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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堂之果

苹果树 越春秋 4080 2025-11-01 08:16:56

郑沨沨和母亲吵得很厉害,其实这么说不太严谨,多是她地母亲在说,郑沨沨只是一声不吭的坐着,最后她的母亲上来赌气的一下下捶着她,“她死了,你就不活了吗,一个朋友比你妈妈还重要?”

郑沨沨突然站起来,甚至不顾她地母亲差点被她突然的动作吓的滑到凳子下面,“你什么也不知道,”她生硬的说,“因为你从来,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朋友,如果是我,许湫漻一定不会让我的孩子被当众羞辱,被骂了拖油瓶还一个人跑出去,”她停顿了一下,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好像只是为了让她更能听清楚她的话一样,“你现在怕我去死了,你当时就没怕我死在外面吗。”

她一句话可骂了不少人。

她的母亲愣住了,被她气的发抖,“郑沨沨,你有没有良心。”

她转身欲走,她的母亲上来拉她,她挣扎,外人看起来好像是一对母女扭打在一起,纷纷上来阻拦劝架。沈智箍着她的双手,把她从她母亲的双臂中拉出来,他也有些急了,“郑沨沨,她是你的妈妈,你脑子清楚一点。”

郑沨沨瞬间停了下来,在场众人都以为她是清醒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却像是没感觉到,一点也不给沈智留面子,忽然冷笑道,“警察叔叔,你知道个屁。”

她对她的母亲,还真是留了最后的尊重。

沈智脸沉下来,好像下一刻就要打她,郑沨沨有那么一下甚至有点怕,“我叫沈智。”他忽然说。

沈智把水端给她后就一直坐在桌子后面看卷宗,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郑沨沨冷静下来想起刚才的闹剧,又是愧疚又是害臊,“沈智?”她有点试探的语气,“刚才不好意思了。”

沈智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才看了她一眼,情绪好像没有半点波动,也没有任何要安慰她的意思,“你不该那么对你妈。”

郑沨沨瞬间冷了脸,不再看他,“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你以后想说什么。”

“我不想和刑警说。”她又想了想,“警察叔叔,你有车吗?”

但从表面上看,沈智还很年轻。八项规定下来以后,警车再不允许随便开出去,沈智开的是一辆很普通的大众。路上还是有尴尬,沈智已经换了便装,郑沨沨看着顺眼很多,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没那么多刺。

“出意外的是你朋友。”

“闺蜜。”朋友,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谁都可以代替,郑沨沨想了想,又补充道,“真正的闺蜜。”

沈智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继而又笑道,“你想多了。”

“你是刑警队的的。”郑沨沨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所在的办公室。“怎么还管起失踪了。”

沈智的脸又严肃起来,“你不知道吗,最近有一起连环谋杀案,凶手还没有归案,”他解释道,一直没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郑沨沨听了震惊不已,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刚才那样激动的原因。沈智继续说完,“你母亲是来认尸的,她吓坏了,她刚才受过惊吓,你不该和她吵架。”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干什么?工作?吃饭?睡觉?看电视?还是仅仅在等电话?是谁打给她的?警察?还是她的父亲?郑沨沨还记得她刚刚知道许湫漻死了的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撞了桌子,疼了,很疼,旁边的人都以为她疯了。她这些天是有些疯了,不和任何人联系,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她的母亲打了无数个电话,郑沨沨每次都只看一眼就塞回包里,后来她的父亲也开始打,但不会像她母亲那样夺命连环call。

后来他们以为她死了。

“他们以为我死了?”郑沨沨问他,“你们也觉得我死了?”

沈智看了她一眼,“你的案子不是我负责,我是负责谋杀案的,按以往的经验来说是不会有这个想法的,但是最近不一样。”

“没想到我们的城市还有这种事。”

“每个城市,每个有人的地方,当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的。”沈智说的很平静,甚至有点太平静了。“拐骗、□□、□□、凶杀,贩毒、吸毒。”他说着,车子上了桥,能看到一个收费找出现在眼前,沈智拦住郑沨沨要掏钱的手,“不用。这些事情在每个城市都会上演,只是你没有在那个会接触到他们的圈子里。所以不管在哪里,都要小心。”

郑沨沨想了想,把钱收起来,并没有多说什么,“谢谢,”完了她又忍不住笑出来,“你简直比我爸妈还夸张,你家的小孩都很烦你吧。”

沈智也笑了,“对,”他说,“我女儿就是很烦我,不过她还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烦我,估计以后叛逆期才有的头疼。”

郑沨沨本来并不是这个意思,没想到沈智还真有孩子,有点不敢相信沈智的话,“你女儿?你多大了?”

