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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入围弟子们跟着接引, 来到了天利三十八院分别为各门派选徒准备的会谈厅。

公皙靳没想到“籍籍无名”的云霄派也有人和自己抢。他打量起自己的“竞争对手”——

一个换牙期都没到,大概率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儿。

他记得前世入围者中并没有这个孩童,是重生带来的连锁反应, 还是除了他的重生之外, 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变数?

不过他并没有很紧张, 自己虽然名次比孩童低。但气度、眼界、学士可都是邪道主君的配置。

那三十分的印象分,他手到擒来。

鹤云栎坐在上位, 仔细看过两人的详细资料。

公皙靳很契合男主的配置, 先天雷系单灵根,天品。绝顶天赋。也是这一项的成绩拉着,使他纵使在另外两项里表现糟糕, 总成绩依旧是丙等第三。

再看另一个孩子, 想不到也是一个先天天品单灵根。一场比试出了两个绝品灵根, 还都报了云霄派, 鹤云栎受宠若惊。

不过这孩子是罕见的“天寒之体”。

“天寒之体”并不是什么东西,这一体质对灵气兼容极差, 哪怕灵根上佳修行效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因而松松虽在另外两项测验里表现出了他这个年纪少见的优秀, 依旧只有丙等。

惋惜之余, 鹤云栎也暗叹这个体质可真有男主的味道。

心里已经有了倾向,但他还要考虑如何为加分找个合理理由。

可不能伤到孩子的自尊心。

再看一眼志向单, 也是只填了云霄派啊。鹤云栎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你们怎么看待修行?”他决定先走个过场,出个面试题, 以表示有在认真考核两人。

公皙靳总不可能连个五岁小孩儿都比不过吧。

怎么看待修行?

这个问题让公皙靳无话可说。

或许他一开始还有梦想, 但在经历那样的人生后他对人世只剩厌弃, 对修行也不再有期待, 继续仙途只是因为习惯而已。

他说了一个极其含糊的答案:“修行所求不过逍遥长生,逃脱属于凡人的苦厄天命。”

轮到松松了。他奶声奶气, 但口齿清晰回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这天,再也掌控不了我,这地,再也束缚不了我。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青帝不丈夫。”

他人耳中有些嚣张可笑的话,在鹤云栎耳中却如惊雷炸开。

这不都是男主才会说的经典台词吗?

他重新审视起松松的资料——

无父无母,身世曲折;

灵根绝佳的同时又具有天寒之体这样的特殊体质;

还有标志性的台词。

条件全部符合,松松就是男主!

难怪他说这么合眼缘,越看越喜欢。

一个疑似男主,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主,该选哪个很明显了。

鹤云栎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样一来,他又面临新的问题:如何在不破坏公皙靳对云霄派印象的前提下拒绝他的申请。

成绩是个合理的理由。

但如果公皙靳真是重生男主,那这个理由还不够。

“重生”类主角很特别,他们带着前一世的阅历和深重的仇恨,身上的恩怨纠葛很深,心思也极为复杂。正常的理由未必能获得他们的理解。

要找到合适的拒绝方式,就要先弄明白对方选择云霄的理由。

鹤云栎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何选择了云霄?”

这种事说真话也没关系。

公皙靳回道:“云霄派中有一位让我敬仰的前辈。”

云霄有他认识的人?哪位同门结的因果?

虽不解内情,但这对鹤云栎来说是个好消息。

既然公皙靳对云霄有好感,那就应该不会为合理的拒绝,恨上云霄。换而言之,如果他因此就嫉恨云霄,那么即使他是男主,也并非可以往来的对象。

而孩童松松的答案就直白多了:“我喜欢掌门!”

公皙靳震惊看向松松:这小子作弊!

大意了!谁能想到小小年纪的人这么会拍马屁?

他要不要也说两句补救一下?

但拉不下邪君的脸面啊。

鹤云栎则诧异:这孩子什么时候见过自己?

想着可能是在公开场合遇见过,他也没有过多追究。

喜欢的孩子也喜欢自己。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鹤云栎笑意堆满眼底,几乎要溢出来。

但因为公皙靳还看着,只能强行忍下。

不过这也给他带来些许甜蜜的苦恼:这孩子这样回答很容易让自己最后选择他的行为像徇私啊。

他强行板起脸:“你连我是什么人,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就敢说喜欢我?”

