谢拂没有。

年覆雪拿着手中养花的书,却迟迟没能翻过一页,他坐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微微倾洒,带着淡淡的温度,年覆雪却未曾看上一眼。

他的目光看似看着书,实际却落在虚空中失神。

他想起那次上街顺路去见过一面的香云,心中便纷杂无比。

“少爷,未来姑爷竟然就是银朱公子,外面都传遍了现在好多人都想见未来姑爷一面,想求他的画。”柳叶也忍不住惊叹,满脸兴奋。

“嗯……”年覆雪淡淡应道。

“少爷,您不高兴吗?”

“没有,就是……”就是心绪有些复杂。

原来上次见到的《锦绣》香云,当真便是他心中的香云。

原来从未有过其他人。

原来……这世上的所有缘分,都在将他们牵在一起。

宫中,大公主将手中的画卷展开,仙界众生都仿佛呈现在眼前,见皇帝看的入神,大公主骄傲道:“父皇,儿臣的这幅画怎么样?”

“这就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那幅?”皇帝回神开口。

“您今年挑的探花郎真有眼光,便是只有这一手画技,还有那姿容,便也担得起这探花之名了。”大公主调侃。

“朕可不是那等肤浅之人,能挑中他做探花,自然是他有此才能。”皇帝一点也不心虚地说。

自然,其中各派势力,权衡利弊这种事,都被他给忽略了。

以谢拂当时在文章上展现出来的才能,本来也应该还是在十名左右,只是殿试排名次,除了看文采,还要看出身派系等,在实力相差不那么明显时,便要各方权衡。

谢拂出身寒门,身后也无什么背景,这才被皇帝挑出来作为平衡其他人的棋子,然而如今一看,皇帝莫名觉得这探花之名本就该是他的,谁来都不合适,而自己才是老天爷将探花之位送给谢拂的棋子。

有此感想,谢拂在皇帝心里算是难得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象。

“朕听说,朕的探花郎还有一幅画?”

“父皇说的可是那幅不卖的《锦绣》?”

“可是要送给心上人的那幅?谜底可解开了?”

“回父皇,探花郎还未成婚。”

怎得这般慢?

皇帝想了想道:“难不成是他那心上人家不肯?你说朕是不是可以给他们赐个婚?”

大公主无奈一笑,“父皇,您要是想知道谜底,直接差人将探花郎请来一问便知。”

那岂不是平白少了几分乐趣?

*

因为身份暴露,谢拂不得不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好几天,好在一甲赐进士出身,直接授官,不必再继续考试,省了他不少功夫。

然而在他闭门不出这些天,外面又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你们说探花郎还会和侯府哥儿定亲吗?那《锦绣》是不是给他画的?”

由于人选太特别,以至于即便谢拂的身份确定,他们依然对年覆雪便是谢拂心上人这件事保持怀疑。

毕竟这实在和他们想象中的银朱公子心上人大相径庭。

而谢拂的不出面,似乎佐证了这一说法。

“我瞧着便有蹊跷,年家那位什么名声,探花郎想要娶他,有何困难,何至于用《锦绣》扬名?”

“我刚好相反,以探花郎的品行,应当不至于做出这种利用之事。”

“那你我便等着瞧瞧看,看探花郎会不会和年家哥儿成婚,看那《锦绣》究竟有没有谜底。”

在众人的关注中,躲过了最猛烈的一波浪潮的谢拂终于重新出门,而他出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媒人上门提亲。

在见到谢拂站在侯府门口的身影时,侯府上下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看来未来姑爷就算是做了探花郎,也并未言而无信。

这让那些想看笑话的,想趁虚而入的,想知道银朱公子心上人另有其人的通通失望了。

不仅是失望,还有无数后悔和遗憾。

怎么当初偏将珍珠当成了鱼目,没能好好抓住机会呢?

现在想做什么,却怎么也来不及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谢拂上门提亲,看着穆夫人亲自说媒,看着两家不疾不徐,却又坚定不移地走着三书六礼,不少人暗暗将手帕都绞碎了。

定过亲后,谢拂再次见到年覆雪,二人四目相对,分明什么也没说,却又仿佛什么也不必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年覆雪方才轻弯眉眼道:“公子可如愿?”

谢拂执手浅浅一礼,“阁下可欢喜?”

