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和芯机械。
这家公司在A市也是一个龙头企业，主要负责芯片制造和机械零部件的制造，soulmate1.0版本和2.0版本的零件供货商就来源于这家公司。
下午天气转阴，看样子是要下雨，有些沉闷又有些炎热，像是早餐店卖的蒸小笼包。
沈栯几人被和芯机械的前台人员审核过身份后，就被领着带进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直奔顶楼。
罗允来过这里许多次，对会议室的位置熟记于心，沈栯几人跟着罗允一起进入会议室。
但在进入会议室之前，罗允转过头问沈栯：“你想跟我们一起进去，还是在外面逛逛？谈判时间不会太短，可能会很枯燥。”
和芯机械这一层楼是专门设置的，用来招待客人。这一层楼不仅有会议室，还有各种各样的休息室，茶水间，风景台等地方。
但沈栯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跟你们一起进去。”
他想看看罗允是怎么谈判的？也想见证一下一个项目的合作过程。
罗允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进去了之后就安安静静坐到旁边，不要开口说话，也不要玩手机。”
“好。”
见沈栯乖乖一笑，罗允几人才推开门走进去。
会议室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左侧坐满了一排西装革履的男人女人，在这些人中，沈栯看见一个熟人。
见到罗允几人进来，他们立即起身，微笑着与罗允寒暄。
“罗特助，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昨天怎么突然说想来我公司？”说话的正是沈栯眼熟的那个人，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神里充满着对罗允的欣赏。
那人目光扫视过他们几人，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明显停顿一瞬。
沈栯与她目光交汇，礼貌地朝人问好：“郑总，您好。”
原来安安妈妈就是和芯机械的老板吗？
郑裕玲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伸出手与沈栯的手相握：“你好，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又见面了，你的手好了吗？”
沈栯脸上挂着礼貌疏离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已经好了，谢谢您的补品，多亏了你，我的手才恢复那么快。”
他这些时间一直围着秘书处的几人转，跟在他们几个后面察言观色，见识多了，学的多了，现在说话也比一开始更加像个专业的职场助理。
果然没有人不喜欢恭维。
郑裕玲心中对沈栯又生起一丝好感：“哪能这么说，应该是我要感谢你没有追究安安的责任。”
秘书处的其他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都有些震惊沈栯竟然和郑裕玲认识。
罗允迅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趁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清楚。
“事情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郑总您的决定将会影响到后面每一轮环节。所以我们希望郑总能够再考虑一下那批零部件的价格。”
郑裕玲耐心地听完，没有回答，她面上依旧擎着笑，对几人邀手：“先落座吧，我们坐下之后再仔细谈。”
他们一行人迅速落座。
沈栯作为不参与谈判的人员，直接坐在了谈判桌的最末尾。
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试探，心里不禁为罗允他们捏了把汗。
原本他看到郑裕玲是和芯机械的老板时，还以为郑裕玲会很好说话，但现在双方在谈判桌上都不肯退让一步，着实有些难搞。
他看向郑裕玲，那个女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雷厉风行的霸气，明明看着是非常温柔的长相，实际身上的气质却与长相完全不符。
好厉害的人。
沈栯挺直腰板，尽力去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但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专业术语，他听得有些头疼。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罗允他们也没谈下来。
到了中场的休息时间，罗允走出会议室出去透透气，沈栯也跟上罗允步伐，两人来到风景台。
这个风景台其实就是两幢大楼之间的玻璃走廊，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个A市。走廊上种满了植物，植物沿着钢筋支架向上生长，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保护套。
罗允手撑在护栏上，远眺前方，沈栯站在他旁边问他：“为什么谈这么久他们还是不愿意松口？”
他听见罗允回答：“很简单，因为他们也要赚钱。之前跟我们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次谈判，现在价格已经是当时打下来的最低价，如今还要再往下打许多，他们自然不可能松口。”
沈栯点点头，他刚刚听谈判的时候，就能明显感受到郑裕玲强硬的态度，但是郑裕玲真的不想做这件事吗？