松松倔强强调:“我是认真的。”

“若是认真的话,就不要这么轻易说出来。”

鹤云栎一本正经地教诲,浑然忘记了自己方才也是一看到这孩子就满心喜欢。

他扭头对一旁的天利三十八院弟子吩咐:“我有决定了。请先把松松带到隔壁等候吧。”

弟子上前,请走了松松。

房间内只剩下鹤云栎和公皙靳。

“你和松松都很不错,教我实在难以抉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按成绩录取。”鹤云栎拿出一瓶洗髓丹放在桌上,推给公皙靳,“感谢少侠的厚爱。这几天也辛苦了,这瓶洗髓丹作为云霄的一点心意,希望少侠能收下,祝少侠能在明天的二选中拜得更心仪的宗门。”

公皙靳没想到自己会被淘汰。

他,堂堂邪道主君,修为一度达到合体初期的顶尖人物,竟然在面谈中被一个小屁孩比了下去!

自从他决心在邪道一路走到黑后,便再未遭受过这般挫败。

很好!

云霄派!

你成功吸引到本邪君的注意力了!

……

送走公皙靳后,鹤云栎来到松松等候的房间。

“你是来淘汰我的吗?”松松失落问道。

虽然在面谈时镇定自若,但毕竟只是“五岁”的孩子,在面对失败时难免伤心。

鹤云栎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不。以后我就是你的掌门了。”

松松不可置信,由悲转喜,干脆利落地唤了一声:“师父!”

鹤云栎忍俊不禁,纠正:“是掌门。”

松松骤起小小的眉头,不解反问:“我说我喜欢你,你也接受了。你不做我师父吗?”

鹤云栎哑然。

他莫名有一种只要自己拒绝了,就成了渣男的感觉。

他耐心解释:“不是这样的。我还没有收徒资格,只是代门内师长来收徒的。门内还有几位很厉害的师长,你见过他们再决定师父也不迟。”

松松坚定摇头:“我只要你做我师父!”

“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松松鼓起脸,看起来有些生气:“你们大人总不把别人的话当真,我说过那么多次喜欢你,你还问我为什么?”

鹤云栎哑然,他竟被一个五岁的孩子驳倒了。

年纪不大,却颇有自己的主见,根本没办法忽悠他。

鹤云栎略作犹豫,终究敌不过心里对松松的喜爱:“好吧。我做你的师父。”

孩子年纪还小,多等几年也没关系,可以先教着,等自己出师了再录籍。

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也是从叶清一事中学来的。

鹤云栎:“既然认了师父,我也该给你见面礼了。有没有想要的?”

松松几乎没有犹豫,提了一个要求:“师父能不能给我取个名字?毕竟没有人会叫松松这种大名。”

实在人小鬼大。不过话也在理。鹤云栎问他:“你记得自己的姓吗?”

松松摇头。

“那跟师父姓怎么样?”

“好!”

鹤云栎绞尽脑汁,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终灵光一闪:“鹤松松怎么样?”

松松沉默了。

在茶室等弟子的应岁与也沉默了。

是他失策,在提要求前,他应该把弟子的取名水平纳入考虑。

在拒绝这个名字,伤害弟子的感情和接受这个用尽心意,但依旧潦草且不合审美的名字间,应岁与选择第三条——

“鹤廷松?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师父!”

鹤云栎困惑:他说的明明是鹤松松啊。

不过转念一想,孩子这么高兴,将错就错吧。鹤廷松听起来也不错。

以后鹤松松就当小名!

“你还有个师祖,在茶室等候。我们现在去见他吧。”

鹤松松,不对,鹤廷松点了点头。

离开会谈厅没多远,松松越走越慢。

鹤云栎停下脚步关心:“怎么了?”

松松一脸沮丧:“我的腿太短了。”

鹤云栎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走得太快了。

他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经验。不过他会及时改进:“那师父抱你?”

松松点头。

鹤云栎把人抱了起来:好软,和想象中一样。

路上,他问了些松松的家庭情况。谈话间,已经到了茶室。

鹤云栎将松松放下,牵着他的手来到应岁与面前:“师父,我收了一个弟子。叫松松,今年五岁。”

见应岁与没有提违规收徒的事,他忙提醒松松,“松松,叫师祖!”

不料松松往他怀里一钻,不肯说话了。

“怎么了?不要害羞。”

松松的嘴轻微蠕动,鹤云栎仔细去听,说的是:“我不要他当我师祖,我不喜欢他。”

鹤云栎愣住了。

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以应岁与的修为自然也听到了,他“苦涩”一笑:“看来为师被嫌弃了呢。”

怕松松说出更多不中听的话,鹤云栎捂住他的嘴:“师父千万不要这样想。小孩子的表达能力有限,松松未必真是这个意思。

弟子会和他谈谈的。”

“为师先回去了。”应岁与走到他面前,安慰,“没关系的,缘分强求不得,为师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

如此轻淡的反应,反教鹤云栎更愧疚了。

明明是师父被无礼对待,却还要来安慰他。

他放下松松,蹲下身,与幼童平视:“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松松埋着脑袋,并不说话。

考虑到自己的态度可能吓到了他,鹤云栎换了更温和的语气:“你为什么不要师祖?那是师祖,是师父敬爱的师父啊。”

