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长街, 马踏青石。
年覆雪坐在谢拂身前,身后便是谢拂胸膛,手中红伞举过头顶, 却无法遮挡住前后风雨。
雨水渐渐湿了嫁衣,年覆雪却无半分心疼,只想着谢拂浑身未有一处干迹,他冷不冷?
两人一马,雨声淅沥,唯有这伞下留有一片安宁, 耳边尽是对方呼吸。
行至巷口,年覆雪见到了被留在路上的迎亲队伍。
见到谢拂,迎亲队伍也纷纷规整起来。
年覆雪被谢拂抱下马时,心中尚有不舍, 待坐上花轿,他忽然出声喊道:“公子!”
谢拂看向他, 半身淋在雨中。
年覆雪伸手递出红伞,“虽已无济于事,却也望它能遮公子一身风雨。”
谢拂接过伞,浅笑道:“借君吉言。”
谢拂重新翻身上马。
“起轿——!”
喜乐吹响,散去了风雨清寂。
似是连老天爷也不忍再阻这场喜事,倾盆大雨渐渐弱了下来,阴沉的天色也渐渐明亮,一缕灿阳投射在大地上,引得人们竞相往外看。
这一看,便正好看见谢拂的迎亲队伍, 见谢拂一身红衣骑在马上,身后花轿随行, 红妆相送正是一副好风景。
而那风景中,大雨仍不减半分风姿的探花郎,便是这最艳丽的颜色。
“谁家成亲?”百姓好奇询问。
“新郎官我认得!是当日新科进士游街时的探花郎!长得可俊,我家姑娘还给他送过花!”
“原来是今年的探花郎成亲,谁这么幸运,竟然能嫁给探花郎?看这么大的雨,探花郎仍亲自迎接,可见对这婚事的看重。”
“这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早就传遍了,是侯府年家的哥儿。”
“有过三位未婚夫的那位?”
“可不是。”
“原以为是锦绣良缘,原来也是一场攀龙附凤,探花郎一朝成为侯府的儿婿,未来前途无忧。”
“你知道个屁!探花郎乃风雅君子,怎会用这等手段图谋前程!就算是想,也不至于娶一名侯府家名声不好的哥儿。”
“哦?这其中还有说头?”
“那是,以探花郎银朱公子的身份,便是宗室女子都娶得。”
“什么?探花郎便是银朱公子?!这这这……你怎得不早点告诉我?!”
“哈哈,谁叫你闭门不出,这消息京城人都知道!”
“早知如此,方才探花郎路过时,我就该多看几眼。”
“对了,既然探花郎有这本事,怎的还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哥儿?”
“还有什么为什么,自然是探花郎真心喜欢。”
“对对对,正是如此,既然那侯府哥儿能得探花郎喜欢,想必也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好。”
“世人多人云亦云,我等也没亲眼见过那位,从前却擅自点评,惭愧,今后定要谨言慎行。”
和谢拂成亲,年覆雪的名声也被洗刷不少,这倒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周二郎听着楼里其他人的交谈声,脸色渐渐不好,说谢拂和年覆雪好,不就是说他有眼无珠?
只是这回连他的狐朋狗友们都没帮着他说话。
他们和谢拂年覆雪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在人家大喜之日做得那么难看。
何况,他们方才亲眼见过谢拂单骑上门迎亲的场景,心中也难免触动。
“不是说银朱公子娶到心上人后便会揭开《锦绣》的谜底吗?你们说咱们今天能知道吗?”
“竟然忘了这事,赶紧的,雨已经小了,赶紧去探花郎府外等着啊!”
说罢,各个酒楼茶馆书肆中的文人墨客纷纷离去,争相赶往谢家。
与此同时,谢拂也已经到了门口。
“新郎官踢轿门!”媒人喊道。
谢拂却未应,而是来到花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诶……”媒人想说不合规矩,却又想到今日种种处处都不合规矩,便也只好作罢。
谢拂看着年覆雪道:“可再为我执一次伞?”
年覆雪未答,却是接过伞。
谢拂一把抱起年覆雪,红伞大开,将二人笼罩,红晕之下,年覆雪与谢拂四目相对,眉目缱绻。
谢拂初至京城不久,又忙于婚事,没结交多少人脉,邀请的宾客本不多。
可因他银朱公子的身份曝光,又得知他今日成婚,不请自来的人却快要将他这院子挤满。
虽有大雨,来人却依旧没少,院中有雨无法用膳,下人只得将桌椅摆在厅内,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有些拥挤,不过他们却并不在意,今日早早便到了,如今终于等到新人到场,也不免喜形于色。
“可算是接来了!”众人叹了口气。
今儿喜事几番波折,让他们直到这会儿才放下心。
还好还好,婚事已成。
谢拂一身淋湿的喜服来不及换,谢父谢母赶紧让人将喜垫铺好。
“一拜天地——!”
新人跪下,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见两人跪下,谢父谢母连声说好,脸上皱纹都笑得深了。
“夫妻对拜——!”
谢拂和年覆雪相对而立,齐齐莞尔,执礼三拜。
一拜敬天地,二拜敬高堂,三拜从此夫妻长。
“礼成!”