他是精怪，对人类的情绪变化感知非常敏锐。
他刚刚就在郑裕玲强硬的态度下感受到了一丝情绪波动。
这意味着并不是没有突破口，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她动摇的，沈栯却并不知道。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沈栯和罗允两人又回了会议室里，沈栯继续坐在旁边看他们唇枪舌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认真听双方辩驳的内容，而是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自身对郑裕玲的情绪感知上。
罗允：“我们谈判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的老年人去享受这一款机型……如果你能降到我们的目标价格，那么我相信这一款性价比极高的智能AI必然会爆火……沈氏与和芯机械不仅能收获更高的口碑……”
情绪波动一次。
高莹：“我们了解到市场上关于老年人服务产品的缺口，这一款智能AI恰好能补足……和芯机械也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沈氏集团与和芯机械的合作关系将会更加亲密，而后续的其他项目的合作也会……”
情绪波动第二次。
直到谈判结束，沈栯也没有捕捉到第三次情绪波动。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能打动郑裕玲的点就在这两段话之中。
但是具体究竟是什么，他依然不知道。
谈判很快结束，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沈栯走出会议室，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下电梯，反而再次来到了风景台眺望远方，放松身心。
谈判还真是一个紧张刺激的过程，怪不得这里要设置一个风景台，要是他天天都待在会议室里听这群人像是吵架一样的谈判过程，那他也会受不了。
幸好这个会议室里没有植物，也幸好他的发财树本体不在沈氏的会议室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恐高啊！不要把我种在这里！我应该在绿化带，我不应该在天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栯：……
谁在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害怕！！！】
沈栯扭过头，寻找着声音的出处。最终才发现说话的是风景台中央的一颗被修成球形的金叶女贞。
此时像是被八级大风吹过一样，全身都在摇晃。
但现在风景台两边的窗户都没有被打开，所以……
原来一棵树竟然能被吓得抖成这样。
好神奇。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金叶女贞的圆脑袋：“你好。”
金叶女贞：【？你是谁？你怎么跟我说话？现在人类上班压力都这么大吗？竟然已经被逼疯到和植物说话了。】
沈栯：……
“我是精怪，不是人类，我听得到你在喊叫。”他抬起右手，一点淡绿的灵光萦绕在他的指尖。
他将灵光送入金叶女贞的体内，下一秒，他听见金叶女贞大喊：【哇！！我看不见下面的玻璃了诶！我一点都不怕了。你干的？】
沈栯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点点头：“你太大了，我没办法把你抱下去，只能让你看不见。”
眼不见为净，果然很有道理。
金叶女贞才不在乎有没有被抱下去，反正她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
金叶女贞：【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沈栯被同类夸奖，他克制着上扬的嘴角，非常谦虚地摆摆手：“没什么，这很简单。”
话音落下，又收获一片“哇”叫。
“小栯，在这干嘛呢？我们要回去了。”
是楚安。
他站在风景台入口朝自己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沈栯先是小声对金叶女贞说了句再见，然后才小跑着走到楚安前。
“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那干啥呢？我们都下去了才发现你还没有跟上来。”楚安一把揽过沈栯的肩膀，像好兄弟一样带着沈栯一起进入电梯。
“还是我对你好，他们都不上来找你，只有我上来。”
“是吗？那你真的很好。”沈栯被楚安逗笑。
“叮”电梯门打开，楚安揽着沈栯的肩膀，不知道和沈栯说了些什么，逗得沈栯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沈越一来就看见沈栯和别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场景。
沈越：……
他提前半个小时赶过来，一直守在和芯机械的门口等着接沈栯下班，看到罗允他们都出来了，但沈栯还没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下车想进去找人。
没想到却看见了这一幕。
他只是几天没有陪着沈栯上班而已，沈栯和楚安的关系就已经好成这样了吗？
哦，好像不是今天才开始勾肩搭背的，之前从S市回来的那一天，沈栯给大家分礼物时，楚安也是这个样子。
沈越双手插兜，背着夕阳走进来，金红色的晚霞照亮他的脊背，同样的，阴影也覆盖住他的面容。
