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期略感意外,看了看他一旁的行李箱,顿了顿,道:“出差?”
游应嘉点点头。
上次见面还是在同学聚会,他们隔得远,好像最后连话也没说上一句。细算起来,这居然是从她大学忽然出国留学以后,俩人说的第一句话。
姜期感慨万千。
游应嘉道:“上次聚会就一直想找你说话。”
游应嘉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递到人面前:“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
姜期接过,看了一眼,新郎游应嘉,新娘萧可盈。
姜期恍惚地想起,上次他还误会游应嘉要结婚的人是高疏颜,不禁莞尔。
俩人聊了好久,高疏颜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游应嘉一愣。
游应嘉回头给人打照顾,道:“高疏颜,请柬寄到你公司了。”
高疏颜道:“好,会准时参加。”
游应嘉站起身,道:“我要进去检票了。”
姜期道:“一路顺风。”
游应嘉站在咖啡厅门口,回头又看了姜期一眼,然后珍重地说了一句:“再见。”
姜期微笑:“再见。”
高疏颜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个来回,总觉得这俩人气氛不太对,道:“刚刚我不在,你们俩说了什么。”
姜期道:“没什么。”
高疏颜神秘兮兮道:“还说没什么,你以前可不是爱主动跟他说话的,我可告诉你啊,人家是要结婚的人了,你不能这个时候跑去撬人墙角,这不道德。”
姜期一阵无语,看傻子一样看她,道:“你滚。”
高疏颜没再追问俩人聊了什么,她打完电话顺便去附近的便利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大袋零食。
往姜期怀里一塞,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拉着人进站检票。
拥挤的人群中,高疏颜紧紧拉着她的手。
姜期忽然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错觉。那时候,大学放暑假,高疏颜说不想回家,每天都看爷爷打弟弟,看腻味了。
姜期就说,那跟我回家吧。
于是,高疏颜就和人开开心心坐火车回姜期的家,一赖就一个夏天。
那时候她总是用学生证买最便宜的火车票,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高疏颜就陪着她,也买最便宜的火车票,也用学生证。
她们俩学生证的最后一页,总是盖着满满的红戳。
现在,姜期坐在高铁上,手里抱着零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怀念。”
高疏颜把头歪在人的肩膀上,道:“是啊,真的怀念。”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姜期的声音,她道:“高疏颜。”
高疏颜心中惴惴,她提议坐火车,而不是开车去,就是想跟姜期有点回忆,顾念一点过去的情分,琢磨着个机会,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如果姜期她太慧眼如炬,戳破她这点小心思,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姜期却没跟她提这事,而是忽然不着边际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什么话?
高疏颜也想不明白。
她有太多话想对对方说了。可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总是这么怂。
她从人肩膀上起来,坐直了身体,抢过零食袋子,抓了一袋瓜子出来,打着哈哈道:“吃瓜子,吃瓜子,这个牌子的特别好吃。”
姜期默默地叹了口气。
*
妞妞的婚礼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她的风格就是——可爱公主风。
举行婚宴的酒店,一整层楼,粉色的气球,粉色的花,粉色的桌布,粉色的照片墙,到处是粉色。
姜期和高疏颜俩人的伴娘服,也完全是妞妞个人喜欢的风格,粉色的纱裙,带蕾丝的粉色泡泡裙,过于可爱,过于幼齿。
姜期想到自己今年多大了,就一阵捂脸羞耻……
高疏颜却还挺坦然,不合时宜,又落落大方地穿了出来。
妞妞看着俩人的伴娘服,馋得几乎掉眼泪,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白婚纱,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我不能穿粉色的婚纱?这可是我的婚礼,是我一生一次的婚礼!为什么我不能决定自己穿什么?!”
姜期咳咳两声,好心提醒道:“老人家都说粉色是二婚,这是风俗,就随风俗吧。”
高疏颜道:“我觉得也不必,自己知道自己是头婚就行了,管别人说什么呢。张娇,要不要咱们俩换换?”