“送入洞房——!”
眼见着谢拂和年覆雪便要离开,在场观礼的宾客们终于坐不住了。
“新郎官稍等片刻,新郎官可是忘了曾经说过的话?那《锦绣》究竟有何秘密?我等今日前来,可是等候多时,你可不能食言而肥啊!”
有人开头,其他人便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今儿咱们千辛万苦才等到现在,新郎官可别让我们失望才是。”
谢父谢母没见过这架势,一时有些无措。
在场人都是京城的文人墨客,和谢拂同科进士,以及一些为侯府而来的人,其中也不乏一些有闲心的贵人。
想让他们退让,那可不容易。
然而谢拂面对其他人的询问,也并不紧张担忧。
他没看其他人,而是看向了年覆雪。
“那幅《锦绣》本是要作为聘礼送与你,只是之前未曾取回,本想今晚给你,但……”
他向周围扫视一圈,其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此时也正好。”
他让人去将那幅画取来。
“室内拥挤,诸位若想看,不如在下将画在门口展开,还请诸位莫要拥挤。”
众人没有意见,他们今日大半是为了这幅画而来,如今终于能得知那幅画的秘密,连空气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谢拂牵着年覆雪的手,年覆雪低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公子,画来了!”
小厮将画递来。
谢拂当众将画匣打开,将里面的画卷取出。
年覆雪看着它,他记得,自己也是见过它的,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幅画与自己竟然还有那样的渊源,更不知道如今它还会到他手上。
“打开看看。”谢拂道。
年覆雪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听从谢拂的话,缓缓将画卷展开。
众人都能看到,那的确是一直挂在书画斋的《锦绣》没错。
人群顿时叽叽喳喳,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似乎是还想在这最后关头,将它猜上一猜。
谢拂打开不知何时拾起的红伞,将它倒持于檐下。
大雨渐停,檐下却依旧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红伞很快便蓄了一捧。
谢拂看着年覆雪,许是因为大喜,即便被雨水浇透,谢拂的脸色也并不苍白脆弱,反而带着一种雨后清新明艳之感。
红唇轻弯,微微一笑道:“这幅《锦绣》乃是在见过夫郎后,日日夜夜倾心之作,本未奢望能如愿,但老天爷待在下不薄,幸得今日。”
“夫郎愿嫁我,承蒙厚爱,三生有幸。”
“我亦想送夫郎一生锦绣。”
他挥袖将那红伞中的一捧雨水浇于画上,不等人惊呼阻止,便有更大的惊呼声响起!
“你们快看!”
“神!神了!”
“怎么了怎么了?”
难道又是遇水不化?在谢拂接雨时便有人这样想,却又觉得如此太过简单,此时看见,难道当真如此?
众人好奇向往,纷纷凑上前想仔细观之,却无人能看得比年覆雪更清楚。
只见那画中的香云,在被雨水淋湿后,竟开始变化。
一朵朵新的香云生出,一片片银朱色覆盖画卷,重瓣绽放,每朵花都呈现出最优雅最灿烂的姿态,呈于画上,便是锦绣。
这画上的香云,就在这众目睽睽下,盛开了。
银朱一点生满色,半纸香云铺锦绣。
耳边是谢拂清雅温润的声音,如珠玉落盘,雨声铃霖。
“看,花开了。”
而你也嫁我了。
*
《锦绣》的秘密揭开了!
在谢拂当众那一浇后,不出一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京城各大茶楼酒馆书肆。
那些在现场的人甚至顾不上喜宴,纷纷向他人宣告他们亲眼所见的场面。
在他们口中,《锦绣》成了当世第一神画,而缔造这幅神画的谢拂,俨然成了他们口中的画神。
“你们是没瞧见,锦绣花开的场景,真就跟神仙似的!这就是神仙手段啊!”在现场的人说起此事都是神色激动难掩,提起谢拂时,更是满脸憧憬,简直将谢拂捧上神坛。
提起他都不叫银朱公子,也不叫探花郎,而是叫画神。
见他们如此言之凿凿,其他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当真没骗人?若真有那么神奇,他怎会藏着掖着?”
“你这凡夫俗子懂什么,这可是人家的绝技,怎么可能轻易显露人前。”
虽然称谢拂为画神,可其实他们也知道,世上无神,《锦绣》那样的神迹也一定是谢拂在笔墨上用了巧妙的绝技,但别人都做不到,偏他做到了,那他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画神。
“且那《锦绣》可是画神为心上人……哦不,如今应该说是夫郎,那可是为他夫郎所作,如今已经送到了夫郎手里,怎么可能轻易给别人瞧。”
“看来这探花郎对他夫郎当真是喜爱非常,不仅冒雨接亲,还将那样的画送给对方,不肯多给别人看。”
“之前我常听闻他夫郎名声不好,克夫克亲,如今看来,哪里是克夫,分明是老天爷早早定了这段天赐良缘,从前的那几位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考验,从今往后,画神和夫郎必定否极泰来,百年好合!”
