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
“小狗。”
谈则抱着小狗,一边轻声细语地喊,一边把一脸正经的小杜宾的爪子握住抬起来,往梁叙白的胳膊上拍。
天气太热,肉垫击在胳膊上有点湿湿的,梁叙白总感觉被狗爪摁过的地方有个潮潮的印子。
梁叙白和谈则一块儿蹲在地上,跟着谈则小声喊:“小狗。”
小杜宾是只不怕生、十分正经的狗,即使是被谈则抱着,整个狗的身体也笔直笔直,黑亮亮的眼睛囧囧有神地盯着人,喊一声就附和着汪一声,不咬人也不闹。
谈则微微偏偏头,和梁叙白发自内心的笑脸对上,就觉得自己花一下午去找小黑相当值,他用脑袋撞撞梁叙白:“喜欢吗?”
“喜欢。”梁叙白用手指挑挑小狗的下巴,顺着下巴摸到脑门儿,爱不释手地摸了好一会。“小狗狗……”
谈则哈哈笑了两声,把小狗递到梁叙白怀里,让他抱着去,“拿着,我去给它煮点吃的……你留的那两块儿鸡胸肉我给它煮了啊。”
“说真的,你能不能少吃点水煮菜啊,鸡胸肉啊这种东西。”谈则起锅烧水,等待水沸的时间里,从厨房探出头来跟梁叙白闲聊天。“我感觉你天天都吃这些,吃点好吃的,对自己好点不行吗?”
梁叙白抱着狗坐到沙发上,让小杜宾站在茶几上,握着它的爪子晃来晃去,笑着回答:“我是爱吃才吃的。”
谈则完全不相信:“你又不是牛,吃那么多草干什么。”
“没办法啊,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再年轻了,我要在年轻的时候保持更加年轻的状态。”梁叙白点点小狗的鼻子,“你说对吧,小黑。”
小黑汪了一声。
谈则抬抬眼:“你才马上要二十三啊。”
“总是久坐,感觉已经快三十二了。”
水刚好沸了,谈则把鸡胸肉扔里面给煮上,大声回应道:“三十二是有点太夸张了吧,话说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去西北了?”
“你知道?”梁叙白有点意外,发现小狗老实的要命,就没看着它,走到厨房门口。“我以为你不知道。”
“噢,当时不是发朋友圈了吗?”谈则随口回答道。那时候他刚住进海湾,没过多久梁叙白就出门了几天,在朋友圈发了去西北自驾游的照片。
梁叙白还以为谈则当时一定把他朋友圈都屏蔽了,毕竟他俩那时候的联系方式仅限于用来沟通“忘带钥匙”“开门”“清冰箱”“卫生”“衣服”等相关话题。
说难听点拿个漂流瓶也能完成这几项任务。
毕竟也就只是从这间房飘到那间房的距离。
谈则把煮熟的鸡胸肉捞上来,手动给它撕成肉条扔进小狗吃饭的碗里,还给它切了点好消化的蔬菜,端着碗递给梁叙白。
“先把小黑喂了。”
梁叙白接过狗碗,扭头一看,愣了愣:“……小黑呢?”
谈则从梁叙白身后探出头来,对着空荡荡的茶几,连个狗影儿都没有的客厅,足足盯了好几秒,语气怀疑:“小黑会跑?我以为机器狗呢,抱回来一直老老实实的。”
梁叙白噗嗤一声乐了,端着狗碗在原地笑了半天,才被谈则推着去找狗。两个人分头在家里绕圈找,角角落落都不放过,找了整整一圈都没找到。
谈则有点怀疑人生,门没开、窗户也没开,怎么可能直接连狗影都没了。梁叙白也紧紧拧着眉,不死心地把沙发垫都给掀开了,也没有。
“不会爬抽屉里去了吧。”谈则挠挠脸,“狗会开抽屉吗?应该会,我感觉小狗挺聪明的。”
梁叙白没有半点犹豫,牵着谈则往衣帽间走,他俩原本刚刚来过一趟了,衣帽间里东西多,要是小狗闯入肯定会有点痕迹,但再进来看还是整整齐齐的。
谈则去翻抽屉,拉开一个两个都没有,正要扭头去跟梁叙白说话,结果直接和站在大衣柜顶上的小黑对视上了。
下一秒,谈则就听见一声相当洪亮的“汪!”,小黑从衣柜顶上飞扑而下,砸在谈则身上。
“我靠!”
谈则感觉自己差点被这丁点大的狗砸吐血了,挣扎着想去抓狗,谁料想从宠物店一句到家都很乖顺听话的小黑,灵敏地倒腾着腿飞奔出衣帽间,撒欢儿似的嗷嗷嗷叫个不停。
谈则胸口发麻,耳边听到梁叙白焦急的一声呼喊,啥也顾不上,麻溜儿地从地上爬起来奔出去抓狗。
两人一狗,在家里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纪大战。
最后以梁叙白用床单兜住了小黑,强行关进狗笼里为结尾。
小黑也累了,趴在里面吐舌头。谈则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捂住眼睛,旁边空了个位,梁叙白也跟着瘫了下来。
“……梁叙白。”谈则无力地呼喊。“杜宾都这样?”
