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已经过去了,陈雨拎着几罐啤酒坐在河堤上,一边喝一边晃动着双腿,样子很悠闲。出租车停在河堤下的路边,他没有跑车,因为今天是谢明华的生日,他一直在琢磨送他什么样的礼物。
陈雨口袋里有一张卡,自己的,存的都是跑车挣的钱,大概有几千块了。以包养开始的关系就是麻烦,他不自觉地苦笑,花钱给对方买礼物都要考虑好了,得用自己的钱。
其实不管别人或者谢明华怎样想,陈雨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被保包养的。他很少花对方的钱,也没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说来可笑,当初跟他走是因为孤单,是因为喜欢。
那天这个城市下起了罕见的大暴雨,不过没有八年前的那一场来的凶猛,那年夏天倾盆大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河水暴涨,小学生陈雨可以不用上学,但他的姐姐要高考了,还是决定去学校。
“晚上回来给我读这本!”陈雨扬了扬手里姐姐新买给他的童话书,姐姐笑着点点头,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虽然妈妈跟别人跑了爸爸醉酒死在医院里,姐弟俩依然活得很好。靠着街道给的低保和姐姐平时拾废品赚钱,陈雨健康快乐地成长,和别的孩子一样。但是平静美好的生活在那一天彻底终结了-----姐姐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有同学看到她走上了河堤,雨虽然停了但下面的河水很汹涌,同学劝她说太危险了别抄近道了,她没听,不想让小雨一个人在家久等,于是大水过后人们只是在河堤下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她的一只鞋。
又碰上同样的天气让飞天的小侍应陈雨心里很难受,他坐在VIP包房外的地板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姐姐没来得及给他读的书,开始无声地抹眼泪。
同样是因为雨太大,谢明华那晚没有回家,他在包房里和几个朋友喝酒打牌混了半宿,出来透气的时候就看到小陈雨这副样子。
“小雨,谁欺负你啦?”他心血来潮在小孩子的身边蹲下,抬起他的脸。
陈雨没有说话,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谢明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孩子没有亲人,心里有些不忍,于是抱起他找了个房间走进去,把人放在床上。
“谢先生……”陈雨看到那人脱掉了外衣钻进被子,又来解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安。
“别怕,只是单纯的睡个觉,我再色胆包天,也怕冯佳会杀了我。”
谁都知道陈雨是冯佳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的小宝贝,谢明华把他揽在怀里时真的一点邪心杂念都没有,只是出于不忍。
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谢明华掀开被子一看,是一本很旧的童话书。
谢明华在一间空气污浊的包房里呆了很久,身上有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的香水和体味,陈雨嗅到一种很复杂的气息,不是很好闻,但是很温暖。
“谢先生,您能不能给我读读这本书?”
那一夜过后,谢明华每次来飞天,总觉得陈雨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是他没有太在意-----那段时间他新搭上一个舞蹈学院的学生,正在保鲜期,无暇顾及别人。有一天玩得太晚了,谢明华和那个学生在飞天留宿,他醒来的时候那个学生已经赶早去学校了,但是他发现陈雨正趴在床边望着他。
“我比他好看。”陈雨轻轻地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并且在谢明华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赤条条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不要这样小雨,冯佳会活剥了我的。”谢明华吓得差点跳起来,但是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而且因为憋着泡尿而处在一级战备状态,所以又缩了回去。
“你要是不讨厌我,就试试吧。以后烦了,我也不缠着你。”陈雨紧紧搂住谢明华的腰,很平静地说。
少年赤裸的身体纤细冰凉,皮肤无以伦比的光滑,谢明华回抱住他,想了又想,半晌无话。
陈雨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虽然他也希望和谢明华的开始是因为彼此相爱而不是互相有所需求。可是到底买点什么好呢?那个人好像什么都不缺。陈雨喝光了最后一罐啤酒,想的头都疼了。
礼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冯佳的电话却来了,说话的语气却非同往日,很正式。陈雨走进他在嘉华的办公室,心里稍稍有些不安。
“大哥,这是什么?”陈雨看着冯佳递过来的一个文件夹不解地问。
“你家的老房子前年不是拆了吗?现在小区竣工了,可以拿着这些去领钥匙。”
陈雨恍惚想起了这事,他和姐姐居住的爸爸留下来的老房子只有十多个平方,拆迁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懂,冯佳就找人拿去包办了。
“大哥,弄错了吧?”陈雨翻开了那个文件夹仔细看了看,“怎么变成底商了?”