“说来还真有可能,我看那探花郎的夫郎并非是克夫,而是旺夫,只是别人没福气,承受不住这运道,这才有缘无分,也只有探花郎这样的人物,才能和他夫郎结合,以运旺运。”
“可惜可惜,早知今日,我也早早就上谢家等着了,今后可还有什么机会能见到《锦绣》?”
“怕是难了。”
“不过,那样的神画我能亲眼所见,此生足矣!哈哈哈哈……”
今日之后,谢拂名声更上一层楼,绘画上的造诣,世间无人能比。
与之一同出名的,还有年覆雪旺夫的名声。
想当初谢拂刚来京城时,不过是一名普通举人。
而遇到年覆雪后,到如今已是画神,还是探花郎,成家立业,前途名声,他都有了,还娶到了自己日日夜夜的心上人,人生赢家也不为过。
而归根究底,其中大半都与年覆雪有关。
香云是因为年覆雪才放在心上的,《锦绣》是想念年覆雪时画的,没有他,便没有《锦绣》,更不会有画神,这画神之名,一半都是因为年覆雪。
如此算来,如何不算旺夫?
《锦绣》作为当世神画,与它一同扬名的,还有它承载着画神与他夫郎的爱情故事。
世曰锦绣良缘。
*
坐在喜床上,年覆雪手中还捧着那幅《锦绣》。
画上湿痕尤在,银朱未散,依旧是满纸锦绣。
不知看了多久,始终舍不得放下。
“老爷。”
门口的动静惊醒了他,让他下意识匆匆将画卷收起。
谢拂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不由微微一笑道:“想看便看,看自己的东西,还偷偷摸摸做甚?”
年覆雪面颊微红,手中却依旧小心翼翼将画收好。
“公子将这样重要的画交给我,不担心我不通文墨画作,辜负了这等神作?”
“再重要,也不过区区一幅画而已,如何能与我千辛万苦才娶回家的夫郎相比,便是毁了坏了,我也可以再画给夫郎。”
年覆雪听着他一口一个夫郎,便是再如何故作镇定,面上的红晕便怎么也下不去。
说话间,谢拂便已经端着合卺酒走了过来,他给两人都倒了一杯,一杯递给年覆雪,一杯在自己手中。
年覆雪接过时,便觉得自己手中仿佛拿着千金重。
合卺酒一喝,此生生同衾,死同穴。
年覆雪以袖掩唇,轻咳两声,只觉满口酒香。
见谢拂身上依旧穿着今日接亲的喜服,还是湿的,不由微微蹙眉。
“公子今日一直身着湿衣,恐生风寒,还是尽快沐浴更衣为好。”
“那便听夫郎的。”谢拂点头应道。
很快便有下人抬来热水,他们匆匆来,又匆匆离开,不敢多在屋内停留片刻,非是害怕受责罚,而是不愿打扰这对良缘亲近。
谢拂让年覆雪先洗,自己则是去拿衣服。
见他背影从容,年覆雪犹豫了一下,却也听话地先去沐浴。
隔着屏风,知道那人便在屏风外,年覆雪解衣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好不容易沐浴完出来,便见谢拂正坐在床边,手中似乎翻阅着书籍。
不愧是读书人,他可真爱读书。
“公子,可以沐浴了。”
年覆雪还从未穿着寝衣给男子看,此时眉目微垂,不曾看谢拂眼睛,亦不知他神情。
一个人坐在喜床上时,他心中紧张,便想找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左看右看,目光便落在了方才谢拂在翻阅,此时被他随意置于床头的书。
他拾起翻看,可才看了不过片刻,便手心一烫,书落在床上。
等谢拂出来时,已经看不见那本书了。
他笑了笑。
脱掉鞋子上床,身下是大红的被褥,他伸手去解年覆雪衣扣,见他虽未退开,却也不曾抬头看自己。
不由温声询问:“可是害怕?”
明亮的烛火下,年覆雪眉眼都好似笼罩了一层明艳的光芒。
分明是寻常容貌,此时却分外动人。
许是今晚那瞧不见的月色正美。
年覆雪悄然抬眸,望着谢拂微微抿唇。
“既是公子,便不怕。”
他只是……有些紧张。
谢拂也不知信没信,他只是轻轻揽住年覆雪的腰身,低头吻上他的唇……
陌生又亲密的行为显然让年覆雪有些无措,他的手紧张地蜷起,即便如此,却也未曾避开谢拂,甚至在一开始的紧张和不适应后,渐渐试着学着谢拂的动作给予回应……
不知过去多久,本是坐着的两人渐渐躺倒在床上,而等年覆雪察觉到一丝凉意时,便发觉自己的寝衣已经离了身。
他无措地搂住谢拂的腰,无意识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在谢拂身上留下斑斑抓痕。
“公子……”声音轻颤。
“覆雪,该叫我什么?”
“夫君……”
喜帐外,龙凤花烛静静燃烧,烛泪垂落,静照春宵。
待到天色将明时,花烛燃尽,春宵已过,夫妻礼成,良缘永结。
此后荣辱相与共,死生与君同。
*
翌日
年覆雪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
他起身穿好衣裳,方才喊人进来,“夫君呢?”
