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时间去伦敦领证，已经是来年一月中。
封肆的学校那边放寒假，陆璟深则在年前先把之后一个月的工作提前处理了，其他的事情都交代给陆璟清和下属，他和封肆准备领证后，接着去非洲继续他们当年没有走完的路。
其实一个多月前，他们就抽了个周末先飞了一趟伦敦提交了注册申请，等了整整一个月，申请结果这两天才刚出来，那边的市政厅发来邮件，通知他们可以过去正式登记领证。
出发前一夜，收拾行李时，陆璟深手上那条皮手绳忽然断开，从手腕滑落下去。
他皱眉捡起来，戴了八年多的手绳早已磨损破旧得不成样子，是他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一件东西，也是他戴了最久的一件东西。
封肆进来房间，走过来叫了他一句：“你做什么呢？”
随即他看到了陆璟深手中那条断了的手绳，了然道：“断了就断了吧，都戴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断才稀奇。”
陆璟深：“……嗯。”
见他蹙着眉神色严肃，封肆抱臂笑起来：“我说你，不是这么迷信吧，觉得这不是好兆头？”
陆璟深欲言又止，他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一直戴的手绳忽然断了，又是在他们准备去领证前，确实让他有些心慌。
封肆安慰他：“也未必不是好兆头，我的那条莫名其妙掉了以后，第二天就从别人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我倒觉得这是预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陆璟深：“真的？”
封肆：“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
他手上的那一条，其实也戴了七年。
手绳不见的那晚他去参加一场聚会，夜深回到住处才发现东西掉了，发了疯地去沿途经过的地方找，打电话给所有去过那场聚会的人问，一夜过去天亮时他才不得不接受事实，那条手绳是真的掉了。
但是隔天，他却在那场飞机派对上，从他雇主的朋友那里，看到了那张无意中拍下的有陆璟深的照片。
失去又得到，世事往往就是这么玄妙。
封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陆璟深却听得不是滋味。
每一次封肆提起那七年，他的愧疚和心疼便更深一层，言语上的道歉终究无力，说多了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不会再说抱歉的话。
把断了的手绳收回床头柜抽屉里，陆璟深抬目看向面前的封肆，认真道：“等去了非洲，我们再买过两条吧。”
封肆笑着点头：“行。”
出发那天是小年夜，中午去陆璟深爸妈家吃了顿饭，下午他俩飞伦敦。
陆父身体不好，没法长途跋涉出国，陆母得留下陪护，陆璟清要坐镇公司，陆迟歇则打算陪凌灼回去他家那边过春节，所以最后去伦敦的只有他们自己。
他们没打算办婚礼，甚至登记仪式也没邀请人去观看，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私事，不需要别人在意。
封肆尽心履行机长职责，陆璟深原本说这次让别人来飞，封肆没肯。
“我这些年满世界找你时，想过无数次，等有一天找到你，一定要亲手开飞机把你带回去，你就当给我个机会吧。”
说这话时，封肆已经穿上笔挺的机师制服，正将机师帽扣到脑袋上，帽檐下的狭长眼眸里全是笑意。
陆璟深不再劝他，拿起领带帮他系上。
起飞之前，封肆照旧做了一次机长广播，虽然客舱里的乘客，只有陆璟深一人。
例行的信息播报和安全提示后，最后一句，他说道：“飞机将在五分钟之后起飞，这一次能带你回去我很开心，希望你也一样开心，放松享受这次的旅途。”
陆璟深靠进座椅里，无声莞尔。
落地伦敦是当地傍晚，他们没有住酒店，直接回了封肆的家。
家里没有别人，封妈妈跟朋友去外旅游了，封婷还没放假，都不会来旁观他们登记注册。
这样就很好，到了那一刻，他们只想把全副心神放在对方身上。
窗外下了雨，雨雾朦胧，陆璟深站在封肆的房间窗边看夜下灯火，木质的窗棱握在掌心间粗粝而坚硬，他浮浮沉沉的心绪却随之变得平和。
封肆或许也曾在这里，无数次地看过这样的雨中夜色，抚摩过这里这些斑驳的岁月痕迹。
能用这样的方式窥见封肆过往的点滴，也让他觉得心安。
熟悉的气息自后覆上包裹住他，封肆双手环住他的腰，低头贴至他颈窝，亲昵道：“热水可以用了，去洗澡吗？”
“下雨了。”陆璟深依旧目视着窗外，轻声道。
封肆低低地笑：“在这里下雨有什么稀奇的，等我们洗完澡出来，说不定雨就停了。”
陆璟深转过身，背倚在窗边，双手环住了封肆的脖子。
封肆盯着他闪动的目光，沉声问：“在想什么？”