二人对视半晌,却又不着痕迹看向别处,唯余那眼角眉梢的清浅笑意,在诉说着他们既如愿,也欢喜。

春日正好,不负佳期。

*

处理好京城中的事,谢拂便要起程回乡,一是祭祖,二是接谢父谢母来京城,临走前,特地见了年覆雪一面。

“此去月余,望君日日尽欢颜。”

年覆雪抬眸看了看他,却又低下眸,轻声应道:“嗯。”

遥送谢拂至门口,望着谢拂远去的背影,年覆雪迟迟未曾回神。

还未别离,便恨别离。

愿君长相思,吾亦常想念,日日盼相见。

远处一家茶楼上,几个年轻公子围坐在一起,其中有个坐在窗边的公子忽然道:“欸,周二,你看那个是不是要娶年家哥儿的探花郎?”

闻言,其他几个没精打采的人也凑了过来,“哪儿呢哪儿呢?”

待看到分别的年覆雪和谢拂,众人拍桌,“还真是!”

“话说回来,人家现在已经和年家那位定亲了,也不知道这探花郎的福气能不能抵挡年家哥儿的煞气。”

一人拍了拍周二郎的肩,“你小子,算算还得感谢人家探花郎,要不是他,说不定娶那年家哥儿的就是你了。”

然而周二郎听了这话脸色却并没有好转,看着依然有些黑。

“怎么了这是,你难道不该高兴吗?”

“去去去,有什么好感谢的,我家本来也不会给我娶个那样的哥儿回来。”周二郎不耐烦道。

“唐兄就别说了,咱们周二公子是觉得自己没看上的哥儿非但也没看上自己,还转头嫁给一个更优秀的人,心里不平衡了。”

几个都是狐朋狗友,什么话都说。

“他一个寒门学子,听说家里亲爹还是猎户,有什么值得我不平衡的?你们别乱说啊!”周二郎不悦道。

几人面面相觑,连人家亲爹做什么的都知道了,还说不在意?

再说,人家也就是出身差了点,但是除了出身,其他样样都不是周二郎能比的,也难为周二郎还能找到两句佐证自己没有不平衡的理由,好兄弟嘛,当然要理解配合。

“对对对,就算探花郎学识好,也比不过咱们周二公子写的诗文为人称颂。”

“就算探花郎考中进士,咱们周二公子也不怕,这次落榜,但是下次肯定也能考上。”

“就算探花郎样貌不俗,那也……那也还不是要娶年家哥儿?”

“就算探花郎画技高超,名气鼎盛,那也……那也……”那人那也不出来了,半晌,最终不好意思笑笑,“要不你自己编?”

“你们……!”周二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时竟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刺激他。

明明是因为落榜后心情不好才出来的,现在倒好,心情更郁闷了。

*

谢拂紧赶慢赶,终于将路程缩短成了半个月,等他回到府城时,便有官员和举人送来邀请,谢拂都以回乡心切拒绝了,众人也表示理解,毕竟光宗耀祖这种事,当然要在祖宗面前才有意义。

等谢拂回到村里时,已经早早得到消息的谢父谢母和村里其他人都等在村口,远远见到骑着马回来的谢拂,恍若神颜。

“探花郎!探花郎回来了!”

阡陌上到处奔跑着孩童,欢快的笑声让这个村子瞬间染上无数喜气。

“是阿拂!”

“叫什么阿拂,那可是探花郎!”

“探花啊!不仅考了进士,还是探花!”

“你说人家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阿拂咱们看着长大的,一直都很厉害!”

“这下谢家可是要跟着享福了!”

众人这么说着,看向谢拂的目光格外热情和好奇,却也带着从前未有的拘谨。

谢拂一身锦衣,身后跟着护送回乡的官差,看着便气势不凡,如今的他虽未正是上值,却也已经授官,是官身。

民和官,天壤之别,仿佛天堑般隔绝着谢拂和其他人,唯一不受影响的,也只有谢父谢母和小妹。

谢拂翻身下马,走到父母面前,“儿子离家数月,让爹娘担心了,实在不孝。”

谢母抹了抹激动的眼泪,“我的儿,你在外面考试才辛苦,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众人簇拥着谢拂回家,便是已经到了傍晚,也没人愿意离去。

人群中,一双炙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谢拂,被围在其中的谢拂仿佛毫无所觉。

林母掐了一把禾哥儿,“你那什么眼神?”

禾哥儿不服气道:“我看看怎么了?大家都在看!”