“没错,我和那个开发商很熟,没费什么事。”
冯佳微笑着使劲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绿植斑驳地洒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惬意。今天凌晨他走出嘉华的时候发现李超的车停在外面,人却已经睡着了,他连敲车窗带打手机好不容易才把他弄醒。
“干嘛不回去睡?”冯佳有点心疼。
“我跟这趴活儿呢,不知道咋的睡着了。”李超使劲揉揉眼睛,“我送你回家吧?”
一路上李超闷头开车不说话,身子却不自然地扭来扭去的,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事,冯佳偷偷打量着不知这傻小子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了冯佳新公寓的楼下,他刚要起身下车,居然没起来-----李超薅住了他西服的下摆。
“干什么?要车钱啊?”冯佳瞪大了眼睛。
“不是……”李超不看他,手上却毫不松劲。
“别闹了快松开,”冯佳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故意去扯他的手,“我累了,想睡觉。”
“哦。”李超不情不愿地撒了手,“你真累啦?”脸上的神色讪讪的有些失望。冯佳越发觉得不对,随后隐隐约约明白过来,却不点破。
“你这个星期都来过两次了,不用上来了,快回去休息吧。”冯佳作势去推车门,SBB闷闷地“嗯”了一声,脑袋耷拉的像被霜打了似地。
冯佳拼命憋住笑跨出了一条腿,冷不防后腰被李超一把抱住。他试了试挣不脱,回过头无奈地说:“超哥啊,想我就是想我了,求我上你就这麽难开口吗?”
“可这星期我都来过两次了……”李超趴在他后背上委屈地说:“冯佳你混蛋!”
“好了我是混蛋,不介意地话跟我上去再混蛋一回?”
“大哥大哥!”陈雨提高了音量,“你想啥呢笑的跟春姑娘似的?”
冯佳一个愣怔从满脑子的少儿不宜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李超在一起后自制力变得极差。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严肃地示意陈雨坐回椅子,终于想起了自己叫这孩子来的初衷。
“这底商你要愿意就自己开个店,钱我出。要是不知道用来干什么就租出去,以后怎么着温饱也不成问题。”
陈雨爱哭的毛病还是没改多少,泪眼婆娑地走到冯佳身边蹲下把头埋在他的腿上。冯佳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几年前他把高烧的小陈雨从飞天外边捡回来,一直当他是自己的弟弟。爱SBB爱成那样惹毛了都照揍不误,可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无论怎样也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可现在想起来,冯佳觉得在谢明华这件事上自己错了,当初不该由着陈雨的性子,希望现在不会晚,否则陈雨将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他刚听说谢明华远在澳大利亚的父母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去所有家业就都留给他姐姐姐夫。
“你站好,大哥有话跟你说。”陈雨从没见过冯佳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吓得止住了眼泪赶紧站起来。
“你马上就二十了岁吧?”
“嗯。”陈雨下个月就过生日了。
“跟着谢明华也到半年了是不是?”
“嗯。”陈雨心里很紧张,不知道冯佳接下来要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即使你再晚熟,我也要拿你当个男人来要求了。回去和谢明华直说,真心喜欢你,就得有一生一世的想法和过法;如果只是想玩玩儿,对不起,你给我光身儿从他那搬出来。”冯佳看了眼陈雨变得苍白的小脸,狠了狠心接着说。
“你要是自欺欺人非跟他这麽不明不白地混下去,等着他另寻新欢以后一脚把你踹出来,我不但不会给你做主,到时候大耳瓜子抽死你。”
陈雨有点站立不稳,冯佳太狠了,一锥子下去就见了血。可是,他说的都是事实。
“大哥,我不想说,”陈雨不敢抬头,“我喜欢他,不想勉强他。”
“他要是喜欢你,说了只会更好。他要是当你一时新鲜,长痛不如短痛。”冯佳看着哆里哆嗦的陈雨,控制住想把他搂在怀里的想法,继续扮黑脸。“当然,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大哥,一切随你,就当我没说。”
实际上谢明华并不想去澳洲。他父母年轻的时候出去打拼只带走了女儿,留下年幼体弱的儿子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等到他们事业有成想接他出去,两位老人却开始相继生病去世,终于等到谢明华大学毕业可以合家团聚,他在澳洲却只呆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是因为性向的问题。谢明华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最好了,再加上他和父母之间的感情不深,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要说自己对大笔的钱财不动心是假的,但谢明华自己的广告公司一路做的顺风顺水,加上外公外婆留给他的房产,满可以随心所欲地过日子,他可不想为了钱讨父母欢心去娶个女人害人害己。再有,以前冯佳说过一句话:人应该生活在让自己干什么都觉得理直气壮的地方。谢明华不敢说自己爱国,但总觉得生活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国家和城市会更有尊严,更有安全感一些。
“父母的年纪都大了,即使不要他们的钱怎么也该去看望一下。”谢明华坐在沙发上琢磨:“干脆带上陈雨一块儿去,那孩子下个月就满二十了,全当旅游。”正想着,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人回来了。
陈雨梦游一样上个楼就用了二十多分钟,一直在想冯佳的话。其实他不怕冯佳,当年他病怏怏的缩在飞天门外偷老大的钱包时都没挨一下打,反而让人给送医院去了,就是一刀子嘴豆腐心,但是他怕谢明华,一想起有可能会离开他就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算了,他在开门的瞬间横下一条心:“我打死也不会去问他是否真心喜欢我,但是今天我可以告诉他,我喜欢他。”
“什么意思?”谢明华看到陈雨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不解地问。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这是我跑车挣的钱,送你做礼物。”
“嗨!”谢明华把陈雨搂在怀里,“小雨给我钱花?这是真的麽?”
