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沨沨出国已经有四年了,虽然每年还会回来,但是那样的来去匆匆,和没回来也没什么区别,她很久没有仔细的观察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久的她都有点不认识这个城市,好像这里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遗忘是那样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是遗忘太过容易,而是因为离去的样子停留在离人心底,可是故乡却不会因为回忆的停留而一成不变,不是他们遗忘了故乡,而是故乡将他们遗忘。它忘了他们的存在,将他们抛在身后,不为任何离去的人停留,也没有人会停留。
方邑遇以前说过她不是一个会包容别人的人。
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郑沨沨一直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理论上来说最有可能包容的人就是许湫漻。可是就连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她道歉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不是许湫漻先若无其事地找她,就是许湫漻先道歉。
刚去美国的时候,郑沨沨也才十八岁,独自一人,第一次离家,语言障碍,甚至听不太懂老师讲课,要处理的事太多了,距离太远,世界太大,过客纷纷,他们联系越来越少。
在他们很小的时候,许湫漻就培养了她的坏脾气,直到他们真的相隔太平洋,没有人再给她包容的感觉,没有人能像许湫漻,像乔思行一样包容她,郑沨沨觉得,自己的脾气都好的不像自己了。后来她和方邑遇交往,他比她还像个孩子,而她不习惯做母亲,所以他们才会分手了。
她一直觉得是乔思行惯坏了她的脾气,现在想想,许湫漻从小性子温和,从他们十岁成为朋友的那一年开始,许湫漻就开始纵容她的脾气的,而乔思行后来又让它变本加厉。
就像所有老套的爱情故事一样,郑沨沨开始不喜欢乔思行,年轻的小姑娘都喜欢英俊的帅小伙,郑沨沨那时候也是个地地道道的颜控,那时候她还暗恋着方邑遇。
在郑沨沨的记忆里,如果乔思行不是班长的话的,她和乔思行在高一的时候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高二的时候乔思行和她表白,郑沨沨一脸懵逼。乔思行说,“我不能在只是看着你了,我受不了了郑沨沨。”
郑沨沨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撩了一下,不过郑沨沨对恋爱没那么饥不择食,还是拒绝了。当天郑沨沨跟许湫漻说起来,许湫漻先是大笑,然后说,“他哪本三流言情上翻来的台词。”
顿时郑沨沨连内心那一点点被撩到的小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郑沨沨没想到的是乔思行居然开始追她,她以为乔思行会像那个年纪的其他男孩子一样,表白失败就老死不相往来,换下一个目标,可他没有。
她第二天早上就看到早餐摆在自己的桌子上,是牛奶和面包。郑沨沨但是并没有反应过来,过去了还莫名其妙地问同桌,“谁的这是,放我这儿干嘛。”
同桌的女孩扬扬眉毛,“班长给你的。”
郑沨沨这才反应过来,她昨天和许湫漻聊忘了,乔思行昨天才和她表白,他在追她。就和所有的高中男孩一样,没钱没时间,乔思行也翻不出来什么新花样。就是老套的早餐,午餐,锲而不舍的约她,送她回家。
这样的老套情节结束在一次月考,郑沨沨一直没答应乔思行,但是他们终于成了朋友。那天月考的成绩刚出来,郑沨沨退步了,这是高二的下学期了,他们马上要升入高三,虽然离高考还有一年,可是重点高中压力还是很大。郑沨沨心情低落,一看见乔思行来找她就没了好脾气。
“你干什么呀,我都说了我们不可能了你烦不烦。”
“你这话太伤人了,”许湫漻听她学了以后很不高兴,“他这么对你只是因为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不能这么伤害别人郑沨沨。如果有一天方邑遇和你说这种话,你什么感觉。”
郑沨沨自知理亏,叹着气趴在桌子上,缩在桌子上摆成一摞的书后面,不停地叹气。
许湫漻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只是不停叹气,“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知道就行了,如果他以后再来找你,你可以不理他,但是别说那种伤人的话了。”
现在的男孩子,几个受得了这样的难堪,她以为他会就此放弃她,可他没有。
乔思行继续给她送早饭,可是没在想以前一样总是找她和她说话,像朋友一样和她相处,郑沨沨有时候会在回家路上碰到乔思行,他们以前不是一路,这时候郑沨沨已经开始把乔思行当作一个朋友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远远看到都会绕着走。
郑沨沨问他,“你不回家?”
