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筠眼见着林秋笙的神色尴尬,他无心嘲笑,却摆出一副嘲笑的样子。他总难以理解,身边人对于“性”的看法,避之如洪水猛兽,却对繁殖奉为天道。就好像两者是可以割开的,分隔开的,繁殖是一种进化需要,性呢?只是快乐和罪恶。
是野兽本能?
原筠从来不明白,他知道林秋笙喜欢和他睡,原筠并不讨厌,也不足够喜欢。但原筠喜欢林秋笙的手在他皮肤上游走的触觉,他自己皮肤上的感觉。
一种感觉,是了。
越想就觉得可笑。
林秋笙似乎不赞同的,训斥的口吻说了他什么。原筠走了神,半是敷衍的听着,他有点头痛,答应下来。原筠看着林秋笙的脸颊,脸颊上的胡渣…第二性特征么,呵…(男女,雌雄)同体的是什么?是怪物,是未知。
最令人讨厌的是,你什么也不是,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我是什么呢?原筠疑问,我究竟是什么呢,造物主的玩笑,媾|合的后遗症?
卵巢,睾|丸,性腺,脑垂体,松果体,甲状腺…荷尔蒙,原筠不由笑出来,林秋笙蹙眉:“我说的你听到了吗?笑什么?”
原筠斜睨他一眼,不慌不忙的微微一笑:“因为很好笑。”
“什么?”
原筠勾起嘴角,反而什么都不说了,他拿起笔在林啾的春游单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原筠的字写很好,他用瘦金体,是他自己的风格,锋芒太过。
他已经忘了是怎么过的这两天,等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踩在干瘪的树叶上,柔软的草地上,他踩碎这些,鞋底的泥土,草末。太阳强烈,人工湖的水上有游湖的船,湖里有鱼,人放下去的,养起来的。
林啾和他的同学,争先恐后的喂鱼,用拳头大的馒头,菜叶。原筠恨透了刺眼的阳光,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香烟。他声音平淡,透着一种干枯的调子,有点哑,有点寂寞,像他踩过的树叶:“林啾,别折磨那该死的鱼了。”
原筠一直讨厌鱼,活的,死的,都讨厌。
魔女老喜欢管她猎下的人们叫“鱼”。
魔女喜欢的,原筠都讨厌的要死。
原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百元钞票,皱着眉递给林啾:“去买点糖果雪糕什么的,分给你的同学,我在这边椅子坐会,等着你。”
“好的,爸爸。”林啾吐了吐舌头,语调欢快:“你要雪糕吗,爸爸。”
“不。”原筠手揣着兜,踩着草坪走近椅子,安静的坐下,把烟从口袋里拿出来。
“这里不能抽烟的。”
原筠目光一觑,是个小女孩,娃娃头,苹果脸蛋,红色裙子。原筠心里冷笑:“那不如你走远点,小红帽。”
“我不叫小红帽。”女孩圆圆的脸蛋上说话时两个酒窝跟着动,阳光照在她脸上闪闪发亮:“不是穿红衣服,就是小红帽,而且小红帽穿的是红斗篷。”
谁管你。原筠没什么好心情。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女孩坐在原筠身边:“我知道你,你是林啾的爸爸,开法拉利的爸爸,同学们都在讲,说林啾家很有钱,他零花钱也是最多的。”女孩从包里掏出一包巧克力豆,往嘴里塞着,又递给原筠:“你吃巧克力,不要抽烟。”
原筠看都没看。
“我叫闻巧巧,叔叔你叫什么,我们做朋友啊。”
原筠嗤笑了一下,站起来就要离开,手指忽然被闻巧巧拉住。原筠回头,闻巧巧低着头,弱小的身体轻轻颤抖:“我想和你做朋友。”
闻巧巧抬头,笑容很阳光:“我很寂寞,但我也想做个乖孩子,我不能跟奶奶抱怨,也不能喊疼,我想要个朋友,班上没人愿意做我的朋友,我觉得你会和我做朋友…”
“叔叔你是不是也生病了?”闻巧巧问他:“我就生病了哦,一直住院治疗,还留级了呢。但医院里我的好朋友都夸我好坚强,大家都不喜欢生病,因为生病很痛。”
“我没生任何病。”原筠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我也不会和你做朋友,如果你想要朋友,去找同龄人,或者我帮你叫林啾…”
闻巧巧摇摇头:“你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你很痛苦,因为我也很痛苦,我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是天生的,要花很多很多钱,而且治不好。”她晃荡晃荡脚:“奶奶叫我不要操心钱,叫我好好的,说我们家有钱,其实我知道,没有钱的,否则爸爸妈妈也不会丢下我走了。”
原筠目光能看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想走,安慰孩子,交朋友,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在一起,除了被当成恋童癖没有任何好处的事,他不会做。理应如此,他却坐下来,双手轻轻合拢放在膝盖上。
闻巧巧笑了:“叔叔你答应做我的朋友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原筠。”
“筠筠…”闻巧巧笑得很开心:“你的名字真好听,叔叔你长得也很好看,眉毛好看,鼻子好看,眼睛最好看,你知道吗林啾在我们班上就是帅哥了,但你比他好看很多。”
原筠嗤笑般,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看天上的云,从一边移到另一边。
“叔叔,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
“你说你没有生病,可是你为什么不笑呀,你长得那么好看,要是笑一笑多好呀。”
原筠没有回答。
“偷偷告诉你,筠筠…”闻巧巧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珠:“其实我知道我要死了,奶奶背着我偷偷哭了,我只能装作不知道,但我还是想高高兴兴的,我有一个计划单,像老师布置的学习表。第一个愿望就是交一个朋友,你是我的朋友了,筠筠。”
原筠看着天上的云,默不作声,又忽然问:“知道自己要死了,是一种什么感觉?”
“嗯…我也不知道,筠筠。我不怕死,但是我舍不得我奶奶,我想再见我爸爸妈妈一面…就这些了。”
原筠哦了一声,白鸟坐在另一边,笑了:“你还要装作看不见我多久?原筠。怎么,你可怜这个小姑娘?”他靠近原筠,非常近,凑到原筠耳朵上,低语呢喃:“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吗?因为最开始,软弱的人格就是你,想要母亲的爱,寂寞时亲近靳森然想要个朋友,对林秋笙是想要个保护者,这些全都是你。有印象了吗?第一次受不了惨叫声音,捂住耳朵躲起来的…一直都是你,不是我。你还要篡改记忆,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快承受不住了,你会再次逃的,正如上个五年前,生孩子时无法承受的你。身体马上就是我的了,靳原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