妞妞居然有些心动地看了看高疏颜的伴娘服,最终,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虽然粉色很好看,但是康康那个死家伙,他才不穿粉,他穿黑,黑白才般配,还是不要换了。
姜期和高疏颜一整天陪着妞妞,不离左右。
陪着人化妆,陪着人换衣服,陪着人站在舞台,端茶,递水,递纸巾,迎宾客,送宾客。
一天下来,累到腰酸腿软。
她们俩陪妞妞回了婚房。
妞妞早上整个人还开开心心的,一天下来,走了一遍仪式,又是感恩父母,又是新郎致辞,又是朋友寄语。眼泪哭了一波又一波。
回到婚房,抱着俩人又呜呜哭了一场。
她抱着俩人道:“高疏颜,姜期,我真的好想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好像都要把我忘了,我要是不找你们,你们是不是就再也不找我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啊,姜期,你怎么忍心?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出国了?你怎么忍心?!”
岁月忽已远。
姜期想到几个人曾经那些日子,也觉得温暖又戳心,抱了抱对方。
房门口,新郎康康敲敲门走了进来。
他从西服的内袋里,拿出了两个红包,递给俩人,有些不好意思道:“其他被闹走了,只剩这两个了,给你们。”
高疏颜拿过红包,道:“还算有良心。”
康康摸摸自己后脑勺,道:“别嫌少,你们现在混得太好了,都怕拿不出手。”
姜期道:“别说这种话,从来没有。”
高疏颜拉着姜期起身,道:“那我们回房了,不打扰了。”
姜期跟着站起了身。
康康完全不像个新郎,他赤红着一张脸,好像很害怕单独和妞妞相处,僵硬着身体,似乎还有心挽留俩人一般。
遥想当年,她们几个夜不归宿,投宿康康家,他也是露出这样一幅紧张又窘迫的样子。
姜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真是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
俩人离开,回房。
伴娘的房间布置的也很梦幻,到处都粉,粉粉粉。
姜期这一天已经快看到眼晕的地步,居然回房还是很粉……
姜期道:“我决定以后不要用任何粉色的东西了。”
高疏颜道:“嗯,同意。”
姜期把自己摊在床上,但是伴娘服做得极其收腰,卡得她十分不舒服。
她起身,想脱掉。
高疏颜已经换了下来,回头道:“我帮你。”
她绕到人身后坐着,把人后背的拉链,缓缓拉开。
姜期洁白的背,被柔软的灯光一照,盈盈着泛着温润的暖光,就像白玉无瑕。
高疏颜呼吸一窒,动作顿住。
她轻轻摸了摸人的背,很温暖,很瘦,很薄。近乎神圣般,美好,温暖,真实,存在与当下,存在于她眼前。
这一刻,她忽然想哭。
生活总是千头万绪,生活总是鸡飞狗跳。
很少有这样的时光,她让自己的静下来,真实的去感受,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一切。
她以为总有以后,她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总会跟姜期说清楚,她总在寻找合适的时机说出那句话。
其实从来没什么以后,从来没什么将来,从来没有。
只有当下,她们能够拥有的,就只有当下这片刻的真实。她真的拥有她,她真的爱她,她真实的触摸着她。
高疏颜心中一酸,抽了抽鼻子,情不自禁道:“姜期。”
姜期轻轻地“嗯”了一声。
高疏颜:“我喜欢你。”
姜期道:“我知道。”
这一次,高疏颜再也不想错过了,她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八年的光阴,生命中还有几个八年够她们浪费?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是那种朋友那种喜欢,是情人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恋爱的那种喜欢。”
姜期还是道:“我知道。”
高疏颜:“……”
姜期已经转过身,回头去看她。
高疏颜立马有点紧张,她觉得今天的姜期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喝酒的,可能脑子被粉到晕乎乎,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是这种反应……
于是,她再次强调般,磕磕绊绊道:“姜期……你听好,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对你真的是那种喜欢……就是,想睡你的那种喜欢,你……能理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