皮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罗允站在门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轻轻摇头。
唉，傻孩子。
祝他平安。
罗允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高莹盯住沈越的背影几秒，随后挑挑眉，带着陶画一起离开。
何钰早就去停车场开车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沈栯与楚安说说笑笑，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沈越的身影。
他就着这个姿势问：“沈总你来啦！”
人前沈总，人后沈越，他分得很清。
沈越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楚安，转眼面露微笑，朝沈栯张开双手：“过来。”
“干嘛？”沈栯不明所以，但还是拍掉楚安的手乖乖走上前，站到沈越面前。
沈越合拢双手，将沈栯牢牢地圈在怀里，他头埋在沈栯的颈间，目光犹如猎豹盯着后面目瞪口呆的楚安，淡淡开口：“没什么，想你了。”
“沈总，这里还有很多人。”沈栯轻轻拍了拍沈越的背，示意他松开手。
沈越松开了。
但也就给了沈栯一瞬间的喘息时间，他又捞过沈栯，将手搭在沈栯的肩膀上。
手臂用力，沈栯就如同一只小鸡仔，被护在沈越这只老母鸡的翅膀下。
沈栯的植物雷达又响了，隐约探查到沈越的情绪波动，但他还没搞明白，就听见沈越问他：“怎么下来这么晚？家里饭都做好了，再不回家饭要凉了。”
楚安：？家里？？
他再次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
沈栯的注意力全都被沈越说的饭菜吸引，他眼角弯弯：“那我们赶紧回家吧。”
沈越冲楚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下一秒他就见楚安捂住嘴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什么回家？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你们……你们是……”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两人。
沈越心满意足，手将沈栯又往怀里带了几分。
楚安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他脱口而出：“你们原来是兄弟！”
沈越：……
沈栯眼睛瞪大，好奇地问楚安：“诶，你怎么知道？”
楚安神情懊恼，他往后退了几步，义愤填膺地看着沈栯：“我早该知道的！你们两个都姓沈！这不是一家人是什么？！而且沈总还对你那么亲密！这不是一家人是什么？！你们俩还要一起回家！这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所有证据都表明你们俩就是兄弟！”
“沈栯，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没有把我当好兄弟是吗？”
沈越：……
这二愣子究竟是怎么通过面试进来的？
沈栯的目光却越来越亮，听到楚安的逻辑推理，他直呼：“天哪！楚安，你是天才啊！”
沈越：……
这个傻孩子是他招进来的。
那边两人的思绪越来越发散，沈越担心楚安的智商会传染给沈栯，拽起沈栯的手腕：“走吧，饭菜要冷了，我们先回家吃饭。”
他还以为楚安对沈栯别有用心，现在看，这人身上根本就是0心眼。
不，是缺心眼。
毫无威胁。
他带着沈栯走了，何钰也接走了楚安，两拨人各回各家。
回到家，沈栯直接去了厨房洗手，拿上碗筷就坐到了餐桌上。
“给你的。”他把碗筷分给沈越一份，两人就开始安安静静吃饭。
沈栯刚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忽然听见沈越悠悠开口：“喜欢今天的饭菜吗？”
沈栯嘴里包着饭，眼神亮晶晶地点点头。
“还喜欢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大部分的我应该都会，就算有不会的我也可以学着做。”
他刚说完，沈栯的植物雷达忽然又响了。
一缕很奇怪的情绪波动，酸酸的，雾蒙蒙的，在这些表面情绪下他又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执着。
沈越为什么吃个饭都能有这么多不同的情绪？
好神奇。
“你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沈栯眼下饭才开口问道。
沈越夹住一块去了壳的基围虾放在沈栯的碗里，又夹住一根炒得翠绿滑亮的生菜全都放在沈栯碗里。
他的动作没停，恨不得把桌上所有的菜都夹个遍，一边夹他一边说：“没什么，我只是因为看见你好像上班的时候和楚安他们聊得很开心，但我没有楚安那么有趣，所以想着在其他地方可以弥补一些缺点。”
沈栯：？
“你和他比干什么？而且你哪里有缺点？我没觉得你有缺点啊，你挺好的。”
他说着也效仿沈越的动作，夹了一圈菜放在沈越的碗里。
沈越垂下眼眸，没有放在嘴里，而是问他：“真的吗？我以为我的缺点很多，你和我相处会不习惯。你和楚安说说笑笑，但是对我似乎很冷淡，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改。”
沈栯：？
怎么又扯到楚安了？
他和楚安从风景台到走出电梯总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也就聊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怎么落在沈越的眼里像是他和楚安说说笑笑几个小时一样。