“嗯。”陈雨两手按住他的脸,开始挤压他的五官。“我要包你一个晚上。”
谢明华头一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陈雨开车,陈雨的技术很娴熟,开起来游刃有余,脸上带着谢明华不常见到的自信和淡然,谢明华心里一热,心说老天爷您这是开眼了吗?这条毛毛虫老宝宝终于要化蝶了?他拉下上方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陈Sir,带我去家西餐厅吧,我想吃蜗牛了。”
“不行。”陈雨很坚定地拒绝,“看着就恶心,我带你去吃披萨,也是西餐。”
“法国大餐和披萨的差距好像有点大。”谢明华坐在披萨店一群少男少女中间,东张西望傻呵呵地笑着说。
“法国大餐得把我的卡刷爆了,我还要留着钱带你逛街去呢。”陈雨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起话来口齿不清,谢明华听了还是喷出一口可乐。
说起来陈雨和谢明华还从来没有一起悠闲地逛过街呢,夜幕降临,著名的滨江情人大道上的商铺灯火通明,到处是一对对手牵手的情侣。谢明华感觉好新鲜,他从没来过在这种地方,原因很简单,一是这的东西都很便宜,二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跟人做爱,从没和人谈过恋爱。
陈雨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拉住了谢明华的手,谢明华侧过头,看到他的星星耳钉在霓虹灯下闪着缤纷的光彩,清秀的脸上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坚定。看看四下无人注意,谢明华低头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你想要什么礼物?”陈雨有些羞涩地笑着,他也不熟悉这里。
“我们跟着前面那两个人好不好?”谢明华指了指两米开外的一对情侣,“他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不出十分钟陈雨就发现谢明华出了个馊主意,因为那对情侣逛完了一家男装店和一家箱包店后,走进了一家女士内衣店。
陈雨拖着谢明华赶紧跑,却不料对方使劲攥住他的手,把他生拉活拽拖了进去。
“老流氓你想干什么啊!”陈雨低低地咒骂。谢明华却大方地站在那对倒霉的恋人后面,指着姑娘正在仔细挑选的一件真丝睡裙叫店员:“麻烦问一下有没有我女朋友穿的码?”
“腾”的一下子,陈雨觉得满屋的人脑袋都变成了二百瓦的大灯泡,他像个吸血鬼一样在日光照射下瞬间化为灰烬。店员姑娘是个聪明人,只惊诧了几秒钟就明白过来了,这位举止文雅的先生手里牵着的漂亮男生,其实是个女孩子------时下最流行的,中性美女。
提着吊带真丝睡裙的袋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内衣店,陈雨气的甚至忘记了自己本来应该给谢明华买东西的。他一下又一下不懈地去踩谢明华的脚,老流氓灵活的像一只小兔子,一边闪躲一边拉着他躲进路灯的阴影里。
“你要干什么……”话未说完,陈雨被谢明华按在角落里吻住。他慌张地抬头四下里踅摸,惊见接吻训练营:到处是亲的要死要活的情侣。
“要专心宝贝,”谢明华捂住了陈雨的眼睛,“现在是恋爱进行时。”
陈雨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了谢明华的脖子,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在他的唇舌攻势下软作一团,而是狠狠地追捕着他的舌头,不一口咬下半截来誓不罢休。
“老天爷。”谢明华今天第二次向上苍祷告,头顶星空脚踩马路,和一只突然醍醐灌顶化身为性感小野猫的的晚熟青少年当街撕咬,他兴奋的恨不得当场就要了他。
“你卡上还剩多少钱?”谢明华扣住陈雨的脖子以防被咬到脸。
“啊?”陈雨半张着嘴,嘴角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口水,一副将傻不要脸进行到底的样子。
“都给了我吧,让你包个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