“去大伯家。”乔思行说。
郑沨沨那时候没有怀疑,后来也没有拆穿。她想起来许湫漻说的话,她想,如果自己和方邑遇表白,他像见了鬼一样的对待自己,她会怎么样,可是她压根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做,这个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她和乔思行聊了很多东西,方邑遇,她破碎的家庭,她复杂的父亲,许湫漻。
作为初恋,乔思行了解她的一切,这是她之后的爱人所没有的待遇。郑沨沨和许湫漻说起来,许湫漻说,“少说点,就是因为老是提起来你才一直记着,不提起,慢慢就忘了。”郑沨沨连方邑遇也很少提起了。
那段时间她慢慢地忘记了方邑遇。
郑沨沨和桥思行聊到信仰问题是在确定关系以后,郑沨沨的父亲出生在一个基督教家庭,郑沨沨一出生就是基督徒。她之前没注意过,乔思行是个回族人。也许她看到过,可是没放在心上,她身边不是没有过回族的朋友,可是多数已经并不信教,可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乔思行也出生在一个信教的家庭。
其实郑沨沨的父亲是想她找一个基督徒的,可是也止于希望,并没有强烈的要求。但他们和基督教的恩怨几百年了,当然不行。她的父母相较于其他父母都算比较开明,尤其她的父亲是北理工的研究生,在那一辈人里还算难得。可是直到他们分手,郑沨沨都没敢告诉她的父亲。说起来很巧,乔思行后来也去了北理工,奇妙的命运。
郑沨沨刚知道的时候很震惊,“真没看出来啊。”
乔思行笑了笑,没有表现出什么,“有什么看不看得出来的,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而已。”
或虽如此,可是他们都知道,他们想要有一个结果,太难了。
许湫漻似乎觉得很搞笑,劝她别傻了别傻了,几个人能和初恋结婚,及时行乐还差不多。
现在想起来,郑沨沨都觉得自己想不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更何况他们那时候还是孩子。他们很少说起来这个问题,一直在逃避。可是他们又总是很有默契地避开一切可能会吃到大肉的地方,虽然那时候他们都是穷学生,吃得最多的还是肯德基,但他们从来没有真的忘记过。
乔思行的母亲是内蒙人,无信仰,而乔思行父亲的家庭确实传统的教徒,一定要他娶个信奉相同教派的的姑娘,他们那时候也经历过很大的阻力。他们毕业的时候面临是否要继续的选择,决定着乔思行的母亲是不是会留在这个城市,乔思行的父亲最开始的时候选择了向家庭妥协。他的母亲回到内蒙。他们差点儿就这么结束了,直到乔思行的父亲开始相亲,他恍然大悟,原来和一个人白头偕老,是那样一个难以做出的抉择,他只能和一个姑娘一起度过这一生,他瞒着家里踏上了去内蒙的火车,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那个接了回来,没有哪个姑娘能够抵挡出现在家门口的爱人。
他原本应该就这么放弃她,可他没有。
所以乔思行的父亲不会要求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同教的姑娘,可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竟然长江后浪推前浪。
郑沨沨见过乔思行的父亲,带着眼镜,很传统的知识分子的模样,难以想象会为了追求爱情做出那样的事。
乔思行说,“如果有必要,我也能做到。”
郑沨沨横了他一眼,“你家到我家半个小时撑死了。”
他们后来分手的时候,她想乔思行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他们已经重新分了班,想躲开一个人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她不好意思去他们班门口堵他,所以永远堵不到他。郑沨沨不是一个会为感情付出太多的人,她有心堵他已经是莫大的努力。许湫漻对此报以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啊,每段感情都要有付出,你付出的太少了,你无所谓,这件事就算了,你还喜欢他,就去挽留他,以后想起来起码不后悔。”这是她以旁观者的角度说的,“不过只有这一次,以后就算他跪着求你,你也要让他滚。”她又是她的好朋友了。
他们都知道乔思行不会,不过郑沨沨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觉得丢人,更没有怪许湫漻,那是她为自己最初的爱情做出的最后的努力。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在询问许湫漻的意见,只是在寻求一个的支持,给予她哪怕一分勇气。
她说的是对的,可是郑沨沨还是不敢,她好面子,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低头。
她碰到乔思行却是无意。
毕业典礼那天结束的时候,在楼梯口,他们都有同伴,郑沨沨看到乔思行,他的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很扎眼,她下意识的就叫住了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一大早就有感觉,她们会碰到的,这也许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手质问时的金句,郑沨沨就是当时都后知后觉的都差点笑出来。
乔思行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拒绝沟通。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乔思行叹了口气,“这时候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郑沨沨一瞬间不想再问下去,她不是一个擅长主动的人,到现在为止,她生命里所有的感情都是被动的,亲情有她的父母,友情有许湫漻,她全部的感情都是被别人主导,即使她那时和方邑遇成了很好的朋友,她还没完全忘记小时候对他的迷恋,她也从未主动争取。
她忘了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只记得是乔思行的母亲终结了这段尴尬僵硬的对话,“乔思行。”
郑沨沨看过去,看见那个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情的女人,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那样的痕迹,可是不管现在怎么样,她至少成为过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她曾经在千里之外的家门口,看到不远万里,想要找回自己的爱人。
其实有乔思行这样一个初恋,对于郑沨沨,或者换做其他任何女孩子,都是一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事情。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郑沨沨常常会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会不停地刷乔思行的朋友圈和微博,她就是有这样的毛病,后来和方邑遇分手以后也是这样,即使那时候她已经不爱他了,她还是会这样做,她当然知道不好,可是她忍不住。
刚下过雨的天有些凉了,郑沨沨打着喷嚏走在街上,手忙脚乱的掏纸擦鼻涕。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她和乔思行在一起的时候,乔思行很自然的就用手帮她揩鼻涕。郑沨沨震惊了,“你恶不恶心?”
乔思行无语,“这是谁的?”
郑沨沨装没听见,还是一脸嫌弃,“赶紧擦了。”
乔思行笑了。
没有什么父母能执拗的过儿女,他本来可以回头,像他的父亲一样像个勇士一样拉着她,不管他要做什么她都陪着他,可他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教大家都知道,不管怎么改都屏蔽只好省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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