林母抓着他的手腕,皱眉道:“禾哥儿,娘可告诉你,你现在也是定了亲的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可要自己想清楚。”

禾哥儿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林母面前说什么,只能憋屈道:“知道了。”

在谢拂去京城后,林家便托关系给禾哥儿说媒,禾哥儿本来坚决不要,可林父林母铁了心要给他定下,直接放话,他要是不答应,那他们就自己做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禾哥儿无法,只得提各种要求。

什么家中没有脾气不好欺负人的婆母,没有拖累的兄弟,人要长得好,还要会读书。

俨然就是按照谢拂的条件找的。

禾哥儿本来是为了为难父母,谁知媒人还真找到了个条件差不多的。

那人是家中小儿子,全家供养他读书,如今也已经考了个童生,只是几年前父母相继离世,为守孝耽误了考试和成亲,便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父母离世后,家中几个兄弟便迫不及待分了家,作为家中势单力薄,且从前一直受兄弟父母供养的小儿子,他分到的东西最少,而他自己不事生产,读书又花销巨大,家中入不敷出,便想成亲。

能看中禾哥儿,也是因为禾哥儿能赚银子。

虽说有些小心思,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这人的条件已经算是不错,禾哥儿心里虽然还惦记着谢拂,却也担心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咬牙先定了下来。

他想了想谢拂,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

当家中只剩下自家人时,谢拂将自己此次去京城后的经历简单讲了些,得知儿子、大哥在京城没吃苦,三人果然放松许多。

“大哥,京城是不是很大?人特别多?一个牌匾砸下来十个人里九个是官?”谢海棠好奇问。

谢拂:“……京城的牌匾没那么容易掉下来。”

“我就是那么听说嘛。”她笑。

“别担心,京城乃天子脚下,重法度之地,我会护好你们的。”谢拂看出谢海棠的不安,安抚道。

“那这么说,我和爹娘真的要去京城?”对于京城,谢海棠还是充满向往的,当然想去。

“故土难离,我和你爹年纪都大了,去京城做什么,还给你添麻烦,不如住在这儿方便,有你在,县太爷都要敬着咱们家。”谢父谢母道。

他们想留下来,当然不是觉得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而是担心在京城给儿子添麻烦。

谢拂无奈道:“爹,娘,您不去京城,难道是想我成亲时,连高堂也无人可拜?”

“别人会说咱们家不知礼数,若是我已经正式做官,还会受人弹劾。”和谢父谢母说话不能说去京城有什么好处,而是要说不去的话,对他有哪些坏处。

有好处的事他们不一定会去做,但是对儿子有坏处的事,他一定不会去做。

果不其然,听到儿子会受影响,夫妻俩便犹豫了。

“还有海棠,她将来也要成亲,若是能待在京城,我也能照看一二,若是一直在乡下,就算我是官身,也鞭长莫及。”

两人闻言,心中便又愿意了一半。

“曾经儿子读书上进,便是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没道理如今做到了,却要将你们留在乡下,自己在京城过好日子。”

“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只是将来你也要成亲,人家是富贵人家,恐怕和我们住不习惯。”谢母心中感动,却还是道。

谢拂定亲这件事自然没有瞒着他们,早在定亲之前便写信告诉了他们。

他们不知道年覆雪在京城的名声,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对于侯府哥儿这个身份却是高看对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担心住在一起会委屈了对方。

“爹娘是儿子的爹娘,夫郎也是儿子的夫郎,若是相处多有不便,也应是儿子处理不当,断没有委屈你们和夫郎的道理。”谢拂诚恳道。

谢父谢母已经被说动了,他们怎么会不想和儿子待在一起呢,为此,那些所谓故土难离的理由都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几日,村镇商量着建进士碑,谢家开祠堂祭祖,谢拂还抽空去见了曾经的同窗和夫子。

得知谢拂考中探花,同窗们个个羡慕不已,心中有些酸,却也真心恭喜了谢拂一番。

在家待了好些天,谢拂每日都在忙碌,他想尽快将事情处理好回京城,毕竟于他而言,这里并非是真的家乡,有小七的地方才是。

“阿拂哥!”眼见谢拂又要回家,禾哥儿终于超准机会喊住他。

谢拂回头看去,“有什么事吗?”

禾哥儿飞快跑到谢拂面前,这回他也不搞什么含蓄的了,直接道:“阿拂哥,我喜欢你,想嫁给你,就算是做侧夫小侍都可以。”

谢拂神色未变,“我已经定亲了。”

这么快?!

