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暑假的前几天,谈成远不知道从哪里看来了网上的所谓的激情视频,情绪很不稳定地打电话来问他,话说多了到最后有点难听。
谈则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爷爷奶奶,一五一十地全说了,结果就是他奶奶暴起、骑着电瓶车直接杀去谈成远家里,把他爸骂了个狗血喷头。
怒气冲冲地表示你这个做爸爸的什么都没管,小时候孩子给程馨雅带,长大了甩给自己爸妈带,问他给谈则擦过屁股换过尿布把过尿没?什么都没干还天天叽叽歪歪这么多事,摆什么爹的架子!
谈则听他奶奶讲他小时候的事很尴尬,毕竟梁叙白还在,可他奶奶喋喋不休的讲了一堆。
把谈则小时候的事、初中高中背地里干的二货事,混蛋事全都和盘托出了。
谈则听得很尴尬,幸好马上就回学校了。
他和梁叙白是自驾过来的,也自驾回去,临走还带走了他爷爷奶奶塞到车上的两大箱特产。
谈则坐在副驾驶上跟他们说再见。
等车子开始行驶,谈则把副驾驶前面的化妆镜掰开照了照镜子,说:“你觉不觉得我这头发太长了啊,要不要剪掉一节。”
谈则虚虚比划了一下:“剪到这里。”
“不觉得。”梁叙白抽空看了他一眼。“现在长度合适。”
谈则笑了下:“我上次还没长这么长的时候你也说合适,你要让它长多长啊。”
谈则发现梁叙白有点恋发癖,恋他的发。
很喜欢他披发躺在床上,爱给他吹头发、扎头发、玩他头发,有时候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盯着看。
“叙白哥哥,”谈则喊了他一声,凑到他旁边,神情狡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恋发。”
梁叙白正开着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哼的笑了一下,完全没犹豫地承认了:“是啊。”
“好像第一次对你有冲动,就是因为头发吧。”梁叙白回忆了下。
谈则托着腮看他,问:“你给我卷头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看了我精心准备的照片才……”
梁叙白说:“不是那次。”
是他俩在学校骑自行车那次。
坐在谈则身后是可以闻到他发间的洗发水香气的,那时候他束着头发。
后来在医务室门外的镜前,出来第一眼就看见谈则把皮筋取下来,如瀑布般黑亮柔软的头发瞬间倾泻而下,然后谈则偏头看他,直击梁叙白感官的一幕就诞生了。
哪怕谈则正在笑话他头顶扎草、格外狼狈,可那时候梁叙白忽然就觉得心头心脏慢了一拍,故作镇定地走上去,然后把手伸向了谈则的头发。
触感真的很滑、很软,就像黑色的水浪。
当时梁叙白有种很强烈的冲动,想要埋过去,用脸颊去感受这种触感。
以至于后来真正在一起之后,看见谈则的黑发随意散在床面上,被浅色绒面床单衬得越发黑亮,梁叙白都想埋进他的发间。
梁叙白看着正眨眨眼、等待他细说的谈则,默默挪开了眼,联想当时那个场景,说出来他绝对会被笑。
“你快说啊。”谈则被他吊着,伸手戳戳梁叙白的大腿。“你吊人胃口干嘛?”
“什么叫因为头发对我有冲动。”谈则问道。“你快说。”
梁叙白没动,答非所问:“开车呢,手安分一点,以后跟你说。”
梁叙白不说,谈则也不急着在这里逼问他,嘁了一声就不问了。
回到江市后,谈则去找蒋于冬了,准确来说是蒋于冬约的他。
给的地址是附近一家宠物友好的咖啡店,谈则到的时候蒋于冬还没来,等了好一会儿,蒋于冬牵着个威风凌凌的黑色杜宾犬就过来了。
杜宾年纪有点大了,但是步履还是很稳健,攻击性很低,蒋于冬停停,它就跟着停在他脚边不动。
蒋于冬穿了运动短袖短裤,头发长长了一点,寸头变毛了很多。
谈则跟他打招呼,好奇地盯着蒋于冬腿边的狗,他主动蹲下来跟杜宾互动,摊开掌心:“握手。”
杜宾看着他,抬起前掌搭在谈则手心上。
“冬哥,你养的狗啊。”谈则觉得好好玩,好酷,好帅。“怎么这么听话,叫什么名字?”