梁叙白沉默片刻,说:“极个别,不是只有比格才这样吗?”
“汪汪汪!”
又开始叫了。
谈则猛地坐起身,盯着狗笼里的小黑,不信邪地走上去把笼子打开,把小黑提了出来,碎碎念道:“我不信我治不了你了。”
结果就是小黑一到人手上,就变得很安静,也不闹了,为此谈则实验好几遍,一会儿放在自己身上,一会儿放在梁叙白身上,一会儿放桌上。
发现小黑只要靠着人就不闹,粘人的很。
谈则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又早,历经下午去找狗,回家还陪着狗竞速,眼下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不知不觉地搂着狗睡着了。
梁叙白看着躺在沙发上睡着的谈则,以及他怀里昏昏欲睡的小狗,没有出声打扰,绕到另外一侧安静地看了好久,先点点谈则的鼻尖,又戳了戳小狗的鼻尖。
“谈则。”梁叙白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他,“谢谢你给我找到小黑。”
谈则的手指尖动了动,随便抓了抓,熟练地握住一旁梁叙白的手,把梁叙白的手和小狗一块儿在怀里抱着,呼吸平和。
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七八点,谈则醒来的时候,小黑已经不在他怀里待着了,应该是被梁叙白抱走了,他揉揉脸,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儿。
梁叙白人呢?
谈则翻翻手机,里面有条梁叙白不久前刚留下的信息。
叙白哥哥:[小黑醒了之后又闹,怕它吵你睡觉,我把它带到楼下了,你要是醒得早,就下来遛狗。]
谈则收拾收拾出门了。梁叙白走得不远,牵着小黑在楼下站定,小黑现在还很小,在个高的梁叙白面前就像个迷你狗玩具,尤其是它还站得相当直。
这狗绳有点买大了,这么牵着有点搞笑。
谈则静悄悄地走到梁叙白身后,拍拍他的左肩,然后探头往右边溜,结果梁叙白相当了解他,准确无误地找准了他的方位,和还猫着腰的谈则对视上。
谈则刚睡过一觉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直起身来:“不好玩儿,你每次都不上当。”
“下次我演一下,可以吗?”梁叙白把狗绳递给他,“我已经溜过一圈了,牵着它随便转转吧。”
“诶,说实话,小黑还这么小,咱俩这么大动干戈地牵着它,特别搞笑吧。”谈则真心觉得有点搞笑,小黑才两个月大,特别小的一只,耳朵没立起来,耷拉着,神气兮兮的走在他和梁叙白前面。
梁叙白看了一眼:“过几个月后它会长得很快,到时候要是它还是撒泼的性格,拉都拉不住。”
“杜宾还是服从性挺高的吧?”谈则轻轻拽拽绳,阻止小黑要往河边走的动作。“冬哥上次牵过来的那只……哦对了,它也叫小黑。”
梁叙白也是刚刚反应过来这事,小黑再叫小黑的话就重名了,他反应两秒,说:“不管它叫小黑了,叫大黑,压他一头。”
谈则一顿乐:“为什么不叫大白呢?”
梁叙白笑着轻轻撞他:“谈则,你骂谁呢。”
大白是翟绪给梁叙白起的外号,总这么叫。
大黑,大白,小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住进来的动物都要起个大大小小的名儿。
谈则跟梁叙白绕着小区遛狗,外面遛狗的人也多,时不时会被好奇心重的拦下来聊会天,聊的无非就是你家狗狗多大啦,最近在吃什么狗粮呀,脾气怎么样,养狗要注意什么之类的。
谈则挺擅长随时随地跟人来个small talk的,这都是平时锻炼出来的,一路下来学了好多养狗小知识。梁叙白向来不爱搭理陌生人,基本都蹲着在陪小狗们玩,时刻抓着狗绳,防止小狗打架。
速度缓慢地又绕了小区一圈,谈则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梁叙白,吃饭去呗,吃完刚好我去做pk惩罚。”
“去哪里吃?”梁叙白把狗抱起来,对着谈则晃了晃,不言而喻。
谈则和大黑对视了会儿,他们俩总不能把大黑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吃饭。但是宠物友好的餐厅哪会开到这个点?他又不想买菜回家做、吃完饭再下楼做惩罚……
最后谈则和梁叙白去打包了饭,不太讲究地在露天外吃饭,沿着江市的一条河,旁边有观光椅,他和梁叙白端着打包盒,菜放在凳子中间,为了捍卫梁叙白仅剩的“卫生要求”,菜前后两面儿都竖着两个大保温袋,挡着风。
大黑的狗绳被紧紧扣在观光椅把手上,绕着他俩打圈。
谈则和梁叙白都觉得在街边吃饭有点搞笑,虽然这个点路上根本没人,但还是火速扒拉着解决了。等他俩都吃完,谈则把垃圾收拾好,还贴心的做了下垃圾分类。
“诶,梁叙白。”谈则走到梁叙白旁边戳了戳他,“你要跟我一块去铲小广告吗?”