话音刚落,便见谢拂从外面进来,手中还端着厨房送来的早膳。
“饿了吧?先来用膳。”
“不先请安吗?”
“昨日接待宾客,爹娘也累了,此时还未起身。”
“再说,他们很和善,也并非是什么重规矩的人,并不需要我们时时伺候。”
“他们很喜欢夫郎。”
年覆雪微微低头,却掩不住耳根红晕。
两人一起用完早膳,谢拂又带着年覆雪在院子里逛了逛,给他介绍完家中情况,听下人说谢父谢母醒了,这才去请安。
谢父谢母见到他们,脸上便笑开了,别说让他们下跪,就意思意思让他们倒了杯茶便罢。
“嫂子终于嫁过来了,我哥盼你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如今可算是如愿以偿。”谢海棠笑道。
年覆雪看了谢拂一眼,谢拂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二日回门时,两人乘坐马车,却仍是有人早早等着,就想见谢拂一面。
他们追在车后,那模样和现代粉丝追星并无二致。
自当日后,天下谁人不识君。
年夫郎早早等在前厅,等到谢拂和年覆雪进来后,见年覆雪眉眼舒展,唇边带笑,便知他这两日过得不错,心下稍安。
两人在侯府留宿一晚,就住年覆雪的闺房。
自年覆雪出嫁后,这里面的东西大半都被带走,只有一些不好带的,或者没必要带的留了下来。
年夫郎又添置了些,将它恢复成年覆雪未出嫁时的模样。
分明才离开两日,可重新回到这里时,年覆雪却已经觉得有些陌生。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床上的谢拂,心知这是因为对方。
因为他已经并非独身一人。
年覆雪跟着他在床上坐下,“听阿爹说,外面都传夫君为画神,夫君才名远播,却又道多是因为我,实在不该。”
“为何不该?”
“夫君才能皆是自己辛苦得来,怎能冠以旁人之功?”
“夫郎值得。”谢拂却道。
“因为确如他们所言。”
无论是探花还是画神,皆是因你为你。
*
假期结束,谢拂正式上任,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他行事谨慎缜密,与同在翰林院任职的官员往来,并不趋炎附势,亦不因名气骄傲。
无论是上官还是小吏,他的态度都是不卑不亢,与他往来交谈,令人如沐春风。
这样从容的姿态,似乎正配得上他画神之名,也着实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皇帝担心画神之名让他容易骄傲自满,便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状元榜眼在翰林院待满半年,便被他调去六部任职。
谢拂却依旧留在翰林院。
旁人都以为是皇帝忘了他,又或者是认为谢拂只是在绘画上出众,其他方面的才能并不得皇帝看重。
唯有大公主知道并非如此。
当初得知《锦绣》之事时,皇帝还明显想亲眼见一见那幅画,只是考虑皇帝的身份处处瞩目,他的出现难免会让谢拂受到过多关注,这并非他初衷。
这才作罢。
事实上,在谢拂待在翰林院的这段时间,皇帝也并未忘记他,甚至有暗暗观察他,见他在翰林院待了一年也并非有所不满,疏通关系,而是继续安安分分待在翰林院,可见心性之沉稳。
因此,一年期满,谢拂的职位便有了调动。
他被调去了工部。
工部作为六部中地位最低,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部门,可不算是个好去处,因而哪怕谢拂一去便是正六品,和已经入职吏部半年的状元郎一样,也没人觉得这是优待。
好好的探花郎被分配一群匠人,人人都以为探花郎会心有不满,然而事实却出乎众人意料,谢拂并未有不满,而是安安心心在工部待了下去,且与那群人相处得极好,无论是官员还是寻常匠人,对他评价都极高。
众人好奇,却也只当是谢拂此人性情极会和人相处。
直到一年夏日迟迟未雨,京城的收成却并未影响多少,查来查去,最终得知是工部那边制作了一批新型水车,让百姓农田得以灌溉。
再打听,便得知这水车竟是曾经的探花郎做出来的。
今年春日,朝廷又多了一批新录取的进士,自然也有新的探花郎,作为上一届的探花郎,谢拂也得多加一个曾经二字。
只是今年选定的探花郎远不及谢拂当年风采,只怕今后也很难有人能达到,因而提起探花郎,众人下意识想到的还是谢拂。
水车事件后,众人便得知工部这两年着实新研制出了不少器物,且在众人未察觉时,已经在京城流传开来,等他们回过神时,便发现他们日常用的东西中,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巨大变化。
纸张价格下降,书籍价格下降,冰块价格下降,洗漱用的物品也更新换代……
如此种种,才让众人想起来,当年的探花郎除了一手精妙画技,分明还有他珍贵神奇的遇水不化、遇水才显的颜料。
画神画神,这才是他神异根本!