“真的没有，我觉得你很好。”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越的眼睛，目光坚定，漆黑的瞳孔里只有沈越的倒影：“我也没有不习惯和你相处。”
“我都认识你五年了，怎么可能会不习惯你？要不习惯也是不习惯他们，不要想太多啦。”
沈栯伸出手轻轻拍拍沈越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的植物雷达也在此刻检测到刚刚那一幕复杂的情绪忽然消失，转变为一种上扬的情绪，轻飘飘，美滋滋，很舒服。
这是开心。
沈越手握成拳抵在嘴边，遮挡住唇角的笑意。就着这个姿势，他垂下眼，落在了沈栯的眼里，像是一种落寞的表情。
沈栯克制住声音里的喜悦问他：“你的意思是我才是你最熟悉的人，对吗？”
“当然。”
话音落下，他感受到沈越心里的那一抹情绪似乎又上扬了些。
说到这个话题，沈栯就想到白天两人还未解决的问题，刚好趁着沈越最开心的时候，说不定他现在提出来要搬回公司，沈越会答应也有可能。
于是他看向沈越：“我想要搬回公司住，可以吗？”
Duang！
超级巨大的一声，震得他雷达疼。
沈越的情绪直接跌入谷底。
沈栯：……
沈越面不改色，只是夹菜的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他嗓音还是淡淡的，一如以往：“为什么想要搬回去住？”
沈栯想想还是说了实话：“因为家里房间不够三个人住。”
“三个人？”沈越的脸色一瞬间沉下来。
什么三个人？
这只精怪要带其他人回来？
能带回家的是什么人？怎么刚排除一个楚安，就又来了一个？
“对啊。”沈栯感受到沈越气场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爸说你有喜欢的人，我怕他以后搬进来没地方住。”
沈越：？
喜欢的人……？
那不就是他？
搞了半天原来是沈栯他自己。
沈越一瞬间松了口气，浑身的戾气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
“我爸乱说的，没这个人，没有人要搬进来，你不用搬出去。”
“真的吗？”沈栯瞪大眼睛，圆溜溜的眼睛仰视沈越，格外乖巧可爱。但下一瞬这双圆圆的眼睛忽然眯起：“你该不会是为了把我留下来所以说这个人不存在吧？”
沈越：……
怎么和楚安在一起，人就笨笨的，和他在一起就忽然变得古灵精怪？
“你迟疑了！我果然猜得没错。”沈栯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转身就要回到主卧里：“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他趿拉着拖鞋抱着手臂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滴滴咕咕：“怎么能骗我呢？这有什么？你知不知道在我们植物界花盆是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和你喜欢的人结婚了，难道也不让他住进来吗？这也太过分了。”
精怪的脑回路已经从沈越欺骗他到沈越不让喜欢的人住进家里，再到沈越婚后可能会对他喜欢的人不好，思绪就像踩了香蕉皮，一路唰唰往前滑。
沈越：……
他收回刚才对沈栯的评价，明明和他在一起也还是一个笨笨的精怪。
沈越放下筷子，几步就追上了沈栯，他牵住沈栯的手腕，让人停下。
“我的确有喜欢的人。”
“但是现在他还不喜欢我，所以我们目前还没有什么未来，更不要提结婚。所以在我们结婚之前，你都可以住在这个房子里。”
他严肃地看着沈栯，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沈栯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就是说现在沈越还没有追求到这个人，他们最近也不会结婚，更不会搬到这个房子里。
沈越站在沈栯面前，低声诱哄：“这个房子很大，晚上也很黑，我一个人在这里住真的很害怕。”
“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精怪，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原来沈越竟然这么崇拜他？
沈栯微微勾起唇角，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感觉一道轻微的氧意直冲天灵盖。
那没了他，沈越该怎么办？
“那好吧，我先留下来保护你。但是你这么大人竟然还怕黑，还是要尽快克服，不然的话，以后我搬回公司了，没有人保护你怎么办？”他克制着脸上的笑，摆出一副老大的作派。
沈越沉默着，看到沈栯头上忽然冒出来的控制不住摇摇晃晃的小树苗，他忽然轻笑一声。
这只精怪，真是做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心头发痒。
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精怪？
沈越将沈栯拥入怀中，略微粗‖硬的发丝蹭过着沈栯柔软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痒意。
沈栯被抱得紧紧的，他的手垂落在两侧，不明白沈越的举动，拍了拍沈越的后背：“沈越，你好像一个小孩子哦，好幼稚。”
“哼。”沈越勾起唇轻笑一声：“你才是小孩子，你才幼稚。”
“真的吗？我没你说的这么可爱啦，谢谢夸奖～”
沈越：……
——
晚饭后，两人洗漱好回到床上。
沈栯依然平躺着，手举着玩手机。
沈越掀开被子上床，直接挤到了沈栯身旁。
“在玩游戏？这是什么？”
沈栯设置好炮塔，点击继续游戏才有空回了句：“一款非常紧张刺激的游戏。”
“《保卫萝卜》”
沈越：……
他好像记得某年过年的时候听到某个不满十岁的小辈说他也在玩这个游戏。