禾哥儿咬了咬唇,“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这样好,就算纳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谢拂眸色微沉,声音微冷,不客气道:“不知道你从哪儿听的消息,我想娶的人,当然是心爱之人,你既已定亲,便不该再多纠缠于我,我会将此事告知林叔林婶。”

之后的话禾哥儿其实都没听进去多少,他脑子里全都被谢拂那句“我想娶的人,当然是心爱之人”给占据,整个人还处在茫然回不过神中。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怎么可能……

“禾哥儿,你给我回来!”没一会儿,林母将禾哥儿抓着回家,关起门来就开打,打得禾哥儿终于再没功夫去想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疼疼……别打了,别打了娘!”

两日后,谢拂将房子和地都拜托给族人,自己则带着心怀忐忑和期待的谢家人回了京城。

和来时匆匆不同,回去时路上好几个人,谢拂不得不放慢进程,到了一个地方便总要带着谢家人走一圈。

好在谢父谢母知道儿子假期不长,回京后还要成亲,也没在路上耽误太久。

等到了京城,谢海棠掀开车帘,好奇地看着热闹的京城大街,兴奋道:“爹娘,你们看,京城好热闹!也好繁华!”

谢拂见他们一脸好奇又畏缩的神情,便道:“今后咱们还要在京城待很久,过段时间带你们好好转转。”

“你要做官,为皇上为百姓做事,哪能整天围着我们转。”谢父道。

谢海棠笑,“大哥没空的话,不是还有大嫂吗,等以后嫂子嫁过来,我就能天天和嫂子逛街了,到时候恐怕嫂子连大哥是谁都想不起来。”

她打趣一番,却见谢拂根本没看她,而是望着车窗外,“哥,你在看什么呢?”

“看你嫂子。”

谢拂收回视线。

“啊?嫂子在外面?”谢海棠脸一红,虽然知道他们在车里,说的话外面根本听不到,但还是有些羞耻。

茶楼上,年覆雪站在窗边,目光却迟迟未曾从那刚才经过的车上收回。

“行了,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可看的,我说你整日来这儿等着就为了看这一眼,是不是闲得慌?都要成婚了,还这么紧张。”一个已婚哥儿好笑看他。

年覆雪默默不语。

原哥儿给他换了杯热茶,“当初我定亲,拉着你偷偷看人,你还笑我,如今你倒是不偷偷看,而是明目张胆地看了,佩服佩服。”

年覆雪抬眼一扫,原哥儿无语,“行行行,不说了。”

虽是打趣,原哥儿却也是真心为年覆雪高兴,想想也是,若是他是年覆雪,如今会做的,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在遇到那些个歪瓜裂枣后,还能遇见一个探花郎这般人物,谁不心动?

不是别人太糟糕,而是有探花郎在,其他任何人,都好似萤火之光,无法与日月争辉。

*

回京后,谢拂便抓紧婚事,年夫郎原本还担心谢家父母是乡下人,行事与谢拂不同,可在见过一面后,便知谢家人都和善淳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对这桩婚事再满意不过,对待谢家父母也十分亲近。

谢家父母只觉得年夫郎虽然是侯夫郎,人却很好,一点也没有看不起他们,是将他们当正经亲家处的,也对还未嫁过来的年覆雪也十分有好感,哪怕听到有人说年覆雪有哪里不好,也不相信。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在双方都对这婚事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婚事进展便更快了。

三书六礼很快便只剩下迎亲。

成亲前一晚,年覆雪早早便歇下,第二日天未亮便要起身准备,今夜便要早睡。

他在睡梦中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道惊雷吵醒。

年覆雪愣了下,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雨声,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来人。”

守夜的哥儿敲门进来,“哥儿,你醒了。”

“外面下雨了?”年覆雪问。

那哥儿点点头,“是在下雨,不过就是小雨,估计一会儿就停了,夫郎不是已经找大师算过了吗,今天一定是个艳阳天,不会耽误您和姑爷婚事的。”

年覆雪想着方才那声惊雷,微微蹙眉,“希望如此。”

然而今日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这场小雨一直从半夜下到早晨,直到年覆雪梳洗打扮好,这雨一直没停。

不仅没停,甚至还从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人站在雨中,都有些看不见前方的路。

年覆雪坐在床上,袖中的手绞在一起,红唇微抿。

年夫郎也皱着眉看向外面的大雨,忍不住道:“这老天……怎得就见不得别人办喜事?”