而那样的颜料从何而来?显然是探花郎自己研制出来的。
探花郎之才非是作画,而是研制。
所以陛下一定也看出了他的本事,才将他分去工部的。
如此一来,朝臣们在为夸奖谢拂时,总要对会用人的皇帝夸得更高,弄得皇帝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他当初根本没看出谢拂有这样的本事,纯粹是想让人历练历练,权衡利弊后才让人进的工部。
误打误撞得了英明,那他就这样将错就错吧。
咳咳……当然,还是要重赏他的探花郎的。
年覆雪看着一箱箱抬进库房的赏赐,心中想着改天得多建一间库房,否则还真放不下家里的东西。
“夫郎,绣坊那边已经将做好的衣服送来了,可要现在看看?”
“嗯,拿过来我瞧瞧。”
年覆雪最终挑了两件紫色的衣裳,一深一浅,看着便极为相配。
谢拂回来时,年覆雪便将深色的那件给谢拂试穿。
“这个颜色很衬夫君。”年覆雪道。
“不如红色。”谢拂评价一句。
年覆雪一笑,“明日小妹成亲,夫君若是穿红,岂不是抢了妹夫风头?”
谢拂:“我以为是夫郎不愿他人见我穿红衣。”
年覆雪并未反驳,“那夫君可答应?”
“为夫也想答应夫郎,只是……有时穿不穿红,也非为夫能决定的。”谢拂道。
年覆雪眼眸一闪,微微一笑,“若夫君能青云直上,覆雪自然无法将夫君私藏。”
绛红锦袍乌纱帽,难掩风华浊世。
当初谢拂曾说,若是家中想要子嗣传承,可以将谢海棠留在家中招赘。
但当下时代对赘婿限制颇多,谢父谢母担心招赘招回家的男子不好,犹豫过后,也没真想招赘。
然而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没想着招赘,谢海棠自己却遇到了一个愿意入赘的人。
对方是一富商之子,十岁时父母便亡故,家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族中其他人想要霸占他的财产。
他年幼时无力反抗,处处受欺,长大后想拿回家产,自己却被家族打压,无法出头,更遑论讨个公道。
想来想去,他便想到入赘,把自己嫁出去,让妻家为他讨回公道。
谢海棠并非是他知晓的女子中背景最好的,会入赘谢家,除去身份背景,自然也是当真对谢海棠有几分真心。
双方将在明日成亲,为男方讨回来的家产也会充作嫁妆,一起进谢家。
年覆雪掌管着府中事务,婚事是他参考过谢海棠的想法后亲自操办,当晚他早早歇下,第二日谢拂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屋中。
谢拂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下人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主家办喜事,他们也多发了几个月工钱,自然高兴。
可站在这一派热闹场景中,谢拂却只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孤立,周遭的一切欢喜和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夫君。”
谢拂偏头,便见年覆雪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自己,他穿着昨日送来的那身淡紫色衣裳,落在谢拂眼中,却比周遭的一切喜庆的大红都耀眼。
“不忙了?”谢拂道。
“都安排好了。”年覆雪走过来。
“我以为会很忙。”谢拂微微垂眸。
年覆雪抬头看他,忽而莞尔一笑,伸手牵住他,“再忙,也不如陪夫君用早膳重要。”
在被年覆雪牵住的那一刻,因为早晨起床没见到对方而生出的些许空寂便在瞬间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的喜庆似乎重新感染了他,此时,在他眼中,红又是红,囍又是囍了。
自己成婚很忙,别人成婚年覆雪也很忙,谢拂今日也请了假,不必上值,他在家中接待宾客,偶然抬头看见年覆雪忙碌的身影,便心下稍安。
*
今日谢海棠成婚,来的客人却比谢拂成婚当日来的还要多,其中自然都是冲着谢拂来的,谁不知道如今谢拂是皇帝面前的红人,风头正盛,考评一过,必定要升官,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整个婚礼,两位新人倒是轻松,拜完堂后便待在屋中亲近,毕竟新郎是赘婿,新娘又是女子,谁出来敬酒待客都不合适。
这便苦了谢拂,等敬完酒,他眼前的视线都逐渐模糊。
“老爷,这是夫郎让人送来的醒酒汤。”客人们自顾自吃酒后,谢拂总算能歇一歇。
他揉了揉眉心,将醒酒汤端起一饮而尽,
“夫郎人呢?”
“小的不知。”
谢拂神色微顿。
他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动作不疾不徐,规律有序,若非眼中还有一丝朦胧,完全看不出有丝毫醉意。
“知道了,下去吧。”
下人退下,谢拂看了眼满座宾客,走到谢父面前小声低语几句,便离了席。
夜幕垂落,华灯初上。
谢拂走在后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院后厨太忙,路上竟没见到一个下人,他手中无灯,本该在院中点灯的下人也偷了懒。
此时谢拂走在院子里,视线范围内一片昏暗,好在这是自己家中,闭着眼睛也能行走如常,谢拂并未放慢脚步。
当走到游廊时,谢拂脚步忽然顿住。
他望着眼前情景,久久无言。
却见这条游廊两侧挂满了香云花灯。
而年覆雪穿着一身许久未穿的衣裳,戴着似曾相识的面纱,手中拿着一支蜡烛,正在一盏一盏,将银朱色的花灯点亮。
一朵朵香云在黑夜中亮起,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而身处在这光芒中的年覆雪,则是其中最好的风景。
年覆雪也见到了他,手上点灯的动作未停,却是微微屈膝行礼道:“见过公子。”
“自上回在庙会一别,已有许久未见,今日能有幸得见,便是缘分。”
谢拂看着他,年覆雪蒙着面,看不清表情,却能见他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当真像是许久未见,再次相遇。
不知为何,明明喝了醒酒汤,谢拂此时却仍觉得有些晕,非是大脑昏沉,而是一颗心随着微风中摇曳的香云花灯而轻轻晃动。
涟漪荡漾,摇曳生姿。
“许久未见,阁下可好?”