沈越将目光放在那几个可爱的图标上：“紧张刺激？”
“对啊，对啊。”沈栯又暂停了游戏，重新设置了几个炮塔：“这个萝卜总是死，这些怪物跑得太快了。”
他说完点了游戏继续，又点了二倍速，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萝卜被怪物一口一口吃光。
“啊啊啊啊啊啊！”
“我早就说是超级紧张刺激的游戏。”
沈越：……
“可以让我来试试吗？”沈越在旁边开口，沈栯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他。
接过手机后，沈越先是询问沈栯每一个炮塔的作用，然后就开始直接上手。
沈栯躺在旁边看着他打，脑海里的思绪又开始发散到其他地方。
他想到今天的谈判，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话波动了郑裕玲的心弦。
他想不通，于是用手指轻轻戳戳沈越的手臂，触感竟然是十分柔软。
“哇，你的肌肉好软呀！”
刚说完手底下的肌肉猛的收紧，瞬间变得硬邦邦！
沈栯：……
“怎么了？”
沈越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萝卜。
沈栯将今天那两段话复述了一遍：“今天郑总没有和我们签下合同，他说明天会来一趟沈氏，再重新商谈一遍。”
“原话是这样的：‘你们没有说到我想要的点上。’但是她的点到底是什么呢？”
沈越沉思片刻，顺手种下一个新的炮台，几分钟之后他才开口：“利益。”
“她也是商人，那些口碑善举对她来说或许重要，但是在今天这个谈判里，触及到她利益底线的时候，她绝对不可能因为口碑或者善举而让步。”
“得让她看到更大的利益，从而弥补掉她亏损的那一部分成本利益。”
沈栯似懂非懂，他好像脑海中闪过什么，但还是抓不住，于是他又往沈越那边凑近了些：“你说仔细点呗，我不懂。”
沈越专注着手机上的游戏，忽然侧过头看了沈栯一眼，他轻轻勾起唇角：“如果你是我，你代替我去谈判，你会怎么说服郑裕玲？”
沈栯有些懵：“我不知道呀，所以我才问你的。”
“我觉得你知道。”沈越的声音坚定。
既然沈越都这么说了，沈栯也只好自己动脑思考。
如果他是沈越，他会怎么做？
结合刚刚沈越说的那一段话，他开始自言自语：“从利益出发……只和她讲降低价格后能收获多少利益……”
“对，但说得太浅显，她也不可能听你随口报价。”
沈栯目光转向天花板，思维继续发散“不会听我随口报价，那就找个市场价……虽然soulmate是全国第一代智能AI，但是这些零件价格都有相应的市场价……”
“嗯。”沈越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闯关成功四个字没有告诉沈栯，直接点了下一关：“但是你是外人，就算你报出了市场价，她也不会听你的。”
“是吗？”沈栯拖着下巴继续思考：“既然我是外人，不懂这一行，那就找个懂行的来，找那些研发人员他们是负责研发soulmate的，对于soulmate的每一个功能，每次数据都知根知底。让他们去和郑总汇报介绍，让郑总看到soulmate老年型AI的市场潜力……”
沈越轻轻挑眉，赞赏地点点头：“但是这还不够。soulmate做得有多好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关心这个，还是那句话，你要让她看到利益。”
“利益……”沈栯揪住自己的头发，面露痛苦：“我想不出来了，我不会。”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会。”沈越又点了下一局。
“我真的不会，我什么都没学过。”他想不通，选择背过身放弃思考。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生气。
气什么？
他在气自己学得太少，什么都不会。
他想要让更多老年人用上这个智能AI，但是他不会谈判，没办法说服郑裕玲。
无能为力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沈越放下手机，靠过去手搭在沈栯的肩上轻声安慰：“你已经想出了很多了。”
“和芯机械是我们沈氏最大的供应商，同样的，沈氏也是和芯机械最大的客户，沈氏那么多订单，让和芯机械在价格上退一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罗允谈不好是因为他太柔和，事实上，两家公司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他们公司做得零件难的是工艺，但也并非不可替代。”
“如果和芯机械不愿意退让价格，那沈氏大可以换一家供应商。只要soulmate的研发团队在沈氏，这种性价比较高的老年型诞生只是迟早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霸气。
或许罗允和他相比，的确是性格太过柔和了些。
“你刚刚想出来那些都是正确的答案。”他的鼻尖抵着沈栯的后脑，青草香扑鼻而来：“很棒。”
“你真的很棒。”
沈栯的思考过程早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原本以为沈栯到第一步就会停止，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
果然，这是一只很优秀的小精怪。
听到沈越这么夸他，他心里的憋闷全部消散，转过头问他：“真的吗？我很棒？但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他想起刚刚自己所有的思考过程，都是被沈越托着向前走，这不是他想出来的，是靠着沈越的帮助才想出来的。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两人面面相觑，因为沈栯转过头的原因，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在一起。
