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饭后,姚初收到了四个红包,即使不打开看,也能凭感觉摸出来每一个的十足分量。想到要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宣布要和陆霁云离婚的消息,姚初有一种马上要卷着钱财跑路的罪恶感。
穿着毛衣没有衣兜,沉甸甸的红包拿在手里实在有点招摇,陆霁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大衣还没有脱,姚初朝他走过去,把红包塞进陆霁云的口袋里:“帮我放一下。”
淡淡的烟味萦绕在鼻尖,姚初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是不是肩膀又疼了。
陆霁云低头看了他一眼,以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的了。”
“这是寄存。”姚初眼神即刻充满担忧,说着就要从陆霁云的口袋里把红包抢救回来,“你还是还给我吧。”
陆霁云轻易躲过姚初没有物理伤害的攻击,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往楼上走,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陆时帆在他们身后笑起来。
越临近分开的日子,姚初的内心就越平静。
这几天以来,他和陆霁云心照不宣的都没再提起这件事,既定的事实,不用再去反复提醒。
姚初趴在窗台,雪花从天空中飘过来,落在他的脸颊,他有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到下巴。
姚初怔了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哭了,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人,从爷爷去世后,他就应该要学会一个人生活,而不是真的将陆霁云规划在自己的生活中。
书房里,只有陆森川在,姚初在楼下泡了一壶茶端上去。
为什么要离婚?
这是陆森川主观意识里问出的第一个问题,随后他抓住重点,在姚初的表情中推断,问他,是不是陆霁云要他这么说的。
算是吧。但姚初也觉得该到头了,受到胁迫的婚姻,对任何一方来说都不好受。关于自己,暂且可以说是单相思有了一个结局,但对于陆霁云来说,可以形容成天降横祸。
“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要离婚的。”姚初鼓起勇气,直视着他,“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会再改变。”
陆森川握住拐杖的手一僵,面色愠怒。
“爷爷,您听我说。”姚初跪下来,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是因为我爷爷临终前的遗愿才让你们这么做的,他怕自己死后没有人照顾我,所以想让我跟哥结婚,把我托付给你们家。但我是成年人了,完全可以承担起照顾自己的责任,哥和我没有感情,在一起只会增添痛苦,让我们离婚,就像以前一样相处不好吗。”
他很平静,声音也很坚定:“我知道您和爸爸妈妈都很疼爱我,离了婚,如果你们不嫌弃,我还会经常回来看你们。”
看不得姚初下跪,陆森川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站起来:“我要想想。”
姚初点点头,拧开房门出去之前,他又说了句:“如果爷爷知道的话,他会同意的。”
知道姚初口中的“爷爷”是谁,陆森川叹了口气,说:“等霁云回来,让他过来找我。”
陆时帆打算回国内定居,一大早就让陆霁云陪着他去新公司打理事物。
姚初就坐在客厅等,盛澜从厨房端来了一块乳酪蛋糕放在他面前:“在等霁云回家?”
“嗯。”姚初有点出神,“谢谢大嫂。”
盛澜喝花茶的动作一顿,他笑了笑:“不客气,吃吧。”
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算不算完成,姚初心里没底,他舀了一小勺奶酪放进嘴里,齿间咬住叉子不放。叉子很硬,他的牙齿被硌得有点痛。
“叉子好吃吗?”陆霁云回来,伸出手指握住叉子的顶端,把它从姚初的口中解救出来。
牙齿酸了一秒,姚初呆愣的表情渐渐回神,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顿了顿,说:“爷爷在书房等你。”
陆霁云微微侧头看他,眼底的惊诧飞速划过,让人没有察觉。
姚初攥了攥衣摆,跟在他后面:“就说是我想要离的,别的你不要多说了。”
陆霁云敲门的手势没落下,反倒是回头盯着姚初没敢看自己的那张脸,喉咙动了动,说:“你先回房间。”
书房的门被带上,姚初的双腿被钉在原地,知道陆森川其实是一个火爆脾气,以往多少次,他都听见了陆霁云和他在书房里争吵。不是很放心,姚初选择站在门口等待,万一过程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他还可以及时进去找补,自己想要离婚的成功可能性,比陆霁云去提要大得多。
起先书房里只传来了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声,随后便是陆森川的一声怒吼,瓷器砸在房门背后的碎裂声清脆震耳,姚初猛地在门口停下脚步,脑袋一热便冲了进去。
陆森川看起来气得不轻,手里的拐杖高高举起,陆霁云跪在地上,背脊挺直。两个人应当是谈崩了,实木的棍子要是砸下去,陆霁云的肩膀就别想再好了,姚初的行动大于脑内溢出的思想,他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陆霁云。
“啊——”
陆霁云的后背被温暖的身体护住,姚初痛苦的闷哼在他耳边响起,上半身被撞的往前趔趄,余光的视线动荡摇晃。心脏一瞬间被狠狠挤压抛下,陆霁云张了张嘴,托住姚初的腰将他抱在怀里。
书房昏暗,细碎的尘埃在眼前浮动。姚初的后背像是被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痛得额头直冒冷汗,陆森川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到,他踢开一旁的拐杖,催促着陆霁云赶紧把他送去医院。
漂亮的脸毫无血色,姚初坐在副驾驶,车内一时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陆霁云手心全是汗,平常最爱叨叨姚初的那张嘴,此刻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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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