“有劳公子挂念,覆雪很好,只是……”说到此处,年覆雪看了谢拂一眼,“只是长久以来,始终惦记着还欠着公子两盏灯。”
“日夜难忘。”
他将最后一盏香云花灯点亮,人也站到了谢拂面前,将蜡烛置于围栏上。
年覆雪牵住谢拂的手,声音如今夜月色,幽微却好似笼罩了一层昏黄暖光,“今日遇到公子,特来相还。”
“一日还不尽,便还一生。”
“不知公子可允?”
两盏灯,何至于还一生。
不过是那并非是普通的两盏灯。
一盏是在穆府,谢拂的灯点亮他的心,让他明白名声为浮云,明白世间多庸人,却仍有人心眼明亮,是非分明。
一盏在庙会,谢拂的灯点亮他的情,令他见到世上最真诚纯粹的倾慕,心动不能自已,得此生欢愉。
无论是哪一盏,年覆雪都还不清。
也不愿还清。
谢拂的手被他握着,只觉得温度烫人,却不知是谁的血液在滚烫,又或者,是都在滚烫,因而更分不清。
“阁下所愿,亦是在下所愿。”
“余生漫漫,在下希望路上有灯,还有你。”
谢拂将年覆雪打横抱起,后者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二人四目相对,却是年覆雪先微微一笑,敛了眉眼。
谢拂一路穿过朵朵香云,抱着他的夫郎回了房。
前情不尽,此爱难消。
赊一碗月色,浇满纸花香。
终其一生,年覆雪都将以情还情,以爱偿爱,却是心之所愿,此情不老。
*
今年官员考评结束后,谢拂升了职,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是他并未留在京城,而是被皇帝外放做地方官。
这回却无人再觉得皇帝这是不喜谢拂而为难他,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明显极看重探花郎,才将他外放攒政绩,等几年后回京自然能升官,速度绝对比留在京城快。
接到通知后,谢拂便回了家,却见年覆雪撑着伞来接他。
天上下着雪,年覆雪将裘衣披在谢拂身上,“听说齐州天气不比京城寒冷,那里冬日无雪,想来今年新备的冬衣用不上了。”
闻言,谢拂眉眼弯了弯,“给爹娘他们的尚用得上,你我便罢了。”
年覆雪面上并无意外,只笑着点头,“好。”
年后,谢拂和年覆雪便启程去齐州上任。
此后许多年,年覆雪还随着谢拂去过许多地方。
谢拂在哪儿做官,他便随到哪儿,从未分离。
永平二十一年,谢拂高中探花。
永平二十五年,谢拂外放为齐州知州,任期六年,在任期间,齐州人口翻倍,粮食产量翻三倍,缴纳赋税更是往年数倍不止。
他来之前,齐州乃当地贫困州,常年要邻州救济,他走时,齐州已经脱贫致富,荒地变田地,齐州的墨,齐州的酒,还有齐州的糖,都远近闻名。
永平三十一年,谢拂回京,任户部侍郎。
永平三十三年,原户部尚书年老致仕,谢拂升任户部尚书。
此后,国库再也没缺过银子。
永平三十五年,帝崩,皇十三子登基,内阁辅政。
朝安元年,谢拂被选入内阁,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内阁辅臣。
朝安五年,谢拂任内阁首辅。
*
直播间#戏说历史#开播了!【点击进入】
粉丝们纷纷涌入。
【糖哥开播了!】
【糖哥今天要说谁?】
【蹲!】
【打卡!】
【打卡+1!】
【糖哥糖哥,我的论文多亏了你上次的直播戏说贵妃,已经开始做笔记,说不准下次就用上了。】
【主播怎么还不开始?都等急了。】
主播唐哥爱吃糖调整了下镜头角度。
“着急干什么,我都还没吃晚饭呢。”
【小熊软糖打赏棒棒糖×10】
【AAA鸡蛋批发王哥打赏棒棒糖×10】
【小白兔白又白打赏生日蛋糕×5】
【拿去买糖!!!】
“谢谢谢谢,谢谢各位老铁。”主播十分接地气地对着镜头拱手。
“上次咱们讲了妖妃陈贵妃,给大家说了两个小时后宫争斗皇室秘辛,这次咱们讲个正经点,画神谢拂,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卧槽,讲他啊,那我可不困了!】
【啧,怎么是他啊,我今儿考试刚考了他,艹,25分的题我就拿了5分!!!】
【楼上真惨!我好歹拿了7分233333】
【emmmm楼上什么学校的?题这么难吗?画神的题目很简单吧?随随便便都应该拿个20啊。】
【那什么,楼上,你上面那两位说的应该是首辅谢拂,你说的应该是画神谢拂,这俩虽然是一个人,但是考题和考纲天差地别。】