“三十三,我女儿都五岁了。”

郑沨沨扬了扬眉毛,“真没看出来。”

沈智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郑沨沨发现了,“我以为你看出来了。”

郑沨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点脸红,“没有没有,不好意思,从小老警察叔叔警察叔叔的叫,刚才心情也不太好。”郑沨沨解释起来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都二十三了,忽然发现自己出门几天就被警察拦在火车站,你说要是你,你什么感觉。”

“人都没了,你这样老想着她,她会舍不得去开始新的生活的。”

郑沨沨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话,她刚刚有些轻松的心情又沉下来,“你不用安慰我,我也不需要别人安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外人不会理解。”

“我理解。”郑沨沨看着沈智,就三十三岁的人来说,他有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就好像二十五六岁,毕业不久的学生,他看起来很专注,好像开车就是他人生中的头等大事,又像是陷入回忆,这两件事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我老婆死的时候,我就和你一样。”

郑沨沨这一天接受了太多令人不可置信的消息,这个消息还是一样令她惊讶,甚至忘了她刚才还在为沈智的安慰烦躁不已。“对不起,”她还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没想到。”

沈智耸了耸肩,“没关系。”他说,“谁会一见到别人就想象他死了老婆呢。”甚至本来好像还想说什么,只是他们这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所以谈话被中断了,“走吧。”沈智拔了车钥匙,看起来好像已经失去了说一个回忆一个故事的冲动。和她一前一后的往售票窗口走。

天气的缘故,售票窗口没几个人,沈智还是在排队的地方停下来,“你别过去了,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

“沈智,”郑沨沨叫住他,看着他,天气阴沉沉的,她剪着短发,衬得皮肤更加苍白没有血色。“谢谢你送我过来,我不会回去太晚的,我可以坐公交回家。”

沈智正色道,“郑沨沨,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着你安全的进家门。”

郑沨沨只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疯涨的刺,“沈警官,我是个活人,不是你案子的当事人。”

一瞬间他们之间的气氛又紧张起来,本来两个人一路上聊了一些,氛围已经轻松很多,沈智没有他一开始的表情那么冷漠,郑沨沨也没有沈智一开始看到的那么不可理喻,可是他又恢复到他一开始见到她的表情,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郑沨沨,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因为是一个警察才和你站在这里,我和你父亲是朋友,我是作为一个你父亲的朋友在照顾你,我来这里,不光不报销油钱,是要扣工资的。”

郑沨沨选择的都是最惊险刺激的项目,玩了四个以后,郑沨沨想也不想就往下一个走,沈智没有及时跟上来,郑沨沨回头一看,沈智脸色已经变了,郑沨沨一下子笑了,“沈警官,你不是吧,这样就不行。”

沈智深呼了一口气,和她商量道,“最后一个,行吗。”

郑沨沨想了想,“我们先休息一下吧,”说着往旁边卖棉花糖的小吃摊走,彩色的棉花糖轻盈地落在木棍上。郑沨沨舔了一口,单纯的甜,没有其它味道,“你吃吗?”

沈智其实五脏六腑还在翻腾,脸色苍白,坐在路边的木椅子上,身后事只剩光秃秃的枯枝的树丛,郑沨沨也过去坐下,他还是忍不住笑,“我女儿喜欢。”

郑沨沨知道她的意思,说她还是小孩子,她又扯了一口,上面留下一点化掉的黄色的糖浆,“不怎么好吃嘛,就是甜,”郑沨沨等嘴里的糖化了才又说,“许湫漻喜欢。”

“就是你的那个朋友?”

郑沨沨又想纠正他,不过忍住了。

她之前只来过这里一次,和许湫漻还有方邑遇一起来的,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永远也忘不了在这次短途旅行,不过可不是因为游乐设施有多刺激或是和许湫漻玩的有多开心,而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是压死她和方邑遇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以为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他们那天在回程的路上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说起来也算是她的错在先,她当时存了分手的心思,故意说,“如果是乔思行,他不会这么对我。”方邑遇闻声大怒,猛地扳了一下方向盘,车子猛烈的一晃,郑沨沨被他吓的甚至忘了不可置信的看他,下意识的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做睡觉的许湫漻。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旁边刚好有车呢?你自己想死,是不是想让我们都陪你去死?”

