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恶魔一脸的无所谓。
都忙着封印魔王呢， 谁还有空给他扣分啊？
可是等他趁乱埋汰纳雅之后，就见伊诺尔竖起了一根食指示意，而一旁的赛里斯更是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本子，转眼就给他扣了一分。
阿斯莫：“……”
到底是怎么做到从龙变成人形还随身带着扣分小本本的？！
伊诺尔：“任何时候都要谨记校规啊， 阿斯莫老师。”
大恶魔不敢反驳院长， 但看见库库给他扣分的纪律委员就来气， 阴阳怪气道。
“真怀念你龙形的样子。”
龙爪短短，就不能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笔扣分了， 哼哼。
赛里斯连头都没抬， 在刚扣的一分后面“歘”地又加了一， 直接扣两分！
“这也能算？院长， 你看他！”
大恶魔本能地去向院长讨公道，可惜说完才想起来院长对纪录委员偏心得可怕， 果不其然就听伊诺尔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谨言慎行呐，阿斯莫老师。”
也只是同情一下， 并没有要阻止赛里斯扣分的意思。
阿斯莫：“……”
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祸从口出！
再被扣分就是负数了， 大恶魔终于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静静旁观贤者封印魔王的好戏， 可惜纳雅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出去出去， 全都出去！”
贤者结界领域打开，所有人被屏蔽在外。
纳雅只留了伊诺尔一人在结界内。
黑纳雅：“？”
我呢？
“你不算人。”
纳雅抬手，缠着黑纳雅的白银卷轴稍微松开了些，让黑纳雅能够露出脑袋。
“严格说来， 你和我加起来才算完整。”
纳雅平静地注视着黑纳雅，“但我实在无法认同你做的事， 就像你也不会认同我一样，我们一体两面， 从来都是相反的。”
黑纳雅哼了一声：“既然互相不认同，凭什么你对我错？”
“那当然是因为……”
纳雅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伊诺尔证明了我是对的！”
“知识就是力量，吸收了知识的学员们能为亚鲁大陆带来繁荣，而愚昧的信徒只会让亚鲁大陆走向衰败。”
“……”
黑纳雅想要反驳几句，但想想刚才莫戈的怂样，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
根本拿不出手！
“你难道不好奇吗？”
纳雅将目光放远，越过黑纳雅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一个各种族平等接受教育的环境，一个普及了知识的时代，一个充满智慧的世界……你不想知道那样的亚鲁大陆是什么样的吗？”
“……”
黑纳雅沉默。
畅想描绘中的美好世界，祂刚才好像已经窥见一隅。
诺亚学院的那些小崽子们……
仔细想想，那些小崽子们来自于各个不同的种族，光明系和暗黑系种族都有，互相之间却没有半点不和谐的氛围，反而十分团结，明明一个个只有豆丁点儿大，为了维护学院和新任大贤者，居然敢向魔王发起决斗挑战！
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但也如此的……
如此的闪闪发光。
每个小崽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这是祂在众多信徒的身上从未见过的眼神。
祂吸收恐惧，强大自己，恐惧更甚，再吸收，再强大……如此循环，最终只剩下一个强大无比的魔王，和满是疮痍的世界。
祂的所求到底是什么？
想要更多的信徒是为了得到无穷无尽的恐惧吗？
那也太无聊了……
因为光明和黑暗能量的分歧，造成了祂和大贤者纳雅的分化，两股能量都想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从分化开始，祂也不过只是不赞同大贤者纳雅的理念，想要通过黑暗之力，用一种更直接更快速更有效的方式推进亚鲁大陆的发展和变迁罢了。
以前祂对大贤者纳雅的话不屑一顾，如今见过诺亚学院的学员后，祂开始好奇起来。
如果说恐惧只会培养愚昧的信徒，那万一知识真的能带来力量呢？
未来的亚鲁大陆会变成什么样子？
黑纳雅忽然很想知道。
*
另一边，伊诺尔已经在纳雅的指导下默默学会了大封印术。
“很简单啦！”
纳雅拖着青色的火焰，从壁炉里探出身来比比划划，“三碎片融合后，你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一下子就能把我和黑纳雅身上的光明与黑暗之力全部吸收了！”
“等下！”
黑纳雅抗议，“我只是思考了一会儿！谁答应被你们封印了！”
纳雅忙着教伊诺尔，头都没抬：“抗议无效！”
“我不理解！”
黑纳雅自知这波同不同意都难逃被封印的命运，干脆提出自己一直想不通的事。
“同样都是大贤者，为什么你会分裂出光明的你与黑暗的我两部分？为什么新任大贤者就不会？”
黑纳雅说这话的时候委屈极了。