梁叙白冲着他勾唇笑了笑,“走呗。”
谈则抻了个懒腰,变魔术似的从自己工装裤裤袋里扒出来个小铁铲。他们现在打pk输了做惩罚,要么是和流量有关,要么是扮丑,再就是出去干点儿有益于社会公德的事——
譬如铲小广告。
这也不是谈则第一次铲了,现在都能摸清楚哪里小广告贴的最多,他牵着梁叙白往那种老旧居民区走,专挑电线杆铲。
梁叙白在旁边帮他举着直播做惩罚的手机,谈则认真地扒在电线杆上疯狂地铲铲铲。梁叙白怀里的狗叫了两声,他看见弹幕里问怎么有狗叫,就随口回答道:“今天小贝和我养了一条小狗。”
谈则头也不回,就知道他在跟弹幕说话,一边铲一边笑着回话:“嗯呐,是一只小杜宾,叫大黑,让他给你们看看,你拍拍狗。”
梁叙白听话的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胳膊,里面窝着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小杜宾,“非常可爱。”
“完事儿!走,下一根电线杆。”谈则拍拍刚铲干净的电线杆,快步往下面一根跑,背影又蹦又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美差。
梁叙白无奈笑了下,紧紧跟上去。
今天是周日,谈则原计划是不直播的,只是上周攒的惩罚还剩铲广告这一项,再拖下去就有点不太好,只好今天做。等谈则铲完了,回去的路上,跟着梁叙白一块和弹幕聊了十分钟的天,然后就把直播给关了。
夜色中,他和梁叙白的影子变得很长,周围的街道都陷入了寂静。谈则挽着梁叙白的一只胳膊,探头去看他怀里熟睡的大黑,很小声地说:“它睡得好早。”
梁叙白用气声回复道:“嗯呢,家里有你一个夜猫子就够了。”
“我是夜贝子,这是夜狗子。”谈则指指自己,又指指梁叙白,笑得相当灿烂,又因为害怕大黑会醒,只能压着笑声。
梁叙白:“还野猴子呢。”
谈则差点为他拍手叫绝了,指指大黑,说:“这是野猴子。”
“这话不假。”梁叙白眼带笑意地点点头,“怎么办,找了一只野猴子回家。”
谈则压着笑意瞥他:“能怎么办呀,谁让你喜欢,你想要,我又偏偏想给你找个脚上有小圈圈儿的狗呢?天意呀。”
梁叙白散步的步子停了下来,他偏头看向谈则,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谈则的后颈,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他。
刚刚谈则睡着了,没听见,梁叙白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谈则,谢谢你给我找到小黑。”
谈则盯着梁叙白的眼睛,半晌没说话,而是主动探身在梁叙白脸颊上亲亲,辗转又落到梁叙白的嘴巴上,他说:“不客气,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
“我会给你过生日,陪你养小狗,你也要陪我过生日,陪我养我想养的宠物,吃饭的时候要一起吃,空闲的时间里要黏在一起……生气吵架也要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梁叙白和谈则贴得很近,昏暗的路灯下,人的面容透着点暗沉的模糊,他呼吸平稳,浅浅地笑了下:“不是所有的家人都会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吧。”
“少找茬。”谈则对着他轻轻哼了一声,“我们回家吧,想被你亲。”
梁叙白拍拍他的屁股:“使命必达。”
谈则“啧”了一声,想到下午跟雷苗苗说的,要找梁叙白算算账的事,眼睛转了转,不怀好意地看了梁叙白好半天:“先回家,回家了之后,我有个账要跟你算。”
“嗯?什么账。”梁叙白被他推着走,“我最近对我家宝宝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法官大人先别推了……”
“法官大人命令你快点走。”谈则从背后双手环住梁叙白的腰,俩人紧紧贴着,跟两个连体螃蟹似的同手同脚地往前挪。
梁叙白真是被逗笑了,街上两个人的影子团在一起,相当滑稽,他被谈则这嘴上催、动作拦的行为弄得有点失语,笑着抱怨:“你这让我怎么快点走啊……”
“那就这样走,”谈则把脸埋在他肩上,“快不快的无所谓。”
“反正能回家就行。”
梁叙白应了一声:“嗯,和我的家人回家咯。”
谈则埋在他肩上笑,“大黑没醒吧?”
“没醒,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