松松依旧不回应。

鹤云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收徒就遇到了“祖孙”不合的情况。如果是一个排

斥师父的徒弟,自己可能无法毫无保留地对待他。

孩子一直不说话也没办法。

虽然很残忍,但有的态度不得不事先表明。

他半恐吓半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确实无法接受我的师父,那我也可能做不了你的师父了。这不是你的过错,只是我们不合适。你还可以在门内的其他师长间……”

从鹤云栎说出“做不了你师父”时,才离开不远的应岁与便已顿住了脚步,后面的话也顾不上再听。

虽然料到弟子终究会选择自己,但如此直白地表态,还是让他意外。

——他以为,以弟子的性格会采取更委婉温柔的方式。

复杂的心绪最终沉淀为纯粹的喜悦。而这,源于意识到了鹤云栎比他以为的,更在乎他。

茶室内,被这么一吓,松松红了眼眶,慌忙辩解:“师父别不要我!我没有讨厌师祖!我会努力喜欢师祖的!师父别丢掉我!”

鹤云栎当然不会不负责地,才收了弟子就贸然把人丢掉,他只是想撬开松松的嘴。

既然松松开了口,他再度耐心发问:“那你为什么又要说那样的话呢?”

松松哽咽着说出了理由:“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我感觉他不喜欢我。师父喜欢我,我也喜欢师父;但师祖不喜欢我,我不敢喜欢他,我怕惹他讨厌。”

原来是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

鹤云栎这才松了一口气,柔声解释:“怎么会呢?师祖之前可是对师父夸过你可爱啊。”

松松依旧心存怀疑:“可他为什么会那样看我?他看我时的目光和看师父时截然不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被欢迎的人。”

鹤云栎很惊讶。

惊讶于这个孩子的敏锐,竟然感受到师父深层的情绪。

应岁与确实不是能轻易接受他人的类型。对于还没被肯定的人,他即使表面笑意盈盈,礼数周到,骨子里也是冷淡疏离的。

但为了孩子的心灵和“祖孙”关系,这事自然不能认。

鹤云栎安慰:“师祖他对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模样,这并不代表他就讨厌你。可能你太累导致误解,这几天好辛苦是不是?”

松松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真的吗?”松松怀疑道。

鹤云栎保证:“真的。”

他会在松松醒来之前把问题解决。

鹤云栎将松松带回客舍,安置在空余的房间中,吃饭、洗澡……一切收拾妥当后,他照顾着松松睡下。

看他要走,松松拉住他的袖子:“师父陪我。”

“师父还有事要做。”

但面对孩童殷切渴求的目光,鹤云栎退让了:“那师父守着你睡着,好不好?”

“师父办完事还要回来哦。”

鹤云栎:“好。”

松松这才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守着松松睡着后,鹤云栎离开房间,敲响了应岁与的房门。

“进来。”

应岁与正在泡茶,但神态动作颇为心不在焉。

“那孩子睡了?”

鹤云栎:“嗯。”

应岁与放下茶具,怅惘感叹:“为师如何也没想到,会被你的弟子讨厌。”

他双眸沉寂,神情失落,仿佛真是一个受了伤的长辈:

“听说孩子最容易看出情绪,或许是为师流于表面的喜爱被他看了出来吧。

为师一直都不擅长建立良好关系。对徒儿来说轻而易举的事,为师却总是做得一团糟。

虽然努力尝试爱屋及乌,但真的很难啊。”

这样子简直要把鹤云栎心疼坏了:“师父没有过错,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补充道,“也不是松松的过错。是弟子没有在做决定前考虑周全。”

归根究底,原因都在他。

如果不是他行事贸然,松松不会这么委屈,应岁与也不用勉强自己突然接受一个陌生孩子做徒孙。

“松松其实没有讨厌师父!”他解释,“弟子问过了,他只是害怕师父。应该是小孩子对强势人物本能的畏惧。弟子相信,只要让松松和师父多相处,情况会变好的。”

“多相处,真的有用吗?”

应岁与迟疑问道,仿佛真是一个想要和晚辈亲近的长者。

鹤云栎坚定保证:“一定会的!”

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缓和两人的关系。

应岁与弯眼:“那为师相信徒儿。”

见他揉额头,鹤云栎紧张起来:“师父的头疼又复发了吗?”

“有一点。”

鹤云栎绕过去,给他揉起额头。

应岁与享受着弟子的服侍:“有徒儿在身边就好多了。”

“那我今晚守着师父吧。”

考虑到松松已经睡着,鹤云栎觉得明天早上回去也没有关系。

师父的头疼因他而起,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留下来陪他?

为弟子的关心甜蜜之余,应岁与也想到了鹤云栎给“松松”的承诺。心下瞬间生出千百个主意——

补偿了师父,徒弟那头要怎么办呢?

作者感言

贰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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