还有那什么大师,一点也不准。

眼见着大雨继续下去,吉时都要耽误了,迎亲的队伍恐怕也赶不过来,年夫郎心中万分焦急。

“雪哥儿,要是吉时都过了,迎亲的队伍还没到,那咱们明天再出嫁如何?”年夫郎也不想这样,自家哥儿的婚事本就诸多波折,今日要是不能成功出嫁,外面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闲话,可他担心这雨今天都停不了,婚事不得不耽搁,提前和年覆雪打个预防针。

年覆雪微微抿唇。

几个嫂嫂宽慰,“也不一定,说不定这雨等会儿就停了。”

“就是就是,今儿可是年哥儿大好日子,可不能让这雨给搅了兴致,来来,我再给哥儿上个妆。”

其他送嫁的小姐哥儿也纷纷说好听的话。

大喜的日子,除非有仇,谁也不会咒人家不能出嫁。

年覆雪看向屋外,眼中的雨幕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薄雾,青山远黛。

“他会来的。”

酒楼上,周二郎和一群公子们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好不自在。

“周二今儿怎么心情这么好?大雨天还叫我们来喝酒?”有人问。

“我记得今天是年家那位和探花郎成亲的日子?”一人提起。

“那他不是更应该不高兴吗?”

正在众人不解时,却见一小厮从外面匆匆跑回来,浑身都是湿的。

“二公子,探花郎的迎亲队伍现在还在青花巷,小的听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都没有,估计是雨太大了,响不起来。”

周二郎拍手笑,“看来这老天爷也看好这对新人,连成亲当日还给考验,就是不知道这探花郎能不能通过了,要是误了吉时可怎么是好!”

瞧他幸灾乐祸的模样,众人哪里还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对了公子,刚刚我去看的时候,还见到了那位永宁侯府的嫡次子身边的小厮。”小厮小声道。

“永宁侯府嫡次子?年家那个第一位未婚夫?”有人想起来了。

周二郎笑得更灿烂了,“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关注这对天赐良缘啊!”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

“啧!”笑得真贱。

“你们快看!那是……”一个站在窗边的公子惊呼道。

周二郎起身走来,“怎么了?”

他们低头看去,便见雨中似乎有一道身影在穿行,他骑在马上,明艳的红衣在他身上宛如凤凰展翅,一把红伞罩在头顶,却掩不住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风姿。

他一人一马,来到了侯府门前。

“是姑爷!姑爷来迎亲了!”

随着消息一起来到后院的,还有谢拂本人。

他来到年覆雪门前,收起伞,雨水早已在来时将他浑身淋湿,雨水顺着他俊朗清雅的眉眼轮廓下滑滴落。

探花郎!原来这就是探花郎!探花探花,真不负其名。

见到这样的谢拂,哪怕有些自诩比年覆雪幸运,比他嫁的好的姑娘哥儿,此时都忍不住生出些许羡慕嫉妒和不甘。

怎么年覆雪便能遇到这般人物?而不是他们?

只是无论心中思绪如何翻涌,他们也不能在人家大喜日子打扰人家喜事,唯有将那些心绪压在心里,等着某一日翻出来辗转反侧。

房门打开,屏风撤去,周围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这本不合规矩,可今日早已经被这雨磨没了规矩。

年覆雪看着出现在门口那人,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错觉。

他来了。

就这样冒着大雨,站在自己面前。

眼前那人的模样,轻易便能让人想到他一路来得有多艰难。

可他还是来了。

年覆雪一直攥紧的手骤然松了下来,他的手放在了床沿,就要撑着起身。

“别动。”

谢拂款步而来,鞋子踩在地上,在地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走到床边,谢拂方才站定。

他望着年覆雪今日明显妆扮过的眉眼,微微一笑。

“喜乐未鸣,花轿未至,大雨相阻,吉时已误。”

“阁下可还愿嫁我?”

年覆雪望着他,见他脸上尽是雨珠,忍不住摸出一方锦帕为他擦拭。

待仔细将谢拂脸上的雨水擦干,方才缓缓莞尔:“公子何时至,何时是吉时。”

年覆雪接过了谢拂的伞,在手里。

谢拂接过了年覆雪,在背上。

他背着年覆雪,年覆雪撑着伞,出了闺房,走过游廊,在众人的簇拥中,双双出了府。

门口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大雨依旧,却也未能阻止这场婚事。

喜乐未响,花轿未至。

然,有你便是吉时。

作者感言

观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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