祂瞅了瞅伊诺尔，又瞅瞅纳雅，实在忍不出脱口问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缺陷啊？”
都怪大贤者纳雅有缺陷，不然祂也不会被分化出来，现在也不用受罪被彻底封印了！
说话的功夫，伊诺尔已经将白银卷轴、黄金卷轴和纳雅的意识碎片三者融合，封印碎片集合，代表光明的大贤者纳雅恢复了意识。
纳雅从青色火焰中走出来。
他睁开双眸，神态举止都变了，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
“伊诺尔……”
“他是不一样的孩子。”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黑纳雅还尚未完全觉醒，大贤者纳雅还真正没分化出光明和黑暗两个之前。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纳雅躺在精灵殿中，享受着精灵母树的庇护。
母树郁郁葱葱的树影笼罩在他的身上，风吹动树叶，那些树影便随之摇曳。
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手……
彼时，纳雅已外出游历过，他为亚鲁大陆的众生带去了知识与文明，也给自己惹来了一身的麻烦……
他现在只想暂时躲在精灵殿母树的枝丫之下，当一天无忧无虑的孩子。
忘掉那条成天追着他满世界乱跑的黑龙！
可就在他一觉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精灵母树的枝叶之间不知何时挂了一颗果实。
青绿色的、饱满的、圆圆的果实，表面还附着了一层露水，生命力十足，瞧着格外可爱。
“……母树已经多少年没有挂果了？”
纳雅仰头望着那颗果实，赞叹道，“从没见过这么圆的精灵果实，一定会抚育出漂亮的孩子。”
真好。
他们精灵族将迎来新的生命了。
“好什么呀？”
不死鸟从外面扑腾进来，他还不太习惯精灵族满是植物的环境，因为怕火焰把母树点着，不死鸟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翅膀，导致飞行动作就不那么美观，好像一只被烧着了还在扑腾的火鸡！
不死鸟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叽叽喳喳地叫唤：“漂亮可不是什么好事！”
“恶龙最喜欢漂亮的闪闪发亮的东西了！”
“你不是也被龙窟那条黑龙盯上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纳雅抬手一把捏住不死鸟的喙：“小嘴巴，闭起来。”
他和那条黑龙是个意外……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身体里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识，两个意识彼此敌对，两股力量互相争夺身体的主控权，这让他感到整个人忽冷忽热，躁动难安，只想找个地方闭关……
万万没想到！
亚鲁大陆地缘辽阔，有那么多的洞穴暗窟。
好死不死，他偏偏躲进了龙窟里！
之后和黑龙发生的事情不提也罢……
“怎么就不提了呢！”
不死鸟扭着脖子，拼命将自己的喙从纳雅手里解救出来，“不过也不能怪你啦，和那条龙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黑纳雅，你想不起来也正常。”
纳雅：“……”
心虚……
不死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鸟喙又被捏了起来。
纳雅深吸一口气：“看来我很难摆脱分化的状态了。”
不死鸟：“唔唔唔……”
你也很难摆脱那条龙了！
不死鸟在心里暗搓搓地想，他命不好，追随的现任大贤者像是个会作死的，分化意识不说，还去招惹龙，估计他也很难长命了。
要赶紧把安置记忆的机械不死鸟做出来，好让重生后的接班鸟不至于开局啥都不懂。
正好，纳雅也是这么想的。
“我要找个接班人！”
当前的亚鲁大陆混沌迷茫，还不能失去领路的贤者，他需要在彻底分化成光明纳雅和黑暗纳雅之前，将下一任大贤者安排好。
纳雅再次抬头，看向高高悬在精灵母树上的那颗果实，呐呐道。
“……你刚才是不是也说这个孩子最漂亮？”
“唔唔唔……”
不死鸟被捏着喙，只能点点头。
纳雅望着果实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就决定是它了！”
*
“那颗果实是我？”
伊诺尔惊讶地指向自己。
倒是没想到，当他还是一颗精灵果实的时候，竟然就和纳雅见过面了！
大贤者纳雅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他点了点头：“是你，我亲爱的王侄，伊诺尔。”
“我将一滴指尖血滴在了果实上，让你可以同时拥有光明和黑暗的能量，在你还是果实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免疫，成为新任大贤者后也不会因为难以消化不同的能量而分化。”
伊诺尔想起之前校医史莱姆噗噗的医疗科普。
他这就相当于被打了一针灭活疫苗。
提前预防，后续无忧！
“现在请你催动大封印术吧，新任大贤者。”