蒋于冬笑了下:“不是我的狗,青哥的狗,叫小黑。”
“小黑?”
谈则对于这只威风凛凛的狗竟然起了个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感到很意外。蒋于冬笑而不语,点点头。
谈则出门去跟蒋于冬玩的事没有瞒着梁叙白,梁叙白继和家里闹掰之后也仅是和梁叙青联系过几次。
虽然梁叙白至今都不清楚最后他爸妈到底是什么态度,但是梁叙白已经不在乎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看不惯就滚。
谈则趴在床上,手机里拍了一堆狗的照片,他其实没那么喜欢这种带毛的哺乳动物,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爬宠,这种看起来很酷很炫的。
但杜宾也很酷,还是黑色的,谈则还会带点儿个人滤镜。
谈则说:“今天冬哥还带来了一只狗,说是你哥养的,一只杜宾,名字叫小黑。”
谈则把手机抬起来跟梁叙白分享他给小黑拍的威风凌凌的照片,却见梁叙白怔了一下,语气怀疑:“小黑?”
“嗯啊,小黑。”谈则看着他,“咋啦。”
梁叙白走过来看谈则手机里的照片,翻了好几张,最后翻到一张杜宾露全腿的照片,辨认了很久,不是小黑。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杜宾,就叫小黑。”梁叙白回忆了片刻,“十三四岁的时候吧,狗咬了我爸生意伙伴的孩子,然后就送走了。我哥从国外回来后陪我去找,没找到,人家说是死了。”
谈则怔怔看着他:“那这是小黑吗?”
“不是小黑,小黑左前腿下面不是黄色的,它有半圈是黑色的毛。”梁叙白把手机还给他,贴着谈则在他身边坐下。“不过他叫你出去干嘛?”
“没干嘛呀,就跟我聊了会儿天,然后我俩去吃饭了,我怀疑是来怀柔我了哈哈。”
谈则在床上打了个滚,仰头看着梁叙白,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伸出手指戳戳他,“你明天有空吗?”
梁叙白含笑看他:“干嘛。”
“没事儿,我就问问嘛。”谈则手上闲不下来,捏捏他的胳膊,又爬起来跪在梁叙白身后,胳膊一张从背后抱了上去。
就跟被背在背上一样,晃晃身体:“你考不考虑明天早点儿回家呀。”
“谈则,你怎么现在这么喜欢撒娇。”梁叙白说完笑笑,都不用他再说第二遍,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明天晚上组内聚餐不去了,我本来也不想去,我就说要陪我家主播约会。”
谈则自动忽略他前面那句话,利落地从床上蹦下来,准备去洗洗睡了:“行,那你记得下课了跟我说。”
“我哪次没跟你说?”梁叙白懒懒问道。
这还真让谈则逮到了算账的机会,他立刻回头表示:“上星期周三下午大课调课,你就没跟我说。”
“临时被导师叫走,在机房待着给他们跑了一下午数据,忙忘了。”梁叙白见他还真的挑出来一次,有点惊讶,他还以为谈则不怎么关注他这些。
毕竟谈则平时不怎么管他。
谈则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哼的笑了声,两指弯曲,从自己眼前转到面向梁叙白方向,“I'm Watching you!”
梁叙白乐了,笑得不能自已。
谈则第二天先去了当地最大的狗场,转了一圈,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好,觉得还是得去正规宠物店,安全什么的也稍微有保障点。
他原本是想找找看,会不会有腿上有半圈黑毛的杜宾,狗场繁殖场应该数量更多、更方便找,但没找到,谈则还觉得老板想宰他。
他打电话让雷苗苗出来陪他逛宠物店,在市中心几个宠物店转了,没有。杜宾的品相倒是都挺好的,谈则有相中其中一两只,但是还是对那个腿圈儿特别执念。
秋老虎,热得要死,雷苗苗热得扒着宠物店的门不想走,硬抓着他又看了会爬宠:“你不是喜欢这个吗?守宫,不买一只?”