“你待在我身边五年，思维方式和我一样，三观和我一样，生活习惯和我一样，除了性格以外，哪哪都像我。”
“真的吗？”沈栯有些狐疑：“我怎么没觉得？我跟你才不像，我是很厉害的发财树精。”
“哼，行。”
沈越也没解释。
明明就一模一样。
沈栯扭过头不理沈越，沈越并没有在意，只是默默拿起手机，又打开了新的一局。
果然没过几分钟，旁边某只发财树自动挤了过来。
——
第二天，沈栯到达公司没多久，郑裕玲就带着他们的谈判团队来到了沈氏。
沈栯回忆着昨天沈越跟他讲那些东西，率先通知了罗允去找研发部的人。
他将自己与沈越交谈的所有内容全部告诉罗允，本以为罗允会赶紧动身去找人，没想到他却奇怪的盯着自己。
“你们两晚上睡觉就干这事儿？”
沈栯：……
好奇特的关注点。
罗允也没在说其他的事，只是绕过他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罗允细声嘀咕：“不够努力啊～”
沈栯：？
什么不够努力？
今天的罗允奇奇怪怪。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相关人员都聚集在会议室里，沈栯正在角落观察着这次的谈判。
他和罗允讲述完沈越的观点之后，这次谈判进度果然快了许多，郑裕玲都哑口无言许多次。
到了最后，合同签得意外的顺利，郑裕玲站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合作这么多年，你们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这一次谈判我非常满意，我听到了所有我想听的东西，并且你们的逻辑毫无漏洞，很爽，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氛围了。”
郑裕玲笑着与罗允握手，罗允没有接话，指指角落里的沈栯：“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并不是我的。”
“哦？”郑裕玲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角的笑意更甚：“听说他是你们公司的吉祥物？原本我是不信的，但是现在我信了。”
“你们沈董真是有远见，竟然招了个福星进来，那想必沈氏以后肯定会做得更大更强。”
罗允面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微笑：“当然。”
毫不谦虚。
郑裕玲怔愣一瞬，随即笑得更开心了：“我拭目以待，到时候别忘了让我这个合作伙伴也分一杯羹。”
沈栯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也止不住上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高兴。
两家公司的合作成了，那么老年型的soulmate也就指日可待，他帮到了很多老年人。
一想到这儿，沈栯的心底莫名涌起一种情绪。
好想和沈越分享，要是沈越知道他真的做成了这件事，一定会夸夸他，说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发财树。
可惜沈越不在。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众人全都转移视线看一下门口。
沈越穿着暗黑色的西装，手插在口袋中，目光凛冽扫视全场。他的头发又重新梳了上去，气场凌厉，直接碾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最终放在角落的沈栯身上：“谈判结束了吗？”
沈栯瞪大眼睛：“沈总，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现在在家休息吗？
“已经结束了。”他笑眼弯弯。
沈越看着小精怪高兴的模样，心中已经猜测到了谈判的结果。
沈越走了进来，率先与和芯机械的众人点头问好，然后才走到罗允的面前：“将合同放在我的桌上，后续的事情由我管理。”
“好的。”罗允甚至没有询问原因，优秀的职业素养让他直接点头应下。
“感谢和芯机械的合作，我们一定会达成共赢。”他与郑裕玲握手言欢，将待客之礼做得滴水不漏。
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他才走到角落，在沈栯面前站定。
“怎么样？我早就说了，你可以做到的。”
沈栯没有反驳，轻哼一声：“我一直都很棒。”
“嗯。”沈越伸手抚平沈栯翘起的发丝，他的身躯高大，从会议室外面看，他整个人都将沈栯挡住。
沈栯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忽然感觉周深的温度都有些升高，他眼睫毛扑闪遮挡住游离的视线。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手抵住沈越的胸膛，将他往外推，好在沈越根本没使力，顺着沈栯的动作在远处站定。
“我爸跟我妈一起去了马尔代夫旅游，把我急匆匆召回来重新接管公司。”
沈栯：……
“走，回办公室。”
他整理好西装，看起来气势汹汹。
沈栯一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有什么新的项目吗？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学习。”
沈越轻轻瞥了沈栯一眼：“不是。”
“是回去默写。我已经很久没有抽查过你的学习进度了。”
沈栯：……
哦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