主播叼着一根棒棒糖,笑眯眯地看着屏幕,“看来大家都对咱们的画神很熟嘛,那我也不用再仔细介绍了。”
【熟……熟得不能再熟了……[吐血]】
【忽然头痛。】
【哈哈哈哈哈我毕业了!主播快讲,我喜欢听!】
【不是吧?今天讲渣男,瞬间萎了……】
【一边看《朝安志》一边看直播,我要看看他到底能有多渣,主播冲鸭!】
主播扫了一眼弹幕,并没有解释什么,直接开讲。
“虽然都是一个人,但我们先来讲讲画神谢拂。”
“众所周知,画神一生只有三幅画,却直接定了他在绘画历史上的画神地位,哪怕此后他再也没有画作流出,地位却也不曾动摇。”
“当然,咱们这儿也不是说他就真的这辈子都没再画过画,只是说没人知道,就算他偷偷画了,也没人知道,历史上当然也没有记载。”
“我个人认为他之后应该还画过,至于原因……那时候没有照相机手机,想要留住人和景,只有绘画最方便,就算为了留住爱人的样貌,凭谢拂的画工,不可能浪费这一技能。”
【爱人?主播说的谁?难道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谢拂娶他当时的夫郎只是为了权势地位,为了往上爬吗?还是说主播说的是那位被他抛弃的糟糠?那更不可能了吧?】
主播看着这条弹幕,砸吧了下嘴,棒棒糖的甜味溢满了口腔。
“对于他是否有真爱,真爱是谁这一点,我们稍后再谈。”
“先接着说画。”
“也有人认为谢拂是在画了《锦绣》后,认为自己再也画不出能够超越《锦绣》的作品,于是干脆就此封笔。”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理,但根据谢拂的性情,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作为一个能从普通人家出生的书生,奋斗到当朝首辅的人,应该不会因为画技上的无法突破而决定一辈子都不再画画。”
“当时的锦绣墨和神仙墨都是他自己制造,最了解它们的肯定是谢拂,如果当时还有人能画出超越《锦绣》的作品,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谢渣虽然渣,但是才学没得说。】
【是的,我们这边博物馆里有一副《锦绣》仿品,还是前朝大画家张述画的,已经够美了,可张述却还曾说不及真迹三分,难以想象真迹有多美。】
【虽然但是……真迹最出名难道不是它的锦绣墨吗?只要有墨,就能画出来吧?】
【真那么容易,那谢拂时候锦绣墨和神仙墨公开,也没人能画出超越谢拂的作品,显然谢拂本身的功底和技巧也是少有人能比的。】
【就像同样的游戏同样的装备,大佬能五杀,而你是被五杀。】
【……楼上比喻太形象。】
【现在锦绣墨和神仙墨都成了非遗,别说用,就是知道怎么做的人都寥寥无几,时代的残酷啊。】
“好了,说完了画神,现在来说首辅。”
主播坐着旋转椅转了一圈,“说到他的事业线,那就是一个妥妥的升级流爽文,现在科举文小说主角模板,一生都在升官,从未遇过挫折,这个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学的历史书上都有,今天我们讲讲历史书上没有的。”
【怎么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穿越者论不值得说吗?还有他升级路上正反两面不值得说吗?除了科举文主角模板,还有打脸凤凰男里的反派模板这些不值得说吗?】
【主播今天是不是没做足准备?】
主播无奈,“你们说的这些内容在我往期的直播视频里都有,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翻,今天会开有关于他的直播,其实是因为我刚看了《朝安志》,这部号称真实历史改编的剧……”
【怎么了怎么了?我也在追《朝安志》。】
【目测主播要开喷了,嘻嘻!坐等看戏!】
【这部剧很好啊,大部分都是遵照了史实的吧?】
“遵照个屁!”主播果然开喷了。
“朝安元年皇帝登基的时候虽然才十五岁,但是人家已经成婚了,一后二妃安排得满满的,之后守孝三年,电视剧开头登基选秀看得我……就,你们懂得。”
“还有历史上朝安帝和谢拂是难得的君臣相得的典型,剧里为了剧情强行安排两人生嫌隙生怀疑又和好……编,继续编。”
“以及,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谢拂的感情戏!”