纳雅对伊诺尔说完，转身与黑纳雅并肩而立，又对身为另一个自己的黑纳雅说道。
“既然你也好奇新的世界，那就期待变革吧，迎接新的，抛去旧的，你我会和亚鲁大陆的过去一样成为历史。”
“你不会害怕吧？”
纳雅深谙制约黑纳雅之道，没什么比激将法更好用的。
果然，黑纳雅稳稳上钩。
“开玩笑，你都不怕，我会怕？”
黑纳雅嗤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让我们一起腐朽吧。”
大封印术开启。
伊诺尔的指尖燃起青色火焰，大封印术与召唤术同源，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很快，黑纳雅就被彻底封印。
与其说是封印，不如说是吸收。
伊诺尔感觉自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将黑纳雅纳入其中，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充盈其中。
就连召唤能量条都变色了！
变成了黑黢黢地一条！
“不必担心。”
“那是因为你刚刚吸收了黑纳雅，等再把我吸收以后，光明和黑暗的能量会在你的身体里中和，最终达到平衡，从而实现永久封印。”
大贤者纳雅耐心地解答，想要缓解伊诺尔的不安。
可伊诺尔却更为不安地问道：“你也会被同时封印，你也会消失吗？”
“……”
纳雅沉吟片刻，答非所问地说道，“你叫霍拉德去龙窟等着，指不定哪天我又醒了呢。”
伊诺尔：“……霍拉德？”
“就是小黑。”
纳雅似乎羞于提起这个昵称，他的脸颊上泛出可疑的红晕，但还是小声地嘱咐道，“霍拉德的胆子很小，晚上睡觉都怕黑，要留有希望，他才能活下去……”
伊诺尔：“……”
在黑乎乎的龙窟底下沉睡了六百多年的龙能有多怕黑！
但他能理解。
他对雪儿开的滤镜不比纳雅对黑龙的滤镜小。
所以在得知赛里斯就是雪儿的时候，他才会有一瞬的震惊，但现在已经好了，因为对白龙的滤镜也完美转移到了赛里斯身上。
猜到伊诺尔在想什么，纳雅无奈地捂住脸。
这是什么迷之诅咒吗？
他们精灵也太容易给龙族开滤镜了吧！
“所以你会和黑纳雅一样永远消失，你让我传达的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伊诺尔不用再问，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但还有一件事想知道，“你对我很放心，对现在的亚鲁大陆也没什么割舍不下的，除了霍拉德……你很在意他？”
纳雅眯起眼睛：“……伊诺尔，你是在八卦？”
伊诺尔：好奇！
不问清楚，他也睡不着觉！
纳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脸颊微红地说：“别忘了，无论光明还是黑暗的部分，都是我。”
“哦……”
伊诺尔懂了。
无论是哪一个纳雅，爱是不会变的。
所以黑纳雅也爱亚鲁大陆，大贤者纳雅也爱着黑龙。
“好了，完成封印术吧。”
纳雅收敛情绪，对伊诺尔展开双臂，“一切结束之后，你就是当之无愧的新任大贤者了。”
伊诺尔眨眨眼：“你走了，学院里就没人会手搓魔晶了。”
纳雅：“……”
“成了新任大贤者，膜拜者无数，你还会缺那点魔晶吗？”
真是够了！
纳雅有点想骂骂咧咧，但为了维持大贤者的气度，他忍！
可惜伊诺尔还没问完。
“你让我做大贤者，连个信物都没有吗？”
“我都这样了上哪儿给你变个信物去！”
纳雅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吼出来。
这一下不像大贤者纳雅了，倒是有了壁炉中的纳雅每月为学院财政焦虑的样子。
他每月都在喊——
“我上哪儿变魔晶去！”
非要拐弯抹角的，害他维持不住人设！
大贤者纳雅“啧”了一声，用抱怨的眼神瞅着伊诺尔：“你就直说会想我的，不行吗？”
从建设学院开始一路携手走来，他们经历了诺亚学院最困难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就是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的伙伴了。
“我会想你的，纳雅。”
伊诺尔望着他，认真地说。
纳雅哼唧了一声：“我跟你说，别惹我哭啊！”
两人相视一笑。
纳雅上前拥抱住了伊诺尔：“学院的老师和学员们，就是你成为大贤者最好的信物，因为你，他们才会聚集在诺亚学院……”
在消失之前，纳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忙忙留下了一句话，说的时候神色古怪。
“对了！融合光明和黑暗能量的过程会让你产生一些排异反应，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找那条白龙帮忙！”
伊诺尔：“？”
什么意思？
可惜再想问已经来不及了。
“很高兴曾与你结伴同行，伊诺尔。”
伊诺尔感觉到拥抱自己的那股力量和对方的声音一起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对龙族的滤镜：
纳雅：我家小黑弱小无助还粘人！
伊诺尔：好巧嗷，我家雪儿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