“不知道，”陆璟深仔细想了想，回答他，“就是有点可惜时间不够，我们还要去非洲，要不我想跟你在这里多住几天。”
“这里？”封肆略略惊讶。
陆璟深：“嗯，这里。”
封肆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家里没什么特别的，房屋老旧，地方也小，要不是他妈妈对这个地方有感情，他们早搬走了。
他问：“为什么想住这里？”
陆璟深的手抚摸上他的脸，慢慢道：“想感受你长大的地方，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即便封肆跟他说过不少年少时的事情，他还是很遗憾，他们相遇得不早，真正开始得太晚，封肆更早以前经历的那些岁月，他注定无法参与。
封肆从他的眼神里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伸手一勾，把人托抱起来，三两步倒进了旁边的床中。
陆璟深背砸在柔软的床铺上，抬起眼，封肆已经俯身下来，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眉目沉沉地看着他。
陆璟深：“我……”
封肆：“我不想再总是遗憾以前，我们还有以后，你自己说的，三十年、五十年，你不能食言。”
陆璟深尝到从心脏一直蔓延到眼眶的酸涩，点了点头：“好。”
封肆的手指擦上他眼尾：“明天我们结婚了，高兴一点。”
陆璟深定定回视他：“嗯。”
灼热亲吻落下，他立刻启开唇，迫不及待地与身上这个人亲热缠吻到一块。
“Alex，”亲吻的间隙，封肆叫他的名字，“我这张床没睡过别人，你是第一个，床很旧了，可能经不起折腾，一会儿你稍微忍着点。”
陆璟深面颊滚烫：“……你可以收着点吧。”
封肆：“不行，收不住。”
陆璟深提醒他：“还没洗澡。”
“一会儿再洗，”封肆不在意道，“反正还要洗第二次。”
陆璟深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种时候还要提心吊胆床会不会塌了，是陆璟深从未经历过的，他紧张得手脚都放不开，撑起身体不敢太过用力往下压。
偏封肆今夜格外兴奋，从一开始就不肯收着，动作间又凶又猛。
身下老旧的木床吱呀摇晃，带动得木质的地板甚至都在震动，陆璟深想叫，恶劣的男人却又咬着他耳朵提醒他：“这里隔音也不好，楼下住户是一对八十多的老夫妻，声音小点，小心扰民。”
陆璟深立刻死死咬住唇，再不敢溢出一星半点声音。
他越是这样，封肆越想欺负他更狠一些。
木床晃动的声响一直到后半夜没停。
转天是个大晴天，没睡几个小时但他俩都很有精神，一早吃过早餐换了礼服，直接出发，提前去了市政厅。
等了一会儿轮到他们，请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做他们的见证人，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最后签字，流程是之前早已熟知的，全部走完还不到半小时。
走出市政厅时，他们已经拿到了那张纸。
或许应该更激动浪漫一点的时刻，他们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像已经期待了这一天太久，真正到来时，只需要回以微笑迎接。
而且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坐进车里等了片刻，陆璟深收到昨天到这里时特地订的花，今天是一大束，送给封肆。
“这么多，是预支之后一个月的量？”封肆笑问他。
陆璟深点头：“嗯。”
之后要去非洲，到了远离城市的地方想买花并不容易，他答应了每天给封肆送花，不想因此中断。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会疼你、爱你，不再让你为了我等待和劳累奔波，我会永远把你放在心尖上，以你的情绪和想法为优先，如果我做得不对、做得不好，你可以提醒我、教导我，我会很乐意改正，我不会再把你推开，也不会再让你难过，永远不会。”
陆璟深的嗓音低缓，目光真诚，盯着封肆的眼睛，说出他真正想给出的承诺。
封肆知道他的意思，之前的宣誓词是市政厅提供给他们选择的，陆璟深现在说的，才是他心里的声音。
他放下花，伸手将陆璟深揽过。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承诺也是我的承诺，永久有效。”
安静拥抱片刻，他们默契地侧头向对方，旁若无人地热吻。
钟声响起，白鸽掠过车头飞远，前方的喷水池溅起水柱喷涌。
崭新的一天，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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