这是一段郑沨沨甚至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后来许湫漻有再叫她一起去玩,她都拒绝了。

许湫漻那时候其实已经醒了,但是她没有作声,就是差点死在路上也没有,“你那天说的太过分了,太伤人了,你那句话一说,救不回来了。”

郑沨沨本来还想嘴硬,没想到许湫漻抢在她前面说,“你别说你就是想分手,你就是想,也不该说,他的前女友也不会这对他。”

郑沨沨大怒,啪的摔了电话。

那天许湫漻临出来的表情就和今天的沈智一样,所以才睡了一路。

郑沨沨从小就喜欢坐过山车,她最喜欢那种边缘的感觉,像是心要从嘴里掉出来,这种濒临崩溃的感觉,释放人最深处的情感,她在这里第一次听到许湫漻的尖叫。风扑在她的脸上,天空在她眼前盘旋,她忽然想,从高空坠落,是什么感觉,飞翔的自由还是脚下的空虚。人类一生,甚至世世代代都在追逐飞翔的感觉,可是直到近代才真的实现,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许湫漻、王璨熠还有郑芃芃的妈妈。到底是他们的内心,还是飞翔的感觉蛊惑了他们。郑沨沨手一动,沈智猛地狠狠箍住她的手臂,她看到他不顾被风刮得有点扭曲的脸张开嘴,又闭上,只有风声。

“郑沨沨!”沈智脸色更难看了,怒的大声责骂郑沨沨,“你刚才想干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吃这口饭八年了!”

旁人虽然不多,可是经过的无一不在回头或好奇、或猜测的打量他们。郑沨沨被骂的恼羞成怒,“沈智你少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爸还是我妈?我怎么样关你屁事,你少说你理解我,你死了老婆就理解我了,怎么,你老婆也是自杀的。”郑沨沨说完就后悔了,沈智黑着脸看她,一副随时要动手打人的表情。郑沨沨当时觉得,他只是打她都是轻的。

没想到沈智憋了半天,终于爆了粗口,“郑沨沨,你知道个屁。”

郑沨沨一直以为,郑芃芃母亲的自杀,不过一起很简单的,因为生过于一帆风顺,难以接受小小的挫折的心理障碍,虽然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来郑芃芃的身上,留着那样坚强勇敢的血液。

沈智的妻子也是一位警察,她和郑芃芃的母亲是好友,而沈智正好和许湫漻的父亲是同乡,所以两家人走的很近。那时候的她,从名校毕业,一直在一栏非常稳定的法制栏目做编导,生活一直忙碌平静,直到听说电视台将新开一档节目,需要进行亲身暗访,她身体里还有当代知识分子的赤子之心,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加入。没想到第一个案子就出了事,那是一起妇女儿童拐卖案,震惊全国,当时微博还没有现在这样普遍,还能够震惊全国的是绝对的答案,可知其厉害。郑沨沨也知道那件事,只是不知道,这件震惊全国的大案竟然有她身边人的参与。那起案件的初始是一位年轻人的线索,线索太少又片面模糊,原本台里想换掉,还是郑芃芃的母亲看到了这起案件背后的价值,那不只是新闻的价值。她和那位年轻人,只带了两名便衣扮作两对情侣便进了山。

其中一位便衣就是沈智的妻子,她为了能亲自保护郑芃芃的母亲才参与进来的。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甚至是知道的,只是不便多说,或者不愿回想,最终沈智的妻子死在了那个封闭的小山村,而郑芃芃的母亲回来后一直恍恍惚惚,从17层的公寓一跃而下。两条生命的相继离去,终于博得了官方和媒体的重视与联合,警方顺藤摸瓜,成功打击了一支覆盖全国的人口买卖网络。

这件事情的经过有多么惊心动魄,沈智就说的有多平静。即使他说的这样平静,郑沨沨还是听的惊心动魄。

“郑沨沨,你听好了,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有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住,你不是基督徒吗,难道不知道,不害怕?不惜命是要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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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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