大约是终于讲到自己要说的重点,主播语气都强了不少。
【什么?这还有什么错的?史书上不是都这么写的吗?】
【就是啊,主播别乱说啊,难道你的话比史书还真?】
【呵呵,我算是看出来了,主播就是谢拂的粉,这会儿为正主洗白来了,取关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谢渣虽然有错,但他的功绩也没人否认,主播真不至于为他背书洗白。】
主播不为所动,“大家都知道我本身就是这个专业的,前段时间和我的老师一起参与了一个项目的研究,现在已经有了结果,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公开,到时候你们想要的证据都有。”
“今天开直播,只是见不得《朝安志》打着真实历史的旗号抹黑谢拂,我不是他的粉,但是从跟了那个项目后,现在已经快要成为他的粉了,以下发言你们现在要是不信,也可以当成是我这半个粉丝的胡说八道。”
“正史上只有谢拂娶了一位夫郎,且一生无妾无子,从未记载过他在做官前还有什么原配,那些都是野史。”
底下一群人刷着野史也是史,且这野史也并非是无名之辈记载,而是后来的朝代中不少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这么说过。
一个人说不信,可一群不同朝代的人都这样说,就多半就是真的。
“有关于《锦绣》,现在大家都认为这幅画是谢拂用来扬名的作品,但实际上这幅画在当时只是用来送给他夫郎的,且一生未送人,这幅画一直随他们下葬。”
【真的假的?怎么忽然觉得有点浪漫?】
【……我有种预感……】
【楼上,我也……】
【主播,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挖到什么了?《锦绣》真迹该不会找到了吧?!】
主播挑眉一笑,“你们猜?”
【………………】
【啊啊啊啊啊啊啊!!!!!】
【gkdgkd!!!!我要看真迹!!!】
【所以是主播发现了新证据,才为谢拂洗白的?难道他真的没抛弃糟糠?】
【不管不管,我信了!我就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官前和做官后完全两个样!肯定是有一个是假的!做官后的基本不可能有假,那就只能是做官前!】
见有人愿意相信他,主播心情舒畅,“用不了多久官方就会放出那一批文物和史料,等你们看过后,我再开直播讲述上次考古的细节。”
几天后,官方果然播出了一期文物展览和解说节目。
听说这回挖到的是谢拂的墓,不少人都来观看,然而看过之后才知道,挖的不算是谢拂的墓,而是他立的衣冠冢。
墓里刻下的文字说他担心自己的墓会被盗,便留了这个衣冠冢。
真正的墓也不用寻找,因为墓里除了他和年覆雪的尸骨外什么也没有,早已经和历史长河中数不清的古人一样成了一捧黄土。
【好帅!感觉他和他夫郎好潇洒,什么也不带走。】
【我现在相信上次主播说的话了,谢拂真心爱他夫郎,死后什么也不要,却要和夫郎合葬。】
【所以野史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那是别人写给谢拂的一封信,信上说在谢拂家乡忽然流传起了一个话本,话本讲的是探花郎抛弃糟糠攀附侯府,宁愿娶一个样貌普通定过三次亲的哥儿,也不要为他操持家务的原配哥儿。
虽未指名道姓,却也在暗指谢拂。
写信人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写信只是为了问谢拂,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谢拂在回信中写道:“既未指名道姓,便不好肃清,将此事告知主使家人即可。”
做这事的是一名对谢拂求而不得的哥儿,将对方的行为告知他夫君孩子后,原本感情不错的二人生了矛盾,关系一落千丈,远不如从前。
而对方的孩子在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也不耻他行径,对方在孩子面前抬不起头,也没了威信,成了家中地位最低的人,余生心中都不畅快。
本是件小事,后来的朝代中,却有人借此抹黑谢拂,故意将话本当成真的事实宣扬开来。
很多时候,假的东西说得多了,便成了真的。
这才有了诸多野史。
【艹!哪个缺德玩意儿干这种毁人清誉的事?!竟然还被人当真传了几百年!】
【气死了气死了!!!我谢神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被人污蔑这么久?!!!】
【唯一的污点没了,我宣布,谢拂就是我偶像!粉一辈子的那种!】
网友们群情激愤,疯狂输出,直到接二连三的史料被放出。
在一本年覆雪用来记载自己与谢拂的点滴的书里,年覆雪曾笑问:“夫君为何不画覆雪不戴面纱的模样?可是觉得覆雪貌若无盐,不配落于纸上?”
结合里面二人说话的习惯,可以推测出这话是年覆雪开玩笑的。
可这玩笑般的话,谢拂却认真答了。
“并非觉得夫郎不美,而是不戴面纱时最美,不愿与人看罢了。”
“夫君可以偷偷画,不给别人瞧,待我们百年时,便将画毁了,如此可好?”
“听夫郎的。”
一位考古学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笑道:“虽然他们这么说,可我们还是在墓中发现了两幅画。”
“其中一幅便是名传千古的《锦绣》,另一幅……”
说着,屏幕上的画面便切换。
只见上面显示着一幅古画,也不知它如何保存的,看着竟并不多显旧,更没有破损,而画上两人也栩栩如生。
二人身着喜服,明显是在成亲。
没戴面纱的年覆雪手中拿着一幅画,谢拂手中是一把红伞,伞中的雨水落在画中画上,绽出朵朵香云。
画上记:永平二十一年春,谢拂有幸娶年覆雪为夫,愿生生世世,相伴相随。
永平二十一年春,年覆雪有幸嫁谢拂为夫,愿爱恨与共,死生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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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世界时间线只有五天,双死结局,过程应该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