谈则被他怂恿的有点心动,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再看吧,我想先找狗。”
雷苗苗累死了,都快哭了,跟着他出门一顿哀嚎:“哥啊,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被人夺舍了,就算你俩都重归于好几个月了,我还是没明白。”
“你这脾气怎么忍的?”雷苗苗拿着张广告单给自己扇风。“他当时明显奔着来耍你的。”
“你们俩一开始还老吵架,我能理解你喜欢他,那你也不至于这个天出来给他找狗吧?还拉上我!”
谈则头发扎起来了,抱臂走在他前面,斜眼瞧瞧雷苗苗,“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雷苗苗唉了一大口气:“怎么着也得跟他算账吧,就像这样,左边一个大耳刮子!嘿!右边再来一个!你倒是拿出咱俩以前打架的架势啊,我就是觉得你这脾气……谈起恋爱怎么这么恋爱脑呢。”
谈则看都没看他,又问:“你觉得梁叙白是什么样的人?”
“品学兼优又有钱的大帅哥。”雷苗苗说了个肤浅的,“目中无人,一副全世界除了我其他人都是傻帽的样儿,吊炸天了。”
谈则哈哈笑了两声,意外雷苗苗竟然还知道开头夸一句再说,他没太介意,顺着雷苗苗的评价往下说:“是啊,他就这样,自大狂来着。”
“如果梁叙白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让我喜欢上他,再把真相甩到我面前,我可能真的会把他往死里打,而且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往来。”
谈则挠了挠鼻尖笑道:“但你知道梁叙白的自大是进我直播间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我啊。”
雷苗苗眼睛圆鼓鼓的:“没听懂,说啥呢。”
“我的意思是,喜欢是意外呗,事情发生了就解决啊。”谈则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不然要怎么办?虽然我那时候真的有点想打他,但是当时腿软了根本使不上劲儿,后来有劲了,想到他被家里人打了,我还是不打了。”
“打人也解决不了任何事啊,哭哭啼啼地逃避、发泄情绪有用吗,我就是觉得既然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进一步他是我男朋友,退一步他也算是我朋友,爱情上没伤害我,友情上也没得罪我,我为什么要因为一场他本来就没预设过的意外再去捅他两刀呢。”
“挺逊的这样。”谈则继续道,“我不乐意这样,他喜欢我和他骗我从头到尾都是两码事,我会不会因为这个伤心难过和我喜不喜欢他也是两码事。”
“到了,这是附近最后一家了?”谈则步行到门口,对着门口的卡通头看了看,掐断话题后就钻进了宠物店。
雷苗苗没谈过恋爱,更是自小就不懂谈则的脑回路,只能昂了一声
“店里有杜宾吗?”谈则出声询问道,“我想看看。”
他跟着店员去看狗,很自然地又接上刚刚的话题:“其实从头到尾我最多的是难过而不是愤怒,难过他没协调好这个问题,我觉得他懦弱了,你懂吗?唉,你肯定不懂,就梁叙白懂我——”
谈则声音停了下,和笼子里一只黑色杜宾对视上,小狗还没有立耳,耳朵耷在旁边,略显呆萌的看着他。
小狗腿上那节不是半圈,是一整圈,但谈则还是很激动。
谈则说:“这只狗多少钱?”
谈则付完账,看到时间,正好梁叙白也下课了,火急火燎地打了视频电话过去。梁叙白正要回来找他,收到电话时人正在车上。
“怎么了?”梁叙白话音未落,就见谈则镜头不断晃动,手机被塞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举着,说话声音又杂又乱。
晃动的镜头突然出现了谈则的声音,他提着一只小杜宾的后颈,神情激动道:“梁叙白,小黑!你看!小黑!”
谈则握着它的爪子抬起来,直直怼到镜头前:“我给你找到小黑了!”
梁叙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听谈则说:“梁叙白,我们养它吧。”
雷苗苗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还没想明白,谈则说得是啥意思,目睹着梁叙白和谈则两个人打视频电话你一句我一句的甜甜蜜蜜,望天翻了个白眼。
等电话挂了,谈则抱着小狗一直对它嘬嘬嘬,笑着说:“不过你有个事儿说对了,生活过得太顺利……还是要多找找茬啊,是应该跟他算算账。”
雷苗苗把手机还给他,十来年发小情谊,一看这表情就明白,谈则口中的算账并非他定义中的算账。
“得了吧,你没救了,你别算账把自己算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